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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博为治学读书札记,独立书评,欢迎选载或约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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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生,布依族,贵州独山县翁台乡人,写诗、评论、小说、专栏等,现居广州上海两地。企业顾问、广东文学院签约作家。
 
出版物:
《吸血鬼》(2005,大象出版社)
《魔书:魂飞魄散》(2005,河南文艺出版社)
《珠宝的前世今生》(2006,重庆出版社)
《我为首饰狂》(2007,中国轻工出版社)
《孔子博客》(2007,陕西人民出版社)
《动物改变世界》(2008,长江文艺出版社)
《植物改变世界》(2008,长江文艺出版社)
《孔子日记》(2008,现代出版社)
《爱在西元前——有关动物的98个片断》(2008,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孔子的部落格》(2008,大旗出版社)
《世界顶级服装设计师TOP20》(重庆大学出版社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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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之门(2009-07-08 18:14)

                            

 

 

 

 

 

自然之门

 

 

 

 

 

 

“春天,有一种高兴的、灰色的眼泪,当你经过漫长的冬季第一次在窗边看到它们时,那简直就像鸽子在翩翩起舞。但还有更值得兴奋的事情,当第一滴温暖的春雨落在面颊上时,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就是被春天选中的幸运儿,将第一滴春雨降在他的脸上。”

普里什文就是这样的“幸运儿”。

普里什文,这一代的读者很少知道了,不妨在这里抄一下《普里什文散文》勒口上的简介:米·普里什文(1873-1954),俄罗斯作家,作品主要以“人与自然”为题材,倡导人与自然的和谐、平等、统一,具有超前的生态思想。他笔下的大自然生机勃勃,充满诗意和理智,每一种生灵都有各自的鲜明个性。这种创作艺术风格在俄罗斯文坛产生了巨大影响,也为他赢得了世界声誉。主要作品有《大自然日历》、《大地的眼睛》、《人参》和《魔术家的锁链》。

 

 

1

 

 

我知道普里什文,从哑默大师那里,哑默大师的散文中有浓郁的自然气息,在中国的作家中,极少有人像哑默那样对大自然充满了情感,细节而又能所握整体地去描写大自然的四季。《潮汛》《飘散的土地》等大作以及众多散文诗,都是对大自然的描写,阅读他的文字,有如进入大自然的深处,嗅到它的气息,听见它的韵律,看见它的斑斓,依我来看,哑默是中国当代文学的第一个“自然作家”。

在哑默的写作中,受俄罗斯文学的影响很深,在他的散文中可以看见托尔斯泰、帕乌斯托夫斯基、普里什文们的背影。在四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作家身上,俄罗斯文学的影响是绝对的,影响到他们的做人、写作、审美。

但我个人对俄罗斯文学评价并不高,不是它们不好,它们在对自然的描写、在抗争精神上、在史诗型的叙述上,的的确确称得上伟大,但是它们已经不符合这个时代的阅读口味,也就是说它们尚留着十九世纪现实社义的那种复沓、罗索。无论是《静静的顿河》还是《林中水滴》,在现在的文学审美中,都有可删之处。此外,更重要的是我特别不喜欢俄罗斯这个民族,这是一个没有哲学只有宗教的民族,斯拉夫主义者比比皆是。我们总是赞美白银时代那些伟大的诗人们的抗争精神,认为俄罗斯民族最伟大的就是他的高贵与抗争,但是别忘记与高贵、抗争相对的卑劣、奴役也在这个民族中,并且占更大的部分。有多少抗争的俄罗斯精神,就有多少多于它的卑鄙,有多少高贵,就有多少更多的低贱。俄罗斯文学不过是说明产生它的民族是一个野兽般的垃圾民族罢了。我一直搞不懂中国人对俄罗斯文化的赞美出于何意,当中国人四五六十年代学习来俄罗斯的东西之后,中国终于也成为一个极权主义的国家。一个国家居然时时不忘向对它输出了极权主义的国家致敬,还有比这更不可思异的吗?

因此,我不喜欢俄罗斯与俄罗斯文学。

 

 

 

2

 

 

关于自然的书,我见到一本买一本,集了不少这方面的书。零九年喳巴送我一本《林中水滴》,我居然看都没看就送人了,还是谁送我我送喳巴了?现在想起来颇遗憾。

自然文学作品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中国的自然文学。中国没有严格意义上的自然文学,但我们可以将古人描自然的诗文当作自然文学来读,比如某部分的谢灵运、李白、王维、苏东坡……中国自然文学的的特点中最值得可取的是“以物观物”,那些文字非常空灵、寂静、可爱,因为里面没有写作主体“我”。“明月照积雪”是,“池塘生春草”是,“山高月小,水落石出”也是。这种高古更靠近哲学,“无”,东方的特质。

第二类是美国的自然文学,关于美国的自然文学,我写得太多了,总体而言它们以发现自然的秘密为己任,叙述自己在自然中的经历(《夏日走过山间》),描写自己在自然中的所见(《瓦尔登湖》),发现自然的四季秘密(《种子的力量》),重点是自然,然后才是人,人对自然的发现、探秘,人与自然的关系。我自己最喜欢的是这一类。我认为美国文学对世界文学的贡献,除了先锋探索之外,就是自然文学。而自然文学是美国最源远流长的文学源头,它的历史与美国的历史一样长。自然文学是美国对世界文学的贡献,是美国文学的华彩与光荣。

