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个等待了许久才到来的日子。
正午时分,飞机准点起飞。阳光刺目,我将遮光板拉上了一半。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睛时便会瞥见舷窗外大朵大朵的云,凝望那些几乎静止不动的云朵时,我想到了永恒这个词。
这个世界处处充满了相对论,就像在飞机上看云朵和在地面上看是完全不同的。动与静是相对的,爱与恨是相对的,瞬间与永恒也是相对的。就像我们看蚂蚁,外星人看我们。
在地铁里穿行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终点苏州街。手机终于耗尽了最后的余电。在苏州街附近的小卖店找到了一部公用电话,打给ram。无人接听。正要转身离开,电话铃声响起,是熟悉的号码。Ram说他就在地铁出口,马上过来找我。我约他在旁边的同仁堂门口见。准备离开时,杂货店里的中年女人叫住我,要我给钱。我解释说电话是别人打进来的。女人说,没有我的电话线他能打进来吗?你占用了我的线就得付钱。这样的逻辑令人无语,看着这个北方女人因为生计而变得刻薄的那张脸,我不想再说什么,只是从零钱包里摸出五角钱搁在她的电话机旁,然后转身离开。
这是北京的街道。那么多从四面八方涌到这个城市来的陌生人群,在这里栖息,聚集,流动,告别,不知所终。四年前,我从这里逃回我的城市,发誓永不再来。在离开的那天晚上,我在西客站的天桥上拍下一组照片,纵横交错的铁轨,短暂停留的列车,背着行囊神情茫然落寞的异乡客,我拍下了这个城市最冷漠的气质,仿佛从画面上就可以触摸到它坚硬的外壳。那时,我在想,你要么就征服它,要么就被它完全吞没,以温吞的方式留在这个城市无异于慢性自杀。
于是,我选择了离开。放弃了所有的幻想,以最决绝的方式。
四年。发生了多少事?我。这个城市。还有留在这个城市里的人。
再回来时,街道还是那条街道,人流还是那样的人流。陌生的,如潮涌,此起彼伏。
抬眼的瞬间,瞥见了Ram。
忽然之间就想到了那样一个场景,当有一天我们走过了很长很长一段荒凉的旅途,一个人在异乡客栈听着雨声,看着窗外黛青色的山峦,忽然想起许久都不曾联络的他,然后邀约在山谷里的梨花树下,泡一壶茶,彻夜长谈。
那个我想邀约的人就是Ram。
他接过我手上的行李,挎在自己肩上,一如四年前在西客站。这是一个朴实的可以信赖的男人,从十七年前我认识他时就知道。那时,他还只是一个机关大院里一个平庸无奇的普通职员。对人生有诸多的不甘和失望。看不到未来的出路。
那些年一直把他当成蓝颜知己,我习惯将那段残酷青春留下的伤痕剥给他一个人看,那时我是他朋友的女人,那时的我从未想到一颗欲望寡淡静默的心亦会有波澜。在我心里,他只是一棵会倾听的树,或者是一个可以盛得下许多许多情绪的容器,他不会讲太多的话,只是静静地听,但他的沉静会给我一种力量,好像告诉我所有的苦难都会过去,早晚而已。
Ram是我在错的时间里遇见的一个对的人,只是那时候我被命运倒挂起来看那个颠倒的世界,对与错,黑与白,一切的一切,全都错了位。我记得十年前他离开江城前也曾有过哈姆雷特那样的困惑:生存还是毁灭?离开还是留下?虽然只是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的迁徙,但人类毕竟不同于鸟类,我们的每一步移动似乎都与命运那东西纠缠不清,我们看不见命运的底牌,但又不得不仓促下注。
Ram离开江城的时候我已无心伤感,太多的人从身边出现又消失,有时甚至毫无先兆。 好多年以后的一个春日迟迟的夜晚,隔着长长的电话线听Ram说他心底里对我的喜欢,就十七年前见到我的那一眼开始, 那样洁净且有古典情结的情感,这么多年一直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藏着,在静默中悄然无声地存在着,没有任何需索和表白,如静谧的河流缓缓流淌。
