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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三、最后一个锦囊

唐离的优势科目只有语文、历史和美术,而其它科目的成绩只是一般般,后来,他接到了广州XX大学美术系的录取通知书。他将这个喜讯写了一张纸条塞进了花海莹家的门里,虽然不知道她还能否接到这个纸条,因为自从花海莹住院后,唐离就再也没有见过这间屋子有人出入过。随后他每天往母校跑,看看哪天学校会贴出那张他盼望的用大红纸贴出来的《2000届毕业生录取光荣榜》,最后他也终于发现花海莹被中国政法大学录取了。唐离很为花海莹高兴,即使缺席了将近半年的学业,她还是以如此优秀的成绩考上了那么好的学校。

唐离在这个暑假画了很多画,从大狗到花海莹,他还开始画大海,画鱼,画花海莹家里的那颗亿年泪莹,总之他的心底开始充满了美好,不再像过去那样阴阴郁郁。唐离在这个暑假还写了很多诗歌,认识花海莹后,他偶尔也会写几首诗歌,但并不太满意,更多的是看到喜欢的诗歌,改写来抒发自己的情感。然而这个暑假,他确确实实写了几首自己喜欢的诗歌,题材当然是奶奶所不耻的现代诗,但唐离深深陶醉,其中有两首他最喜欢,是《那片地方》和《你嫁给我的地方》。

 

《那片地方》

我曾经静静走过一片地方/带着你走过那里/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水/我们在那里静静发呆/想着这片水会有多深/它是那么安静/安静得从没泛起涟漪。

昨天/你已经走远了/远得我再也看不见/甚至连消息也没有一点/我静静回到这片地方/这里一点也没变/还只是那一片水/依然那样安静/我静静望着这片水发呆/从日出到日落再到星起/天上很多星星/异常美丽/水里也很多星星/也异常美丽。

天明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这里/我依然不知道这里的水有多深/不知道这里的水是否生长着鱼/不知道它为什么安静得那样沉/我要带她来这里/我爱上了她/我要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有一片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安静的水/那里很美丽/特别是夜里有很多星星。

 

《你嫁给我的地方》

我和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告诉我/她头发长了就嫁给我/我静静等着/等这一段漫漫的旅途。

我们在一艘船里/船静静地开着/漫无目的/只驶向她嫁给我的地方/我看着平静的海水/像一面镜子/没有一点涟漪/直到我悄悄睡着。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只身在一座孤岛/外面的海依然平静/但再没了你和那艘小船的影子。

我日复一日地在岛上写着“正”字/看着太阳与月亮交替出现/大海在眼前依然平静/始终没有一点涟漪。

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我们遇上了突然的风暴/后来我以为你的船不小心漂离了这座小岛/再后来我以为我只是做了一场美丽的梦/接着我以为我曾读过一篇美丽的传说/再接着我以为一直以来我都只是那么平静地生活在这里/最后我什么都忘了,似乎自始至终都根本没有你的存在/我只是日复一日地望海、望太阳、望月亮。

但为什么当有一天/我望着那满片满片的“正”字的时候/陷入了那样着迷的沉思/我静静地迷茫地抬头/看那一片月,看那一片海/它们依然是那么安静,那么美丽。

 

新世纪的第一个九月,唐离进入了大学校园。当踏入这所大学的时候,很多同学都失望了,他们寒窗苦读十数年,终于实现梦想来到了广州这座花花世界,却不料进入到了广州的郊区的山区的山沟里。广州XX大学坐落于广州市海珠区的繁华路段,很多新生来到这里报到时,都满意地视察着自己的校园,但却不知道报到完毕后被一辆大巴车拉到了广州的郊区龙洞镇里,车上的学校辅导员告诉他们将在风景如画的龙洞校区度过大学一年级,随后才回到校本部。当新生们来到狗不拉屎的龙洞镇时,他们发现自己的悲剧命运只是刚刚开始,大巴车继续朝着龙洞镇的大山里走去,在大山里整整转悠了半个小时车程,路途中,车辆每转一个弯,车内就响起一阵骚动,同学们“还没到啊!”的怨声载道,后来同学们也美其名将这条山路叫做“怨声载道”。终于在新生们都心碎了、麻木了、疲倦了,再发不出怨声的时候,车停了,学校到了。

和同学们的怨气不一样的是,唐离异常地喜欢着这里,这座校园三面是山,一面是湖,湖很大很大,水面绿莹莹的,初来到的时候,正好下着蒙蒙细雨,唐离在雨中倚着栏杆望着湖水,看着水面上蒸腾的雾气,终于明白了什么是“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唐离的宿舍就在湖面突出的半岛上,湖边还有一座古典的三层小楼,楼里都是各式音乐器材,每晚在湖边漫步,都能听到小楼里传来音乐系学生悦耳的音乐声。校园不大,却种满了木棉树、凤凰树、紫荆树以及菩提树,还有很多很多杨梅、荔枝、龙眼、芒果、柿子等等果树。整个校园,俨然就是一座绿意盎然的世外桃源,唐离每日漫步期间,深深迷醉。

唐离来到新学校后,并没有出现太多的适应期,这所学校里,再没有了熟悉的面孔,唐离的内心重归了过去的平静,他不在乎新同学对其哑巴的讶异,也不在乎大家对他的评头论足,也不在乎一些热心同学对他的帮助,对于这一切,他都习惯了。随着时间的发展,同学们也适应了他这个怪异的同学,他也顺利融入了那间6个人一间的宿舍,同学们没有特意接近他,但也没有特意疏远他,对于这一切,唐离觉得是那样舒适,他深深地爱上了他的大学校园生活。