第三类是俄罗斯的自然文学,以帕乌斯托夫斯基、普里什文、布宁等为代表。俄罗斯自然文学的特点是以“我”为主体,自然只是“我”抒发自己的怀感的对象,是“我”散步的地方,是“我”抒写自己思想的意象。自然只是材料,不是主体,自然为主体服务,自然是对象,自然是厨师的料。“当一个人在自然中实实在在地找到树、犬、鸟,找到有生命的个性的存在时,他为这样的存在创造出神话,以此证实人在自然中的命运。”普里什文在书中这样写。“以此证实人在自然中的命运”,这句话极好地说明了俄罗斯作家对自然的态度,以及自然写作的目的。“自然从科学之门进入人类世界,人类由艺术之门走向自然,在这里人类将认识自己,还称自然是自己的母亲。”自然只是一道“门”,可见俄罗斯对自然的认识与态度。

 

 

虽然我对俄罗斯自然文学的评价不很高,但普里什文的散文是应该备一本在案头的,闲时翻翻也挺舒服,尤其是受到俄罗斯文学影响的人们,会非常喜欢那种清浅、自然、感悟、表现才华的文字。

在肮脏的二十世纪的俄罗斯,能有这样干净的文学,实在是一幸。

 

 

《普里什文散文》,[苏联]普里什文/著,潘荣安译/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年8月第1版,18.00元

像芭蕉一样风流(2009-07-07 22:48)

 

                                              

 

 

 

 

           像芭蕉一样风流

 

 

 

少有爱惜着读一本书的时候,每次都恨不得一口气读完一本书,但《松尾芭蕉散文》一书却让我不由放慢阅读速度,只肯在暮晚时坐在檐下,慢慢地读上几十页,用了差不多一周,方依依不舍读完此书。就象小孩舍不得一口气吃完可口的零食,时不时拿出来看一下,尝一口。

五月在贵阳,哑默大师指着拉波特的《画布上的泪滴》一书告诉我:“这本书我读了十年,没读完,不是读不下去,而是感觉很好时拿起来翻几页,感觉太好了,舍不得读完。”当时不理解他的感觉,等到自己终于也碰到一本好书时,自己也自然地舍不得读完了。

 

1

 

“四月中旬之天空,尚残朦胧之色。短夜月雅,山野嫩叶簇簇。天欲曙而杜鹃啼。黎明自海上来。上野一带麦浪渐红,渔人宅畔芥子花开,若隐若现。”这样的文字,如何肯囫囵吞枣?

松尾芭蕉是俳句大师,其散文不多,几乎都为游记、题辞。游记有《野曝纪行》、《鹿岛纪行》、《笈之小文》、《更科纪行》、《奥州小道》、《嵯峨日记》。松尾的文章若与中国古代大师们相比,文字粗简,不算优秀之文,远远不能与苏轼柳宗元等唐宋八大家相提并论。但是我喜欢松尾,并不因为他的文采,反而因为他不着迹于文采,只用最简洁的文字记述自己的想法、生活。中国散文容易变成卖弄文采,词章之华盖过真情实感,“文胜质则野。”这是中国古代散文的主要问题。中国现代散文,则容易变成记事公文,“质胜文则史。”但在松尾这里,则做到了“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窃以为,散文的魅力不在于文采,不在于叙事,在于它透出的人生智慧。诗歌是对世界的咏唱,小说是虚构一个世界,而散文,则理解世界。要真实地喜欢上散文,要上了年轻,经历过世事沧桑之后,才明白散文妙在何处,美在何处,年轻时喜欢的散文只是文采取胜的那种,等你渐渐老去时,你会发现那种真情实感的,透出人生智慧的散文更是上品。

 

2

 

再说到风格,古代散文是有风格的,今天的散文是风格模糊的,我想这与出发点不同,今天的散文写出来是要发表的,发表就要有市场,要符合编辑口味,要有“卖点”,是按照商业机制来运作。个性被压在共性之下,散文本质要屈服于商业色彩。

古代散文则不是这样,它没有稿费可言,没有读者可取悦,所以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去写,去营造自己的风格。风格是“手工业时代”的事物,在“商业时代”风格是不被允许的,只能存在“伪风格”。相比之前,古典作家们的散文都有强烈的个人风格,而今天的散文作家们,面目是模糊的,抹掉名字,分不清是谁的作品。

在一个欲望增加的年代,很少看见那种简约、枯淡、空灵的风格,因为这类风格已经不抢眼,引不起速读时代的兴趣,所在我们的散文作家们越写越长,越写越浓,才会有余秋雨那样的长散文、大散文,因为它有卖点。试想出一本全是空灵智慧的短文章的书,会畅销吗?不会!《松尾芭蕉散文》就只印了6000册。这当然不是出版社的问题,而是这个时代不允许那些农业时代的东西继续存在并畅销。

