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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疑问(2009-12-16 23:09)

失去澎湃的表达欲望之后,是不是,就可以不为文字所困?可以朝生暮死,沉默度日?

岁月忽已晚(2009-12-07 00:29)

镜中照见一根白发,伸手拔掉,心已不惊,惟觉微凉。夜来寂静,听得见窗下蟋蟀有气无力的低鸣。也许不过幻听,这样的时节,蟋蟀该是相继死去了吧。

零点,终于完成了周一的文稿,双肩僵硬,头似有千钧。看见千江的留言“整天写这样的文字”不觉苦笑出声,文字多会骗人啊,过滤掉所有愿意忽略的生存的忙碌,怨怼,潦草,鄙陋。筛漏下云淡风轻,岁月静好。虽然,从来不是有意。

犹记那一年,从父亲头上拔下第一根白发。而三天后,他就六十岁了。

岁聿其莫(2009-11-29 11:57)

前晚的余震依然凶猛,在晃动的床上,听见衣柜吱嘎作响,心里只是想,还是应该让雨儿换到靠近我的房间。

稿子终于交出去,结束在喇荣的山谷。死亡之夜,他说:采莲,那一直是你想要的生活。

关掉手机,一个周末又结束了。十一月过完,已经长成一个胖子。将体重秤踢进床脚,不去理会。

从宜家出来,在阳光地里眯起了眼睛。像习惯了黑暗中视物的猫,或生活在地底下的爬虫类动物,对强烈的光线,已经无法适应了。整个十一月,总共上了四天班。除了进出医院,偶尔去超市购买食物,其余的时间一直宅在屋子里。有些下午,红彤彤的阳光从南窗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打下窗花的影子,让人心无端地柔软起来。有时候,会在阳光里睡过去,直到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雨儿在光线昏暗的门厅窸窸窣窣地换鞋。或者阿姨手里抱着青菜,打开客厅的灯。

蟋蟀在堂,岁聿其莫。今我不乐,日月其除。

去宜家定了单人沙发和脚凳,将沙发套子原来的冷色调换成温暖的花朵,找出花瓶插上新鲜的清水植物,给餐桌铺上红色的格子布,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写年终会议材料,想起的却是:

一月气聚。二月水谷。三月驼云。四月裂帛。五月袷衣。六月莲灿。七月兰浆。八月诗禅。九月浮槎。十月女泽。十一月乘衣归。十二月风雪客。桃妖说,忽然觉得是故事。春月情动。四月扯布。五月给男人做了单衣裳。由夏至秋,两人兰木作桨看莲花採莲蓬赋诗禅,任心海荡漾,泛若不系之舟。十月做爱。十一月归去。十二月他风雪中再度来看她。

懈。(2009-11-13 23:06)

午后的艳阳让人心痒难忍,将被子都抱到窗外去晒,然后搭了椅子坐在阳光里读《诗经》,三点的时候,睡了过去,一觉醒来,日头已西。

就这样醉生梦死清闲度日,不是也很好吗?将大块的披肩蒙在头上,暖洋洋地晒着,除了冬阳的橘色光芒什么也看不见,长久以来对自己的警惕放松了。

尘埃。(2009-11-10 15:16)

温度降下来过后,头不痛了,人就精神了很多。又可以听音乐写字。想着趁此机会赶紧把稿子赶完吧。生病是寻常的,且注定是今后必然要常常独自面对的。并不自怜,亦不伤感。人对自己选择的生活,清醒,坚持,无所期待,自我担当。辛苦亦自安宁。

我的伤从来不是我的耻辱,无须遮掩,无须羞愧。它们在时光的田园开花、萎谢,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不为了任何路人。

我的痛是我的尘埃。这一句很好。

流感中(2009-11-08 21:01)

头痛欲裂。依稀听见年轻的母亲在催促父亲起身:快起来,孩子烧得像火炭一样。母亲柔软的乳房也像被烙铁烙红一样,贴在我的脸上。喉咙像着了火,呼吸困难,伸手想拨开母亲的长发,它们捂住我的口鼻了,它们越来越大,每一根发丝都在迅速地膨胀,丰盈,充沛,水藻一样妖娆。我看见自己浑身通红,藕一样胖乎乎的双手双脚在母亲滚热的羊水中踢蹬,一心想拨开那些不断绕到脸上来的水藻。我知道自己在发着烧,和前两夜一样,入睡前喝下的泰诺林在身体里发生作用,被子里有一团就要爆炸开来的蒸汽。院子里彻夜都有说话的声音,小区门卫大声的询问,晚归的停车声,麻将铺子里不眠的男人女人。我知道等这一身大汗淋漓过去,就可以好好睡一觉到天明了,再也听不到这些吵闹。