在那个电话以后,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内心一直纠结着这场如樱花般淡淡的暗恋。也曾在无数次被现实的枪扎得血肉模糊时憎恨着这个懦弱的暗恋者,为何那一年没有带着我一起离开。
如果那一年他带走的女人不是芳而是我,如果他在十年前就对我表白心迹……可是现实的人生永远没有如果,就像时间与河流永远不会逆转。在命运面前,所有的感伤与感慨都显得徒劳。
十年以后,Ram征服了那座冰冷的城市,并以成功者的凛然出现在曾经漠视过他存在的人们面前。只是,在我面前他依然如十多年前那样羞涩,在那间狭小逼仄的放不下一张沙发的商务酒店里,两个人坐在床边,在他与我之间还隔了那么远的距离。他的眼光永远不会在我的身上多停留一秒,说话的时候还是习惯将视线转向别处,这个细微的动作一如从前。 当他说,你为什么一点都没变这句话时,我看得出他眼里的惊喜,可那一刻,我的心里是多么的疼,他是不知道的。
就像在飞机上看到的那些静止的云朵,好像纹丝未动,其实,变与不变都是相对的。我们心里记得的也许只是初相识彼此身上的气息或者某些细微的线索,如残留在她嘴角的饭粒,或者他散落的鞋带。至于面容,更多的则来自想象,有时越是你想记起的人,往往在你心里她的面目总是那样模糊。
安说,女人是需要被男人探索的,他若愿意拿起一盏灯,沿着那条隧道往前走,他会发现,他愿意走多远,这条路就会有多远。好的男人会带女人摸索灵魂的另一个层面,替她打开一扇门,看到别处的天地。
Ram于我也许就是那个手里握着一盏灯或一簇火焰的人,倘若他愿意引领我向前探索,即使再微弱的光亮也能把前程照亮。
2009年6月29日,下午三点。 乐泽国际游泳馆。
伊妹儿的妈妈牵住我的双手,大声对我说,记住,你只要把自己想象成一条鱼,一条很快乐的鱼就好了。
当我屏住呼吸把头埋进水里,伸开双臂奋力向前滑行,我听见水面上有一个很激动的声音在我的头顶说,你成功了吔,你真的会游泳了!
游泳,是我恐惧了几十年的一项运动。对于水,我有一种莫名的顾忌,我总担心被那个无形的东西一不小心吞没了,多少次有人劝我学游泳,我都意志坚决地说,这辈子什么都可以学会,就是游泳不可能。
可是,今天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居然可以屏住呼吸,把头埋在水里那么久那么久。我想,也许在内心深处是真的真的渴望成为一条可以自由自在的鱼。
所有的语言都在那一瞬间变得苍白,飞翔的感觉真好!
云杉收到子牧短信的那一刻,她正在“神采飞扬”陪着儿子打电动。一整晚,母子俩都在玩一个押宝的游戏。那晚,云杉的手气好得令人难以置信,她压的每一个数字似乎都能给她带来好运。看着长长的游戏票从机器里吐出来,云杉比小至还要兴奋。
就是在云杉和小至因为过度亢奋涨红了脸孔的刹那,有一个人的面孔如电光火石般照进云杉的心。云杉的心在刹那间踉跄了一下,她下意识环顾四周,人们的喧闹浮躁将她突如其来的思绪拦腰截断。几乎就在同时,她从包里掏出手机,这时,有一条短讯传过来:请问你有否来看十大金曲颁奖晚会?不着边际的内容,她正要删除掉。一串似曾相识的电话号码。这是谁呢?云杉在几秒种内快速打开记忆闸门,搜索发信息的对象。
她试着回复:请问你是......?
对方答:我是子牧,我回来了......
云杉讶异的表情凝结在空气中。
子牧。这个她曾经用尽生命的全部去爱恋的男人。掐指算来,他们认识已经整整十二年,可是在一起的日子却多不过十五天。
云杉忘不了三十岁生日那天,那双穿过她的长发环绕过来的子牧的手,那双盖在云杉眼睛上的有着爱的温度的手,那是怎样的一份生日礼物啊? 可是,那双充满爱意的手轻轻一挥,就把云杉推到了人生的谷底。
子牧说,分开吧。 云杉问,为何?