但我喜欢松尾的风格。《〈种植茑萝〉辞》一文中如是写:“杉木氏正英游好士利休之茶道,乐居于植竹之庵。此庵不大,只可坐三四人。其庭古朴而巨石纵横。周围草木茂密。竹丛中可见茑萝缠绕。”简洁而有味。“其间,芭蕉逐渐将俳谐改成一门崭新的艺术,创立了具有娴雅、枯淡、纤细、空灵风格的蕉风俳谐……他倡导所谓‘不易流行’之说,主张作风脱离观念、情调探究事物的本质,以咏叹人生为己任。”译者前言所言甚是。

所以我会喜欢这样的文字,因为它是独有的,是“不易流行”的,超出了当代的复制,超出我们对散文的商业观念。

 

3

 

这些日子总在暮晚坐于檐下读这本书,或者暮晴,或者暮雨,每日读上数十页,心静、身轻,雨中或雨后群山作背景,正是读此书的绝妙环境。

因为喜欢,所以摘以下片断:

 

“访问某家,逢主人去庙中进香,留一老仆守庵。此时,院墙上梅花盛开。余曰:‘主人不在,但此梅花以主人之面迎我。’老仆对曰:‘不,这是邻家院墙,梅花也是邻家树木。’”(《垣穗梅》)潇洒如此!

“余每为一睹我草庵之初雪,即使外出居于别处,一旦阴天,便急忙归家,以待初雪。如今,终于到了腊月十八日,久久盼望之初雪终于降临。”(《〈初雪〉辞》)刻意得可爱,风流得可爱!

“尾张十藏,号越人。因生于越中之国也。以粟饭、紫薪而隐于市井中。二日作而二日游,三日作而三日游。性好酒,醉而气平。唱平家琵琶之曲。此人,我友也。”(《赠越人》)写人简洁传神如是!

 

另外,此书封面、装帧、插图,皆可打满分。

 

 

《松尾芭蕉散文》,[日]松尾芭蕉/著,陈德义/译,作家出版社2008年9月第1版,26.00元

200977日,雨

 

 

 

 

“暮云渡过西南山

光阴淡薄,人世安宁”

 

 

 

一整天下雨,暮晚始停,“阳光像金子一样。”妹在门外说,她赶快洗衣洗头。在村口散步,看阳光照在太阳山顶,阳光步履轻淡,云彩在山顶上往东北漫卷。

山好看,暮晚好看山,散步着,坐在檐下看,春夏秋冬山还是山,不来,不去,不高,不矮,不浓,不淡,看落日下山,看浮云过山,山不变,还是山。仁者乐山,仁者心如山,不动,又收容万物,故仁者寿。

“风雨楼头亦非梦,西南山下若海尘。”坐在檐下看的是西南山,半在云中半在人间,总显苍茫之意。故人任之曾在诗中写。“淡烟袅袅逃禅醉,霏雨深深幻影频。”雨天好饮酒,好作诗,好醉卧楼头。

    一直坐在檐下看西南山,看浮云,看天在若有若无的雨滴中黑下来。

09年7月6日所做的梦(2009-07-07 10:19)

 

 

爱因斯坦的阿斯乐思想方

 

 

 

 

 

 

我在一所公寓中的沙发上醒来,公寓是我妻子莉莉的房子,它有好几个空间:客厅、厨房、睡房,以及一些我没有进入的房间。你大概不明白我的意思:我说它很大是因为它比我们现在住的公寓更大。沙发是从宜家买的,很宽大松软,莉莉叫它“醉生梦死”,她总是将它当作床。

我打电话给莉莉让她早点回家,我醒来时正是晚上,她还在公司加班,电话那端她吱吱唔唔不肯立刻回来,女人总是磨磨蹭蹭。我感觉到害怕,站起来走进空旷的客厅,客厅幽暗,我试图打开灯,摁了墙上的开关,灯并没有亮起,我再摁厨房门口的开关,仍然没有灯亮起,在我淡淡的恐慌之时,一只黑猫从客厅中一跃而过,我知道这只猫叫煎饼果子:白天它叫煎饼,晚上它叫果子,只有黄昏时分它才叫煎饼果子。黑猫闪过,靠近公寓走道那一端,门居然是打开着的,吵吵嚷嚷,几个是管子工在修理管子。

莉莉曾经有过一个关于管子的梦魇,或者说那个梦魇与白天管子工上门修管子有关系,在梦魇里她给我打电话,她真的打通了我的电话,于是从那个恶梦里醒了过来。那时我们正谈恋爱,不住在一起。我们住在一起之后,我买过一系列的书,《屎的历史》、《毛发的历史》、《东亚的厕所》、《马桶的历史——管子工如何拯救文明》。

好几个管子工在修管子,有一位走过来打开客厅中的水龙头,客厅里沿墙排列着好几个亮闪闪的水龙头,但没有一个水龙头能拧出水,水龙头总是不肯出水,我在上海机场、合肥骆岗机场、贵阳机场等飞机场的洗手间中,总碰到水龙头不出水的情况,自动感应器是坏的。在我的印象中,只有麦当劳与KFC的水龙头才肯毫无悬念地喷水。那个管道工往另一个方向走,路过一排房间,我跟在他身后。

