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大半天,下午三点才停
但,比往年提前一个月。
朋友叫上我,拍一下雪景。
“那边是东吧!”我指着
越升越高的月亮说,从东方
月亮的清辉投在湖面上。
我们的车正绕着湖行驶。
湖水几乎与岸齐平。
附近的村子在路边
拉上了拒绝的铁丝网。
我们的车无处可去。
停留在路边的大院里:
纳兰性德故居未对外开放。
任我们从小门进去,
穿行在寒冷的巷道中。
屏风上的诗文和说明
冻结成了黑暗的暖流。
尽处,竟然摆放着一个花轿。
我向左突进,看到屋檐。
有一点迷惘,我回头
新娘的泪珠撞碎在门槛上,
她的脚步却谁也阻挡不了。
一棵棵树在田野迎接新娘,
乌鸦已知道,不住地鸣叫。
她的娘家人几乎哭成一团,
但被强大的迎娶队伍推开。
但是什么人,在盲目呼喊?
什么字忘了在纸上裁出来?
喇叭声咿咿呀呀,像娃娃,
娃娃在肩头哭得好像唱歌。
更大点的孩子贪玩迷路了,
为姑爷微笑的礼金苦等着。
通往另一个村庄的路曲折,
需要过两座桥,转七个弯。
新娘却直着身子在轿里坐,
偶尔走路,脚步一点不弯。
新娘怜爱地看镜里的新娘,
回顾墙上照片,蠕动唇吻。
直奔死神,镜里肚兜红亮,
谁叫她迷恋一个虚假的魂!
2009,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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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杂谈 |
走路,仰着头却要看天,
他们低头思考着什么。
搓着手,在谁家门前扎堆
在那儿瞎聊呗。
打牌要到堂屋,
关上门才暖和。
谁家有火炉,不能饮一杯。
吐痰就狠狠吐向草丛!操!
当了一辈子老农民,
到了冬天仍然无所事事。
这就是当农民的好处,
不能闲下来,闲下来就开始操心。
一阵打骂,也好,
小孩子的哭声
可以撼动冻土。
冷着哪!他们哈气,白色的气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出了一个神的模样
在云朵里上升。
然而并没有一个神来解救他们。
他们仰头看天,等待一声沉闷的惊雷。
2009,10,30
应肖水兄之邀,为一个杂志写的“我喜欢的十个诗人”,要求是中国诗人,且“绝大多数”以“活着的”为主。
1鲁迅
《野草》以散文诗的形式表现了思想的苦闷,他在不同思想区块间(包括耶稣的思想)左冲右突,几乎至于无人之境(“无物之阵”)。可惜这个散文诗的思想形式后继无人。
2徐志摩
徐志摩读到过《荒原》,但他还是选择了浪漫主义的方式,在传统与现代之间营造自己的诗歌园地。他的选择是极为聪明的。并且因为钟情于哈代,在浪漫背后隐藏了对“时代向何处去”的阴郁意识和对世界的分裂感觉,这些在他写火车(《火车擒住轨》)的最后一首诗中可以看出。
3多多
多多的诗歌有一个完整的难以察觉的发展过程,即他从原来革命的政治抒情诗写作,抑或有嘲讽口吻的“革命后”的超现实主义诗篇,转向了逃脱不了古典中国的“循环”的自然诗篇。
4海子
海子非常迷恋黑格尔的历史哲学,这对他的长诗构想发生了很大作用。有时我想,这甚至是海子“伟大的误会”,这场误会放在德国
檐溜的歌
喧哗,闹市像一页书翻过,
我忽然听到痛苦的檐溜
遏制不住地从上空冲下
在银行下碎成旧日的银两。
让我站立在那儿站成冰柱,
这檐溜的歌将我的耳朵洞穿。
但我不会躲,也不用迎
在街口侧耳,有多么滑稽!
