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去送两舅妈了,这是在中秋节之后第一次见两舅妈,也是在她去世之后第一次看到她……
早上六点,我和老公打车接妈妈去了两舅家,那扇门似乎一直在等我们,没有完全关。我们进屋之后,看到的仍是两舅妈那张黑白照片。记得上次五七的时候去,两舅说一给两舅妈的灵台前换吃的,她就会笑。
过一会儿,大舅来了,还有几位两舅的朋友,还有几个很少走动的亲威。我们都在右臂戴了那种黑色的袖箍,这是我第一次戴。爸爸去世的时候,我记得好像没戴过。等到了大概6点半,我们一起出门了。出门之后是然然抱着两舅妈的照片。因为我是家里小辈里唯一的女生,所以我和然然,一男一女,一儿一女,一起坐进了车队的头车。然然在我旁边抱着舅妈的照片,我看着他,看着,我在想,21年前,两舅妈也曾经在怀里这么抱过然然……我望向车外,转过身,擦了眼泪。
我们先去的地方好像是石景山医院,不知道,印象中有这么个名字,但是那里只有一个小院子,全是平房,只有一个开着门,那是两舅妈和与她一同去世的那个同事的灵堂。我们在外面等着各个亲友到齐,听相关人员安排。我们这边来的亲友最多,有几十人,近百;而另一家的很少。等到了时间,两舅和然然先入场,大李拿着相机也陪着进去,为了帮忙记录过程。但是我、妈妈、舅舅、姨,还有其他的亲属,都不让先进,首先进去与遗体告别的是那些朋友同事们。看到出来的一些女人都流着眼泪,我心里特别难受,我努力看着头顶的那片天空,仰起头,让眼泪回去……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两舅妈?那人流的队伍那么长,总觉得好慢,在这等待中,我哭了好几次。终于到了,我、妈妈、大姨,我们三个人为一批第一批进去,先是在两个并排的棺木头三鞠躬。她们两个人的遗体就放在那上面,周围摆满了花。我记不得数第几次鞠躬了,开始很平静,平静怎么不刻鞠了第几次呢?感觉好像是第二次了,等我起身,再第三次弯腰的时候,眼泪奔涌,我看不清脚下的路。听到有人说要我们围棺木一周。因为鞠躬的时候,我们站在他们脚下,我分不清哪个是两舅妈,等绕场一周的时候,我看到了她。我仔细地看着她,她没变,还是那个样子,一点没变,很好,很好,就这么死了吗?难道她死了?我不知道怎么走出这个灵堂的,只记得我一直在哭,看不清脚下的路,当我走到小院子过道的另一边终于埋头踏实哭了,我不用看路,不用怕两舅和然然难过。家属十几人,很快就行完了礼。办事人员让我们找几个人抬棺,妈妈进去了,我也进去了。我们一起推着那个放着两舅妈棺椁的轮架床,她就在我身边,特别近,我能摸到她,我努力地去辨认她的脸,真的还像以前一样,只是涂了那么厚的一层妆。她轻轻地合着眼,睫毛还是那么漂亮,只是像熟睡了。有人一直在说不让我们的眼泪落在她身上,没过一会儿就有人为她盖上了那棺盖。然后大家把这铁架床推出了那个大屋子,推到了灵车前,有人又把她和睡的那个大盒子一起抬进了灵车。有人说让然然在灵车前给两舅妈跪着烧些纸,然后起来砸碎那个瓦罐。那个瓦罐我记得,是我在两舅妈三七的时候去他们家,为她烧纸钱用的那个罐子。然然要去行礼,我抱过了两舅妈的照片。然然跪着烧完纸,举起了那个瓦罐。有人让他说句一路走好,然后再砸。然然那一句说的声音特别大,随后瓦罐被摔得很响……
我抱着两舅妈的照片,我和然然要乘灵车去八宝山。这一路,我不停的回头望,我身后就是她的盒子。车开得很慢,我不住地往后望,我叫着两舅妈……
到了八宝山殡仪馆,我和然然一同去为两舅妈办火化的手续。两舅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让那两个一同去世的两个好姐妹也一同火化。我们办完手续,就到了室外两个大的黑铁炉前。我一直抱着两舅妈的照片,在整个大大的八宝山殡仪馆里,有很多和我们一样为亲属送行的队伍,但是我觉得在那些照片中,只有两舅妈是最漂亮的,我相信所有看到我手中照片的人都会这么认为。我们等到了一个铁炉,这是用来焚烧花圈和那些鲜花,还有一些需要送给两舅妈的衣物的。我抱着照片,不时地对着那个炉子叫着:两舅妈,两舅妈……
后来,大李直接被安排去万佛陵园办理两舅妈墓地的手续了。我还是一直抱着那张照片,和然然在一起。因为安排之后等两舅妈的骨灰出来,然然是要抱着骨灰的。等取到骨灰之后,还要行一个小小的仪式。我看别人家就是在一个装饰得很古典的小推车上放上骨灰盒,在车的最前面左右各一只木雕的仙鹤。两舅妈的骨灰盒和她的那个朋友的也是一样的,都是玉的,好过于我今天看到的所有,包括橱窗里的。这是两舅特意定的。我记得两舅妈很喜欢玉的东西,我曾记得她还有一只玉镯。今天的仪式,也是两只盒子一同放在那个小车上,小车的顶部还有一顶小伞。从一个取骨灰的小窗口到这里也有人专门打一顶黑色的伞,把她们的两只小盒子送到车上。可能是怕太阳直射。我看见那个骨灰盒里面是暗红色的,是不是那里装着两舅妈的生命呢?她从一个容她沉睡的大盒子里就这么到了一个小盒子里了。在仪式的时候,我们两家人分站两排,各自对着自己家人的骨灰。因为我抱着遗像,于是站在了队伍的最前。之前看到别人家的这个仪式,都是三两个人,而我们的,都是长长的队伍。我们在那个小车上放出的哀乐中行了一段距离,之后,我们走到这个小车前面,然然和另一个的一个成员向骨灰三鞠躬。我们抱遗像的,只行注目礼,我身后的人也都随着三鞠躬……
之后,然然接过了骨灰,我抱着遗像,我们又让了我们的头车,去往了万佛华侨陵园……
今天说的,都是流水账似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们到了陵园,我们看到了为两舅妈和她那个一同去世的朋友的小墓室,她们以后就挨着了。10月12日那一天,她们下班后一起为了等因为日期而限行的车过了20点可以开动,下了班去了商场一会儿,就是因为这个,她们回来的路上才遇到了那个醉酒驾驶的司机……两舅说她们是好姐俩,所以要在一起。陵园的工人在为她们收拾着那小墓穴,然然还在那个坑中放了一串家门的钥匙……然后,工人抹上水泥,砌上了石板。两舅问:“这个能找开吗?我以后进不去怎么办?”
我看到那墓碑是以然然的名字立的;我看到墓碑右侧写着两舅妈的生日4月16日,只跟我差两天;那中间偏左的位置写着两舅妈的名字;我才想到,那偏右的一侧是为两舅留下的,两舅妈才49,她要在这里一直等着他的老公……
我哭了,哭了,我对大鱼说,以后我们也要这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