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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谖来找孟尝君时很穷,《战国策·齐人有冯谖者》说他“贫乏不能自存”,他自己也对孟尝君说“以贫身归于君”(《史记·孟尝君列传第十五》)。由此可推想冯谖窘迫当非虚言。《史记》里,舍长(门客小头目)又对田文说“冯先生甚贫,犹有一剑耳”。这句写得妙。贫穷而佩剑,是不忘自己是“士”,侧面写冯谖的“志”,但也引出了“长铗”,冯谖要弹长铗而歌。
《战国策》写得有趣,开篇有几句冯谖与孟尝君的沟通,尽管是间接的。“客何好?”——“客无好也”;“客何能?”——“客无能也”。然后孟尝君说“诺”。孟尝君也不知道冯谖的本领,但收容了他。“左右以君贱之也,食以草具”——寄食豪门,草具就草具,聊胜于无。
但冯谖竟不平衡。“居有顷”,他开始“倚柱弹其剑”《战国策》,他不敢大声的,没准是自言自语。第一次“食无鱼”,第二次“出无车”(《史记》说“出无舆”),第三次是“无以为家”。
孟尝待宾客例分三等,甲等有鱼有车,乙等有鱼无车,三等“草具”,出入自便。其时冯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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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我常想到伍子胥,想他过昭关前夜是怎样的心情。昭关是由楚到吴的唯一通路,吴是他必去的。昭关地处要冲,连接楚吴,关口上有重兵把守,兵将们已经知道伍子胥这几天过昭关。
那时伍奢已被杀,哥哥伍尚同死。所有事情都与太子建有关,太子建按理应在郑安分守己做客卿,却与郑的敌人晋商量谋郑的国;从人告密,子产杀了太子建。太子建有个儿子,叫胜,最后由伍子胥照看。太子建伏诛,伍员还要逃亡,要过昭关去吴国。
以上,是太史公交代的伍子胥过昭关的背景。太史公没说伍子胥一夜白头,但说到渔夫给伍员准备了一叶扁舟,把两个人(伍子胥和公子胜)渡过大江(或湖)。大概渡水时,船刚到江心,追兵才赶到岸上,会向水里弯弓射箭。这是所有追击故事的俗套。太史公还写到渔夫重义不重利——古时渔夫高风亮节者多。
一夜白头,是伍子胥的忧思。父兄既殁,伍子胥想的只是复仇。伍奢说伍子胥“刚戾忍卼,能成大事”,算定了他不会就缚,真是知子莫若父。“刚戾忍卼”是伍子胥的一生,也决定了他后来为什么一定要鞭楚平王的尸。
伍子胥在吴国不安分,时刻惦记复仇。专诸刺王僚与他有关。他多次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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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我写字少,读书多一点,同时也听歌。先后听了蒂朵的五个专辑、安娜加西亚的三个、萨拉布莱曼的《真爱》,王家卫的《蓝莓之夜》原声碟,现在听Lonely
这题目有些怪,glass是玻璃制品,大概是玻璃杯,也可以理解成镜子。但说镜子在唱歌,感觉怪怪的,甚至有点恐怖。因为敲打玻璃杯也能出来,清脆的乐音。最初看到专辑名字,我给看成是《Grass Is Singing》了。
喜欢听Lonely
Lonely Drifter Karen是一支三人乐团,主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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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的特征之一,是地面下沉。年龄超过三十年的房子,地面会比院子低一尺。但雨水不会轻易进室内,因为门槛高。地面下沉,是因为墙壁下方有基石,墙岿然不动。没有基石的,建房时,会在墙壁下挖一米多的深沟,沟中装满河沙,夯实——相当于石头地基。当然这是权宜之法。早先的房子都是泥墙草顶,春夏时屋顶会长绿草、野花,远看年岁大的房子,如果无视门窗,像无人地带的土丘,大自然就在它的头顶、身边,夏天时,房前屋后都是绿意,冬天时,则覆盖着冰雪。