是的,他让我接触到了阿斯乐思想方。

其间他变换过身份:向导、电脑学校的教师。“如果你有本事,你就把这个搞好。”他指着一间房间里开着的电脑对我说。“我没本事,因为我只是个学生。”我明确地回答他,并不理会他语气中的揶揄。在他消失之后,我碰到了阿斯乐思想方。

    我继续打电话给莉莉让她快点回家,我害怕这个幽暗的公寓,它没有水、没有电,更不知道有多少房间,像我们置身的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你不能独自一个人生活,就像在公寓里不能没有莉莉。

阿斯乐思想方是什么呢?阿斯乐思想方是我等待莉莉回来的救命稻草。

将一个松花蛋八等分,在八分之一个松花蛋中间穿上一根牙签,是阿斯乐思想方。“阿斯乐思想方。”我大声地喊,想制造一个浮出公寓的语言大气泡。阿斯乐思想方是满黑板的数学公式,但出现的不是数字,是阿斯乐的某物次方,比如瓶盖次方或者手指次方,许多阿斯乐思想方在相加,是的,我明确看见黑板上的加号,只有这些加号与数学公式相关。爱因斯坦正在演算。“无论多少个阿斯乐思想方相加,结果都等于好肉加坏肉。”有个年轻而慈祥的声音在提醒爱因斯坦,爱因斯坦停下演算的粉笔,侧着头望那个声音,我看见他头上的白发。“阿斯乐多次思想方会将人绕进去的。”那个和霭的声音说,“你不能这样将别人绕进去。”

    接着阿斯乐思想方是一种饮料,手指粗细的玻璃瓶装着的运动型饮料,像以前的“太阳神”,这种饮料的右上角是乘方符号。“阿斯乐思想几次方。”我自忖。

阿斯乐思想方又是蓝色天使队列,他们是淡蓝色的,作环型跑动永不停歇下来,是的,他们正是天使拔河队,边跑边与学校的拔河队拔河,与运动队的拔河队员们拔河,但他们总是赢,轻轻松松地边跑动边拔河,所有的竞赛都未能改变他们环型跑动的速度。“谁能与阿斯乐在一起?”天使们问,拔河队的回答我忘记了,但肯定类似于商品广告的口号。

    “阿斯乐思想方!”我大声地叫,继续给莉莉打电话,让她大声地说这句话,这句话可以驱散公寓中的恐惧,可以将我从这个其实并不恐怖的世界中解救出来……如你所猜,后来莉莉出现了,她含含糊糊地嚷“阿斯乐思想方”,并起身走向那个煎饼果子出现又消失的客厅。

值得庆幸的是,阿斯乐思想方让我醒过来了,如我所愿地醒过来,躺在硬床上,屋外漆黑,下着细雨。对阿斯乐思想方的执著让我第二次醒来,终于离开那个有着阿斯乐思想方的世界,就象踩着气泡离开了深水。在爱因斯坦的晚年,他信奉了宗教,这有所预兆:在我的梦中他停止了阿斯乐思想方相加的演算。也许正因为爱因斯坦停止演算,所以世界没有绕进更可怕的数学或理性中去,也让他信奉了宗教。

但更重要的是,那个中止阿斯乐世界的年轻而慈祥的声音,是谁在说话呢?造物主的心思有谁知道?就像我不知道我对你说这些话的世界,是不是也有着它的阿斯乐思想方。

 

 

2009年7月6日,雨(2009-07-06 20:20)

200976日,雨

 

 

 

 

“有如久雨之后

这个暮晚显出了明霞”

 

 

山中一直下雨,持续了近两个月,西南本多雨,而翁台一带尤多雨雾,每年雨雾之日超过二百天,故虽山高,却从未旱灾。

整日居家阅读、写作,雨时下时歇,时日更显漫长,宜阅读,宜怀人,宜午睡,宜听蝉……

暮晚雨歇,云卷,峰现,川明,更喜有晚霞幻丽,与妹散步于村外路上,看远山云收雾敛,夕晖斜照,川谷幽昧,村庄静美。近处归鸟入林,修树若荠。故乡如此,足慰江湖之往昔也。

散步归来,坐于檐下阅《松尾芭蕉散文》,西边晚霞变幻,蝉声愈为清朗。

    久雨放晴,如过峡谷入大荒,峡谷虽峻美,然大荒更旷人心胸也。

                                     

 

 

 

灰色薄暮比爱情更仁慈

 

 

 

 

先从外部表扬一下这本叶芝所著的《凯尔特的薄暮》:小三十二开本很亲切;纸张略旧而带来怀旧感;版画风格的封面设计上只有黑与绿两色,简洁神秘;版画插图与文章内容相得益彰;定价很低。除了译笔上不是非常出彩之色,无可挑剔。

 

1

 

《凯尔特的薄暮》不是一本现代意义上的书,它无关于我们的现实,无关于现代社会,无关于热点,无关于当下流行走向。他只是一本收集自爱尔兰斯莱戈和韦尔戈地区的神话、传说合集,上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叶芝在童年生活过的爱尔兰西北沿海村庄采风,这些所获加上自己的感悟、想法,于1893年出版,就是这本书。