唐离常常做的事情就是捧着书穿梭在校园里,偶尔停下来拿出画笔画画,他的画已经走出班级,蜚声校园,他不知厌倦地画着一幅幅的眼泪,那泪水晶莹剔透,动态万千,宛若依依含情,令人陶醉。同学们深深惊异他的画功,却都又深深惋惜他起名字的能力,因为他的画,都只有一个统一的恶俗的名字:《狗的眼泪》。直到有一天,唐离画出了他所有眼泪中最美丽的一幅时,同学们惊奇地发现他终于起了一个美丽动人的名字:《三亿七千万年前的一滴眼泪》。但在这幅画获奖后,唐离却在画下提了一行字:“我画的,尚不足这滴眼泪的万分之一。”从此,同学们对这个怪异的同学更摸不清头脑了。

随后的日子里,唐离很少画画,除了按时交上老师们布置的作业外,唐离每日看完书后,总是静静来到一条小河边。正确地说来,这应该是一条地下河,但却在校园的一个小山坡脚下露出了峥嵘。唐离每日来到这里,站在高高的山坡上,看着山坡下几米处露出的涓涓河水,他常常这样沉默地站着,一凝视就是一下午。偶尔,他身边出现几个好奇的身影,看他在如此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什么,但他们看到的除了河水还是河水。其实唐离也并不知道自己在凝视什么,可是他偏偏深深迷恋上了这条河。凝视了半个月后,他发现这条地下河里突然出现了几只黑色的虾,他惊喜得一发不可收拾,不顾危险,三下两下都跳进了河里,抓起了其中一只虾,这是一种奇特的虾,全黑的虾背上,每节都有一个黑白相间的花纹,就像一只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不禁让他联想起了高三那年梦见的黑蝴蝶。唐离小心翼翼地将黑虾放回小河里,继续每天来这里凝视。

除此之外,唐离还有一个习惯,就是每天晚上七点半准时看新闻联播后的天气预报。按说应该没什么人喜欢看天气预报,但偏偏唐离就遇上了知音,在饭堂小卖部里有一部电视,老板娘就很爱看天气预报,每晚新闻联播后的天气预报几乎是她必看的节目,因此每当这个时候,唐离总会站在这个小卖部的不远处看天气预报。然而有一天,小卖部一整天都没有开门,唐离一连跑去小卖部看了几次都失望而归。晚上,他站在小卖部附近等到715分了,实在忍不住,他开始匆匆忙忙到处找观看新闻联播的电视机。那晚一直下着磅礴大雨,唐离打着伞在校园里到处忙碌穿梭着,终于,令他惊喜的是,他在学校附近的一条乡村小道上,隔着一户村民家的门缝,看见这户人家正在看新闻联播,他看了看表,时间正是728分,离天气预报还不到5分钟时间,至此,唐离才深深舒了口气。于是这晚,他就是这样打着伞像小偷一样地趴在村民家的门缝上看完了这次天气预报,了解到了北京今晚到明天的天气情况。

突然有一天,唐离接到了一封信,是花海莹的,她说她已经收到了塞在她家门缝里的纸条,同时告诉他,自己的病经过将近一年的治疗,基本已经痊愈了,现在正在北京上大学。

唐离看完信后,一直处于亢奋的状态,他几乎每日都给花海莹写信,有时昨天的信还没寄出去,今天的信就已经写好了。他还给花海莹画很多画,画的几乎都是他的校园,告诉她在这广州郊区的山区的山沟里,有着这么一间美丽的校园。而花海莹基本上是每个月给唐离回一封信,令唐离惊喜的是,花海莹通过唐离的画深深喜欢上了他的校园,告诉他五一放长假的时候,她将回珠海,在路过广州的时候顺便来看看他的学校。唐离于是回信告诉了她白云机场怎么坐车来自己学校,并约定几点钟自己在军体院车站接她。

军体院车站是广州市区进入龙洞的重要中转站,那天早上8点,唐离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军体院车站,虽然唐离知道此刻花海莹可能还在北京的机场等着登机,但他已经迫不及待来到了这里,手里执着这几天四处寻找到的花海莹最喜欢的紫百合。唐离就这样从早上8点站到中午十二点,又从中午十二点站到傍晚六点,但还是没有出现花海莹的身影,期间,只见过几个认识的同学,同学们好奇地打量着平时如此怪异的唐离为何这刻手执着这么美丽的花朵站在这儿。唐离开始焦急了,他担心花海莹是不是迷路了,一直担心到晚上9点多,他才疲惫地拿着已经凋谢的花朵乘坐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到了学校。

半个月后,唐离收到了一封信,花海莹告诉他,她在最后时刻买到了北京直达珠海的机票,不用再在广州中转,为了弥补她的过失,她愿意给唐离实现一个愿望。唐离看见最近身边的女生都喜欢给男朋友织一种腕绳,并且亲自系在他们手腕上,表示你这辈子都要对我好。于是唐离也就要了这样一条腕绳,终于在即将放暑假时,唐离收到了这条腕绳,和别的男生不同的是,唐离是自己将它系上去的,同时用打火机烧了一个死结,表示自己一辈子都会对她好的。

 

幸福的大一生活就这样过去,大二开学后,同学们都欢天喜地地回到繁华大都市的怀抱,唐离却深深苦恼起来,一是他不习惯城市里的生活,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时常给他平淡的心增加压抑;二是他不喜欢广州这商业气息太浓的氛围,甚至连同学们画画的目的都商业化了;三是他已经寻找了两个月,还没有找到一家固定爱看天气预报的电视机,时常他在兴奋地看着新闻联播,却不料新闻联播一结束,电视频道就被别人换了;最后,还是最重要的,整整一个大二,不管他给花海莹写过多少封信,画过多少幅画,写过多少首诗,花海莹始终没有给唐离再回过一封信。

