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诗意

         与我有关的《与你无关》（节选）      

　　 注：“与你无关”是个QQ空间名，又是同一人的诗集名。

　　一走进“与你无关”，就总会发觉那么些与你有关的东西……

　　在春天，拿着这本由大众文艺出版社出版的诗集《与你无关》，淡绿的封面上一枝绽绿的垂柳晕染开来，意境恰合这个季节和“草”的Q名。在扉页的简短资料上，我知道了“草绿山坡”的真名是聂俊，系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现为教师。我急切地读着代序诗《远行》：“拄起那根左拐/ 我要去远行// 行囊太小/ 装不下太多叮咛/ 前路莫测/ 我准备支付整个生命// 追云追月/ 仿佛追日的夸父/ 采风采情/ 采撷一个永驻的春// 在某个夜晚/ 我会于酩酊大醉后/ 融入一片丘陵/ 请留意/ 留意我那根左拐/ 它已化为满山桃林// 三月风来/ 摇响的/ 是我芬芳的歌声”，再看扉页上的简介：幼时患病，左腿有疾；不能奔跑，勉力行走；，渴望飞翔，业余写诗……我忽然震撼了，让我震撼的不是我的Q友“草绿山坡”聂俊先生曾经的不幸，而恰恰是他身上他的诗作中散发出的那种健康的情感诗意的浪漫、对爱与美的热爱和执著追求，我再一次品读在诗集中作为“跋”的那首《让诗歌引领平凡的生活》：

　　　　像蚕 吐丝做茧

           变一只会飞的蛾

　　　  月季的眷顾

　　　　源于灵魂的执著

　　　　昙花的美丽

　　　　出自生命的浓缩

　　　　似酒 渗进血管

　　　　像茶 沁透经络

　　　　让诗歌

　　　　楔入平凡的生活

　　　　它是影子

　　　　挣不脱 才会痛苦

　　　　它是天使

　　　　留不住 更有诱惑

　　　　风一般驱走寂寞

　　　　光一样传送欢乐

　　　　是音乐的语言

　　　　也是语言的音乐

　　　　花灼野谷

　　　　草绿山坡

　　　　蜿蜒的小河

　　　　都能扬起清波

　　　　茶一样的润

　　　　酒一样的火

　　　　让诗歌

　　　　引领我平凡的生活

　　我突然明白，这不仅是诗人聂俊的诗歌宣言，也是凡人聂俊的生活写照。

　　断断续续地，用了几个月时间，品读这本诗集，有话想说，看到扉页上郑重的“请教正”三字，又不敢随便说，我担当不起。这本诗集和他的QQ空间一样起名为“与你无关”，因为每首诗都是诗人独特经历独特心绪独特感悟的反映，当然与他人无关了。当我一遍遍品读时，我的心却常被触动，触摸到一些与自己有关的东西，也有了些特别的感悟和感动，当然，这些也许就与诗人无关了。

　　无论是写爱情写乡情还是写自然写人物，聂俊的诗都是浪漫的深深打上了个人情绪的烙印，充满丰富而独具魅力的想象，构建出特别新鲜的意象。如兰的形象：“谁的思念/ 让兰如此锋利/ 每一次的颤动/ 都将白昼与夜晚/ 划拉成满地碎片”，那细长柔弱的兰叶有了强韧的力度，思念也是如此深刻如此绵长，从白天到黑夜都有破碎的切肤之痛！可是，思念是如此美丽，诗人仍愿意“将一株兰/ 连同她清香的语言/ 悄悄植在心间”（《兰》），在诗人的笔下，月季是“十分多情的女人”，夜来香寂寞而羞怯，美人蕉、菊香、映山红、山楂蜜饯、葡萄、雨、伞都带上了各色女性的特质，或者成为爱情的媒介。诗人善于把一切平凡的事物，赋予独特的意象，甚至对一日三餐、喷嚏、鸡皮疙瘩等都能进行诗意描写，聂俊用自己的诗歌实践着“让诗歌楔入平凡的生活”的宣言。如女孩子的裙，成为一种可以“用眼睛去嗅”的“开出美丽的芬芳”的花，并且“姑娘们站成花蕊/ 春天就长大了/ 长成夏天/ 气候便莫名其妙地/ 燥热起来”（《裙》），多么新颖贴切！而写别后的感觉是“一口井底越掘越深”的古井，“伏在井沿/ 看见往事动荡不安/ 仿佛一根古老的羊毛绳/ 忽上忽下……”（《别后》）；在《轻轻的脚步》里，我们看到了抒情主体——一个柔情的女子的形象：“轻轻 轻轻/ 晨雾孵化着梦的恬静/ 柳蓬下一声甜甜的招呼/ 碰落滴滴看不见的晶莹”……读到这些诗句，你不再觉得“与你无关”，而是不知不觉地身心进入与诗境融合相通同化的氛围。

    抒写爱情在诗集中占很重的分量，无论是情窦初开的“青春季节”、“诱惑”辑中的初识爱情，还是“进入爱情”辑中的炽烈情感，抑或是“雨后”“冬天的故事”辑中的辗转缠绵，或者直抒胸臆，或者委婉含蓄，无不是诗人真诚体验和美丽想象的凝结。从《第一次约会》中“两颗心踮着脚”，到《乔迁纪实》里一次又一次把心搬家到与恋人亲密无间“把心搬到你的心窝中”的过程，终于，“两棵不再孤独的树上，结成一枚枚诱人的果实”（《有约的日子》），“我不再面壁而坐/ 等谁敲门”（《进入爱情》），我们读出了诗人情感的清晰的轨迹，我们也不由自主地重温着自己的爱情故事。