子牧答,因为爱。
云杉的眼底里映出了绝望的倒影。
三个月后。子牧与欣怡结婚。子牧结婚的那天早上,云杉在过马路的时候被迎面而来的出租车撞倒。在她的意识刚刚复苏的第一秒钟,她下意识地寻找手腕上的那个玉镯。玉镯是三个月前她离开子牧的城市时,子牧戴在她手上的。她记得当时子牧对她说,过马路的时候千万不要想我哦,我知道你经常走神,所以这个玉镯会代替我保护你。
可是,转眼之间,玉镯就已经粉身碎骨,那些压碎的粉末散落在马路上诉说着云杉心底里隐秘的情殇。好在,玉碎了,人且平安。那个令人绝望的夏日,云杉闻到了爱情消失的气息。
那些生命里不可替换的惊喜,那些散落的记忆碎片,是云杉心底里绵延不绝会播放一辈子的电影。云杉明白,这终究只是她一个人的地老天荒。
恍惚之间,云杉听见小至说,妈妈,我想吃芒果冰。云杉皱了一下眉头,就在一小时之前,她刚刚给小至买过一大杯冰雪皇后。她试探地问,能不能换别的呢?小至翘起了嘴巴。云杉轻轻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十五元钱递给小至。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今晚她忽然想满足小至所有的愿望,合理的,不合理的。
小至捧着一大碗黄澄澄的芒果冰,眼睛笑成了小月牙。
云杉在小至吃冰的空隙,用拇指按下了几个字:回来公差吗?什么时候走?
小至用勺子挖了一大口冰塞到云杉嘴里,芒果的余香便留在口里久久不肯散去。这时,子牧的短信又来了。他说,今天到,明天一早就离开。我住锦江国际。
云杉窃笑,心想我又没问他住哪儿,他到自报家门了。
云杉没有马上回复,而是牵着小至的手在商业街里游荡。就在云杉的视线不经意地停留在一件果绿色棉质披肩和纯白手工刺绣吊带上时,短信的铃声再次响起......
子牧说,我一个人。方便见个面吗?
云杉感觉血管里的血仿佛有瞬间的倒流。
她要老板取下那两件套,试都没试就说,帮我包起来,我要了。
好多年以前,云杉的柜子里就已经霓裳缤纷。有些衣服云杉买回来碰都没碰就一直挂在里面。闺蜜思琪问她,买那么多衣服为啥不穿?每当这时,云杉的眼神就变得的迷离。她冲思琪莞尔一笑,说,买下的是一种心情,而心情却不一定非要穿出来。
这是什么逻辑?十年前的思琪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云杉的心情。
半个钟头之后,云杉把小至送回家。小至机警地问,妈妈,你是不是要出去见朋友?云杉愣了愣神,问,你怎么知道?
小至笑嘻嘻地说,我猜的呗。是男生吧?我认识吗?
云杉拍了拍小至的脑袋,笑着说,人小鬼大,服了你!是一个叔叔。很多年以前,你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见过他。
小至摸摸脑袋说,哦,那我就不记得了。
云杉试探地问,妈妈可不可以跟你请个假?
小至很爽快地说,你想去就去嘛,我没事。
云杉狠狠地在小至的额头上亲了一大口。然后,帮小至热牛奶,准备洗澡用的换洗衣服。
一刻钟后,在“是空”酒吧,云杉见到了子牧。
在见子牧之前,思琪提醒过云杉,他不再是你心中的那个子牧。时间真的可以把一个人改变得面目全非吗?云杉不信。
十年来,她对子牧的了解几乎全部来自思琪。
思琪,云杉最好的密友,十年前却鬼使神差把自己的同窗好友欣怡介绍给了子牧,让他们修得了百年之好。为此,云杉曾与思琪断交了三次。
四个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让云杉时常疑惑是命运的捉弄,思琪眼里的子牧和云杉心里的子牧完全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思琪说,子牧是一个懦弱且不敢担当的男人,充其量他也不过就是一个“爱情秀才”,他俘获了你的心,自己却当起了逃兵。
可是他心里有我,他是因为爱才选择分开。云杉虚弱地为子牧辩解。
哧,老大。心里有你?心里是个什么玩意?在你最最无助的时候他在哪里?在你思念他到断肠的时候他的心里听得到你的声音吗?别说是你,就连他那个所谓的老婆都没有装在他心里。他不是曾经说娶欣怡是因为欣怡很像你吗?可是,为什么在欣怡临产的时候他还在丽江与他的新欢缠绵?
