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缺水的城市被水所包围。
这火药的原料开得像棉花。
这下山的人扛着尸体。
这早起的人似乎在梦游。
生于陕西。长于新疆。现居山东威海。求学,漫游,教书。著有《马嚼夜草的声音》等诗文集6部。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获首届天山文艺奖和第二届华文青年诗人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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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印象
飞机降落在虹桥机场时,灯火如汤的上海夜生活刚刚开始。
你不需要辨别方向,驾驶宝马或克莱斯勒的人也不需要——卫星导航仪会替你做好一切。
你会感觉到,在我们略显疲惫的肉身之上,确实有另外一个主宰存在,它仿佛取代了神的位置,高高在上,掌控着每一辆车和每一个人的行动路径。
这种错觉一直把我带到洗浴中心,带到星级酒店洁白舒适的床榻上。
请问,一个潜伏在夜上海的职业杀手会接受卫星导航仪的指导吗?
难道他不清楚他的使命不适合被人造卫星乃至一切人为的装置所引导所监控吗?
他只听从他自己内心的召唤;他只相信他默默祈祷时端坐在他头顶上的那尊神;他只仰望夜空中属于他的那颗星星。除此之外,他谁也不信。
窃钩者和窃国者明白这一点。
我也略知一二。虽然酒精在我的血液里高喊着揭竿而起的口号。
我是谁?为了什么来到这个灯红酒绿的世界?
我要摧毁什么还是要创造什么?
假如我既不能摧毁什么也不能创造什么,那我就只能
断想
1.
没有什么是我的领域;也没有什么不是我的领域。
占山为王是虚妄的;画地为牢是可悲的。
占山为王包藏着画地为牢的悲哀;画地为牢隐含着占山为王的企图。
2.
一个被自己的欲望缠住的人,想雇佣新的欲望去终结那缠住他的欲望,结果是:
两个欲望扭打在一起,不分胜负。
这个人不得不考虑,该请出第三个欲望了。
3.
女士们,该笑的时候就尽情地笑吧!
如果笑会带出皱纹,那么就让新鲜的皱纹
盖住陈旧的皱纹吧!
4.
从前我为陌生人写作,希望他们高看我一眼。
现在我
你在梦中吹灭了我点燃的蜡烛
夜里你听见我咳嗽
我很抱歉,我得坐起来回到隔壁
那引领我咳嗽的烟灰旁
我曾经燃烧过的生命
在这个秋天的后半夜平静下来
寒风吹彻阿拉山口
孩子啊,你不曾去过那里
你不曾见证过中亚的月光下喜极而泣的钟声
羊毛里的虱子喜欢羊血
二十来岁的时候,一位算命先生拦住我说:
羊毛里的虱子喜欢羊血,你头发里的乌云有碍你的前程。
他断言我能活过三十岁,但难以越过三十六岁的门槛。
我欣赏他的直言不讳,但对他的智慧表示怀疑。
因此,我只对他嘿嘿了两声,既未给他报酬,也没有对他说“愿闻其详”。
我从他失望的目光中阔步走过,一直走到四十六岁的今天。
要
嗓门粗大的一只乌鸦
清晨,我从睡梦中爬起来
闭着眼走向卫生间
嗓门粗大的一只乌鸦
正好经过我的窗前
它声音沙哑,像个手持电喇叭的导游
竭力呼喊,以免它的团队走散
我似乎看见了它鼻尖四周渗出的着急的汗珠
一只辛苦的乌鸦,大嗓门已经喊哑
乌鸦不知道隔窗有耳,它喊自己的伙伴
却被一个没睡够的人率先听见
2009-6-21北野写于海边
采石场
悲惨世界开始的地方
石头被切开、磨光、套上铁链被强行运走
装饰了衙门、银行、警察局和人民静坐或放风筝的广场
石缝里长出青草,仿佛
伤口在歌唱
没有被扔进油锅的鸽子,踩着侥幸的碎步,喜气洋洋
从采石场逃脱的冉阿让已被幸福的人们彻底遗忘
妓女们拒绝从良,同性
枯木和青草
我喜欢这推枯木和这丛青草
喜欢它们之间的那种关系
生死相依,枯荣随便
我喜欢这种坦然
它们让我想到人世间的一些美:
皱纹满脸的失明的老奶奶怀抱明亮的婴儿
黑煤窑里飞出的白鸽子
被侮辱与被损害者对刽子手的宽容
2009-6-18北
咖啡豆
我应该收起烟草,煮一杯咖啡
女儿就要回来了,还有她爱笑的妈妈
她们就像早晨的露珠和花朵
不适合尼古丁释放的苦涩
而咖啡豆相对温和一些,还有糖和奶末
她们喜欢后者
她们喜欢看我磨咖啡,用两块
塔什库尔干捡来的牛粪饼一样粗糙的片石
磨碎那些来自南美的咖啡豆
她们不喝咖啡,但喜欢看咖啡豆变成咖啡末
从石缝间流出来,从滚烫的铜壶里飘出来
我的妻子比较担心,咖啡会加重雀斑
从而影响丈夫对妻子的迷恋
梨子的命运
这是梨
站在梨树上
自己举着自己
男孩将鼓出喉结和鸡鸡
女孩将长出酒窝
和象征着孕激素的雀斑
等待它们的命运,不会是一骑红尘妃子笑
那是极少数的荔枝,因为一位皇上对一位妃子的宠爱
而在千年以前侥幸获得的虚荣
窗外有一颗星星
窗外有一颗星星,就一颗,那么淼茫
向我闪烁它遥远的光
我的肉眼透过这人类的夜空把你仰望
你可否看见我心中的哀伤?
我是一个可怜的地球物种
得了猪流感,发着高烧,而内心寒凉
今夜我独坐海边雾气沉沉的窗前准备忏悔
一抬头看见你,荒凉寺庙里火苗微弱的银灯一盏!
谁是你虔诚的守望者啊!
谁用那古老的添油的手,年复一年拨亮你孜孜不倦的光焰!
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