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只是一个把戏
——读《荒谬斯坦》
文 / 储劲松
如果只想追求单纯的阅读快感,也就是说只想听一个有趣的故事,《荒谬斯坦》里一个个滑稽可笑的人物,一幕幕荒谬离奇的场面,能强烈地勾起读者的阅读欲望。这个欲望驱使着读者与书中的主人公“肥佬”米沙·温格伯一起,神游子虚乌有的荒谬斯坦国,并且一路笑得前仰后合。但加里·施特恩加特的用意当然不是仅仅为了博得读者的一粲,荒谬的人物和荒谬的事件只是他玩的一个把戏。
“装在俄罗斯躯壳里的美国佬”,这是《荒谬斯坦》里米沙·温格伯对自己身份的不无自嘲意味的定位,也是加里·施特恩加特安在小说里的“文眼”。这个犹太裔俄国第1238位富豪之子,体重325磅,身躯极其胖大,他生命里最重要的3件事,是女色、美酒和精美食物,他是一个形象和作为都令人心生厌恶的花花公子。但加里·施特恩加特却同时赋予他一颗敏感的心,一个精明的大脑。因而,这个饭桶脓包在整日享受奢靡生活的同时,却时时感受到灵肉分离的巨大痛苦
孟婆汤·忘情水
文 / 储劲松
荷尔蒙旺盛分泌的时候,曾流行一首《忘情水》,天生一管鹰钩鼻的刘德华捏着麦克风装腔作势地唱:“啊,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夜不流泪。所有真心真意,任它雨打风吹,付出的爱收不回……”迷死一大批盼娶望嫁的旷男怨女。其中包括我的那位爱上一个理发店学徒女郎,鼻子也酷肖刘德华的室友。我丝毫不为所动,并把“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半夜学刘德华发情痴的室友,从床上赤条条扯起来,来一通政治上无比正确实际效果一点全无的开导。其时我虽然也正值钟情年纪,然而心理年龄尚属幼齿,满脑子装着的,全是类似“出将入相”的远大理想。那关关雎鸠,那红粉佳人,在我看来,绝对敌不过建功立业的春秋大梦。
《忘情水》风靡一时,又一直传唱到现在,街头打着吐血大甩卖旗号的服装店,仍然用它招徕生意。刘德华老了,风头好像已不如当初,但爱情永远不老,一季季青皮后生和花期少女前赴后继地投入到这种飞蛾扑火的古老游戏,在其中欲仙欲死,或者被烧得遍体
一寸一寸地卑微
文 / 储劲松
这几天忽然走鸿运,各地的作家同道、编辑家朋友以及素昧平生的学者纷纷给我寄书。有科学的,有文学的,有哲学的,有史学的,有财经的,有管理的,有养生的,还有谈鬼论神的,粗略一数,竟然有30余册之多。整整齐齐码在办公桌上,望一眼都觉得气象万千,富庶无比。同时又越发地自感卑微:一个天资平常、“读而且作”的人,在他人的著作里浸泡得越久,就越发对比出自己知识贫乏、经历浮浅、才情平庸、思维枯涩,就越发感到自己像张爱玲说自己遇见心爱的人那样,头颅在一寸一寸地低下去,低下去,一直低到尘埃里,然后开出一朵名叫自卑的花来。
得闲抽出其中分上下两册的《知堂回想录》,这种卑微的感觉就更深了。我从前一直不太喜欢知堂老人写的书,主要是嫌恶他总是喜欢连篇累牍地掉书袋子。而且他不仅掉别人的书袋子,还大段大段抄录自己从前的文字。掉别人书袋子的,历朝历代都大有其人,掉自己书袋子的却
我是你的鬼魂
——读《影子写手》
文 / 储劲松
“请问你是哪位?”“我是你的鬼魂。”这是亚当·朗和影子写手“我”初次见面时的一场直率而尴尬的对话。影子写手的回答,一语道破其“枪手、捉刀人”的职业本质。一直读到这里,也即全书的五分之一章节处,我才慢慢进入这本书,进入罗伯特·哈里斯精心部署的一场悬念阴谋。
的确,《影子写手》的叙事速度是缓慢的,在开始部分甚至有些拖沓,考验着读者的耐心。虚构英国首相亚当·朗,是20世纪下半叶英国在位时间最长也最具争议的首相。他因为发动了一场不受欢迎的反恐战争而被迫黯然离开政坛,他接受出版商奉上的巨额稿酬,躲到美国东海岸的玛莎葡萄园岛,撰写一部自己的生活和权势生涯回忆录。他自己写不出自传,于是雇佣影子写手麦卡拉当自传的捉刀人。在一步步接近亚当·朗内心的同时,麦卡拉也一点点发现了众多关于传主的秘密。而掌握他人的秘密是一种负担,掌握权势者的秘密,则为麦卡拉带来了杀身之祸。罗伯特·哈里斯的
众星出书乱红飞
文 / 储劲松
李咏也出书了,本来用不着惊诧,只因李爷他早先曾经发誓绝不出书,所以我还是小小地讶异了3.5秒。李咏的书还没上市,所以我还没看。但据知情者言,他的这部即将出版的10余万字自传,具有“五宗最”的特点,也即“最尖刻、最袒露、最逗乐、最恣肆、最柔情”,而且他还“口出狂言”,要超“白”(白岩松)赶“崔”(崔永元),刷新纪录。这些且不去说他,我只想说说他的书名《咏远有李》,不说这个书名在语法上极有可能误人子弟,最起码也是有些牛头马面不伦不类,比不上《白岩松看美国》来得直接,也不如崔永元《不过如此》来得吊儿郎当。
众星出书乱红飞。自从刘晓庆阿姨1982年开启明星出书之门,赵忠祥、倪萍推波助澜,水均益、吴小莉、陈鲁豫、姜文、艾敬诸星趁机凑热闹,到后来冯小刚、宋丹丹、谢娜、周杰伦、王宝强的紧紧跟进,明星出书热从来就没有冷过。伴随明星出书潮的,是来自媒体与坊间对此现象潮水一样的口水,褒扬者有之,更多的是劈头盖脸抡大
