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风”压倒“国风”
文 / 储劲松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红楼梦》里,我们聪慧可人的林妹妹曾如是说。林妹妹早已香消玉殒,她的话也被时间的风吹成了破碎的老皇历片儿。现如今,已不是西风与东风这一风的“人民内部的矛盾”问题了,“风马牛”也早已不是不相干的动物种类了,以追求感官刺激为终极目的“娱风”已与高雅脱俗的“国风”实现联姻,狼狈为奸了。
季羡林先生驾鹤仙去矣,这些天,从官方到坊间,从传统媒体到网络,对这位文化老人的追缅文章数以千万计。季老生前光辉事迹举不胜举,我最感动的是其震动环宇的“三辞”。季老的“三辞”之一,是辞“国学大师”,乃因其主要学术成就并不在国学,而在其他方面,尤其是在吐火罗文研究上成就斐然。吐火罗文与国学,相异何止千里,而好事者仍不顾季老“岂不折煞老身”的诚恳推辞,将“国学大师”的帽子强行扣到他的头上——好一场以正经的名义举行的娱乐仪式!
国学太火,浩然成风,故名之以“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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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丁聪、池北偶《世态讥弹》
文 / 储劲松
“在抗战时期,漫画是匕首,是打击敌人消灭敌人的武器。在今天,漫画是手术刀,是医治社会疾病的疗刀。”
著名漫画家丁聪先生曾这样评价漫画的社会功用。两个月前,这个执刀70余年的老人与心爱的刀永别了。斯人与世长辞,但他留在世上数以千计的漫画作品——那一把把刮骨疗毒的刀,仍然闪烁着凛凛锋芒。小丁在生前遗愿里,要求去后不开追悼会,不留骨灰,所以,怀念小丁,最令他满意的方式应当是读他的作品。人民日报出版社2009年6月出版的这本丁聪绘画、池北偶配诗的《世态讥弹》,当是小丁漫画作品里的精华,一页页翻看,但觉有刀风迎面袭来。
《世态讥弹》收录了丁聪和池北偶合作的150余幅“诗配画”,题材涉及官场贪腐、商场奸诈、文场歪风、市井俚闻、农村新事等经济社会生活的各个层面。这对老搭档诗与画的配合十分默契,
时间是一味慢性药
文 / 储劲松
龙虾火红的残螯,鸭爪铅灰的碎骨,盐水花生惨白的硬壳,横七竖八的空啤酒瓶子……一桌子的兵荒马乱。夏夜的河风习习,吹着几个被世事左敲打来右敲打去的沧桑男人,他们大着舌头吐出的梦呓一样断断续续的醉语,被越来越浓的露水打湿,听起来,黏黏乎乎,而又遥不可及。我也喝得七荤八素的,入口的白酒不再是烧心灼喉的辣味,而是鲜甜鲜甜的,像母亲炖的冰糖水。醉眼朦胧里,我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味道,我努力耸着鼻子闻,感觉那是熬煎中的中药的气味。
这是17年后的首次相聚。准确地说,是我们同城的几个同学,与来自Y城的安子毕业后的第一次晤面。晚餐,在一家土菜馆,穿过并不完全相干的食客七七八八拿筷子的手,我与安子对酌。不善饮的安子被二两白酒轻松搞定,估计那正宗本地特色土菜的味道,在他的味蕾上没有留下一丁点儿记忆。我原本发了善心,准备放他一马,因而把他送到宾馆门口就道别了。但深夜才赶到的另外几个同在小城的同学,又不管不顾风风
——读张鸣《大实话》
文 / 储劲松