来到城市里后,唐离深深感到自己生活活动的空间大大减少了,他每天能去的就是图书馆和自习室,在图书馆里看书和在自习室里画画,而他画画的时候又时常会引来一堆学生围观,弄得他画画时很不专注,但他又实在找不到一个画画的好场所,学校四周都是高楼大厦,以及川流不息的大马路,学校内部也是各式各样的商业场所,唯一的一块大草皮都被谈恋爱的同学们占领了。渐渐地,唐离不再常常画画,因为这一年里,他连一幅自己满意的画都没有画出来。唐离的生活开始出现无奈、烦恼、苦闷。一夜,已经是深夜两点了,唐离辗转反侧,始终难眠,于是他起床来到了校园外,走在大马路上,这一刻,他的心终于恢复了平静,午夜的大马路和白天有着明显的区别,就是寂静,虽然也有人在马路上行走,但都是行色匆匆,互不理睬,就像午夜的幽灵,飘荡在宁静的夜空,真的,在这刻,整个城市都陷入沉寂,世界以他沉寂的姿态在唐离面前展现。唐离感觉自己像是在梦里,但直觉却在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才是我的世界。有一次不小心,感觉一个人碰了自己的腿一下,唐离回头弯腰表示对不起,但奇怪的是对方不单没看见,更像没碰过自己一样,头也没回地就走了。唐离正在奇怪,是对方真的没感觉了,还是自己没感觉了?但毫无疑问的是,唐离深深迷恋着这样的深夜,像是终于寻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生存空间。从此以后,唐离再次精神焕发,每当次日早上没课的时候,他总要午夜起床,在午夜的大马路上晃荡,享受这夜的寂静,拿着画板在路灯下画画,画他的大狗,画他的眼泪,画他的有着一只水汪汪大眼睛的黑蝴蝶和黑虾。

时间悠悠然地穿梭着,等到大三下学期发生变故前,唐离的生活又逐渐平静了下来,他不再那么刻骨铭心地思念花海莹,不再呕心沥血地画画,不再杜鹃泣血似地创作诗歌,也不再每晚七点半如痴似狂地寻找天气预报,更不再每日痴迷地写信。而说起这场变故前,我们要先介绍一个女孩,她的名字叫戴紫。

戴紫出生在风景如画的湛江霞山区,和唐离的父亲唐海明下乡时不一样,霞山区经过改革开放二十多年的发展,已经成为美丽的现代化港口城市,铁路、公路、海港、机场连接祖国广大腹地,不再是当年的穷乡僻壤。但戴紫的生活却不像湛江的发展一样蒸蒸日上,小时候戴紫就没有母亲,父亲又在自己8岁的时候去世了,从此和奶奶相依为命,仅仅这些,命运是和唐离很相似的。但和唐离家不同的是,唐离的奶奶家产万贯,而戴紫的奶奶却一贫如洗,自从戴紫的父亲去世后,这个家庭就失去了唯一的支柱,只靠着政府每个月三百多元的救助金,祖孙俩步履维艰地生活着。但戴紫的奶奶再穷不能穷教育,因此不管生活再艰难,戴紫依然在学校上学。

考大学那年,戴紫以不错的成绩考上了唐离所在的学校,但奶奶却再付不起戴紫那高昂的大学学费,奶奶艰辛地筹集了一个暑假,还筹不够一年学费的三分之一,在离开学还有三天的时候,戴紫张慌失措地看着别的同学都在家长的簇拥下离开故乡,踏上了求学之路,戴紫的心中充满的只有羡慕和不甘。

一夜,戴紫正在村里落寞地四处游走,当走到村头的孔庙时,耳边隐隐约约飘来奶奶的祈祷声。一听到奶奶的声音,本来就脆弱的戴紫不禁呜咽地哭泣起来。但却在呜咽声中,她渐渐听到了自己离奇的身世。原来她并不是奶奶的亲孙女,当年母亲去世后,父亲在村里生活了几年也再没有娶到老婆,盼孙心切的奶奶听说隔壁村的一个小学老师未婚先孕,生了一对龙凤胎,在孩子还没出生前,孩子的父亲就不见踪影,无力独自抚养两个孩子的小学老师因此把女孩过继了出去,而这个女孩就是戴紫,奶奶给她起名字的意思就是“代子”。

意外听到身世的戴紫连夜奔跑去了隔壁村,小学已经成为了镇里的中心小学,戴紫四处打听,才从一名老保安的口中得知,当年生龙凤胎的老师早就死了,她那两个孩子,一个在早年过继了,还有一个也说不出去向,至于这个老师的名字,早随着岁月的风散去了,老保安甚至连她姓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悲痛的戴紫至此一蹶不振,她当夜就来到村边的铁轨上,闭着双眼等待着卧轨自杀,但总是在火车的呼啸声中胆怯地逃离,试了几次,她才发现自己没有死的胆量。于是她用身上仅有的5块钱买了两瓶啤酒,平生第一次喝酒的戴紫还没喝下半瓶就醉了,她半歌半吼地回到铁轨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躺了下去,铁轨真漫长,它象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生命线,戴紫觉得,这就是终结自己可悲、错误生命最好的生命线。人有时候站着,有时候躺着。站着的人是为了想看看站在火车铁轨上会是什么感觉。躺着的人是为了卧轨自杀。

