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在一颗一颗成熟

还有三天  这匆忙的工作就要结束

信徒们各自领受了一段不能剖解的教义

揣着又疑又喜的猜测  踏上回家的路

还有三天  一架小型飞机会来运走所有的果实

留下桃树和树枝上采摘的疤痕  秋风

会在某个黎明猛地灌满整个桃园

我站在我的身体上  接受这一事实

我知道接下来是一段难忍的日子

熄灯后还会多次划燃火柴  彻夜难眠

鸟在夜间飞过屋顶  扇动翅膀的声音

有时会大得惊人

好了  剩下的日子

我就这样度过  给墙壁再抹上一层灰

它足够结实  足够白

足够我把一本《奥义书》  都写在上面

还有许多不能忽略的事情——

把随时想到的女人的名字  都记下来

也许她们并不存在  或刚刚诞生

但我确信  我是爱她们的  也憎恶她们的啼哭和美丽

                  &

他说：生命从诞生的那一刻

就如此完美地打上了死亡的记号

他说：死亡的桃树已经开花

回到家的人  又再次出门

我在桃树下数桃叶

数过的  就开始凋落

死亡应该这样数算

死亡是明月降临

            2009/7/7

无论如何  我要告诉你

这桃园的秋天  我也来过

在喜欢的桃树下坐一坐

把不喜欢的人和事都忘掉

桃树和桃树站在一起

上年结过果子的那一棵

我已无法分辨  原谅我是这样沉默

外面的风雨  经历过  但没有忘记

我知道他们并不在乎

世界这样强大  一颗桃子

只代表一颗桃核  会不会生根发芽

有什么关系呢？只有云朵和虫豸掌握

旧日庭院里  到处都是阳光的晒痕

山坡上  麋鹿来过又去了

开过花的植物纷纷凋谢  泥土松动

一颗桃子回到大地的怀抱是如此偶然

原谅我是这样孤单  一本书边看边撕

被撕掉的还没有丢弃  没看完的已提前洞悉 

就在秋叶散尽的早晨  拿出所有的果子 

桃树把最后一口热汽  吐在我的背上

                       2009/6/25

无论走了多么远

无论你知不知道

我只爱这桃树

最大的桃子漂浮在海上

经历雷电  风暴  和多齿兽的咬啮

依然完整  不会下沉

岛屿上还有一些树

有的花期很长  椰树被果实压弯

木棉花一边开一边凋落

我不知道的另一些树长在山谷里

与石头为邻  与大地垂直

但我只爱这桃树

六月的阳光炙烈  我抱着一颗桃子

走在踏入云朵的路上  我希望遇到一个

也热爱桃树的人 

无论走了多么远  无论你知不知道

我只爱这桃树  就像豹子

只爱桃核

                         2009/6/24

   夏六月

夏六月

风，雨，汛

有大桃浮于海

侯上高台  与夫人做爱

雷在野、在郊、在宫

响三次

    风折向西

风折向西

再向西

土飞  树倾

桑亦倾

枕戈齐城门

齐女爱我

交手立

之于野  我不语

    蚂蚁

这是我见过的蚂蚁中

最黑的一只  比我们通常所说的黑

黑暗  黑夜  黑骏马

还要黑  黑得 

太阳照在它身上

都反射不出一点光

它爬在墙上  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走

不是在觅食  也肯定不是

赴一次约会  更不是

像愤怒的格瓦拉那样

孤独地奔向战场  它越爬越高

巨大的墙壁  使我感到绝望

从人类的角度上看

爬在离大地这么高的地方

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一只蚂蚁却拥有

这样一意孤行的心

并且爬上了天花板

背朝大地

    天空像一块灰色的马皮

暮色渐深  天空

像一块灰色的马皮

在等待绿灯的人群中

我再次  看到了她

整整三年了

我没有改变过意淫的对象

就这点说不出口的坚持

让我看到  这不值得为之愤怒的生活

至

就象在巴赫的音乐中

沉闷的午后  阴云突然密布

我的笔尖  也被堵塞了

这是命运到达的一刻。

这样低昂而思辨的主题

被闪电一次次抽打  一次次照亮

这是给予  不是攫夺。

那些在高速公路上奔跑的人

在楼顶上  登上了雷雨的舷梯的人

那些无所回顾的人啊

那些  在诗歌短促的语句中

悴然变成了红色的词

恣狂的风  不断把门窗摔响

雷雨的大手  砸在地上

树木无法移动  蟑螂逃出阴暗的角落

我靠在窗前  抽完一支烟

我知道这是等待了很久的一刻

灵魂的空桶  被雷雨拍响

           2009/6/17雷雨中于小翠园

    清  远

到清远去的路上

我竭力说服自己相信

路尽头和行程中的树林

房子  水塘  和摊贩

都是认识我的

提前一天  都知道我要来

在哪里下车  吃饭

提前一小时  会有人等我

把我从人群中带走

告诉我  在陌生的城市

不能回头  不能把欢 乐和失望

都挂在脸上  也不要指望

坐在凉茶店里的

都是洛丽塔

一只手捧着《圣经》

另一只手  把青色的油漆

从黄昏的街道上抹下来

    黄昏的街道上站满了人

下雨前  黄昏的街道上

站满了人  还有狗

它们的没有表情的  毛茸茸的脸

在屠格涅夫和梭罗的笔记中

都不止一次地出现过

它们习惯于尾随

和抬起一条腿

把尿撒在树的根部

或某个人的鞋上

有时候  许多人都

我将在一小时后出发

到离我最近的地方去

比那些还没有到达的人更急切

隔着一小时的黑暗

我看见他们的灯光了

然后听到他们的声音

他们越来越近  疲惫而枯燥的脸上

有我熟悉的表情

仅仅一小时  他们好像来自西伯利亚

如我期待的那样  他们没有哭泣

也没有沮丧  他们越来越近

几乎可以握住我的诗歌和双手了

但我并不是在等待他们

我只是比他们更先一步

到达命运

    午夜

午夜  飞机飞过

在黑暗的云层上  一架飞机

悄悄飞过  我看不见它

就像一生中  飞临我头顶的

那些巨大之物  我只能听到

它的声音  听到我的心跳

被它牵动  只能想象

黑夜中  它载着一群昏睡的人

远去  降落在另一个城市的黎明

那是  在我看来

不能更改  也不能推迟的黎明

我感到这就是最佳时刻

让疼痛回到胸腔  让憎恨和愤懑

停留在不会被剥离的洋葱皮上

我需要控制自己的体温、速度

和红血球  然后把这一切忘记

我感到是时候了  不能犹豫

雨在低纬度的三角洲地区下个不停

又汇聚成浑浊的细流

注入我们的木桶里

雨在渗进泥土的时候

虫卵也在同时破裂

我感到已不能再等待

天亮后  会有更多的人

注目被伐倒的树林

会有一个人站在倾斜的机翼上

还会有大群的麋鹿

从这里——

冲向堆满泡沫的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