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现在就死去
窗外还是温暖的春天
花儿很幸福，阳光的笑容很灿烂
如果我现在就死去
在田野里播种的人们会感到惋惜
遥远的草原上空气新鲜
奔跑的是马群，飞翔的是雄鹰
如果我现在就死去
那匹最美丽的马将永远失去最合适的骑手
有过许多梦幻般美丽的夜晚
姐姐把暖和的微笑送进我的梦乡
如果我现在就死去
她一定会在一生中长久地哭泣
风沙掠过的时候，我不会低头
我不会让风沙的头颅高过我手中的诗稿
如果我现在就死去
我还会在一些人心中永远活着
那另一个人的高原，遥远而宿命
那上面奔走的人，一直没有消息
如果我现在就死去
我将失去那只有我才拥有的草原
一个时代还在不愿平静的浪潮中沉睡
一片土地还在一些人的脚下不愿苏醒
如果我现在就死去
哪一位少年能越过我走向更远的路途？
大风大雨
首先是湿润的大风，从远方奔来
用宽厚的手掌拍打昏昏欲睡的建筑物
大街上流浪的纸片和灰尘
像一群受惊的鸟儿，很小心地飞起
这强悍的大风，秋天的长跑者
在没有终点的土路上追赶一个孤独的少年
少年在吃力地奔跑，我惊讶于他的速度
但是更快的大风转眼间就咬住了他的衣领
我看见：大风的手掌毫不犹豫地伸进
河流的怀抱，像阳光伸进冬天的阴影
我听见：大风的喘息多么剧烈！
胜过狂欢的人们和疲惫的少年
在黄昏，是大风运来越来了越来越厚的云层
是云层在不堪重负的情况下抖落这场大雨
像受委屈的少女抖落眼里的泪珠
一场迟来的大雨，就这样填补了我内心的空虚
一场委屈的大雨，就这样袭击了这座城市
昏昏欲睡的建筑物，被清凉的感觉唤醒
那朦胧的路灯，被重新洗亮了眼睛
那低翔的纸片和灰尘，被重新打湿了翅膀
打伞的人们，开始在那条土路上出现
没有打伞的，只剩下那个返回的少年
他在大风大雨里奔跑，边跑边东张西望
寻找可能会给他送伞的恋人
1996年11月12日
十月的早晨
十月的早晨，肥胖的大雾扬起灰色的裙裾
蒙住了太阳那朦胧的眼睛
十月的早晨，一个贪睡的人
被梦里花开的声音惊醒
十月的早晨，一颗年轻的心
被注满花朵般的梦幻和火焰般的激情
十月的早晨，一双仰望的眼睛
被水边那羞涩的花朵吸引
十月的早晨，大地多么平静
而更平静的，是那些在早晨歌唱的心灵
如果你不曾真正地歌唱过早晨
你就无法理解那一种平静
十月的早晨，清凉的河边
秋天的花朵们满眼晶莹的泪
十月的早晨，一个少年来到河边
从花朵的泪水里看到了自己脸上的憔悴
十月的早晨，在河边的散步的
除了那个少年，还有清凉的风
十月的早晨，在风中抬头的
除了那个少年，还有越来越瘦的小草
十月的早晨，随着时间的推移
太阳将擦去眼中的迷雾
十月的早晨，那个散步的少年
将像太阳一样擦去眼中的迷雾
1996年10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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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秋天降临
又一个秋天降临。大地依然沉默，
吉祥的气息走遍了大地和天空。
收藏了鸟语和传说的山冈上，
树叶像一朵朵燃烧着的火焰，
飞回大地的怀抱。
秋天的田野，遍地的金黄。
看那饱满的毫不骄傲的稻子！
它们低着头等待我们收割。
这是秋天，令人感动的秋天。
黎明时分露珠爬上小草的肩膀，
像泪水涌上我们感激的眼眶。
这是秋天，我们会看见
鸟儿和白云飞过山冈飞向远方，
我们会听见风把落叶一阵阵吹响。
这是秋天，我们在大地上，
在稻子与太阳，落叶与泥土之间，
找回了曾经遗失的内心的火焰。
1998年10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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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白云掠过这个城市的上空
一群白云掠过这个城市的上空
那仙女般的、不愿说话的天鹅
把我仰望的目光牵引得多么遥远
不可企及的距离使我相信了它们的美丽
一群白云无声地掠过这个城市的上空
对于这个城市，什么也没发生
这个城市的眼睛正越来越模糊
它已看不到天上的美丽
一群美丽的白云，就这样悄悄地掠过
而这个城市并不改变表情
我们的这个城市，已经习惯了喧嚣和冷漠
这个城市里的我们，已经习惯了喧嚣和冷漠
一群白云匆匆地掠过这个城市的上空
那超越了尘世的美丽
究竟能使多少人心动？
街上的人群中，有谁在会在行走中
抬起头来看一看无辜的天空？
这些流浪的白云，阳光般纯净
仿佛天堂里吃草的羊群
它们要去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安家
一群白云掠过这个城市的上空，没有回头
这个城市没有注意到它们
只有一个写诗的人看着它们离去