潘多拉的盒子就这样一次次地被思琪打开,她让云杉看到所谓爱的真相,看到子牧最最不堪的一面。时间久了,云杉自己也说不清楚应该感谢思琪还是该怨恨她。真相到底该不该知道,这似乎成了云杉这一生都无法解答的命题。
十年来,云杉脑子里设想了无数个与子牧重逢时的画面。她不知道再见面时她会以怎样的心情面对这个男人,就像暗藏玄机的“是空”大门一样,九个圆孔,只有一个是打开大门的机关,之前的每一次,当她伸手触摸玄关,她的心总会莫名地胆怯,她怕自己犯错,她担心再一次受到命运的嘲弄,她不知道每一个圆孔后面等待她的是什么。
生命充满了玄机,冥冥之中,云杉感觉这一次会跟以往不同。因为她在决定去见子牧的那一瞬就已经收拾好了散乱了许多年的心情。
当她伸出右手去触摸那扇谜一样的玄关之门时,她就知道这一次一定可以顺利地打开那扇门。当“是空”的门缓缓开启时,她知道对里面那个十年未见的男人她不会再害怕了。
服务生将云杉引领到一号台,隔着银灰色的线帘,云杉隐约瞥见了子牧。这个曾让她产生无数幻想的男人当真出现在她眼前时,好像忽然之间退却了所有想象的神秘感,那个年轻阳光干净的男生哪儿去了?
云杉的心里涌起一丝丝怅然。但她还是礼貌地对面前这个男人微笑。
子牧的眼光从云杉出现的那一刹那开始就没有移开过。
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惊喜,喃喃地说,你没变,云杉,你没变。
服务生打断了子牧的一往情深。他问他们需要点什么饮品?子牧说,两杯“一千零一夜”。云杉淡淡地笑,表示默许。她知道子牧还是那个子牧,喜欢在她面前玩弄一点小浪漫。她情不自禁地说,子牧,你也没变。
子牧说,没变吗?没发觉我比以前更帅了吗?
他的调侃令云杉有些无所适从。她马上转移话题,问子牧,这次回来莫非就是为了参加一个颁奖晚会吗?
子牧开始滔滔不绝,他说这次颁奖晚会是他们公司赞助的,他是专程陪老板回来参加活动。原本晚会后要请一些明星去酒廊里坐坐,结果他为了见云杉就偷偷溜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如果换作从前,子牧的这番表白一定会让云杉感动得一塌糊涂,可是这一次,子牧的魔法不灵了。云杉从子牧的潜台词里却听出了世故的味道,而子牧浑然不觉,仍然跟云杉炫耀着他在公司里的举足轻重的地位,云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笑非笑。
后来,他们的话题又转到了两性关系。子牧说,云杉,你知道吗?你的优秀会给男人压力,不是每个男人都可以承受你的美。
云杉愕然。她反问子牧,欣怡也会给你压力吗?
子牧说, 有一点点吧。
云杉的嘴角掠过一丝不屑。她说,男人与女人为什么一定要以优秀或不优秀来划分,优秀的女人就一定会给男人压力吗?