这类老房子,现在怕是没有了,都被翻新或遗弃了:土地总比房子金贵。被弃置的老屋,更像晚景凄凉的人,衣衫褴褛,破破烂烂,门窗都卸掉了,像张开的没牙的嘴。房子无论新旧,如没有人气,就会怪怪的。到了晚上,废弃的房子沉默地黑黢黢地矗在那里,很可怕,小孩子看都不敢看的。老房子的主人,是那些故去的人,人死了,就会变得可怕。
我是以印象中,我家老屋的模样为范本,来描述所有的老屋。我家的老屋被翻新了,现在老屋原址上,站着我堂兄的三间红砖瓦房。位置还是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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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刚到家,就走向厨房,跟妈妈说,在村口遇见了范继伟。这人是爸爸教中学时的学生,几年前常来家里,妈妈也熟悉。妈妈正往大屋端晚餐的饭菜,听见爸爸说话,站住说,正要跟你说呢,他刚才来了,借走了480块钱。停了半晌,爸爸才说,他是骗子,骗了不少人了。妈妈吃惊了,问怎么这样说小范,爸爸说,他看到我,匆忙地打个招呼就跑了,我当时就觉得蹊跷。子骞正在大屋的写字桌前写作业,他听到厨房里啪的一声,妈妈把菜碟掉在地上了。
晚饭明显有些不一样,爸爸本来话就不多,今天更少。妈妈沉着脸,一副想哭的样子,慢吞吞地给大人孩子装饭夹菜,自己几乎不吃,最后干脆推开碗,走了。子骞十二岁了,也好奇,但没多嘴,一顿饭就这样吃完了。
放下碗筷,爸爸没有收拾桌子,坐着不动;妈妈来了,仍有点难过,但大体跟平日一样了。收拾妥当,妈妈走到爸爸面前说,我去找范继伟,把钱要回来。爸爸没理她。妈妈又解释道,他说他妈妈得了急病呀,我才凑了家里所有钱给他。爸爸猛地抬头,扔出一句:说得轻巧!那是我十个月的工资。说完去找待客的香烟,拈出一只,点燃。他平时不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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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写诗,本没有权力说语言。但因为每天与文字打交道,文字是用来记录语言的,似乎说说也未尝不可。语言有很多种,域外的,叫外语,本国的少数民族语,一般直呼为某某族语,我是汉人,我的母语是汉语。
我接触到的汉语,目前只有现代汉语与古汉语两种。现代汉语就是现在用的,古汉语,则由本世纪二十年代向上倒推,都算。胡适先生等倡导并实践了白话文革命,很认真地划了一道线,开启了一个新时代;白话文究竟好不好,我不敢乱说,但白话文确已成为今日的通用语,古代汉语越来越式微,只留存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中,却越来越显得陌生。
南怀瑾先生说,“中国的老祖宗晓得语言和时代是要变的,所以把文字脱开了语言,只用很短的时间,经过两三年的训练就会写出来,这个文字就单独成为体系,表达了思想。”语言与文字分立了,语言骑上一匹快马加速飞奔,文字则蜗牛样地慢慢爬。到了五四前后,文字也找到了一头小牛骑上,步伐快多了。这样马在前面跑,牛在后面追,马牛很要好,都体贴地依照对方情形调整自己,就走到了今天。中间过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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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友向我推荐安妮宝贝的《莲花》,说写得不错;我记住了这事,就找到了这本书。但我暂时只读了前言,里面说到了小说人物之一的庆昭:“在某些细微的时刻——她身上所坚持的,那种浓烈的社会边缘的认同感。她与集体、机构、团体、类别——一切群体身份保持着距离感。对人情世故和社会周转规则的冷淡和漠视,使她有时看起来很孤独”。
边缘。
