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年的这个季节,小蕙已经不在了。
小蕙是我大学的同窗,她的男友也是我的大学同窗。
记得上大二时,小蕙和男友恋爱了。那时的小蕙,脸上总挂着羞涩的阳光,是早晨日出时的那种阳光,羞涩而新奇。
其实大学期间我和小蕙没有说过几句话,只因为她含蓄,我也含蓄。小蕙是一个静的你感觉不到的女孩。偶尔目光和她相遇,她也是轻轻微笑、象晨露中微开的花,不语。
她的男友高高大大,每次在校园里看到小蕙和他在一起,总觉得他象白杨,而小蕙象绵柳。尽管小蕙很少牵男友的手,但她总是靠他很近。
毕业之后的小蕙和我在一个城市工作,而她的男友回了自己所在的城市。本以为他们的故事该画句号了,有一天,我却接到他们的喜帖。
婚礼很考究,展示了当时这个城市能展示的婚庆的气势和品质,那天小蕙真的很美,很美。
后来从别的同学那里续上了这个快要断掉的故事----说小蕙很爱她的男友,说小蕙的父母曾极力反对,说小蕙曾将思念的歌刻成光盘寄给男友。但我知道,小蕙不会伤害父母的,如果最后父母同意他们的婚姻,真的应该归于小蕙的韧性。
再后来,在两年后的一个风雪日,接到一个同学的电话,说小蕙的先生因病去世,说是心脏的问题,匆匆赶到小蕙男友所在的城市,天已经很晚了,事先约好的同学带我到小蕙先生的家,和小蕙婆婆的家人表达哀悼之意之后,却一直未见小蕙,家人说,小蕙病倒了。
小蕙先生火化的那一天,天气很冷,小蕙要支撑着病体和所爱的人道别,谁也拗不过,就让她去吧,我知道,没有人能拗过小蕙。
遗体告别仪式哀伤而揪心。最后,当小蕙先生的遗体要推到告别厅后面的火化炉焚化时,一直强忍悲恸的小蕙终于爆发了,她喊着他的名字,扑倒在他身上,放声痛哭-------------
小蕙恢复上班是在第二年的春天,小蕙的妈妈给我打电话,让我有时间多劝导小蕙,作为同学,我自然不能推卸,其实自小蕙的先生去世后,我一直挂念着小蕙。
四月的一天,我约小蕙喝茶,我和小蕙已经数月未见了。
见面后的小蕙并无太大的变化,依然羞涩,依然安静,只是眼神没有以前的光彩,两只白皙灵巧的手合拢捂着茶杯,定格在那里。我看见了她依然戴在无名指上的那个她婚礼上接受的戒指。
话题凌乱而漫无边际,本不善言表的我散漫地说些我自己也听不懂的语句。但我知道,最不能说的是曾经的校园生活,最不能提的是关于她先生的话题。多数是我在说,而她静静不语。我知道,她的伤痛未愈,也很难愈合了,她很拗。
就这样,我们后来还见过几次。记得最后一次找她聊,临分手时,她送给我一个精致的淡蓝色的有银白色菊花装饰的礼品盒。回家打开来一看,是一支水晶做的天鹅,两翅向后张开,仰着长长的脖子向天而歌!
秋天,她又病倒了,我到医院看到她时,人比春天瘦了一圈。再后来,她不要我到医院看她,我深知她不让我探视的理由,小蕙爱美——我尽量少去看她,多数是通过电话问候。
到深秋,人就不行了---------------------
一年多来,每当坐在书桌前,总会不自觉地看着那只放在案头的水晶天鹅,那只引颈长歌的天鹅,久久地,直到一次次被燃尽的烟头把手指烫疼。
春天来了,在另一个世界里,你们两个还好吗???

·2009年4月10日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