子牧说,理论上不一定,但世俗的角度……
云杉不想跟他讨论这个不咸不淡的话题,她知道此刻与她近在咫尺的这个男人绝不是心底里那个曾经令她思念得肝肠寸断的子牧。这些年,云杉每受一次伤,她就成长一次,每成长一次,她就把藏在记忆角落里那些阴暗潮湿的东西翻出来曝晒一次,然后她会关上记忆的闸门,再也不会回头看。当心中的欲求降到最低时,云杉知道她终于要破茧而出了。
接近午夜的时分,云杉说,我该回去了。子牧说,那我送你吧。
在是空门口拦车的时候,子牧突然抱住云杉。在这个可以将浪漫情致进行到底的关键时刻,云杉却忽然冒出一句很煞风景的话,他问子牧,怎么现在就告别吗?你不是要送我回家吗?
子牧颓然地松开云杉,说,当然要送,难道要我在你家门口拥抱你吗?
出租车不合时宜地驶到子牧和云杉跟前,子牧悻悻地上了车。云杉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车子风驰电掣般地飞驰在江城宽敞的马路上,他们都还没有来得及说点什么目的地就到了。一刻钟后,云杉下车,隔着车窗她冲子牧挥了挥手,她那一刻的表情看起来那样决绝,她知道曾经一次次涌向心房的潮水这一次终于退却了。她和子牧都很清楚,这一挥手也许就是一辈子。

真的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来纪念这个日子,我知道有人曾说,小事一桩嘛,不过就是考个驾照吗?
于我,这确确实实是一次人生的历练和体验。所以,我将这一次考试称之为“闯关”。
昨晚,彻夜未眠。一整夜都在床上辗转,脑袋里似乎有无穷尽的思绪在撕扯,冲撞,无法安静下来,这样的夜晚真是令人绝望。
早上出门时看见保安怪异的表情,他冲我嚷嚷,出租车!我心想,我又不叫出租车,莫名其妙。这时,发现老公儿子都挤进了门口的出租车。我问公,怎么昨晚车没开车回来?他没好气地说,丢都丢了,还开什么?我一头雾水,还以为他在抱怨我早上太磨蹭。等我上车,才听见他说,我们的车被人偷走了,就在七点一刻左右。真的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事,那么破的普桑居然也会有人惦记?而且居然选在我要考驾照的这一天!这个小偷实在太有才了!
到了南湖驾校,心跳就开始加快,和凌洁一次次地往卫生间跑。我知道这是考前综合症,血压升高,心跳过速,眼皮发硬,手脚冒汗。心里暗自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想受这种折磨。
第一关是倒桩。一个致命的失误把我逼到绝境。接车后,考官就跑到一边,我坐在车上傻傻地等了足足两分钟,以为考官会告诉我开始,殊不知从我上车那一瞬间就已经开始计时。最不可思议的还在后头,当我顺利地把车倒进电子库,车刚刚停稳,就听到电脑语音报告:考试已结束,成绩不合格。我整个人懵在那里,以为电脑除了故障。这时,考官过来大叫,真是冤枉,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原来,我的车尾像梦游般甩出了车库外,怎么可能???从未犯过这样的错误啊?这是绝对不可能犯的错误,可是偏偏活见鬼被我撞到。没有办法,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从头来过。我知道唯一意味着什么,我必须以绝对漂亮的技术完成全套动作,要零错误,犯一个错我就死定了。
当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听到电脑语音说考试已合格,我长出了一口气。
五分钟后,教练过来说,因为前面浪费了一次机会,后面的上坡起步你就比别人少了一次机会,也就是说必须一次通过,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我的天!为何每次都要面临这样残酷的考验?
