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似水生命如歌
――读李忠小说散文集《似水流年》
●周公
我与比自己年纪小一圈的李忠交往已有近十年了。
十多年前，我在《桂林日报》的副刊当编辑，间或读到他的文章，感觉他作文充盈着灵气和现代社会生活的气息，就惊诧桂北这一方水土竟有如此清秀的苗子，于是便向他约稿。随着李忠的诗歌、散文、随笔和小说经常在各地及省级中央级的报刊上露出端倪，我们的交情也渐深。后来，李忠从学校调到了行政部门，撰述略少。我仍不时向他索稿，唯恐他太忙于事务逐于功利而荒疏了耕耘。不料世事如浮云，前两年我离开了副刊，为生计奔波自顾不暇。李忠也时有电话或短讯给我，说笔耕罢却事“舌耕”，每日下乡与人家打着嘴巴子交道，心力焦竭。我十分体谅他的苦衷，如今的世界，触目尽是快餐文化，人心浮躁，我们与文学的缘分怕是到头了。李忠嘿然不语。鸡年春节，他从网上发来一篇随笔《诗人与师爷》，调侃地说，这是他两年来写的一点小东西。我说那算是你的文艺复兴了罢。
谁知竟让我一语中鹄。“五一”黄金周前，他将《似水流年》稿子给了我。我这才真正的惊诧不已，匆匆一阅，感觉他锐气十足，豪气盈胸，对人生的感悟多寓梵机，故而提笔写下这点心得，不适之处还请他多担待。
《似水流年》分为小说和散文随笔两大类。小说有十二个中短篇。我读后的第一感觉，作者笔触面很广，生活阅历颇丰。
记得多年前《桂林日报》曾发过其短篇《长统丝袜》、《老上访梁四贵》和《送礼》诸篇。《长统丝袜》一文中对“夜夜笙歌”的海南市景和夜生活的描写，将打工者的恋情与现实交融所产生的无奈含蓄地信笔涂抹在画面上。而《老上访梁四贵》一文中，靠着多年的上访来维系生活与生命的农民梁老头，可谓我们社会历史与现实文化背景下结出的怪胎。而无论是城乡市井竹篱茅舍风光和那风姿绰约的小姐与土疙瘩的老支书，在作者笔下都显得轻松自如生意盎然。
小说中深邃的思想与离奇故事情节巧妙的结合，这也是让我感叹击节的。
比如《断点》和《给我一把钥匙》，前者的女主人公同时与两个男友有灵魂和肉体的不同层次的交往，在她的丈夫从外地归来后，因发现妻子频频在网上与人谈情说爱，动了杀机，制造了一起车祸案后携妻远走。作者在小说前面部分将女主人与情人的交合作了酣畅的描写，结局却让那位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者成了真正的受害人，既出人意外又在情理之中。作品警醒世人的主题被曲折的故事情节包藏起来，很具有文学的色彩和魅力。在《给我一把钥匙》里，有夫之妇芳子与画家王帅在网上接触后两人陷入情网。王帅提出要与她结婚，芳子拒绝了，“我们都现实点好吗？谁都无法夺得走我对你的感情，包括我的丈夫。以后只要你想要，我任何时候，都给你。”作品道出了现实生活里的一种社会现象：一些婚姻是靠婚外恋来维系的，传统的家庭伦理道德与灵魂和肉体的解放互相融合，相辅且相成。而这么一个有探索意味的深邃的社会命题却被浪漫的网上恋情层层包裹起来，曲折而多变数。以至看完后我反复地思考，“给我一把钥匙”的题目寓意何在呢？是两情相好后成家了交给对方一把钥匙使之有责任感；还是长久地偷情下去，给他（她）一把钥匙让他（她）随时可来幽会呢？我想，更重要的还是给对方一把心灵的钥匙吧？