恰在此时,村里的村委书记老王和副书记老李正好在这里经过,他们刚刚陪镇里的领导吃完饭,酒足饭饱后醉眼迷蒙地往自己村走,当走到铁轨前的小山包时,尿急的两个人就在山包前方便,一阵火车的呼啸声从耳边传来,书记老王一瞥眼间发现火车的大灯下隐隐约约有个人影。说时迟,那时快,只一瞬间的功夫,老王就在呼啸的火车穿越前救下了那个人。这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月黑风高下,他们隐隐约约看见躺在铁轨旁的是个女人。女人似乎睡着了,她穿着一身的红衣服,仰躺在那里,大腿之间夹着一个啤酒瓶。一瓶啤酒已经喝完了,一瓶啤酒还剩半瓶,老王拿起那半瓶啤酒继续喝着,老李走上前去,把那瓶空啤酒从女人的大腿之间拿开,然后把自己的那根东西从裤子里掏出来,对着里面把那刚才被惊停的半泡尿痛快地撒了进去,撒完后,回头看见老王正在退女人的裤子,于是女人露出了和星光一样白的一段肌肤了。老王把自己的那根东西对着女人的阴道插了进去。他用力地抽插了起来。女人还是闭着眼睛。老李站在一旁看着老王满头大汗地干着女人,他看上去显得很平静。老王干完了以后,把女人的裤子重新穿好了,老李把那个啤酒瓶重新放到女人的大腿之间。这时候女人把眼睛睁开了,她躺在那里看了看老王和老李。这时风恰好把天上的积云吹散,皎洁的月光轻洒在大地上,他们互相之间看了一会儿后,都在脸上发出了僵硬的笑容。因为他们发现,躺在铁轨旁的正是村里的困难户戴紫,同时他们还更知道她今年还没满18周岁。正在大家僵持中,月亮又重新进入了浮云里,夜晚又漆黑起来。女人闭上了眼睛,她感到自己的下体那里正在变得沉重起来,于是她开始低沉地哭泣起来。发了慌的老王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老李一直在一边帮他出主意,正当他们不得头绪的时候,女人突然坐了起来说:“给我6000块学费吧,我就不再追究这事。”这几乎是自己半年的所有收入啊,但老王深深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所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当他们忙到半夜,将钱交到戴紫手中时,才彻底地松了口气。铁轨继续延伸。谁也不知道铁轨的尽头是什么样子。老王和老李沿着铁轨向前走,他们听见了前面的铁轨上传来了一阵阵音乐声。他们循着音乐声走上前去。那是从一个手机里发出的音乐声,老王奇怪地发现那竟是自己的手机。手机的旁边躺着一滩被压成几段的尸体,鲜血已经变干了,沾满了铁轨。他们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后,把那几段尸体重新在铁轨上安接好后,他们才惊异地发现这是三具尸体,一具是老王的,一具是老李的,还有一具是戴紫的……

 

已经精神麻木,失去了寄托的戴紫得到钱后,恍恍惚惚地踏上了求学路,她没有和奶奶告别,面对那不堪回首的家乡,她乘上长途大巴,头也不回地来到了广州,当踏入大学校园时,她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尽管挫折,她还是进入了大学校门。交了学费后,她看看身上仅剩的50块钱,她的心里没有丝毫慌乱,因为她已经掌握了生财之道。此后的大学生涯里,她一边努力学习着文化课,一边站在街边过着她的妓女生活。为了远离同学,她尽量在周末乘公共汽车来到远远的地方实施计划,但无奈尽管如此,还是有流言传出她做妓女的消息。为了避开同宿舍舍友的嫌弃,更为了能拥有个舒适的接客场所,戴紫在校园不远处租了一套房间,戴紫的目标是等赚够四年的学费后就金盆洗手。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戴紫并不觉得羞耻,她认为和天生有个好父母的同学相比,自己只是卑微,但并不卑贱。虽是这么想,可是她的心里还是承受着巨大的心里压力。虽然在大学一年级就已经完成了任务,早已弃娼从良的戴紫,在学校呆了近三年了还是不敢回家,她怕村书记老王和老李早暴露了她的事迹,她也担心如此肮脏的身体如何回家面对奶奶, 虽然她无比思念奶奶,一想到在家孤苦伶仃的奶奶,她就心痛异常。

有一段时间,戴紫夜夜都在做恶梦,梦里欲肉横流,淫秽不堪。戴紫痛苦万分,但这该死的梦却无孔不入,每每戴紫一睡着就进入了她的梦里。那段时间,戴紫在日记里写下:“原来可怕的不是失眠,而是夜夜做恶梦。”这可怕的梦魇日日折磨着戴紫,令她一到晚上就心惊肉跳。她常常坐在房间里画下梦里的内容,然后用火烧掉,说这叫做“葬却我的梦魇。”睡不着不可怕,恶梦啊!

大三的那个寒假,她去到寺庙求了一张静心符。符里告诉她,用纯净的思想擦拭身上的肮脏,可得灵魂的净化。

就在得到这个符后的学期里,她一次意外来到美术系的教室里自习,在抽屉里发现了撕碎的诗稿,她一张张拼起来,一次次阅读,随后又一趟趟来这里自习,都能得到一首首的诗篇,有时是一幅幅美丽的画。她从此爱上了这个总能给她意外惊喜的座位,一遍遍记诵着她喜欢的诗歌。诗歌有:

在湿冷的土地上/我愿意用身体卷曲成你栖息的巢/春天就要来了/如果我真的和冰雪一起融化/你醒来后是否能记得我的模样
     当阳光亲吻大地/花丛间曼延着清澈的溪水/布谷鸟唤醒冬眠的生灵/你一定能找到一颗血红的石子/就是我的那颗爱你的心脏
    请你低头捡拾我/请你把我带回家/在你孤独的夜里,请把我贴在你的脸颊/你会发现我依然滚烫

 

还有:你用短短的一夏/努力证明你的存在/尽管你柔弱/飞得绵软/你孱弱纤薄的翼/却承载了千古的情爱/于是你有了永恒....../尽管你身边/充满杀机/你变换莫测的彩/却写进了生命的不败/于是你有了美丽......