从文学意义上而言,这本书并不一定有多优秀,它就是一些神话传说罢了,在每个原始一些的地区,都可以搜集到这样的内容,但是,当我们将社会与历史背景加上去之后,此书的意义就出来了。文学史家们认为此书是叶芝投身爱尔兰文学复兴运动的表现之一。叶芝认为通过强调本民族的传统文化可以唤起民族身份感,帮助爱尔兰人找到自己的民族意识。叶芝的看法是凯尔特文化以漫溢着浪漫气质的想象和幻视为精髓,要复兴文化就是从这种民族文化的角度出发。

我一向是个反民族主义者,但文学上的民族主义我则是认同的,政治上的民族主义有害,但文学上的民族主义却丰富了人类的文化宝库。所以我很认同与欣赏叶芝的这种努力。在这种历史与文化背景中,《凯尔特的薄暮》的意义被放大,不仅仅是一本民间故事集,更是爱尔兰自由邦成立的促进因素,是人类文学向传统与民间致敬的一次异彩。如果不了解这本书的背景,读起来可能会认为不过如此,但当我们把它放到那个特殊的时代里去,对照当时的文化状况与爱尔兰历史进程,就会发现它的了不起。

相比之下,中国虽然有几十个民族,有形形色色的民族文化与地域文化,有更多的写作者,有更丰富与源远流长的文化、文学传统,但是,中国的写作者并没有明确的“民族意识”,在我们的“民族文学”中,最多的是民族风情的猎奇,对民俗走马观花的炫耀与解读,在文本上仍然是大一统的官方教育出来的写作方式,谈不上民族意识,谈不上民族写作方式,更谈不上以文学的方式保存、传承、发扬民族文化,在这种“文化本土殖民”的历史进程中,汉文化滚汤泼雪似地消灭、替代了各民族文化与地域文化。在这种文化灭绝之中,中国的作家们充代了刽子手或看客。所以中国作家没有《凯尔特的薄暮》似的作品,所以中国民间的精神与精髓飞快地消失。

中国再不会有民族性的优秀著作出现。

 

2

 

在此书的译后记中,译者这样写:“如果要给《凯尔特的薄暮》下一个评语,我们可以说,这本散文集忠实地反映了28岁的叶芝的民族主义思想和神秘主义信仰,揭示了他的审美情趣和人生观。它记载了诗人思想发展过程中不可缺失的一环,承载了浓厚的叶芝特色,是我们可以借以理解叶芝的一部重要作品。”

“神秘主义”成为理解叶芝的一个关键词。贯穿他一生的写作的正是神秘主义,从此书到《幻视》到他的诗集,都是神秘主义的产物。神秘主义在我看来有两种,一种是爱好上的神秘主义,它是主动的选择,比如博尔赫斯。博尔赫神是个理性者,他未必从内心深处相信神秘的事物,但作为一种写作策略,一直在博氏的作品中存在并成为主要力量。可以说文学史上大部分的神秘主义写作者,都是这种主动的选择上的神秘主义。另一种是被动的神秘主义,它是承受者本人因为自己的生活环境而从小从内心生长出来的世界观。这种神秘的世界观也许会在教育清明的天空下消退,或者被理性所削减,但绝不会彻底地消失掉,如果这种神秘主义加强,就成了地域性的神秘主义,叶芝正是这样的神秘主义者。在博氏的书中你感觉到的神秘主义是理性的策略性的,但在叶芝的书中,神秘主义却是原生性的与沉醉的。

神秘主义写作存在是必要的,事实上它是进入民族写作或地域写作的大门。现代文化是建议在科学与理性的基石上,但民族文化却固守着神秘主义的大门,虽然这个大门已经破损、残缺甚至快要消失。这座古旧的大门是神奇的,你从它中间挤进去,你会发现一个与真实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它古老、神奇、看世界的方式与角度与日常不一样,甚至与纳尼亚的衣橱或哈利·波特的魔法学校不一样。它是旧世界的秘密,但却是固执地存在于安静心灵的人类的另一重时空。

当人类文化回头怀念自己家园里,我们就会发现神秘主义的大门,隐隐约约地眺见那个固守在传说与民间的故乡的轮廊。

 

“时光凋零陨落,

仿佛蜡炬成灰

山川和树林,

正当时,正当时。

拥有烈火生出的情感的

善良古老族群呵,

你们将万古长存。”

 

此书的序诗不妨看着叶芝对神秘主义生命的歌唱。

 

3

 

在《自序》中叶芝写道:“这个世界尽管残缺破损、笨拙不堪,却也不乏优美宜人、富有意义之物,我像所有艺术这一样,希望用这些事物创造出一个小天地,通过幻象,向那些愿意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的同胞,展示爱尔兰的一些特点。”

我赞同叶芝的写作方向,写作与政治不同,政治是在现实世界中寻找更合适的安排,不是重造一个世界,一但试图重造一个世界,就会发生共产主义或纳粹式的大屠杀与奴役,政治不能像写作一样。但是,写作也不能像政治一样毫无想象力,写作需要在现实世界之外重造另一个世界,作为不满意的这个世界的补充与补偿,没有这种立体的世界想象力,我们的生活是多么的索然无味。所以叶芝说:“除了用象征和事件来表达情绪,文学还能是什么?而为了表达各种情绪,难道仅仅有这个荒芜的人间就够了,难道就不需要什么天堂、地狱、炼狱和仙境合而为一?或者将兽头安上人身、将人的灵魂塞进岩石,才能够充分表达的情绪了吗?”