剧烈地咳嗽。嗓子腥甜,感觉心脏都要被咳出来了。晚餐时阿姨忧心忡忡地看着我碗里又没有扒拉几口的米饭,说,就没见过你这么点年纪爱感冒的,我看你就是饭吃少了,你要像我多吃几碗饭就没事了。我没告诉她这些天她做的菜实在很难吃,我只挑了一点醋溜白菜,其他的筷子都没动一下。还好雨儿的胃口已经恢复,将一碟子糖醋排骨啃掉了大半,放下筷子还又去洗了个梨。

傍晚母亲打来电话,说梦见背我过山梁,果然就是病了。母亲的梦总是很灵验,不过以前背的常常是红,不是我。母亲二十岁生下我,三个孩子里面本来是我身体最好。我常年独自在外,父母也几乎不曾操心过问。放下电话发了会愣,想起甲流初期同事间的那些玩笑,想起私心里也曾真的想,如果被甲流也不是坏事啊,就当难得放一周假。只是没料到每天晚上烧到39℃以上的滋味原来这样难受。

 

无还期(2009-11-01 12:16)

一路看见芙蓉树在开花,夹竹桃在开花。红色的,白色的。忘记了季节的盛开,一如懵懂无知的青春,肆意透支,挥霍无度。中药铺子里陈腐的旧年气息,来来往往的人,搭脉的女医生刘薇时不时走神。熬煮中药需要漫长的耐心,似乎岁月无尽,必须要以这样的方式打发多余的时光。我看着抓药的小姑娘耐心地将熟地当归剪成小段,看着木蝴蝶透明的翅膀被打湿,浸透,沉入水底,看着氤氲的草药味道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蔓延,蔓延。

书稿已过了合同时限,迟迟无法结束,心气浮躁。夜里收到语气熟稔的短信,陌生的号码,经年不见的旧友,记不起名字。“在梦中的城市里,他正值青春,而到达伊西多拉城时,他已年老。广场上有一堵老人墙,老人们坐在那里看着过往的年轻人;他和这些老人并坐在一起。当初的欲望已是回忆。”梦见小然然开口说话,狡黠地绕到我身后又跑开,梦见一大屋子的人看着他微笑。母亲的脸有些浮肿,父亲还在剧烈地咳嗽。梦见他在起身的瞬间关掉头顶的日光灯,从背后抱住我,埋首在我颈间,一动不动。风从半开的窗子里吹进来迟桂花的香气。梦见他的手,苍白颀长,青筋暴露。梦见爬过那双手背的纤细手指。梦见他说,不来,看白云丘陵吧。梦见他在蓝田,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无还期。深夜醒转,双脚冰凉,起身烧水灌热水袋烫脚,看见雨儿房间灯亮着,又是和衣睡去,手里还抱着书。

白云谣(2009-10-21 03:40)

白云在天,丘陵自出。道里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复能来?

                                                 ——先秦无名氏
 

                                                 (图转自千江博客)

周穆天子驾车西游,与西王母相会于瑶池之上。她设宴与他共饮,酒意已阑珊,她明白他是要走的,就唱了这首歌给他听。白云悠悠,山川阻隔,不知道有生之年,是否还能再相见?
  生死之约,也不过如此轻描淡写。
  他呢,他会怎么回答她?
  
  她在西天,独自看了一千年白云,才与他有这千年一会。而他,不过一夕停留,又将驾车离去,四处漫游,一路上开满鲜花。会不会有一个时刻,他会在赶路的途中突然停下马车,仰望西天流云,想起她弹琴的样子,唱歌的样子?想起她赠他以流云煮的酒,白云做的衣衫?想起她送他到瑶池。他打马踏过弱水,回头望见天河清清,倒映着她寂寞的影子?
  
  若我离去,后会无期。

清简(2009-10-16 10:20)

深夜。她来说,烟霞,我希望冰肌玉体,谨言慎行,做美好女子,过纯洁生活。可是,我却一直饮食,聒噪,为小事生气。

人为何总要与自己为敌?必要满地狼藉,鸡犬不宁,才能感知此身存在?

欲望太多,似指尖流沙,握得越紧越是徒然。

清简生活,是松开手,让沙子归于土,水覆于地。不觊觎,不挂念,不窃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米沃什:《世界》(2009-10-12 22:00)

信念这个词意味着,有人看见

一滴露水或一片飘浮的叶,便知道

它们存在,因为它们必须存在。

即使你做梦,或者闭上眼睛

希望世界依然是原来的样子

叶子依然会被河水流去。

 

它意味着,有人的脚被一块

尖岩石碰伤了,他也知道岩石

就在那里,所以能碰伤我们的脚。

看哪,看高树投下长影子

花和人也在地上投下了影子:

没有影子的东西,没有力量活下去。

           (绿原 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