阳光辉耀的冬日,你告诉我
那滴水的檐溜是多么欢快
田野从心灵的视野里升起来了,
不再迷蒙一片。鸟也能找到窠。
它将叼着村庄的风景飞离。
檐溜的歌也将消失在黑夜,
人们借着堂屋漆黑的光再次
惊奇地看到屋檐下的水渍。
在天空下打着转,人人都
像一个旧日的水滴突然破碎。
屋檐下的水渍就像陨星
让人们伫立,回旋,后退。
2009,10,28
狗
我拿着铅笔在纸上涂写,
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一条狗。
它进屋来,摇着尾巴,
在床边沉重地呼气,咻咻着。
头耷拉地,它的鼻子前伸
利齿几乎碰到我光亮的脚趾。
我知道,如果我能画下它,
它就不会咬着我的脚趾不放。
我谨慎地躲开它,拿着笔
我画了什么可我自己也认不清。
对一条狗谎称我画了一条狗,
我还没有足够的勇气。
也不会欺骗自己:那条狗
藏在纸里。它消失了。
它根本就没出现,然而我却
在纸张上发现了它留下的口涎。
2009,10,13
例行检查
我紧跟朋友穿过斑马线;
天已黄昏。“快走!趁绿灯亮着。”
地面的微风刮不倒人影,就像
台灯下,书页承载着寂静。
汽车在路口蹲伏,像丛林里的野兽。
它们很懂得规则,虽如此,
红灯就像它们仇恨的眼睛。
我紧跟着朋友,步入立交桥的阴影。
终于,汹涌的车流和你平行着。
你被一个朋友认出了:
一个戴头盔的警察让你出示证件。
你怔住了,张口就回答:“没带。”
你过于匆忙,还没有来得及
流露出骄傲。甚至表现迟钝。
你们两个面容都呆滞着,由于文明;
我赶过来,感到时间有一点沉重。
我需要一个理由。“为什么?”
“例行检查。”我看到他头盔里
人类的肉隐藏着,我熟悉的……
一张小圆脸。旁边他胆怯的文书在兜圈。
我掏出身份证递给他。他转过身
面对车流打电话,在立交桥下。
我向前,越过他的右肩,亲切地注视,
似乎害怕他耍花招,撕毁我的身份。
他向那边报
浮土
屋顶上的瓦松,
在天上,看着你。在雨中
治愈不了你。
但这是温柔的瓦松。
还没有刮起风,就刺痛你的双眼。
想起(没有脸的!)蚯蚓
在酣睡中辩驳:
受到残忍对待,在根下松土。
靠吃土也能活着,
它要用唾沫濡湿明天,用柔软的头颈掘到清凉的地下水。
并且再往上顺着记忆的阶梯
(将你引领)一级级爬到
决非幻想的花叶
和果实。爬到……自己的心。
2009,4,9
圆明园
那片地有点眼熟,
走过桥,才知已绕行福海一周。
从涵虚朗鉴、方壶胜景、平山秋月出来,
没有看到澡身浴德,
心急中,还以为一直在向西走。想这圆形怎么这么长,
永远没有尽头。
我说,我试图取消应激性,但我对石头
并不感兴趣。
如果可以重写历史,
比起做一种动物(它们会竞争
谁先获得直立行走的特权),
我更愿意做一棵植物。但对做哪一种植物
也没有想清楚。就是植物
也在不倦地模仿着动物和人类。
在静态里,
包孕着。有一个动乱的神灵
活动在根须、茎干、叶脉里,
给和叶脉相连的云
吹入意志。这让我想到
有一种战争是看不见的,
而仅仅是做最落后的植物是不够的,
除非能给出不同的理解,
并以一种新的方式生长。
此时我感到,如果将我们对话的场景
从你的家搬到这里,
我将不能得体地说出:
我更愿意做一朵在石头上休憩的云。
说到这里,我们
诗
我在小饭馆吃面时,
一条多足虫爬完了地面。
首先是在我的左边,我突然瞥见,
它向门边爬去。一会又在右边看到。
离我的脚有段距离,否则,我会感到过分。
补充一句:
我害怕虫子,尤其多足的,火车转动轮子一样推动着自己。
但其实,和火车转动轮子有根本不同。
它并不机械。
而一切威胁都是无关的。
好久没有遇到这样的顽固了。
我脑子里
逐渐产生了强迫性。
……好好的,会不会发疯?
对这个问题,我不能给出更好的解答。
我的解救办法,
是深化记忆。
“我在紧挨铁道的路边站着,在快要淹没的黑暗里,
一棵藤蔓乞求地,伸手拉我的衣袖,
并将我往下拉,拉向土壤深处。”
2009.9,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