我以为，写小说不光为故事好看才去写故事的方能称之为高手。譬如，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是通过描绘1789年法国大革命后动荡的社会一幕幕生动的图画，反映出不可逆转的资产阶级革命的时代潮流来。李忠也是悟到了这一层禅机的。在《名额有限》和《九月三十一日》两个短篇中，他以精微的笔墨涂抹出我们现实生活中的瞬间断面。《名额有限》里的县委组织部的小股长何木下乡检查甄选先进乡镇，已是酒醉伤身的他又给乡长灌得烂醉如泥。转到另一个乡后幸得体贴知情的干部“组委”煮粥款待，得躲过一劫“酒灾”。但回家他斟酌再三最后还是把“先进”的名额给了劝酒的乡，因为人家的乡长不怕伤身子死命陪酒呀。在《九月三十一日》里，如胶似漆的恋人不能自由出走，是因为人是生活在现实当中的，他丢不下待遇颇丰厚的单位和自己轻松的工作与要职。这些极现实的社会问题，作者通过一个个鲜活的故事映照出时事风物的影子来。
我在李忠的小说里我感受到了林林总总的社会大观，而在他的散文里却为作者的挚情所打动。
李忠的散文明显地可分为叙事和抒情的两类。愚以为其若干叙事的篇什与小说体裁接近，故事的趣味性很浓。像《那只名叫爱情的鸟儿只飞在缘分的天空》、《牵手》、《生命诚意》、《伴着你一起变老》、《爱情的火焰在风中舞蹈》、《决定娶她的理由》和《经典爱情》几篇，故事性较强。作者仿佛在把自己的坎坷经历娓娓地说给你听：校园中林荫下的谈情说爱，都市的尘嚣与声色犬马，家庭的宁馨与温情，倏忽如闪电的情缘和持久不变的挚爱。大约因作者有过十多年的“园丁”生涯，他笔下校园风景和师生等人物尤其生动；而对都市生活场景的感触与刻画也体现出李忠这一代青年作家特有的气质（这些读者可自己去品味）。
抒情一类的散文随笔有的寄情于山水间，如《榕津写意》、《出米岩散记》、《春天·桂江》和《永远的岳麓书院》几篇，借写风光景物而咏怀，笔触空灵情溢于纸上。《出米岩散记》一文，以记叙故乡的庙宇景观将警戒世人贪婪的古训平白浅显地道出，寓哲理于山水传说中，愚以为是此类文体的翘楚。试读文章的结尾，妙语连珠：“人是佛，佛亦是人，是众生度化了佛祖；此处人间是仙境，仙境即人间。然人间也好仙境也好，佛道若真有神灵，神灵视人也是有两类的，关键还在于你的内心是否纯净……至此，方明白出米岩乃是一座有玄妙的岩，是一座哲理的岩。”
有抒发生活中的各种感受的。像《遥远的岛》、《回家》、《诗羽》、《望向未来》、《拥有一颗快乐的心》、《充任救赎自己的神》、《先做自己该做的》、《过桥》、《心中的太阳》、《对自己说声“不要紧”》和《给幸福留个位置》等。李忠是一个年轻的父亲，对家庭的责任和女儿的热爱在文中不时流露出来。比如《回家》的末尾说：“大地是白天鹅和草叶的家，而寒夜里血液深处的温暖，便是我们的家。一次我外出学习了一个多月，回来时已是当天的深夜。家门开了，黑暗在一闪灯光中奔逃，面前，一个清脆的童音，她喊——‘爸爸！’我的眼睛顿时潮湿了：最好的地方，还是家！”多么纯真的爱，让人心头为之一震。而《遥远的岛》结篇的离奇诡怪令人神往，《过桥》让你我能“放下”回归自然和现实，最实用也最富生活哲理的是《对自己说声“不要紧”》，因为“人生在世，确实有许多事情是要紧的，自身的价值和自己的荣誉是要紧的，但当它们使自己淡泊平静而快乐的生活受到威胁时，它们实际上是不要紧的……对自己说声‘不要紧’吧，要是能早些悟出这一点，多好！”
李忠的作品已经问梓了，流年似水，生活和创作的道路还很长。让我们不焦虑也不惊诧，从容走去，因为除了点缀自己的人生境界，它们实际上是不要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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