哲学是对现实的理解,政治是对世界的安排,文化是对现实的补偿。在这种补偿之中,世界重新焕发出它的生机与它与人类古老心灵的甜密联系。就像叶芝在书中所写的:“据说,世界从前是完美无瑕、尽善尽美的,这个完美无瑕、尽善尽美的世界仍然存在,只不过像一大丛玫瑰一般被埋在了厚厚的泥土层下,仙人们和精灵中更纯洁的那些就住在那里……”

拯救正单面化的异化的世界,拯救正同一化的商业化的文化,也许,神秘主义的加上时代的药剂,不失为一种尝试,而《凯尔特的薄暮》就成功地说明了这一点。在这种一天的、文化的、时代的薄暮之中,“上帝孤独地伫立,吹响号角;/时光和世界匆匆飞逝。/灰色薄暮比爱情更仁慈”(叶芝《踏实入薄暮》)。

 

 

《凯尔特的薄暮》,[爱尔兰]W·B·叶芝/著,殷杲/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08年8月第1版,2008年12月第4次印刷。16.00元

山中札记3(2009-07-05 17:32)

 

 

200975

 

 

 “我坐在松树下

  细雨湿衣,蚂蚁回家”

 

午后小睡,睡起散步,沐发,披发登山。

山曰大坪坡,海拔近二千米,山顶一土丘如旭日东升,附近为草地。稍降一级台地,亦为草地、沼泽、树林、怪坡,今辟为茶园,茶树低矮,不适高度之故。再降两级台地,即为甲乙村。

余不欲登顶,故随性而登。出村子,过梯田,回看村子已隐于绿树之下。

梯田尽头,荒野起始,“朝天罐”乱开,紫红花朵遍地皆是,民间云:“打得骨头断,离不开朝天罐。”为一治骨折良药也。亦有数种蓝花间杂荒野间,黄色“路边黄”静藏于草丛,如白日繁星。一路穿过荒野,过一池塘,池中乱草拂撩,不见水面,唯闻野蛙一声慢接一声,“咕”,是第三声。

走尽荒野,为一斜坡松林,林中松香幽微,却无所不在,众松或盘虬,或参天,或横逸,或中折,情态多姿。更喜树下有松蘑,若有闲心,可拾一襟。

树林尽头已是半山,路畔一松之下有石,石上有松针,余拂松针安坐,抬眼处,松林上时见鸟飞,偶有蝶舞,遥听右方山谷流水声,不辩水声或雨声。疑惑之时,却见眼前细雨潇潇而落,如细竹帘,如工笔线条……虽淡然无声,已雾锁溪谷。

与某人通电话,插科打诨,山间顿有烟火之气。

通话毕,下山,于岩上食杨梅数粒,

    经松林,过池塘,入荒野,回看小憩处,已云遮雾绕,仅有蝉声遥遥,即归家,衣衫已半湿……

山中札记2(2009-07-04 22:55)

200974

 

 

 

“每一株树上都有一只鸟

它们是树的嘴巴”

 

走在清晨的山间砂石路上,我对双勇说,双勇并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他偏了偏头。

清晨即起,补记日记,坐在院外树荫下读完《空谷幽兰》一书所剩章节,院篱为杂树修篁,树间众鸟喧哗,鸟声如雨,轻风鸟鸣间晨读清雅文字,肉体几忘。

读完此书,与双勇沿公路散步,看远山,眺浮云,瞰川谷,听啼鸟,心境清静。

此地鸟儿极多,因无猎人之故,夜里有布谷不安的声音、有夜鹰的警惕声,有敲更雀梆梆的“敲更声”。清晨,总是在如瀑的鸟鸣声中醒来。

鸟儿们一直清唱,近中午方稍歇。

暮晚又雨,坐于檐下翻《松尾芭蕉散文》,与妹、祖母闲说话。清晨是一天最明亮的部分,而暮晚则是最空灵的部分,尤其潇潇细雨的夏日暮晚。

暮雨也是一只只小鸟……

                    

 

 

 

他们与时代脱节,却并不与季节脱节

 

 

 

“隐士”是一个不合时宜的词,中国人已经不相信还有什么隐士存在,但天真的老外却对此不死心,比尔·波特便是不死心的一位,在上世纪一九八九年左右来到中国大陆寻找隐士,其过程写下来,便是《空谷幽兰》一书。

比尔·波特在1972年离开美国来到台湾,在一座寺院中生活,他这样描述:“天亮之前就起来诵经,夜晚听钟声,一日三餐素食,一个房间,一张床,一顶蚊帐,没有钞票。如果我的腿太痛了,或者对禅垫感到‘深恶痛绝’的时候,我就读书。”

 

 

1

 