历史是现实的镜鉴。不仅如此。历史有时还是现实的魅影,或者说古装版;现实往往穿着21世纪高科技的竹纤维内裤,跳着三国南蛮鸟兽喧吼的藤甲舞。历史不死,它不因漫长岁月的浣洗失去意义,而是屡屡借助现实之尸成功还魂;现实不新,当下的人和事,许多不过是古人古事的轮回转世。读张鸣教授新出炉的《大实话》,我过去对历史与现实这一对关系朦胧粗浅的见解,逐渐得到明晰的印证。
张鸣善侃历史。在《历史的坏脾气》《历史的底稿》《直截了当的独白》《关于两脚羊的故事》,以及这部历史观察与时政评论的大杂烩《大实话》等等读史随笔集里,他把历史材料与社会现实,加进花椒、辣子、牛油、瓣酱、大葱、生姜等调料,用猛火一锅咕嘟嘟地煮了,读来有识、有趣、有思,解颐、解闷、解气。被紧张的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现代人,为何愿意静下心来读史(听史,如“百家讲坛”)或者读相关的随笔文章?我想一来是为了捡拾一点
奴戏散场,血性归来
文 / 储劲松
铁打的银屏和书架,流水的戏剧和书籍。疯狂嚣张许多年的宫廷戏和宫廷小说,终于像远去的大清帝国,咕咕噜噜沉到黑暗的地狱里去了(我真诚祝福它们永世不得投胎)。现在,是现代军事题材电影、电视剧、小说和剧本的黄金时代。
宫廷戏和宫廷小说的本质,我一言以蔽之,就是:“假皇帝,真奴才;假仁义,真奴性”。看得多了、久了,人身上就爬满了腐败肮脏的蛆,膝盖骨也患上了严重的骨质疏松症,稀软得恨不能遇到个人模狗样的人物就赶紧打千下跪。而军事题材的戏剧和小说,看得人是血脉贲张,侠胆突生,此时假若不期遭遇三两个小鬼子,定敢像《亮剑》里的李云龙那样,恶狠狠地骂上几句粗话,然后“嗷嗷”叫着冲上去操起大刀斩其狗头。奴戏散场,血性归来,散得好,来得也正是时候。国人在阴险、虚伪的宫廷戏和宫廷小说里浸淫得太久了,太需要七月火辣太阳一样的军事题材作品来晒一把霉。
鸿都百炼生在《老残游记》里,借他人之口说:“你们
才女与烟火男
文 / 储劲松
一上MSN,就被一位写诗的才女逮住。在当下的诗坛,才女是有些名望的,不多的几份诗歌杂志上经常能见到她的分行文字。才女的秉性也是清高的,网上交往数年,我从没见识过她脆弱的一面,总是很阳光的样子。这次,她一反常态,足足小女人一个小时,向我倾倒她内心的苦水。她说,她结过两次婚,却都不得善终,后一个刚刚分道扬镳,原因是她受不了他们身上那股俗不可耐的烟火气。她说她对男人非常失望,打算独身到老……我一直在当听众,没有插什么话,因为情感的伤无药可治,何况是苍白无力的语言?而且我也插不上话,她不是想从我这里得到劝慰,只是想有一个忠实的听众。
——又一个才女与烟火男的老套故事。
世间不幸福的婚姻有很多类型,才女与烟火男的配对也是一种。上天眷顾一个女人,让她有貌,或者让她有才,而着意眷顾的女人,则让她既貌若鲜花又才华横溢。有貌的女人不少,有才的女人不多,才貌双全的则是稀世珍宝。就婚姻的易满足程度而言
金庸的侠义风范
文 / 储劲松
喧嚣的文坛,寂寞的作品。评说中国当今的文坛,这两句话挺合适。武侠小说界的“绝代宗师”、“泰山北斗”金庸先生,以85岁高龄加入中国作协这件事,在其他国家可能连芝麻鸟蛋事都算不上,但在中国的文坛江湖却掀起了轩然大波。为什么?耐人寻味。太复杂,且不说它。只说媒体上,褒赞者和反对者各执己词,看得人身上一忽儿冷一忽儿热,差点要得失心疯。与其郁闷生病,倒不如也操一根棍子到这口水江湖里搅一搅。我以为,金大侠加入中国作协,是其侠义风范的体现。
