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亲回乡的路上
家乡的风景里减慢车速
在慢中看见一个少年
躺在芦苇地里
许多年以前
我也像他一样
躺在芦苇地里
想着什么时候
能被一部车带走
那时候不知
今天的雪掩埋了昨天的雪
今天的风把昨天的风追赶得不知去向
风雪里
童年
山野空蒙
思绪混沌
辞海里找不出一个确切的词
如漫天飞雪里我抓不住一片快乐的雪花
突如其来的相逢
叶子一片一片落下
顺着我的身体
急速坠落
我总会先于躯体衰老
难道非得把埋在字典墙角的字都挖出来
难道非得把身体里最黑暗的煤都挖出来
是谁要用炭黑一样的文字
点燃这个季节
我多么羡慕那些哭着的人们
他们用成串的珍珠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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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里没有了太多的颜料
树们没有了太多的絮叨
我的影子被阳光
涂得很黑
不是所有的花朵都光明正大
不是所有的芬芳都昂首挺胸
深山里我正遭遇
谁的童年
星星点点的腊梅
一个真我。一具真身
正依偎在菩提树下
埋伏在一个名词里
回车按下
故乡浮现
一个声音正在呼唤我的乳名
突兀的
我在酒精里
故乡正埋伏在我的
枕边
儿子的脸贴近
悄悄说出一个真实
说出的名字着实吓我一跳
李白
我在跳跃
我正低头
我正埋伏在他的琴键里
不敢歌唱
不明真我的我
正在埋伏
就像痛
永远埋伏在伤口里
雪,满眼的雪。一夜就可以
覆盖我三十年的全部生活
赤手空拳
开始预谋一项并不存在的事业
名词。动词。副词。
文字。词句。意象。
愤怒。喜悦。忧伤。
雪花般散落
我就是尴尬的那个“的
站在这片土地边缘
满嘴初恋的味道
一群恐龙正弓腰将铁鼻挤进大地之身
试图窥视当年青涩的我们
就在这片裸露的土地中央
曾种植着我们积攒十年的秘密
这个午后
这片仰面的
新土
迎接妻子丰收的目光
必须把一首诗写在
台历纸上
把所有的激情
刻进日子
笔迹留下了
内容是空洞的
那些矫情的语言很快会变成回忆
就像鲜活的日子转眼变成了昨天
2007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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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作家的诗意造访
时间:苏城一个寻常的秋日午后
地点:苏州高新区成立十五周年成果展展厅、苏州高新区树山生态村
人物:苏童,1963年生于苏州。1980年考入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现为中国作家协会江苏分会驻会专业作家。1983年开始发表小说,迄今有作品百十万字,代表作包括《园艺》、《红粉》、《妻妾成群》、《已婚男人》和《离婚指南》等。随着其中篇小说《妻妾成群》被著名电影导演张艺谋改编成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名声蜚声海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