    在这些诗作中，我最喜欢那些意象简洁而含蓄的小诗，如《小路》：“小路不慌不忙/ 转了几个弯/ 再一头扎进那片小树林// 我也不慌不忙/ 转了几个弯/ 再一头扎进那片小树林// 我知道/ 你在那里等着黄昏/ 身边开着一朵三色堇”；还有那化抽象为可感的意境的诗，如《情绪》：“……雪停了  然后/ 结冰  那些昨天/ 慢慢回暖/ 然后 滴滴嗒嗒/ 湿了春的青檐”；在《邂逅》时“这一刹那/ 被灿烂的晨光擦亮/ 我把它噙在眼里/ 你让它开在脸上// 在我们身后/ 走着一个季节/ 迷人的歌/ 悠长 /  悠长”，相逢的惊喜、回忆的绵长都从短短的两节诗句中浸润到我们心间来。

    有些诗，纯粹是诗人独特的感触，如《盐和铁》：“我身体里有盐/ 亲爱的  你带些醋来吧/ 这里有几首诗歌/ 够不够一顿晚餐”（《我身体里有盐》，“这些铁/ 仿佛我生命的灵魂/ 它不是语言/ 它只够打一枚铁钉”（《我身体里的铁》），也许你并不能完全读懂它（像我一样），你也许把这盐和铁领悟为诗人情感的结晶，或者精神层面的追求，但你不能不被打动，你感到了诗人硬朗的一面。在《爱人如月》中你又重新触摸到了柔情，而在《一条河的启示》《远行归来》中你读到了诗人的哲思，在《邻水而居》《你正走在天堂的路上》等诗中，你看到了诗人的梦幻和理想，一颗飘逸灵动的心灵在寻找栖居地。诗人写感情时，多以雨为意象（诗集中收有《雨天》《雨后》《小雨》《梅雨季节》《雨》《端阳雨》等专门以雨为题的诗，另外还有不少诗里有雨的影迹），而牧场、水边、云朵、星星等成了诗人寄托梦想的意象：“我的巢穴邻水/ 那是唯一开满花朵的地方/ 她们美丽  年轻/ 虽然只是路过/ 偶尔留一些芳馨/……/ 邻水而居  我要去摘星星”(《邻水而居》)，读这样的诗句，心儿不由得空明澄澈充满柔情，这也是聂俊的诗更为女性读者喜欢的原因之一吧（我的个人之见）？

    浓郁的民歌韵味是我感受到的聂俊诗作的另一特点：淳朴、直白、婉转铺陈、合辙押韵有音乐美。这些特点在诗人的乡土民俗题材的诗作中表现更为明显，如《五月五的妹妹》《七月七日·藤》《水乡·风·晨唱》《端阳雨》《告别故乡》《老家》《新嫁娘》《看云》《我的屋角有蟋蟀唱歌》《热爱土地》等，描绘民风民俗、思念故土的内容和民歌般的质朴韵味恰合，“眼泡肿肿的/ 眼眶红红的/ 新嫁娘偎依在娘的胸前/ 肩头一耸一耸/ 哭得好凶/ 泪  一滴滴/ 一行行/ 滋润着古老的乡俗……”在详细直描后，结尾一句“嗬  其实呀/ 新嫁娘才是一个天才的演员”点出了新嫁娘深藏的幸福；“老家是两座青青的山岗/ 一些童谣埋葬在那儿/ 一些故事埋葬在那儿/ 像山岗上的野花/ 因为无法采撷/ 只好一朵朵寂寞//  父亲牵着我们的姓氏从那儿走出/ 像牵着一根柔韧的藤/ 在藤上结几颗瓜/ 慢慢成熟一种甜甜的情感……”（《老家》）多么形象的老家印象一点点凸显，而《我的屋角有蟋蟀唱歌》从首节的“我的屋角有蟋蟀唱歌”到尾节的“我的梦中有蟋蟀唱歌”，反复的咏唱中让人听到了刻骨铭心的乡情乡音；而“梨木桨楠木桨桂木桨的乌篷船上/ 半裸体的汉子半裸体的语言/ 网一样罩住浣衣的水乡姑娘/ 是从柳荫里唉乃而出的乌篷船/ 是从睡梦里咿呀而出的乌篷船/ 搅起一江的波浪一江的芬芳……”（《早晨有雾》），如歌的韵律如江水荡开的层层涟漪。这类诗。让人读着颇感亲近，朴素平白而又清新隽永。

    诗集里所有的诗都是押韵的读起来琅琅上口音韵动听。但也许是过于追求音韵和谐了，而使少数一些句子个别词语显粗糙，意象不够美或和全诗不和谐（比如《七月七日》中第三节后两句、《五月的回忆》第四节最后一句还值得再斟酌）；有极少数诗句太直白而缺乏含蓄美而破坏了整首诗的韵味（如《冬天的故事》最后两句、《别后》最后一句、《只有温柔》之四的后两句、《红伞》的最后两句、《无题》之四的后两句，我觉得有些啰嗦多余）。不过，这纯是我读诗时的刹那感觉，可能我并没有领悟到诗人聂俊写作时的那情那境，所以“与你无关”了。

    《与你无关》所收一百三十多首诗作，当然不是我这么几页就能说透的——也不可能说透，在此只能草草写出我的阅读体会。还值得一提的是那首《夜来香》，两节诗采用的对称复沓的形式，同样的句子上下节中顺序不同，抒情主人公一下子由“羞怯”变“主动”了。还有《看云》中那“一只眼看云“到”两只眼看云“的构思，也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读过了诗集《与你无关》，发现其中一些诗作就是先发在QQ空间中的，我这才明白，原来，QQ空间“与你无关”是为诗集《与你无关》的出版做准备的。

    现在，空间“与你无关”的诗作已完全更新了，我们正读着的新诗作也许就是“草绿山坡”聂俊先生下一本诗集中的作品。让我们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