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的上半截,是天气预报。
这世界有些诡异的游戏用相机拍不出来,诉诸文字又太过容易,因此都不好玩,我想,也许画画比较好一点吧。
绵绵的雨,下得人无端寂寞,左右无事,说画点雨中山。
又不想随心事一路去了,就又加朵花,本来想想还觉得可以让摸摸站在远处的树下淋得无比清醒,又怕伊就此感冒了,也就罢了。
画画,有时候还是很好玩的。
走了两个月,荷兰铁和罗汉竹都还绿,健康地在寒风中抖着,对我不理不睬的。
吊兰居然也绿着,全部头都伸出阳台,争先恐后,跑最前头那个俄得面黄肌瘦的,越狱不是那么好玩的。
我惊奇,接我的建平也惊奇——说怪哉,土都白了。
依次表扬了,突然觉得成都这片地方是真性感——院子里的腊梅在静夜里香得汹涌澎湃,暗香,说的是黑夜的颜色吧。还有蚊子,而且是好蚊子,已经不咬人了,只是活着嗡嗡细声细气唱歌。雨偶尔下点,小得,跟没下一样。我出去晃荡了一下,欠我钱的都冲出来还我,呵呵。
2012,各位多锻炼锻炼就没事了。我说。
心下一片可有可无的祥和宁静,还有个一米的框子,于是,画一回,送给全部朋友。
新年快乐:)
傍晚时分,露台上的风很大,我们把躺椅和老茶几搬到屋里。
这时候天边还有一抹亮色,橘红,华丽,渐渐远走。近处的老房子,那些骑马墙和窗户,如同背影的部分,影影绰绰越来越模糊。我们呆的小房间,陷入寂静的黑色里。
在任何地方,这都是旅途最安静的部分——忧伤又或者是飞越忧伤,离愁又或者是飞跃离愁,仿佛成年之后偶尔絮絮叨叨的童年,仿佛在似曾相识的陌生地方突然感觉到前世迷离的遗憾和乡愁……
人一生以来哪个时候又不是在路途中呢?一段段走着绵延不绝的脚步——如果可以,我们都会这样——在傍晚到达,在一个小旅馆的窗前,看夕阳在眼前铺开,知道今夜不用再赶路,泡的那壶茶就特别挥霍的感觉,一段旅途就此开始。既然也知道脚步总在一生里绵延,我们就总愿意在一个地方老住着,一直等到,去意升起来……
这个傍晚西塘在我们眼里变得很宁静——要在一个地方住很久,这个宁静才会从心里起来,洗礼一样,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只是觉得歇够了,再走,气息里边吹气如兰。
人一生有人陪着这样走,不赶路,不功利,我很感激摸摸。
我给伊添了点茶,问伊:你是不是也像我感激你一样感激我呢?
醒来得迟,口渴得紧,残醉未消。
皆因厨师阿生的老婆。
厨师阿生的老婆在我们吃早餐的店里做小笼包,一边做,一边竖着耳朵听我们讨论粉蒸肉。西塘的粉蒸肉肥瘦相间,方方正正包在粽叶里,热气腾腾排在竹笼中,玲珑小巧呈上来,淡淡绿意,香得隐忍,煞是诱人食指。
明明为了果腹,偏偏要做成小品,可见当年江南的富足。摸摸感慨不已。
是啊是啊,等到了你们那地方,还是这点肉,就加了大量米,粽叶包起来叫“裹斤粽”了。我笑她:几斤重一个个的还冒充名小吃,根本没有核心技术全部劳动密集,你们那段穷困潦倒的历史可千万不能忘啊……
那是那是。摸摸目光朦胧: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历史……
厨师阿生的老婆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对摸摸的同情,凑过来大包大揽:去米记去米记,到了就说是厨师阿生的老婆介绍的,厨师阿生的老婆就是我……
