感冒了,然后引起老病根气管炎。我的气管炎全家人是谈起色变,都怕,我的案头堆着他们给搜罗来的各种保健药品。小时候是咳嗽虫,一闻到甘草味就想吐。现在每当插上输液管子就想,如果当时能输药,就不会落下病根了。我要听朋友的话,明年夏至去铁路医院贴膏药。那是三门峡过来的人,定期拿着药来给病人贴,排起长龙样的队,在院子里绕几圈。轮到后,无论是男人女人大人孩子,将衣服往脖子上一卷,啪,照几个穴位贴上去了,走吧。十多分钟后背上火辣辣地痛。无论如何,明年要坚持贴上三年。
今天去上班,看到冬天在邻家老太太的脸上留下很深的暗影。今天太阳出来了,似乎每次病将好时,都是太阳刚出来,之前一直阴沉着。老太太是院子里眼力好的少数老年人之一,戴着老花镜,每天下午坐在院中石几上给围坐的老头老太太们读新闻。春夏两季,他们温和地低声说着家常,或者眯着眼打盹,听到有异议处突然插上几句,争论起来。我知道就在昨天,听她读报的老太太少
清早醒来,孩子发现
头发里的鸟巢颜色变灰
他想起昨夜的梦:往糖里
加水,母亲说:够了,够了
日子是咸的。其实他们都离得
很远。他也长着出行的双腿
可是他比他们都需要点什么
他就在头发里养鸟巢
“太慢了!”一个农民举起鞭子
饮水的牛回头,慰安地嗅闻鞭梢
熟悉的劳作的气息,受苦的味道
孩子和鸟巢从他们的影子上跨过
玻璃草伸出叶绿素的杯子
宁静的火炬插在
白绒毯上面,深红或橙黄
雪上的枫叶只差一个呼吸
就飞起来。枫林往深走
也还是明媚,而高大的女贞树影子
比平时暗了三分。坚硬的女贞果
一串串紫色的小乳房
没有受一点儿伤
银杏的小扇出生后,再没合拢
黄色的火围在树根旁
一片是在唱歌
两片是在说话
啊,飞鸟缄默多日的声音落下
没有骨节和喙,只是漫天模糊的
触摸。你总是渴望着
而当它来到,剔出了你微温的脖颈
和手。窗外,雪白的眼神如
无声的对饮
尽量诚实和素朴
我的痛苦只是将自己装满
从那里发源的河,走到事物的下游时
已经变得甘甜
仿佛刚从花朵中诞生
发出蜜蜂的声音
一
风从田野走进街道的
空袖筒 我从现在逆方向行走
孤独 沉默 眉头堆着困惑的灰尘
二里头 空田上的轻雾
覆盖的中国第一王都
一只蚂蚁碎步穿过碑文最后一划
没有什么可看的 问路时人们都说
远处 一台耕作机笨拙地
啃着松软的黄土
在具茨山高处,茨草黄熟
芦苇在夕光中梳理着白羽 岩画剥蚀着风
那时文字尚在万物的胎中
从它们那里抽取形和义是一场
造血运动。人类对记录和言说的焦渴
像刚燃起的火
栖霞岛
当快艇靠近,洗浴一天的太阳噙住小岛
这枚红印章在我们身上签字:
一群闯入者,在彼岸和此岸之间
深重如海的留恋者
提着黑夜和灯笼
站在沙滩上,看那些脚印
蓄着一洼淡红,是记忆的颜色
夕光从他们肩头射过来
当我老时,住在山间的草房里
牵着你疲倦的马儿
来饮水吧
你讲的故事、说过的话被回忆
抽紧。路上散步的野雉
目光温润,到它的眼睛里
居住吧
生活加重理解力。灰尘扮成玫瑰
带来那捆缚你一生的
轭具
2009-10-28
几年前我有一个梦想:走一遍黄河。从去年开始,第二个梦想又开始发芽:走一遍中原文化。中秋节后,这个计划开始实施。我将目光首先定在河南偃师的二里头遗址。在拿到车票前,我不断给自己打劲,用力将怀疑和焦虑按捺下去,甚至晚上久久不能入睡。我有三个困难:一,我能找到时间的真容和历史的痕迹吗?其二,如果找得到,我是为什么而去呢?我的追寻有什么意义呢?其三,作为一个和文字打交道的人,我能把它们表达好吗?但是我必须上路。
关于二里头遗址,网上这样介绍:
二里头遗址位于河南洛阳偃师二里头村,于1959年发现,遗址距今大约3800-3500年,相当于中国历史上的夏、商时期,属探索中国夏朝文化的重要遗址。1960年考古学家在二里头遗址的上层发现了一处规模宏大的宫殿基址,为中国迄今发现的最早宫殿建筑基址。这一发现为研究中国历史早期国家的出现及其特点,提供了最原始的研究资料。1988年被国务院公布
我说的还是那时候的故乡:
农人在河边蹲下喝水,清洗锄头上的泥
那上面霞光渐去
吞食过小孩子的暗潭依着山脚
孩子已被遗忘,变成雪白的石头
洪水抬高河床。清淤的人们湿裤腿
兴奋地在泥水中叫:鱼,鱼,鱼
通往打麦场的路上飘着
马兰花的紫火。我被清水的日子所伤
书册般的大山罩在我的三个恶梦里:
交白卷、找不到家门、被操劳烦躁的母亲骂
而在春天,无数只蜂箱从远处赶来
开进白色甜美的槐花林
在一次不是为自己流眼泪的时候
我长了月光的鳞片
我长了月光的鳞片
2009-1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