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张君老师为黄国光、钱允作诗撰联,我眼红,便央求张老也为我作。今天张老发嵌名联给我,曰:
隶宗秦汉,作书承正道;
楷法晋唐,市价且莫追。
张老言过其实了,其实我于隶书是外行,楷书基础也不甚扎实,更遑论市价了,惭愧惭愧!
我把联句发给钱允看,过了半晌,钱允发过来他所作的对子:
作文尽是旧事,
市酒皆因余闲。
不一会儿,又改为:
作文尽是余事,
市酒皆因多情。
我回“我寡情”,他答“别矫情”,我说“此联送陈纬合适”,他说“与我相较,你已然多情甚甚”,我说“陈纬说你木讷,我最近也忧郁多了”,他问“为何”,我答“最近忽然老成持重了”,他补充“老了”,我认可“有
金农与朱筠谷书信:“前日画扇六把,扇扇皆妙,足感好友为我应酬不倦,助我不浅,谢谢。今有十把,寄往丰利场汪老先生,以为中秋之计,遣力往送,须于廿八前应用才好。繁枝梅二把,松二把,竹二把,水墨桃花二把,墨梅一把,枇杷一把。朱老爷,二十一日午后。”
信上大致说的是:“前日画的六把扇面都很妙,非常感激好友帮我应酬!今又又要请你再画十把,是给丰利场汪先生的,以备中秋节之用。其中,繁枝梅两把 、松两把、竹两把、水墨桃花两把、墨梅一把、枇杷一把。”金农请人代画、公然作伪,已证据确凿。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清代的扬州是盐商的聚集地,也是书画家的聚集地。盐商们喜欢结识书画家,并以书画家的字画装点门面是很自然的事。可是,有些书画家并不认账,丝毫不给面子,比如郑板桥,“凡吾画兰、画竹、画石‘用以慰天下之劳人,非以供天下之安享人也”。但金农似乎没有这么迂腐,他偶尔困顿,很多时候却是求书画者门庭若市应接不暇的,于是,他就请人代画。
汪曾祺先生曾说:“我所追求的不是深刻,而是和谐!”一个懂得生活艺术的人,不仅要从心所欲的生活,还要懂得和生活讲和。汪曾祺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所以他总能自得其最妙处。今日复读汪曾祺小说《金冬心》,饶有趣味,记之。
金冬心即金农,扬州八怪之一。这一天他感到很无聊,而且郁闷:自去年秋后,开销大,而找他买字画的人少,手头就有点紧。托金陵袁子才(袁枚)代售的自己亲自书画的十张乌木元宵方灯被退了回来,反顺带捎来十部《随园诗话》叫他代为推销,复又惦记着瞿家花园新从福建运到十盆素心兰……可是手头没money啊,于是从袁子才来信的“字里行间嚼出一点挖苦的意味”:随园是十足的破园子,《随园诗话》是倚人自重的吹嘘,品评之诗则更加不堪入目。进而想起郑板桥对袁子才的一句评,说他是“斯文走”狗……一番责难之后,“他觉得心里痛快了一点,——不过,还是无聊。”
与陈经、陈斯兄往温州书画院访林剑丹先生。我们到门外时,先生正伏案走刀。近观,先生刻的是紫砂兰花盆款识,正文用战国古玺文字,行书款。只见先生以刀代笔,以写入刻,挥洒点曳,轻松自若,清雅的金石气从手中化出,令我等惊叹。
陈经拿花鸟画近作、我拿前段时间写的字给先生看,先生说:“盆兰最难在根,兰根若安排不好,状若切葱,更要注意疏密穿插。”先生对我说:“小行书要把它写得清雅而淳厚,平正的字最是不易,要多下功夫。”想起自己暑假疏于墨翰,先生看了当是了然。我心中生愧,脸上发烫。
林先生曾说,温州学界前辈如方介堪、任士镛、梅冷生、王敬身诸位先生,教益学生虽寥寥数语,然一生受用。我从林先生身上看到了温州学界前辈的传统。
先生曾与我们谈读书
罗大佑《童年》:“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游戏的童年……。”
童年的冬天特别冷,一下课,我们就飞奔出教室,排列在阳光下走廊的墙壁上,肩并肩尽力往队伍的中间挤,以暖和身子。持续时间久,最中间的人承受不住两边的压力,便脱出队伍,加入到队伍的一头,继续往中间挤去。我们把这种游戏叫做“挤板堵”,也叫“挤板油”。“板堵”就是墙壁,或房子的门面,“板油”指肚皮下脂肪。可不是,一群人依着墙壁挤来挤去,肚子被挤压得好想要榨出板油来,二者联系起来理解,就格外生动。老师在旁边看着直笑,年轻力壮的体育老师还加入了我们的行列,当他被挤到中间,便站着岿然不动,我们都挤红了脸……上课铃打响,我们才一哄而散,校园里顿时安静下来,又马上书声琅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