顿时一阵幸福,于路途中我和摸摸都极其偏爱当地人如此报字号,觉得古风浓郁——说实话,在一个地方小小的露台停下来,翻几页闲书,等一场似是而非的雨,无论如何不该是旅途的全部,必得要厨师阿生的老婆出场,这地方才生动起来,人情这时候滋润得很。
入夜就去了米记。
我们的小房间连着一个陡峭的木楼梯,成色古老可爱,光影也柔媚动人,虽然踩上去就会发出摇摇欲坠的叽咕叽咕的声音,但真在上面走来走去,却可以感觉到老木梯绵绵不绝柔韧澎湃的弹力——而且很有攻击性——有一天摸摸在老楼梯上跳着玩,差点被它弹到楼下的河街里去——年华其实可以流逝,但要老成这个古老木梯一样,于龙钟老态里险峻不群,于叽咕叽咕中机锋暗藏,才好玩。
下了楼梯出两个门,就是老街——老街往右100米,有个巷子,那是我们逃票的通道。老街往左100米,有个巷子,尽头连着一个馄饨摊。
都值得写来一观,我话分两头,先写馄饨。
江南绕了一圈,西塘这家的馄饨我和摸摸许为第一。
馄饨们都拇指头大小,皮如蝉衣,素洁如雪,端上来一朵朵透明的玻
有一天早晨,我和摸摸在露台上针砭时弊——潮湿的雾气在河街上四处弥漫,这些水雾柔弱无力,不如它们在唐朝的那个清晨盘旋于华清池边来得莺歌燕舞,也不如一个月前它们在藏北高地的那个清晨于黑河上面互相撕扯来得壮怀激烈——这个早晨我们的露台寒意浓重,这天早晨是个充满希望的阴天。
我们在西塘等雨这个破事进展一直不太顺利——天气预报老骗我们——我和摸摸只好自己观察天象——这是一个成就感不高的工作,摸摸每天早晨去窗口瞄一眼,说:太阳。观测基本上就结束了,而且这孩子老比气象台预报得准,所以也没有挑战性。
我们在露台上这个充满希望的阴天针砭时弊的时候,我个人觉得这个世界其实真好,如此贴心,就手处总有那么多充满魔幻的现实可以拿来打发无聊的时光。但是摸摸不同意,但是伊又没办法证明自己如果不跟我讨论那些魔幻也很有聊,伊就生了气,预报说:今天还是太阳。令我无比郁闷的是,这个乌鸦嘴又对了。
太阳出来的时候我于是又无聊地开始想:我们到底要什么呢?
波娃要萨特,萨特要“萨特式的小房间”。 “萨特式的小房间”是指两居室的小套房,租来的,萨特不要任何财产,年轻时连落脚点都不要,住小旅馆,老到要向
我和摸摸决定在西塘住下来,一直住到一场小雨下下来——这个决定让我们对刚刚租下来的露台顿时充满了好感。
如果不是要等一场烟雨,这个露台就比较小——只够放两个竹躺椅。
主人又硬往两个椅子中间塞进一个老木头的小茶几,茶几小到只可以放一套茶具,摸摸又硬往茶具中间挤进去一堆橘子——这个我没有话说,我也觉得这个季节,老木头的茶几上那堆橘子更合时宜一些。接着我又在一堆橘子中间挤进一只烟灰缸,这个是我的权利,最后摸摸又挤到我的椅子上来,这个小露台于是挤成一团,彻底生活了。
连着露台的小房间我们也租了下来——那房间精致漂亮,但床是一个陷阱。
那床表面看是一张毫无破绽的雕花大床,雕得虽粗糙,色泽倒可人,真相却是一张——蹦床。
我从来没有睡过这种棕绳的床垫——江湖上倒是耳闻过——我们这个雕花陷阱中间凹下去了,摸摸选择了平原,我住在坡上,每晚做梦都是爬啊爬……
这日子够乱的,必须等场雨。我对摸摸说,伊表示相当赞同。
于是我们每天在露台上泡壶茶等雨——按说江南,太阳比雨金贵——西塘却是天天太阳。
这就耗上了——摸摸读完了《三杯茶》,我看了一遍三毛的《万水千山
加载中…
加载中…
加载中…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