当那辆老的不能再老的考车在我的操控下,顺利地通过拱桥,完成了侧位停车,经过弯道处黄色铁板,我知道我终于闯关成功了。
我会记住这个不寻常的日子。
从南湖驾校拖着半条小命回来,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冲凉,然后给自己煮了一锅绿豆稀饭,又蒸了一笼红薯和南瓜,等一会写完博再去弄个东北蘸酱菜,丰富且营养的晚餐就搞定了。
整整一下午暴晒在训练场上,感觉像是被火辣的太阳晒成了咸鱼干。倒桩的时候,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舔一下嘴唇,像海水一样咸。教练担心我中暑,成功了两把后就把我赶下车去庇荫处乘凉。
考期推到下周一,一颗始终悬着心就在听到教练说推迟的那一刹那松弛下来。每一把桩都练的倍儿熟,教练说,我最大的问题不是技术,而是心里杂念太多,从当学生那天起,我就恐惧考试,所以有自知之明,这辈子是没办法在学校里做学问的,因为实在经受不起那一次次如同炼狱般的考验。这是一个致命的弱点,我在心里痛下决心,一定要改。
我知道像今天这样的煎熬不会太久了,所有的目标都要一步步去实现,在过程中所有遭受的苦痛都是为了将来不再受苦。现在偶尔的不舒服是为了将来越来越舒服的自己,所以昨天跟云儿说,我不会退缩。我们的急功近利是积极的极,不是急躁的“急”。
又想起那首歌中唱的:没有人会随随便便成功,有时是因为我们没有天时,也不占据地利,尽管我们一直在努力,可还是被命运辜负。也许是我们的能量储备的还不够,也许是我们的才埋在砂土里总是遇不到中意我们的伯乐。常常听到身边的人在抱怨时运不济,或者觉得与其改变不了环境那就听天由命随波逐流好了,还给这种人生的无力感冠以一个美好的标贴“顺其自然”、“随遇而安”。
昨晚,RAM的电话给又给自己打了一针强心剂,不想再像几年前那样给自己找无数的借口向后退,也绝不能再辜负朋友了。
改变,也许会痛苦一阵子;但是不改变,也许会痛苦一辈子。
昨晚,闺友律约我赴一个重要饭局。说它重要,是因为一同赴宴的人当中有举足轻重的人物,说这个人重要一来他本身是某某地位显赫的领导,二来他是律喜欢的男人。之前,一直听律讲述了关于这个叫颂的男人的种种,但缺乏感性认识,于是,律安排了这场饭局,我就堂而皇之地打入了某某领导圈子的核心。
一场饭局下来,各色人等围着一张圆桌海吃海喝之后,便在某领导的煽动下,集体过起了“信生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样一段段让人喷饭的有色短信居然都是来自某某领导的手机,当然此某某领导非律喜欢的某某领导,一整晚,此领导都用他独具特色的乡音声情并茂地给大家演绎一个个段子。笑过之余,我在想,谁说领导没有人情味?只要在他以为的安全地带,领导也会撒点野。
晚宴结束后,一帮人做鸟兽散。原本以为是律送我回家,结果她临时被抓去送那个最富人情味的领导。正犹豫的当儿,律心仪的男人颂主动说与我顺路,要送我回家。恭敬不如从命,只好让律受委屈了。
一路上努力寻找恰当的话题与这个大领导攀谈,对方的平易近人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他的自然谦和让你难以产生一丝一毫的尴尬和不安。忽然觉得朋友们对此人概括的极为精准,没错,颂,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方方正正的男人。倘若对这样的男人产生非分之想,那一定是自己的不对。
到家之后,律的电话也追了过来。她迫不及待地想听我对颂的评价以及对他们感情的评断。
律说,你觉得我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远离他的视线?
自从那一次律主动约颂单独吃饭,然后告诉他那天恰好是她的生日,还把剥好的松子摊在他和她的跟前,说这是她花了十几个小时一颗一颗剥出来的......
那一次生日后,律明显感觉颂在有意无意地躲着她,而且再见面时律的整个脸孔都在瞬间僵硬,在一次她不得不参加的一个重要的会议上,律没有跟颂打个招呼就做了落跑的逃兵。
律说,他一定看穿了我的心思。一定的。
我说,那你就更不应该落荒而逃。逃,只会令你更狼狈。
律说,是他给了我爱上他的错觉。
我说,如果因爱受了伤,那一定是自己先点头同意的,怎可怪别人?
律说,所以,我该撤退。
我说,错。在两性关系中,退一步,未必会海阔天空。当爱进退两难时,最好的办法不是退,而是保持现状原地踏步。就像你们之前很多年那样,至少你们还可以一起吃饭,聊天,发信息问候。这样不是很好?
