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
气温骤降,那些红的,白的,紫的花
多像我的爱,越是寒冷,越是拼命地,不要命到开
不要命的爱,就像这些眼前的花一样
此刻:坚韧,挺拔,坦荡,长势凶猛
人间风过,头也不低一下
《水凉了以后》
整个下午
我把一杯滚烫的水倒尽另一个杯子
然后又重新倒回来
我让水成为一小股细流
冒着热气
想象它们是瀑布,是火车,是候鸟
挥舞着,叫嚣着
这是一次循环的旅行
我也想象着它们由欣喜到厌倦,再到恐慌
一路逃命的情景
整个下午,我看到自己
像一个秘密的操纵者,坐在高处
看它们一次次被转移,又回到原处
我乐此不疲的换着杯子
我发疯似的换着杯子
一点也停不下来
那种逐渐冰凉的感觉像一个魔咒
紧紧套在我身上
仿佛在说:看这个愚蠢的家伙,为水所惑
他再也不能顺着原路返回
《平安之书》
我热爱着纯粹,洁净,透彻这些词。
就像一个人在冬日黄昏,独自去教堂,
把晶莹的冰棱握在掌心,看它化为水,看它消失。
就像一个人从教堂里出来,走在飘摇的灯火中。
就像你看见:从华灯初上的街头,到通往大海的上空,
尽在你眼中。
《平安夜》
有一个时刻,我看见
那些闪耀在北方
在黑暗中的树林
就像是一条银光闪闪的河流
我站在远处,站在另一片树林里
我的父亲也在其中
他变成一棵树的模样
我看着眼前的河流
由浅亮到银亮
再由银亮到渐渐漆黑
只是电光火石之间
它就改变了流向
我不知道它要流向哪里去
我像受到惊吓
或者致命一击
死死抱紧身旁的梧桐树
我那么用力
就像要把自己整个人挤进去
就像我抱的不是树
而是我的祖国
就像要用尽所有的力气
才能让它停下来
才能使我不掉进去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见
时光在我身上奔跑的样子
后来,月亮越升越高,越升越高
马上就要照进我藏身的树林
这时,我又一次听见
天空深处传来钝器相互敲击的声音
我听见大地发出一声闷吭
紧接着,一道更加猛烈的力量由远及近
瞬间,淹没了一切
《冬夜》
星子明朗。冬夜:一个人在海南,读史经,看烟花。
一个人在纸上画你的名字,直到面前一切清醒如白昼。
《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又去看了那些湖水
它们在冬日下:质朴而纯粹
在湖边我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在我一生之中
它总会喊我几次
它慢慢的喊
心平气和的喊
它喊的简直就好像丝毫不用力气似的
就好像给声音安装了定时器
只是到时就喊了出来
它喊我的时候
就像是我自己在喊自己一样
在湖边,我第一次看见了水下的事物
天上的事物也看见了
猛然看见神:
就是一段云朵变成雨水的过程
就是一个瞬间碰撞永恒的过程
就是一个不断被放大或者缩小的过程
不变的过程
一生之中,我听见两次有人这么喊我的名字
第一次是母亲
这是第二次,我正在热恋
《冬至》
从天空得到指引
消瘦的
一双鞋子
一群槐树
藏在我的肚子里
坐在光阴的右边
左边是焦黑的我
坐是无声
坐是消减
是将一块玉
放下
是将另一块玉
也放下
也许根本没有鞋子和槐树
都是澄澈的空气
顺应节气,上与下,进与退
就像即使我登上山顶
落入谷底
身份都是临时命名的
而天空从没有停止过秘密的搬运
●你的样子
你拥有可爱的
脾气,泪水和回忆
乖乖的样子像一颗草莓
不乖的时候一定是撒娇
撒娇也很乖
不说话的时候
一定是眼角浮出细小的纹
那可能是一只羞涩的兔子
走过时留下的脚印
也可能是一群归来的大雁
远远的样子
有时是因为墙壁上的影子
影子用你的口吻说话
你听着,叹一口气
在屋子里
天亮天黑
你长年写着一封信
写自己不能发出的声音
写一个人与月亮相对时的声音
直到写出了水声
你看着水,水是好的
偶尔恍惚,就吃一瓣橘子
然后躺一会儿
天空从窗口走进来
给它准备一些食物
可能是面包,可能是面条
也可能亲自下厨
做很多菜,吃不完就倒掉
有时看到自己从窗口走出去
来到屋顶,屋顶明亮
看看四野,长满杂草
杂草高过头顶
而星辰却暗淡了下去
你用笔写下
一个神秘的词语
就像现在,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