我只在最近才开始以审慎的心态阅读母语写作的书。但这书我会读的,只因为它在陈述一种边缘形态。我在小说正文中找不到这句话,所以不知出处。这段话只出现在前言,像是一面战旗在五万多个汉字组成的方阵前,恍若无人地高高飘扬。如果仅仅是生存意义上的边缘,倒也罢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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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另一篇文章中引用了博尔赫斯的《死亡与罗盘》,因为是多年前读的,我甚至将小说名字忘记了。一方面是出于审慎,以免贻笑大方,另一方面是出于对读者负责,我又找来博尔赫斯小说集,寻找确证。
我找到的是王央乐先生的译本,出版于1983年,迄今26年了。我在不下30篇小说中穿行,浏览了很多段落、句子,试图发现这篇小说的蛛丝马迹。因为王先生将指南针译成了罗盘,所以我无数次地错过了这篇小说。在我的记忆中,这个故事是关于指南针的。记忆中的错讹营造了我今天的走马观花的阅读,这种阅读方式是不可取的,但对于已经读过无数次的书,其实也未尝不可;走马观花的好处是轻松,不会被叙述或故事羁绊,也不会在意在每块文字上用掉的时间上的多寡,等于是痴呆呆的旅行者信马由缰,游山玩水,更显得放松。这是一种阅读与非阅读之间的轻松。后来我终于找到了想找的东西,就是我在开头提到的这篇小说,我开始阅读它,但不是标准意义上的精读,我对这小说的阅读带有目的性了:我想验证我在另一篇文章中的叙述,与小说原文差距有多大,或者说我想给曾经的叙述挑错。这个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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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为稻粱谋,我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帮助朋友编辑了几本数学书。这套丛书是香港小学生的数学辅导读物,所以不可过于深奥;但也不能太过浅易,因为稀松平常的书,聪明的家长看都不会看一眼。编辑过程中,我一直警告自己要严肃认真,条理务求清楚,文词务求平易,一想到“误人子弟”四个字,总有点战战兢兢。但我也经由此次经历,对数学这个科目有了新的认识。
数学的妙处,在于给人提供了思索的乐趣,这种乐趣一定要在演算习题中,才能得来。因为甲方要求每个单元末,一定要有习题,所以我也就必须做题。小学生并没有学过解方程,所以很多习题做起来只能严格遵循逻辑推导,不能另辟捷径;要充分利用已知条件,使用的定理必须是小学生学过的,偶尔会用到一点生活常识,如此亦步亦趋,才能到达最后的结果。做习题其实就是解与答,可怜我是编者,注定只能自说自唱,整套操练就像周伯通的左手跟右手搏击,左手想出的招数,右手一定要给出合理的解答——最辛苦的还是我的同一个大脑;这又好比茨威格的象棋故事里那个人,要创造出迷局,然后自己再搭上几天的时间,把迷局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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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决定不再对事物轻易下判断之后,我变得更加小心翼翼。我认为自己的改变是革命性的——当然这革命止于我自己,世界还是老样子。我就像一个醉鬼,终于撇下了杯中物回家了,楼道漆黑,我小心翼翼地寻找锁孔,终于找到了,然后我掏出钥匙,小心翼翼地开门。
我一定要更加小心,我不想吵醒邻居,也不想惊动家人。我很高兴尽管我的手有点抖,但我还能找到钥匙。钥匙只是用来打开一扇门的,它不是瓶起子,也不是打火机,如果非要附加钥匙以意义,它还代表一种权利,代表着我可以走进这扇门,仅此而已。我为自己还有权利进入这扇门心存侥幸,甚至,觉得幸福。
对于世界来讲,其实醉与非醉,几乎没有分别,甚至罪与非罪,也没有分别,当然后一个话题有点大,我没资格多说。很多事情,我越来越不想说了,因为我开始怀疑自己的标准。没有了标准,就更不能说。这种状态与是否自信无关,也与是否真诚无关。所有的标准都应该是私人的,只是从你微末的点滴认识出发的,都是主观的和有局限的,当然,也有一些貌似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标准存在,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