 

但戴紫最喜欢的是那些片言只语的诗句,比如:“苦涩的经书/深奥的佛理/这个春夜/有二十五个菩萨/听我的歌”,还有“然后/我和她/都十九岁了/我们的脸/映在龙洞的湖面上”……

 

终于,在这样的日子里,戴紫和唐离认识了。初认识的时候,他们就相互吸引了对方,一种从没有过的熟悉和依恋瞬间就占据了彼此的心窝。当唐离住进戴紫的租房后,唐离也有了更好的创作空间,他再不用半夜来到路灯下画画,他现在可以时刻在戴紫的房子里画下他的画。而更令唐离惊异的是,戴紫总是画下诡异不堪的画后用火烧去。那些画,对于唐离的冲击是很大的,唐离一直在思考,自己何时才能画出如此具有思想的画,这样随便地烧去,未免太令人惋惜。他总是想方设法让戴紫留几张给自己,但戴紫总是毫不留情地烧去。

戴紫还有一样东西令唐离好奇的,就是戴紫脖子上挂的水晶坠。戴紫异常地珍爱着这个水晶坠,这可是她和亲生父母唯一的联系,她也不知道这个水晶坠的具体来历,只听奶奶说,这是她的亲生母亲亲自给她戴上的宝贝,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离开过身体,水晶坠大概比鸽子蛋小点,晶莹透剔,更绝的是水晶体内藏着一滴水珠,水珠呈弥勒佛的形状,奶奶说她曾鉴定过这颗水晶,大概成型于五百万年前,一般来说,上百万年的水晶就已经化成了玉,百姓爱称它为“莹”,或者“泪”,所以这颗水晶坠的具体名字应该叫“五百万年前的一颗泪”,这种“泪”在世间是很多的,其中很少的一部分会含着一滴水,可以说这个水晶坠并不太稀奇 ,但稀奇的是那滴水竟然呈弥勒佛的形状,确实世间少有,十分珍贵。小时候戴紫中气不足,晚上老哭,而且总也哄不住。后来戴紫的亲生母亲从隔壁村送来了这颗水晶坠,把这颗水晶坠戴在戴紫的脖子上,之后就再也没有无故哭闹过。戴紫的亲生母亲说这是戴紫的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就留给戴紫吧。

戴紫无比珍视着她的水晶坠,一般的人见到戴紫的水晶坠,都会无比惊奇,惊叹五百万年的久远,但在唐离的心中,这五百万年和三亿七千万年又怎么相比呢?唐离只是对它充满着好奇,他常常好奇地看着这颗水晶坠,想起花海莹的那颗“亿年泪莹”。

 

暑假的时候,戴紫跟唐离回到唐家的祖屋。在这里,她见识到了大量唐离和他奶奶留下的诗稿,诗篇美丽动人,令人陶醉不已,每日,戴紫都窝在唐离的家如痴如醉地阅读着这里的一切精神财富。一日清晨,当她眯着惺忪的睡眼,突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静心符”上所谓的“纯净的思想”。于是就在这个阳光充沛的清晨,戴紫打开屋门,来到院子里用抽水机抽了一桶水,把那桶装满水的水桶吃力地提进屋子里。她手叉着腰,站在那里休息了一会儿后,弯腰把那些废弃不用的诗稿放进了水桶里。她看着那些诗稿被水浸湿了以后,心情突然变得明快了起来,随着闪烁的阳光在水面上来回波动着。戴紫用手把诗稿按了下去,按到了水桶的最底部。她把手一直按着,诗稿在水桶的最底部悄无声息地呆着。那么过了十几分钟后,戴紫把手撤了出来,诗稿重新浮出水面。有的诗稿已经被水打湿得开始断裂了。

戴紫用手把诗稿捞起来,揉成了一团,然后又用手象拧毛巾一样拧干了诗稿上的水分。戴紫注意到拧干了水分之后的诗稿显得干巴巴的、毫无生气,戴紫笑称它为被榨干灵魂的尸体。她把它们放在了桌子上,被拧成团的诗稿在桌子上滚动了几下,然后一动不动了。

接下来戴紫把自己的裤子脱掉了,把里面的内裤也脱掉了,她拿起自己的毛巾,把毛巾放在刚才的水桶里,让毛巾浸满了水桶里的水。然后她把毛巾取出来,轻轻地拧掉其中的一部分水分。拧完以后,她把湿漉漉的毛巾擦在了自己的阴道上了。她小心翼翼地擦着自己的阴道,有时,她忍不住“嗯嗯”地呻吟一声。但她又立刻警惕起来,不让自己发出呻吟声。就这样,戴紫用湿毛巾把自己的阴道擦了又擦。

当这一切都完成之后,戴紫光着下半身来到床上。她坐在床上,把两条大腿张开,放在几乎和床一样低的窗口上,她的双手则是放在背后撑在了床上。戴紫就这样仰躺着,让窗外的阳光照在她露出来的阴道上,让阳光把她刚才擦洗过的阴道晒干。戴紫的眼睛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她看到一只小鸟呆在树枝上,小鸟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在窗口上张开的阴道。

在后来的日子里,几乎每隔几天,戴紫都要用那桶浸过诗稿的水擦洗自己的下体,她觉得浸过诗稿的水很干净。擦洗完了以后,她总是要仰躺在床上,张开大腿露出下体,让窗外的阳光照进阴道里。有几次唐离恰恰在这个时候经过窗边,他看到了窗口上戴紫的下体,这还是唐离那么大第一次见到女人的生殖器,好奇的他还是忍不住定神细看。戴紫这个时候总是喝斥他走开,这个时候她不允许任何事物进入自己的身体,甚至包括眼神,她只让阳光进入。但唐离还是在随后的夜晚享受了鱼水之欢,戴紫认为能和纯净的诗人做爱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也能对自己过去的肮脏起到最有效的洗涤。

 