让比尔·波特对隐士这种生活方式感兴趣的原因是他的生活与他对隐士的想象,他这样想:“在云中,在松下,在尘廛外,靠着月光、芋头和大麻过活,除了山之外,他们所需不多:一些泥土,几把茅草,一块瓜田,数株茶树,一篱菊花,风雨晦瞑之时的片刻小憩。”隐士在中国可以分为自觉的隐士、自发的隐士。自觉的隐士是离开城市或人群,到幽静之处筑居下来,过一种物质上最简单的心灵生活,他们又分为几种,一种是许由、务光、陶潜这类不想过公众生活而逃避者,尧要禅让天下于许由,劝了半天,被许由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一把,许由更行为艺术的是,他干脆去河边洗耳朵,要“清除”这席谈话的残留。舜要禅让天下给善卷,善卷也推辞了一翻,逃入山中去躲起来。而陶潜则是不耐烦公务,回家种地喝酒看菊花就算了。另一种是王维这种大官,公务之余到山中弄个别墅,过过隐士瘾,但隐士也当得像模像样,“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陲。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这算是比较风流型的隐士。再有一种是修道之人,道士与和尚。自发的隐士要算生活在僻远小村子里的农民,他们是天生为隐士,虽然他们也许不会体会到隐居之乐,但客观上讲他们也算隐士。

比尔·波特到中国的神农架、秦岭等地寻访隐士,主要是去秦峰,中国古代的隐士主要隐居在这里,终南山,指的是秦岭的一部分。波特在这里碰到的主要是修道者,道士与僧人,因为山上总有一些小观小庙,里面住着一些不喜欢呆在大修道院里的修行者,有些人五十年不下山,有些人活了近百岁。这些修行者与波特交谈的内容主要是生活方式,自己的经历,对道的理解。有些人的理解简单而透彻。

有个叫宝胜的和尚讲:“真修行的人太少了。至于我自己,我不怎么修行。我晚上打坐,白天干杂活儿。我只是在照管这座庙。”这是得道之人所说的话。

陈世杰道长这样谈修道:“当人们努力去寻找道的时候,他们就失去了道。他们混淆了有和无,我们所能做的一切只是修德(美德,精神力量),德包括我们的精神、我们的心、我们的想法。真正的德导致真正的道。但是大多数人修的不是真正的德。他们修炼的是神通和心念,于是我们以为他们得道了。但是他们错了。修习真正的德不是要去掉所有的神通和念头,像一个婴儿一样,无看而看,无听而听,无知而知。首先你要修德,道自然就来了。”这是我听过最好也最透彻的对修道的说法。

 

2

 

西方也有隐居这种生活方式,虽然隐居者不能算是典型的隐士。美国自然文学的作者们都是隐士,或当过隐士,比如梭罗、惠特曼、巴勒斯、缪尔、奥斯汀、艾比、迪拉德等等。

女作家奥斯汀与丈夫在欧文斯河谷住下来,后来离婚,但她却创造了一种生活,一种与土地和沙漠接壤的生活,写下来就是《少雨的土地》一书。书中的看法是:现代人应该放弃以人为中心的观念,以平等的身份去接近自然,经历自然,融于自然。1971年女作家迪拉德隐居,她选择了弗吉尼亚州蓝山的汀克溪畔。那时依山傍水而物种众多,她在那里度过了四季,将观察与事情都写入日历,就是著名的《汀克溪的朝圣者》。至于梭罗的瓦尔登湖隐居与利奥波德的土地伦理,则方为人知了。

最出名的是巴勒斯的“山间石屋”,1873年,他在哈德逊河西岸购置了一个九英亩的果园农场,亲自在那修建了了一幢石屋,称之为“河畔小屋”,两年后再在距此两英里上的山间盖了一所“山间石屋”。他一生中的后四十八年几乎都是在这两种贴近自然的乡间度过,既是作家又是农夫,写作了《新鲜的土地》、《日光》、《自然之道》、《鸟与树》、《叶与蔓》等著作。惠特曼在给友人的信中写道:“巴勒斯掌握了一门真正的艺术——那种不去刻意追求,顺其自然的成功艺术。”当时的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发明家爱迪生、汽车大王福特、诗人惠特曼均来过他的“山间石屋”做客。“山间石屋”几乎成了十九世纪美国然文学的象征符号。巴勒斯去世后,美国设立了巴勒斯纪念协会,“山间石屋”被作为国家历史遗产受到保护。在美国,有十一所学校以巴勒斯的名字命名。

 

3

 

东与隐士与西方隐士有相似,亦有所区别。

相似之处在于对繁华尘世的厌倦,不喜欢过社交过于频繁、打理杂事的生活;此外,都热爱山水、热爱自然,以自然为生活与修身之道,这个自然不仅是作为对象的大自然,也是“自己本来这样”的自然,自然运行之道。这些隐士们心都很安静,所需要生活物资极少。用比尔·波特在书中的开篇来说,是这样的:“吃得很少,穿得很破,睡的是茅屋,在高山上垦荒,说话不多,留下来的文字更少——也许只有几首诗、一两个仙方什么的。他们与时代脱节,却并不与季节脱节,他们弃平原之尘埃而取高山之烟霞;他们历史悠久,而又默默无闻——他们孕育了精神生活之根,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社会中最受尊敬的人。”