有时人在爱情中受苦,不是因为爱的对象如何对自己,而是自己心里的欲求在变,欲求少的时候觉得对方的一个微笑都如沐春风,欲求多的时候觉得他怎样爱你都不够。
昨日下午练完车再次杀回万达广场,终于下手将那条墨绿色的真丝裙拿下。这几天饱尝诱惑之苦,在取舍之间伤透脑筋。
六一那天美其名曰陪儿子,其实是投其所好把他丢在“神采飞扬”玩游戏,自己跑到万达一路血拼,直到九点半才吃晚饭。结果等吃了晚饭,店面已经打烊,我一路上不停地扼腕叹息,后悔为什么没有及时下手把心爱的裙子买下呢?只怪当时一直在犹豫是买白色的修身裙还是墨绿色的真丝款?儿子在一旁感慨,女人真麻烦,一柜子衣服排队穿都穿不完,还要买新衣,搞不懂!
回家在出租车上,我已经累得浑身瘫软,只好借儿子的小肩膀靠一靠。下车后,儿子说,手臂已经被我压麻了,我说,那你怎么不早提醒我呢?他像大男人一样宽厚地笑笑,说,因为你累,怕你不舒服啊。
昨晚从万达回来,再次被生理期的疼痛击中,持续低烧。
儿子端来温开水,又把B族和钙镁片递到我手上。那一刻,不知为何泪盈于睫,乐予在一旁偏偏又多了一句话:妈妈,我前天看杂志上说,痛经要吃益母草,你吃一点试试看!
挂在睫毛上的那滴泪终于夺眶而落,之前所有的坚韧和刚强都因泪水而决堤。
脆弱,只在这一刻。
临睡前,吞下一颗芬必得,又给公发了一条信息,只是告诉他身体不适,知道他在外面忙所以并没指望他能回来,信息发送出去我就把手机关掉准备睡去。几分钟后,家里电话在黑暗中响起。是公。他说:我马上回来。
这一夜安然无梦。
五月的最后一天。转身回眸间,瞥见了一个全新的自己。
早上睡到自然醒,做丰盛的早餐给自己,洗晒房间里所有的脏衣服。
在路上,接到云裳的电话,告诉她其实心情有时就像天边的云彩,云卷云舒只在刹那,焦虑的时候学着忍耐,哪怕只是一分一秒。既然改变不了事态格局,至少可以静心等待。
在543上颠簸的途中,给好友江发送了一条信息,告诉她现在的生活已归于平静,由衷地感谢那些陪我成长的朋友。因为欲求已降到最低,所以无欲则刚。
江回复:不能只有刚啊,还要记得一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我回复:呵呵,就等着你接这一句呢!
那日在“是空”餐吧偶然翻到这样一段文字,颇有感触:女人,怕孤独吗?越怕越抓,越抓越没有。怕失去吗?越怕越挣扎,就越容易痛。贪温暖吗?一分不够想两分,贪缠绵吗?一吻不够,一夜不够?女人常常会有对爱情贪婪的抓狂,对孤独恐惧的颤抖,兴许所有的失败都是它们导致的。努力克制自己的贪婪,也不要被恐惧牵制,就会有真实的幸福。在感情的角力上胜利从来都属于那些不怕、不贪的女人。
快下车的时候接到鸿的电话,他说请我吃饭。我知道他是为朋友两肋插刀,他说前晚舒醉了,朋友们见了都很心痛,所以.....