直到一夜,戴紫意外地发现了那最后一个锦囊,锦囊告诉她:“一年洗澡,狗血沐浴,桃木鞭打,最后一年功成。功成后,箱底日记,昭然若揭,魂归故里。”戴紫虽然不太明白锦囊里在写什么,尤其是最后一句写得匪夷所思,但她还是终于知道了治好唐离哑巴的有效方法。于是这最后一个疗程就在2004年的年初一开始了。为了这最后一个疗程,戴紫和唐离一起放弃了学业,这并没有让戴紫可惜的,但还是有让戴紫痛苦的事情,就是她在市场上四处打听了,要买一条灵性大狗,至少需要上万块钱,戴紫可没这笔钱。于是这些天,戴紫一直在考虑,要不要让刚刚纯净的身体再次接客,最终,她为了唐离,还是坦然接受了,但当然,这一切都是在唐离不知情的情况下。

随着时间的发展,戴紫也开始沉默寡言,唐离在她口中听见的,只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进来玩玩吧。”唐离对于这句话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他当然想不到这是戴紫拉客时用的一句话)。而令戴紫绝望的是,当已经筹够了这笔买大狗的钱后,一次,她在唐离家的破鸡窝里发现了三块金光闪闪的金砖。她心想,唐离真他妈有钱,金砖都是丢在没有鸡的鸡窝里,早知道这样,就和唐离商量,也就不用自己再去卖身了。

此后,戴紫更频繁地用诗稿清洁自己,也更频繁地吐露她的口头禅:“进来玩玩吧。”直到2004年农历的最后一天大年三十,终于到了疗程的最后一天,唐离默默接受着狗血沐浴,桃木鞭打,饮其污秽。但随后的几天,在戴紫热切的眼神下,唐离还是不会说话。戴紫开始失望了,她找来那个锦囊反复研究,发现问题可能在“箱底日记”上,于是她开始翻箱倒柜寻找日记,在终于找到唐离父亲的日记本后,她开始慢慢地读了起来,读完后,她完全呆住了,呆了半响,她轻轻问了句唐离:“你父亲是唐海明吗?”唐离点点头。“你母亲是猫儿吗?”唐离点点头。“你母亲在湛江生下你后,你奶奶去湛江抱你回来的吗?”唐离奇怪地看着戴紫,心想父亲的日记里不是写得清清楚楚的吗,但还是点点头。戴紫彻底崩溃了,她痴呆地看着对面这个孪生兄弟,怎么也回不过神。

等她回过神后,她才明白什么叫“昭然若揭”,这刻,她疯狂地无助,又疯狂地思念自己的奶奶,在这里,她再也呆不下去了,连夜就逃回了家乡。

当敲开家乡的门,奶奶步履蹒跚地来开门,这次轮到奶奶惊呆了。但奶奶还是很快就回过了神,拿着拐杖敲打她,边打边喊:“冤孽啊!我知道你死的可怜,死后还没有厚葬你,但你总不能做鬼回来吓奶奶吧!”

茫然的戴紫完全不知道奶奶在说什么,她一边哭喊着叫奶奶不要打了,一边看见了四周邻居们的指指点点,在指指点点中,她终于明白,她在四年前那个夜晚已经和村书记老王和老李一起被火车压死了。四年前的那一幕蓦然浮上心头,一阵耀眼惨白的火车灯光照来,戴紫的魂魄渐渐疏散,这次不再用指点,她快步跑进了房间里的那个骨灰坛,一声惨叫后,彻彻底底地融化了进去……

 

唐离当然不知道戴紫已经魂归故里了,他尚不明白戴紫为什么突然就离开了自己,从此,他在家急切地盼望着戴紫回来。唐离不会知道,她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就像唐离只知道她叫阿紫,尚不知道她的具体名字,不知道她来自哪里,不知道她去向何方一样,戴紫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一个迷。

一天,当他等得实在急切了,他寻找到了天上一片不动的云,唐离张开口说出了这十几年来第一句话:“进来玩玩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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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二、三亿七千万年前的一滴眼泪

一代女文豪苏素儿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关于她的才情,关于她的悲苦,关于她的故事也就跟着烟消云散了,村里也只剩几位老人依稀记得当年的她,千娇百媚,名誉一方,多少人曾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但眼下改革开放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人们都在朝夕忙碌中,为发展社会主义事业忙得焦头烂额,任谁也再忆不起那风花雪月的故事了。

如此一来,唐离就可谓真正成为孤家寡人了,小小年纪就举目无亲,当地政府,老师和过去的同学们都很可怜他,更由于他国家干部遗子的身份,政府主动帮助他恢复学业,同时免去他上学期间的一切费用,每月还给他提供300元基本生活费用,定期还派专人去跟踪他的生活,担心他一个无亲无靠又哑巴的孩子失去了生活保障。

但逐渐地,政府发现他们此举是完全多余的,他们不仅发现唐离一次也没有来领生活保障金,而且他还具有极强的独立生活能力,几次前往唐离家看望,他家都是打扫得整整齐齐,地面一尘不染,每日早起,人们都能发现唐离自己在市场买菜,后来唐离家的院子里都种满了各式青菜,他连外出买菜的功夫都省了,这几年和奶奶相依为命的日子里,唐离也训练出了自食其力的生存能力。但政府的努力并非完全白费,奶奶去世后,唐离就复学了,唐离几乎凭着一己之力在这个世上艰难地生存着。

 

