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给你打开一帧朴素的画卷
带领你走进北方村庄的院落
这些散落在沟沟壑壑上的院落
看起来东一个，西一个，杂乱无章
但其间蕴藏着很多的哲理，耐人寻味
比如在小小的院落里
东边常常是厨房连着菜地，菜地包着老井
西边往往是厕所连着猪圈，猪圈连着鸡舍
中间一条青石铺就的小路，悠长悠长
春天，小院里梨树、桃树、苹果树
争着开出花朵，引来蜜蜂嗡嗡
夏天，菜地里黄瓜、西红柿、豆角
抢着挂出果实，一个个翠绿欲滴
秋天，辣椒给窑洞涂抹上好看的胭脂
玉米在梨树、桃树、苹果树上捉起迷藏
最有情趣的是，冬天下雪后
今夜，面对一张地图
我翻来覆去的查找
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些村庄的名字
比如，井沟，南洼，西沟
比如，小东沟，獾窝沟，乱石沟
比如，红土垴，麻黄沟，狼窝沟
这些熟悉的兄弟，可爱的姐妹
在我热爱的家园
曾经是那么朴素，温馨
尽管他们大的大，小的小
但他们和睦相处，团结友爱
我绞尽脑汁，努力地寻找
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我鼓足了勇气
多么想叫出他们的名字
找回失散的亲人
可内心一种莫名的痛苦
并非我不喜欢白天。阳光那样灿烂
花儿芬芳开放，鸟儿自由飞翔
就是空气，也不稀不薄
总是那么适宜呼吸，适宜抒发感情
我对夜晚情有独钟。且常常构思诗歌
因为，我想给我热爱的诗歌一个安静
适宜孕育，生长。然后，迎着黎明
沾着露水，和太阳一道慢慢升起
当然。这还不够，还不是我的心愿
最重要的是，我要让我的诗歌
远离浮躁，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贫
学会关注底层，关注民生
最好是和我一样，怀着一颗朴素的心
对白天发生的事情一件件进行梳理
《村庄的春天》
春打六九头。最初
村庄的春天是被布谷鸟的叫声
打开的，是被麦田里的荠荠菜
染绿的，是被山沟里的桃花
染红的，是被山坡上的梨花
染白的，是被河湾地的油菜花
染黄的。接着，村庄的春天
被小溪里的河水冲刷干净
被池塘里的鸭子荡起涟漪
被乡间小路上的蚂蚁运上征程
随后，村庄的春天
被闲置一冬的农具挖开内核
被母亲种瓜种豆的双手填满
被父亲赶着的牛车吱吱呀呀碾开
最后，村庄的春天
在孩子们欢快的柳笛声中
《村庄的冬天》
一壶大叶茶
几瓶烈性酒
半包马缨花
就这样，村庄的冬天开始了
如果，再有一场雪的飘落
村庄的冬天就显得更加朴素
这时候，男人们围炉而坐
话匣子也就会慢慢打开
他们谈论的话题很多，小到家事
大到国是，偶尔也会涉及到世界
比如，谈到村庄张金狗家盖了新房
王二麻家添了个胖孙子，会哈哈大笑
谈到李拴柱中年伤子，马老五妻子被拐
赵狗蛋下窑出事，他们也会偷偷抹泪
谈到国家“家电下乡”、灾后救济
脸上会浮出红晕，竖起大拇指称赞
当然，议论的话题更多的是庄稼的收成
比如，河湾那块地玉米产量能达到1500斤
大旱之后疙梁坡地只产300斤
今年的大蒜、大葱销路很好，价格不错
明年多养几只鸡，多养几头猪
少种些玉米，多种些绿色蔬菜
不过，喝的微醉时，他们也会对世态炎凉
发出牢骚，对有些干部的贪污腐败深恶痛绝
而这时，在一旁搓麻绳、纳鞋底、缝衣服
或者是拌猪料、腌咸菜、奶孩子的婆姨们
总会加以制止，让他们管
《村庄的秋天》
关于村庄的秋天
我不想谈及一场秋雨的缠绵
也不想谈及一阵秋风的任性
我只想说说田野里朴素的庄稼
准确地说，我只想说说那些
玉米，高粱，大豆，谷子
土豆，红薯，白菜，南瓜
想说说他们的长势，急切回家的心情
想说说他们成群结队，爬上农人的肩
挤上老牛车，或者乘上机动三轮车
从田野启程，途径乡间小路
哗啦啦来到农家小院
按照指令——
入屯，进仓，上架，下窖
然后，和主人们一起突围
挨过漫长冬季，直奔春暖花开
《村庄的夏天》
其实，我还未来得及脱去棉衣
卸去那些臃肿的思想
村庄的夏天就忙碌起来了
你看！菜地里
那些韭菜、青菜忙着吐绿
那些北瓜、辣椒争着开花
那些豆角、黄瓜抢着上架
就是蜜蜂也在嗡嗡地制造甜蜜
穿过小路，来到田野
麦苗正在抽穗
玉米正在拔节
谷子正在弯腰
纯朴的亲人正穿梭在他们中间
施肥，锄草，间苗
而我则在麦熟一晌、麦收一张镰
的农谚里开始想象
那些劳作的人儿虎口抢食的情景
《村庄的春天》
春打六九头。最初
村庄的春天是被布谷鸟的叫声
打开的，是被麦田里的荠荠菜
染绿的，是被山沟里的桃花
染红的，是被山坡上的梨花
染白的，是被河湾地的油菜花
染黄的。接着，村庄的春天
被小溪里的河水冲刷干净
被池塘里的鸭子荡起涟漪
被乡间小路上的蚂蚁运上征程
随后，村庄的春天
被闲置一冬的农具挖开内核
被母亲种瓜种豆的双手填满
被父亲赶着的牛车吱吱呀呀碾开
最后，村庄的春天
在孩子们欢快的柳笛声中
《石碾》
那头拉着你转圈的小毛驴去哪里啦
那位赶着小毛驴的小男孩去哪里啦
那位围着你扫玉米面的大娘去哪里啦
那只时不时啄谷子的小鸟飞向哪里啦
那过年时贴在你身上的“青龙白虎”哪里啦
那办喜事时压在你身上的小方块红纸哪里啦
这一次回来，我看见你的身上落满了灰尘
那些长势凶猛的荒草已渐渐把你淹没
只有那半闭半开的柴扉和那截残垣断壁
以及那颗光秃秃的枣树陪伴着庇护着你
——是孤独?是寂寞？还是有些悲伤？
我看你面色憔悴，蜷缩在那里低声哭泣
《窑洞》
再次站在你的面前
我有些喑哑——
就让时光倒流吧！
我是多么怀念那时的你
小小的窗花呈现出你
《麦场》
我就站在你的一隅
你就睡在窑洞的上方
我们目光相对
彼此显得有些陌生
这是盛夏时节。我没有看见
那顶草帽下黝黑的脸膛
没有看见麦子被高高扬起
也没有看见那只偷衔麦粒的麻雀
环顾一圈。我只看见
那个发霉的麦垛
和那个沉默无语的石磙
已被疯狂的杂草渐渐吞噬
2009.11.29日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