区别之处在于,西方当代的隐士们不拒绝名声,他们往往有很高的社会声誉,并利用这些声誉去做影响社会的公益性事业。比如爱默生、巴勒斯、利奥波德等等;这些隐士们会把自己的隐居生活写成书籍,这就是“自然文学”,美北的自然文学最为出色,完全可以与中国传统的山水文学相媲美。在美国,“自然文学”是最悠久的文化传统,美国人开始踏上北美大陆时就开始了,所以我才有这些著名的自然文学名著可读:《瓦尔登湖》、《醒来的森林》、《夏日走过山间》、《沙郡年鉴》……而中国的隐士们极少写作,留下作品最多的是陶潜,他的诗构成了中国文学传统的暗流。但中国的隐士们不喜欢名声,认为被人知道、认识不是什么好事情,所以他们拒绝做官,拒绝人们的吹捧。典型的是韩康,2世纪时他住在长灞陵一带采药为生。他在长安卖药,言不二价,这样过了三十多年,有一天一位美女来向他买药,他不愿意讨价还价,美女火了:“言不二价,你以为你是谁?韩康啊?!”韩康叹息道:“我一直想保持默默无闻,但现在连年轻姑娘都知道我的名字,卖草药还有什么用吗?”他回到灞陵,再也不去长安了。桓帝派人带车去请他到洛阳作官,第二天当特使还在睡觉时,韩康驾着他的牛车离开,消失在终南山中……

 

 

4

 

在我们这个时代,要做隐士越来越困难了。

困难之处在于,一、环境不允许。现在的名山都被砍伐得差不多了,没砍伐的都变成了名胜风景区,山林被分为:林场与风景区。再也不存在以前那种人迹罕至的地方了。而流水,或者被农药化肥污染或者被工业污染,鱼被电死药死,水不能濯缨濯足。这就是我们的自然,自然之皮不存,隐居之毛焉附?二、社会不允许。你要做隐士,意味着你没有足够的开支,意味着人们认为你是个不合时宜者,是失败者,不是成功人士,甚至找不到女朋友。如果你要去做隐士,估计你女朋友第一个就跳脚,女人们都不喜欢离开都市、酒吧、饭局、外遇……叫她们去过平静简单的生活,不如杀了她们。三、我们的内心不允许。我们太想做成功者,太想拥有房子、车子、票子、位子……我们需要的是一种累人但体面的生活。

隐居是一种“奢侈的清贫”。这种清贫不是缺少的清贫,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省略,是万千繁华只取一朵的审美,是回归内心宁静的智慧。是一种用减法甚至除法去过的生活。它的奢侈在于不是增加,而是减少,对凡人而言欲望在增加而不是减少。所以这种隐居的清贫不是贫匮,不是缺少,而是减少,所以,它奢侈,它难得。

在比尔·波特的书中,一个叫彻慧的女尼这样说:“需要的菜我都自己种,整个冬天光吃土豆。夏天,我每天都在菜园子里劳动。通常总有东西可吃。如果没有,我也不急。”

这就是奢侈的清贫。

 

 

 

 

《空谷幽兰》,[美]比尔·波特/著,明洁/译,南海出版公司2009年3月第1版,29.80元

山中札记1(2009-07-04 09:07)

 

 

 

 

 

 

200972

 

 

 

 

“山雨,檐下读《松尾芭蕉散文》,暮色渐浓。”傍晚如是给人发短信。

下午两点多钟回到山居,这段时间贵州一直下雨,只有昨天今天晴了一些,中午我到镇上,还有四小时才能待到公交车,我不愿意等,花三十块钱请了一辆摩托车回来,一路看不尽的山海苍茫、碧树连天,穿林过溪,一小时后到家。

洗漱、休息。

在村里悠转,拍照片,在崖头上的一个亲戚家吃了野生杨梅,很酸,但杨梅味浓郁地弥漫于口腔中,让人精神一振。正吃着杨梅,下雨,雨停间隙回家,刚到家中继续落雨,搬张椅子坐在檐下,读书,祖母与父亲坐在旁边,看雨,陪我说话。

天一直下雨,心很静,念远怀人。

夜间停电,点上两间蜡烛,妹也从广州回来了,坐着聊天。很冷,烤木炭火。我坐在烛下,翻《空谷幽兰》一书,一本讲寻访当代隐士的书籍。

在山中,时间的速度比在城市中慢上三倍以上。

 

 

 

 

200973

 

 

在上海开空调睡觉,吸呼受感染,回来,今天终于爆发了,早上起来喝水感觉咽喉堵塞了。每次欲回山中,或回到山中,次日总要去乡卫生院输液消炎,咽道或呼吸道疾病成了乡愁的症候。

早餐后零星下雨,妹陪我去卫生院,要走五公里,一路拍片,看山,看云海。

小病是好的,让你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走路也是好的,让你洗心涤肺。

输四小时的液,去另一个村子看姑妈,她昨天生病了。走五公里到这个叫班台的村子,聊家常、散步、吃饭,傍晚六点回家。

“你费尽辛苦,就是为了赶一架出机械故障的飞机,到一个停电的遥远山上,生一场病么?不懂。”悲观者如是问我。

“虽然费尽辛苦,但出了机械故障的飞机并没有坠毁,停电的遥远山上很凉爽宁静,病在城市不好治,回来就治好了。不懂的是悲观者。”我说。

过简单的日子,只需要充实的内心,独立完整的自我,空旷的心灵,以及很少的物质。

但这个“只”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