时间已经到了1999年,唐离上高中二年级了,这些年里,他始终住在奶奶的祖屋里,自从奶奶去世后,狗血沐浴的药方就中断了,至于那药方是否有效,唐离自己也不清楚,那最后一年的疗效,他自己也不可能去完成。平常的日子里,他勤奋好学,成绩一直非常好,课余的日子里,他一直在坚持画画,现在他的画,已经不再画山水,他似乎只画一种题材,就是狗,而且多是白色的大狗,他画的狗飘逸传神,但多的是有悲剧色彩的狗,各种狗的苦恼苦难都在他的笔下活灵活现。学校的老师常说:过去人们画虎画马多有上乘之作,而这狗 始终是畜生,画得再出色,也很难画出好作品。都纷纷劝唐离多尝试各种主题,以获得更大突破。但唐离始终坚持画狗,有一次他画了一条臭水沟里的死狗,这几乎是唐离最呕心沥血的一次绘画,画完,在画下提了这一行字:“我有一条美丽的大狗,它时而还会以美丽的白驹出现,它穿山越海,跑过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有田庄,有大海,有悬崖……但最后它死了,我在一个臭水沟里寻找到了它,它的尸体还没有腐烂,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很端庄,很神圣。”有一位唐离的小学同学告诉老师,唐离小时候有一条大狗一直陪伴他,后来他奶奶将那条狗宰了,用狗血给唐离洗澡,说是治哑巴。老师听到这件事后,非常惊讶,他慢慢品读这幅画,越品越觉得画的妙处,后来他推荐这幅画参赛,推荐的理由只有两个字:“神作!”

除了画画,更值得一提的是,唐离开始写诗了。而说起唐离写诗,就要说起一个女孩,花海莹。花海莹是唐离在高中时的同班同学,起初唐离还不甚熟悉班上的这个同学,只知道她是一个勤奋好学,才华横溢的女孩,班上有男生说她是班花,所以花海莹很惹人喜欢。而唐离也知道自己是一个令人避而远之的哑巴,虽然近年来的传闻稍微少了,但当地的人们还是偶尔流传着唐离小时候的离奇怪事 ,由于身份悬殊,因此唐离从一开始就没在意过这位班花。但一天放学的时候,唐离正一个人慢悠悠地回家,唐离家距离学校大概1公里,由于是过去资本家的宅子,并不在镇中心,所以唐离回家的路上基本没有同学同路,同学们基本上都朝南回旧镇区的家了,只有唐离常常独自往西边走回自己的家。但这一天,正当唐离闲庭信步,享受着他一个人的时间时,突然碰见了花海莹,唐离心中一惊,原来她是同路。于是加快步伐跟了上去,但唐离没有贸然上前认同学,一来不太熟悉,二来也不知道能同路多远,更重要的是唐离是个哑巴,即使打了招呼也不会说话。于是他一直跟在花海莹身后貌似悠然自得地走着,实际上满腹狐疑地跟踪着。而最终,在唐离回到家的时候,花海莹也回到了家,原来花海莹家就在自己家旁边。

夜里,唐离反复考虑着,为何花海莹会住在自己家附近,为何自己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这个人,她就像从天而降的天仙子,突然来到唐离的身边,令他受宠若惊,唐离想,如果奶奶还在,就一定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随后的一段日子,想起来也挺让唐离尴尬的,因为是同班同学,家又住在附近,更没有别的同学顺路,因此唐离在上学、放学的路上常常遇见花海莹。说心里话,唐离很想认识这位顺路的同学,但自从大狗死后,唐离就再没过朋友,在再没和别人交流过,因此每当这个时刻,唐离总会自卑地躲开。

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因为快考试了,也因为内心有点期望与花海莹相遇,唐离回到学校自习。时间渐渐晚了,就在班里的学生慢慢离开的时候,突然天降大雨,又几个同学冒雨离开了。最后班里只剩零星的几个人还在自习着,其中就包括唐离和花海莹,唐离曾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花海莹,看她略显愁容的脸在漫漫雨天里,更显忧愁,似乎有心事,又似乎没有带伞。唐离就这么默默地远远隔着她陪伴着她,直到傍晚,唐离发现花海莹站了起来,静静地走到走廊,扶着栏杆,翘首望着灰黄灰黄的天,还有那磅礴的雨水,唐离几次抬头看她,她还在那里静静站着,顿时,一种美好的感觉油然而生,唐离痴痴地看呆了。突然,他冲回了家,用尽心思做了一份精致的晚餐,小心翼翼地捧着回学校,在走到学校门口小卖部时,还破天荒地买了盒奶茶,这可是奶奶去世后,唐离第一次买零食啊。当唐离满怀激动又惴惴不安地回到教室时,突然一阵失落向他袭来,唐离呆看着空空的教室,好是无奈。

唐离呆呆地走到花海莹刚刚站过的地方,凭栏凝望,雨中的她,是否在淋着雨吗?

从此,不管晴天雨天,唐离都带着雨伞。而终于在一个下午,让唐离等来了机会,虽然这次是蒙蒙小雨,但雨水从下午上课时突然降临,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直至放学,也没有一点停的意思。放学时分,许多同学都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学校门口,或班级门口,满脸的愁容写满了回家的期盼。花海莹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她曾几次抬头看着天,又几次黯然地低下了头,而这一幕,自然也映入了唐离的眼帘,唐离鼓足了勇气,写了一张纸条:“我晚自习后才回家”,和雨伞一起递给了她。花海莹呢,看完纸条,略一思索,也欣然接受了。

当晚自习结束后,天已是晴了,唐离多次琢磨花海莹将以什么样的方式还自己的伞,但始终没有等到这一刻,直到看见花海莹离开了课室,唐离似乎有点不甘心,又有点无奈,他于是也离开了课室,始终在她不远的地方默默跟着。在离家还不远处,意外突然出现了,花海莹转过了身,原来她已经知道唐离跟在身后,从包里拿出了那把梳理得整整洁洁的雨伞,唐离接过手时,发现雨伞干干的,没有一丝水湿的痕迹,雨伞的纹理清清楚楚,一丝不乱,一点不像下午才用过的样子。