缱绻柔情如烟波流转
——读龙应台《目送》
文 / 储劲松
印象里的龙应台,是《野火集》《面对大海的时候》《百年思索》里的那个“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的铁面女侠,以笔为刀,刀刀见血。所以,当我读到《目送》,读到这样的文字:“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我真有点不敢相信,这深情款款、多愁善感、纤细柔弱的文字,是出自“龙卷风(余光中评价龙应台语)”之手。诗评家论陶渊明,说他既有“金刚怒目”的一面,也有“肃穆”的一面,龙应台文字的两面性庶几近之。
在《目送》这册散文集的68篇散文里,龙应台写她逝去的父亲、老迈的母亲、可爱的儿子,写她的兄弟姐妹和亲朋好友,写人生的离伤、生命的失落、生活的细枝末节,深沉的文字
——读《寻常往事——回忆祖父刘文辉》
文 / 储劲松
读人物传记,尤其是传主亲属写的传记,当存怀疑心。因为出于“为尊者讳”或“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方面的顾虑,作者的笔或当精细时粗略,或当清晰时模糊,或本来是“非”却强辩为“是”,造成文章与真相多有出入。因而,读刘文辉之孙刘世定写的这本《寻常往事——回忆祖父刘文辉》,我是从书后附录、刘文辉的亲笔文章《走到人民阵营的历史道路》读起的。这篇文章出自三联书店1979年版(2008年12月此书再版)刘文辉著同名回忆录,在那个年代,敢于公开说假话的人不多,其内容应当真实可信。
刘文辉曾经是西南赫赫有名的大地主、大军阀,后成为共和国的功臣。这位13岁考入成都陆军小学,从此戎马一生的战将,在解放前曾任国民革命军二十四军军长、川康边防总指挥、国民政府川康两省主席等职,新中国成立后先后担任西南军政委员会和西南行政委员会副主席、四川省政协副主席、国
忽悠无处不在
文 / 储劲松
“看报啦,看报啦,小沈阳被逐出娱乐圈!陈水扁跳楼自杀!白宫刺客刺杀奥巴马!”从省城汽车站搭班车回家,刚在车厢里坐定,几个卖报女就挤上车兜售当地的报纸。我本来不准备买,但卖报女口播的那几条爆炸性新闻实在极具诱惑力,于是赶忙掏钱。拿到报纸,立即用眼睛扫瞄“小沈阳、陈水扁、白宫”字样,可是从头版一直翻到末版,从大标题看到小标题,也没找到我想看的东西。抬起头准备质问卖报女,那个一脸诚恳的中年妇女早已溜下车去,只留给我一个肥嘟嘟的背脊。
正在电脑前忙活,“嘀,嘀”,来短信了。打开一看,是外省一个号码陌生的手机发来的,短信内容写着:“请把款尽快打到我的工行账户,账号是130…………,户主江楚红。”类似的短信,隔一两天就能收到一条,有时一天能收到四五条。看看,笑笑,立即按删除键。
下半夜一点多,正躺在床上看书,手机铃声响了一下,不等拿起来接听,就没了声息。不用看,一准又是外地做梦都在数票子的
赫塔·米勒:在流亡与放逐的路上
文 / 储劲松
在世界文学史上,有流亡或放逐经历的作家,如屈原、李白、柳宗元、苏东坡、但丁、索尔仁尼琴、托马斯·曼、昆德拉等等,可谓不胜枚举。对于常人而言,流亡与放逐更多的是不幸;但对这些杰出的作家来说,流亡与放逐却成就了他们伟大的作品。新科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赫塔·米勒(Herta Muller)事实上也是一个被流放者(虽然她是以移民的名义,从罗马尼亚搬到德国),“流亡与放逐、压迫与极权”这些,也是她创作的永恒主题。她安居柏林,但她的精神一直漂泊在流亡与放逐的路上。
她的故乡在尼特基多夫
尼特基多夫,罗马尼亚西部蒂米什县一个名不见经传并且贫穷偏僻的德语小镇,在10月8日一日之间,突然为世界亿万人所瞩目,因为他的优秀女
伊斯图林的虚拟审判
——读丹尼尔·伊斯图林《彼德伯格俱乐部》
文 / 储劲松
如果丹尼尔·伊斯图林不是一个谵语者、疯子、精神错乱者或者幻想家,那么他就是一个英雄——“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我宁愿相信他是前者,因为他在《彼德伯格俱乐部》里写下的一切,比看最血腥的恐怖电影还要让人魂飞魄散。但他极有可能是后者。当彼德伯格俱乐部经由伊斯图林和有良知的媒体的强行介入,在世界民众面前日益显露出它的本相,当彼德伯格俱乐部精心绘制的“未来世界蓝图”,正在现实之中被一步步坐实,伊斯图林在这本书里记下的这个俱乐部的全部阴谋和阳谋,以及他先知式的预言,就不再是信口开河和胡言乱语。我还宁愿这是一本情节离奇的科幻小说,但它明明是一部纪实作品。
《彼德伯格俱乐部》可以看作一个纸上的虚拟法庭,伊斯图林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