看着烟尘模糊它们无奈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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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秋天
路过秋天，路过秋天里
沉默而甜蜜的果实
路过平淡的泪水和微笑
路过树叶般飘落的梦想
路过秋天，路过秋天的田野
在那里，人们弯着腰收割稻谷
大地啊，沉默的母亲，她给我们粮食
只留下我们咸涩的汗滴
在秋天，谷仓被重新装满
那是甜蜜的谷仓
我路过它，犹如路过
我意念深处神性的灯盏
路过秋天，路过秋天的少女
路过少女脸上朝霞般的红晕
路过她们眼中羞涩而深情的注视
路过她们那果实般甜蜜的爱情
在秋天，风行色匆匆
携着果实的芳香走遍了天涯
在秋天，绿过的叶子回到了大地
爱过的我回到了自己的内心
路过秋天，路过秋天里
依然执着的河流和山冈
路过依然执着的泥土和太阳
路过那真正的、唯一的神性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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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山顶上那个一不动不动的人是我
盘踞在头顶的乌云和雷声使我想起了很多
譬如：牛顿和巨人的肩膀
海边散步的少年和睡觉的贝壳
我有理由把那座山看作巨人
因为在他的肩膀上我看到了很多
譬如：在远方露出脊梁的山脉和云系
在云层里穿行的闪电和太阳
气色不佳的天空使我产生了想流泪的感觉
当阳光离去，天空变得忧郁
当我眼中出现泪光，现实变得遥远
当雷声、闪电、乌云结伴路过我的头顶
我的心情变得沉重。当我
抬头仰望，天空开始流泪
用委屈的泪水把我包围
用特有的方式冲洗大地上的一切
风吹动我湿润的头发像吹动那山顶的森林
雨淋湿我的视野像淋湿一片倔强的叶子
山顶上的我像一棵树一样靠在一棵树上
和悲伤的天空一起流泪
那是真正的大雨，我相信
它会永远让我怀念，一生都不会忘记——
圆圆的大地上，我作为一个诗人的形象
和悲伤的天空一起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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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的马
窗开了，春光蜂拥而入
带来幼芽攻破土壤的消息
窗下的小路悄悄去了远方，我想
那匹雪白的小马一定在流浪
从一个远方抵达另一个远方，自信的马蹄
把那些叫做坎坷的东西甩往身后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马蹄之下依然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迎风站起的尘土，渐渐发胖的大雾
试图挡住一双眺望真理的眼睛
那光芒之后隐藏的黑暗，会让我想起
有一朵带刺的花儿绽放在三月的心脏
而远方还有灯火在闪烁
还有平凡的快乐向这个方向招手
蹄声响着，我会相信，奔跑的命运
将在颤抖的风声中得到证明
我想那匹雪白的小马一定在流浪
因为我能听见他心底的呐喊——
“我是马，我在奔跑中长大
路，就是我此生的家”
当我的内心恢复宁静
我会在那条欢快的路上和他相遇
我会看见他，一匹雪白的骏马
流浪在我精神的远方
回到自身：1996年的梦想
月光归隐的夜晚，孤独的灯火
在看不清的暗处闪烁。我向远方望去
我能看清的只有庞大的天空
和天空下那挣扎扭曲的山群
时间久了，而历史始终不愿
安静下来。高潮过后，历史的面孔
很苍老，奔跑的人群中
只有一些关于未来的梦想依然年轻
质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口气多威严！
而我分明看见那声音后面黝黑的空洞
面对这种声音，谁能在思索之后
卸下头颅中的阴影？谁能在死亡之前
回到自身？流浪的路上
歌唱与倾听是我们疼痛的命运
翻飞的尘埃使我们彼此遥远
使我们挥动的双手和浸透了黑暗的双目
不由自主。1996，这简单的数字
不会告诉我们一种吉祥。我们的周围
许多人老喜欢用历史的口吻说话
用空泛的歌声覆盖繁殖在笑容背后的虚假
回到自身，这是我永久的梦想
大地上有运动如此迅速的烟尘
我体内的光芒照亮了它们虚幻的走向
却照不亮我体内暗红的创伤
爱情是易碎的
我离开你
是因为害怕看你
我的爱
像玻璃
——顾城：《回家》
在坚硬的世界上
在越来越坚硬的世界上
爱情是易碎的
爱情的碎片像刀子
像刀子一样锋利
将永远刺痛我们的心
在无边的世界上
爱情是多么美丽
又是多么遥远
多么易碎
就像我多年前写下的那首诗
就像那个在诗中走远的男孩
时光已经撕碎了他远行的背影
在他手中，爱情是一个越喝越空的酒瓶
终将在这个坚硬的世界上破碎
在茫茫的世界上
爱情是易碎的
我们总是无法回到过去
无法回到自己的内心
无法越过欲望的山岭
找到那最后的、真正的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