金大侠在《神雕侠侣》里借郭靖之口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中国作协在其《章程》里把作协的性质定义为:“中国作家协会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中国各民族作家自愿结合的专业性人民团体……”这句定义表明:1、中国作协是人民团体,2、中国作协具有官方性质。所以,金庸加入中国
“草”年不再,依然“嫩”着
——评孙睿《长大不成人》
文 / 储劲松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时光无情,转念间,曾经“草样年华”的八零后小男生孙睿,已是而立之年。孙睿不服老,吃着30岁的饭,仍然宣称自己“长大不成人”,仍然“嫩”着。我以为,如果他不是矫情,那就是“恃才傲时”,是非同一般的自信。他的样子依旧是孤高的,文字依旧桀骜不驯,姿势也依旧很“愤青”,只惜人非神仙,不能与时光抗衡:现实中的孙睿老弟,已是沧桑满脸、世故满腹矣!他的杂文随笔集《长大不成人》让我感到:他的“草样年华”的确是一去不复返了,人已经不“嫩”了,文字却还是“嫩”的。
人在江湖混,名气很重要。我是奔着孙睿的大名,才拿起《长大不成人》的,就像当初读《杂的文》,是奔韩寒二字去的一样。此书收录了孙睿近7年来写的一些杂文和随笔,其中有扎针、喝啤酒、炒股、买书一类的生活琐事记录,也有对足球、电影、旅游、流行音乐等的感想与评论。说老实话,我读这书读
为徽州奇女子招魂
——读谢思求《徽州女人》
文 / 储劲松
流不尽的新安江水,道不尽的黑白徽州。以徽州文化为研究对象的徽学,自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发脉以来,经众多有志者的共同努力,现在已日益成为一门显学。这门学科,过去一直以徽州的历史文化、社会经济、人文艺术等为重点,尤其是在徽商、徽派艺术、徽州宗族、徽州风俗等方面取得了显著成就。说到底,这些研究都是“坚硬”的,与被视作空气的徽州女人无甚干系。如同谢思求在《徽州女人》的后记中所言:徽州女人一直处于被遮蔽的状态。随着徽学研究的逐步扩展和深入,徽州女人这个被忽略已久的文化课题,终于引起专家学者和仁人志士的关注。这为徽学打开了一条“柔软”的道路。谢思求的这本散文集《徽州女人》,即是长在这条道路上的一朵花。
如作者所言,“这是一本女人书,一本苦难的女人书”。我以为,这还是一本为徽州奇女子招魂的书。10年里,居住安徽枞阳县的谢思求,频繁地奔往数百里之外的徽州,在新安江畔上下求
管仲的美人计
文 / 储劲松
“高飞之鸟,死于美食;深泉之鱼,死于芳饵。”这话出自春秋末期谋略家、越国大夫文种之口。文种这话是对终于结束了百般屈辱的囚犯生涯,被吴王夫差恩释归国的越王勾践说的。勾践回国后,发愿卧薪尝胆,报仇雪耻,但面对强大的吴国,一筹莫展,文种于是献上了美人计。倚红偎翠,左搂右抱,西施、郑旦这两位倾国倾城的美女让夫差迷恋不已。他终日与她们饮酒作乐,不问国事,连伍子胥的劝谏都当作耳旁风。后来,也就有了“三千越甲可吞吴”的故事。史上著名的美人计还有后汉司徒王允一手策划的那桩。他利用美女貂蝉,成功离间了董卓与吕布,并假吕布之手一戟除掉董卓。这两桩美人计可谓天下人皆知,无须多说。我想说的,是“春秋第一相”管仲对齐桓公实施的美人计。
管仲也用美人计?而且针对主子齐桓公?听者大约要大摇其头,以为我是在信口开河。且听我道来。
齐桓公本来最恨管仲,恨不能杀之而后快,因为后者曾差点一箭要了他的命。但坐上齐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