第一次尝试着对人说“不”。不管那样的“因为”多么令人无法拒绝。我只是在想,人终究要学着自己成长,在疼痛中成长,在羁绊中成长。谁都不是谁的救世主,如果是在劫难逃,那么就置之死地而后生好了。忽然记起二十多年前,那个因为我的离开而要放弃高考的男生。以病态的方式乞求爱情能换来什么?也许只有两种情绪:怜悯与鄙视。那时候的我就不会假装温存,换得良心半日安稳。面对他的疼痛我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快刀斩乱麻,绝拖泥带水。我想,他若沉沦就让他沉沦好了,倘若他痛定思痛,知道回头,那么我的残忍决然便是良药。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男生没有因我的离开而真的放弃高考,反而化悲痛为动力,创造了奇迹。
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舒的电话来了。他说明天一早的飞机,临行前只是想说几句话。一直以来害怕面对他诚惶诚恐的样子,把一个正常豪放的男人弄成这样我心里有深深的犯罪感。于是,我放下手里的鼠标,爽快地对他说,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吧。
依旧是禅石。一个充满玄机禅意的地方。
永远都是他在表白。虽然一直以来我都告诉他,放在心里就好,他的情意我都明白。
从一开始,我们之间的情谊就不对等。就像那天我对他说,我在二楼,他在八楼。
他的心思从一开始我就明白,可我的心思他一直都不懂。
我说,我渴望细水长流般的感情。他说,我也是。
我说,你不是。你的细水长流与我的完全不同。
我的细水长流是在波涛汹涌大波大澜之后,而你的细水长流只是一种想象。
他愕然地看着我。
所有关于的感情的表白和阐述都显得那么苍白,他不明白再婉转的音乐也需要休止符,再美的图画也需要留白。一个不太自信的人往往喜欢夸夸其谈以掩饰内心的虚空,而沉静内敛往往是一种力量的体现。
似乎说的太多了,所有的语言好像都是重复。
点餐的时候,轻轻撩开禅石的窗帘。五月的最后一天,我看见那个有些轻浮的春日正渐渐远去......
当女护士用针头将我手背上纤细的血管挑开的瞬间,我感觉到了来自心房的阵痛。我疑惑地问护士,为何要这样,她轻描淡写地说,你需要排毒,我要帮你把血管里的毒素都清扫出来。我又问她,非这样不可吗?如果我失血过多怎么办?她镇静地看着我,说:你可以去找我们的主治医生,找到他你就有救了。
夜,那么黑。路,又那样狭长,看不见尽头。我的doctor,你到底在哪里?
路人甲说,走小路快,但要通过很多条单行线,再穿越江滩那条路,他在武汉天地里的“法朵”等你。
路人乙说,走大路保险,经过解放大道、中山大道、江汉大道、京汉大道就到了沿江大道,他在第九个十字路口处等你。
血管里的血还在滴,深红的血迹从南京路一直滴到车站路。
再一次与神曲邂逅。我迟疑着,进还是不进。
苏突然出现在门口,脸上挂满愤怒。他问,你确定要找医生来救你?
我执拗地说,我确定。
我看见他因为痛苦而忽然扭曲的脸以及眼睛里溢出的泪水,我不知如何安慰他。他突然奋力拔掉我手背上的针头,连着输液吊瓶一起扔进垃圾箱。然后,愤然离去。
神曲的钟声和乐声此起彼伏,我想我不会再踏进半步,我想我还是要去找我的doctor,也许不是为了他能来救我,也许,只是为了还前世的一个愿。
我听了路人甲的话,选择了那条狭长的小路。终于在午夜之前赶到了“法朵”。
我等的人就在那里。看见他的刹那,DJ正在卖力地唱“waiting for you ”。
我的泪水潸然而下。
他以最快的速度缝合了我的伤口,然后他把那只受了伤的手紧紧握在他的手里。
然后,他牵引我再一次穿越来时的路,从沿江大道到江汉大道,又从江汉大道到解放大道。那只手始终在他的手心里,握着。
忽然之间,大雨倾盆,所有的车辆与行人都消失不见。
他把我背在身上,一路向前奔。伏在他肩上的我,犹如幼小的婴儿,心里隐隐地期待雨最好一直下一直下。
可是,雨,还是停了。夜色也渐渐变得浅淡。
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当那只受过伤的手从另一只手里抽离出来的瞬间,恍惚间感觉来自心房的血似在倒流,是一种撕裂般的疼痛,原本应该在一起的皮与肉,顷刻间要被撕成两半。
天忽然间就亮了,像是有人猛然间抽走了夜的黑色幕布。当场景转换,日夜更迭,这场梦的表演终于拉上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