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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二十八首
冬日黄昏

黑夜将很快降临湖边
不到六点，冬日黄昏
短暂的让人惊讶
且迅速营造出疏离，空寂的气氛
行人稀少，偶有车灯闪过
梧桐树的枝桠分割着暧昧不清的天空
各有各的指向
各有各的疑惑

而我蛰伏太久，已不习惯
在人群中走动
嘈杂的声音，仿佛会构成网
向着我俯压过来
心慌，气短
唯有幽暗的湖水，可以承受

2018、1、14

大寒看见布谷鸟

打开窗户的刹那，它迅捷的飞走了
惊鸿一瞥
灰褐色，“布谷、布谷”的叫声
暴露它的身份
我从没有这么坚定地指认一只鸟
又从没有这么犹疑这么恍惚
今日大寒，泥土坚硬如铁
在水泥的丛林中它喊谁去春耕？
它思绪紊乱

拜雪

敬天，敬地
敬这一片白
抹去所有痕迹的白
是一碗现成的孟婆汤，喝下去
身为何人？行走何方？
不堪其扰的琐事，吞噬残躯的病痛
短暂的失忆，欢喜至极

万千片雪花在狂舞
万千颗梅朵于风雪中呼唤
高高矗立的德化楼俯瞰着
跪在二十公分厚的积雪里
她像白纸上醒目的一个句点
多好啊
这白茫茫空荡荡的人间
这大雪纷飞的结束

2019、元旦

定格

爱慕，厮缠
爱情如梅花初绽
清冽冽的眼神，清冽冽的香

再好的风景也只是风景
它们之间有十公分的距离
等同十万八千里的遥远
不可逾越

“在天愿做比翼鸟”
一只手，让它们定格
它们一生，只能

我是飘在湖上的一朵云

只有湖水是熟悉的
仍是那么辽阔，那么安静
起风时，它也荡漾，也喧哗
但它总体是安静的
它多么像任我游走的天空
像我安在人世间的另一个家
累了，就停下来歇歇
乏了，可以呼吸着湖水的气息安眠
它身边有越来越多崭新的事物出现
城市展示馆、文博园、八里湖大桥
海韵沙滩、玻璃栈桥、九派诗廊……
容我慢慢认识，慢慢热爱

看，夜间的八里湖是灯的海洋
它比白天焕发出更为迷人的风采
看，海韵沙滩，从前有多荒凉
现在整个沙滩铺满了欢声笑语
孩子们肉嘟哪的脚丫飞奔在细细的黄沙上
这美妙的情景，想想都令人开怀
看，在湖面蜿蜒的玻璃栈桥
用透明贴近透明
走上去的人仿佛瞬间变得通透
灵魂

这一天

我们总以吃的方式来庆祝
厌烦繁文缛节，无厘头的仪式感
而一起度过的这一天
确也过于平淡

时光如流沙，抓不住
暂且静止在某一个时点
将所有的记忆打包
装进银光闪闪的器皿，封存
那是我们丢弃的，遗失的，找不回的
是曾经向往过的
又一一体验过的失落和美好

黄昏越来越近
请拿出准备好的绸布，蘸上牙粉
小心翼翼地擦拭
属于我们的银器

女儿开心地吃烤肉，抓娃娃
她给这一天涂抹了一些明亮的色彩
仅限如此
她会长大，会远离
不离不弃的，只有一个人
只有，我们自己

2017、12、11

大雪

一切听从安排
退守屋内，

一只鸡

被人一路念着佛号
押解进城
他信佛，为朋友豁出去了
“罪过，罪过”，我们寒暄

罪过在于它
土生土长，吃谷子，啄小虫
一生天马行空，太自由
在于人类精细的味蕾，贪婪的胃
享受城市的灯红酒绿
也惦记乡下没被污染的美味

在我家厨房，它东张西望
它有双黑亮的眼睛
“妈妈，它太萌了，放它出来走几步”
“妈妈，我要和它进行心灵的对话”
女儿关上门，叽里咕噜地跟鸡说话
出来时我说那你养着它吧
“不行，我要吃鸡，鸡肉太好吃了”

可怜的鸡，各种加持也难逃一劫
女儿的爸爸带它去了菜场
花十块钱结束了它的生命
“好贵，原来只要三块

红叶

我们如此脆弱又是如此心意相通
错过春天，再不愿错过秋冬
那满山满谷的红啊
是我们寻到的暖

虚拟的温暖
在深秋的庐山，像鲜红的旗帜
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又似一帖安慰的膏药
贴在寒意渐生的心房
安适，妥帖
明知没有温度
明知只是梦境里，熊熊燃烧的火

我们趋之若鹜
纷纷交出体内的寒
骨头里的霜
直至飘飞的枫叶将我们裹住
才明白，山野里的相遇
缘于一片汹涌的，滔滔不绝的
红

2017、11、26改自旧作《红叶》

病床

医生停止心肺复苏术
死神带走了老人
儿女的哭嚎尖锐地响起
又在医院走廊化成低低的呜咽
围观者在沉默中忐忑
仿佛死神就在这中间来回逡巡
让他们噤若寒蝉，动弹不得

老人八十岁，车祸
用过的石膏夹板丢弃在床脚
一袭被单裹住她，放进推车
“明天检查，我可不敢睡推车”
“医院的每张床都死过人，计较什么”

是的，老人住的床
是我去年住过的，十五号
在骨科，一床难求，过道都住满了
幸运的病友，很快填补了十五号
她对昨天一无所知，如同我们
对未来，也是
一无所知
2017、11、26

海会寺

荒凉不仅仅来自遍地丛生的茅草
还有斑驳的墙，生锈的锁，坍塌的坟茔

人去寺空
衍意法师，大学生尼姑，云游和尚，广东居士
四年前，我们坐在“真面目”寮房里聊天
云蒸雾绕的五老峰，耸立在寮房后
只有它天老地荒
只有它永不改变

绑在树上的播放器一遍一遍地念着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单调，落寞，代替了
大雄宝殿飘出的师父们的诵经声
庐山山南“五大古刹”之一的盛名
如今湮没在，古树荒草里
2017、1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