就这样,唐离以这样怯懦的方式和花海莹认识了。

唐离有时也会想,是什么让自己怯懦的呢,又是什么搅乱了这么多年心静如止水的生活呢?他心里很清楚答案,却又不敢揭开这已十分了然的答案,因为他自卑,他懦弱,长期的孤寂已经形成了他怯懦的性格,他知道自己和花海莹巨大的差距,因此他不敢胡思乱想。

但与此同时,花海莹已经放开了自己,她真的把唐离当成是自己的朋友,在那时,也是唐离唯一一位朋友。每天上学放学的路上遇见了唐离,都会主动上来和唐离聊天,虽然面对的是沉默不语的唐离,但花海莹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她告诉过唐离自己小时候就和他是邻居,后来村里传他们家都疯了,家里才搬走了;花海莹还告诉过唐离自己搬回唐家后,还是听说他是疯子,从被分为同班后就一直在怕他;花海莹还告诉过唐离班上流传了多少关于唐离的传说,唐离就像一个妖魔鬼怪地存在在同学们的传说中;花海莹还告诉过唐离她现在多么喜欢他画的白狗,那一幅幅凄楚异常的白狗深深打动了她,她还告诉了他很多,很多。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朋友,唐离是很感激的,自从奶奶去世后,花海莹还是第一个如此耐心地和他面对面地交谈、倾诉,唐离时而深恨奶奶离开的太早,只要再坚持一年,或许自己这刻就能平等地和花海莹交谈。但不管怎样,他还是深深感激现在的生活,更深深迷恋“莹”这个字,觉得这个字是多么美好,晶莹透剔,就和她真人一样,晶晶亮。唐离整理了将近半年关于“莹”字的一切信息,从辞海里,从词源里,从平时阅读的古籍里,从故事书里,从小说里,从流言蜚语里,当他觉得收集到了足够的信息后,他写下了一篇关于“莹”字的文章,文章里有传说,有故事,有神话,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感人至深,在36日花海莹生日时收到这篇生日礼物时,她是那样感动,于是,她决定告诉唐离一个秘密。

 

花海莹带唐离回到家里,唐离屏息地悄悄打量着这里,此刻,他甚至不敢认真仔细地观察这令他魂牵梦绕的地方,他蹑手蹑脚地跟着花海莹走着,似乎自己是个贼一样,每一步举动都会令自己窒息。只见花海莹从房间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盒子打开依然是盒子,就这样开了三层,里面软绵绵的绒质底座上衬托着一个比鹌鹑蛋稍大点的晶莹剔透的椭圆形的水晶球,水晶球里是一颗美丽的微微发出黑光的珍珠,在水晶里似乎沉睡着,却又莹莹发亮,美丽异常。进来这屋子的时候,唐离就觉得自己开始窒息了,而这一刻,唐离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呼吸了,这颗似乎有着魔力的水晶球紧紧牵扯着他的心,为世界上还有那么美好的东西感动不已,久久之后,他才缓过神来,迷茫的眼睛看着花海莹,花海莹点头说道:“这就是真正的‘莹’,这是三亿七千万年前的一滴泪,也叫亿年泪莹,在这之前,应该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莹’的,但据我所知,这颗是保留下来最久远的一颗,也是最美丽的一颗,三亿七千万年前,一个蚌应该是在海边晒太阳,或者是在水里和鱼儿打闹,但不知怎地,这颗含在它心里的泪珠就跌落了下来,在海底的水晶层结了晶,形成了这颗亿年泪莹。”

唐离一边听,一边细细打量这颗亿年泪莹,这颗美丽的水晶球,是那样美丽,这刻又知道了它还有这样美丽的传说,就更显得动人了,不禁看得痴了,目光自始至终再没有离开这颗亿年泪莹。花海莹继续说道:“嫦娥,她本是渤海湾一个普通的渔家女,原本叫恒娥,西汉时为避讳汉文帝刘恒而改称嫦(常)娥。这颗亿年泪莹在大海里酝酿了三亿七千万年,终于修成正果,被海水冲上岸边,又被刚刚渔归的嫦娥拾回。原本的嫦娥,只是渔家女,纯朴美丽,自从得了这个珠子,便开始超凡脱俗,‘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扬直上重霄九。问讯吴刚何所有,吴刚捧出桂花酒。’古今中外,不知多少人为其美丽而动容。对于宓妃的美丽,曹植的《洛神赋》描绘得相当具体;而对于嫦娥的美貌,历代文学家都自惭才疏学浅,搜肠刮肚也难以描摹。后人对于嫦娥的美貌,也只能通过旁征博引来间接感受了,就连天庭里的玉皇大帝也深深倾慕。玉帝是什么人物?不是漂亮非凡的美女,绝不可能入他老人家的神眼。因为玉帝的厚爱,嫦娥也成为了仙女,并将一个玉兔送给嫦娥做信物。可怜的天蓬元帅不知就里,居然敢去骚扰嫦娥,没逮着狐狸反惹了一身骚,怪不得玉帝要从严处理,把他贬下凡尘,变成瘟猪一头了。进一步的问题是: 在天庭里赫赫有名的天篷元帅,为什么要骚扰嫦娥呢?天庭里仙女如云,我们的天蓬元帅绝不可能是那种没见过世面、没见过漂亮女人的土猪头。所以只能有一种解释:即嫦娥的丰容靓饰,让我们的天蓬元帅乱了方寸,竟不惜冒着触怒天颜、贬下凡尘的危险,想要跟嫦娥好一回。从天庭对猪八戒的严肃处理来看,玉帝是绝不允许别人碰嫦娥一下的。后来嫦娥和后羿好上了,玉帝一直郁闷而无从发作,正当这个时候,后羿射下了9个太阳,这本是一件为民除害的好事,却被玉帝借来发难,将后羿和嫦娥一起赶下天庭,可见玉帝对此已恼羞成怒。”

唐离见花海莹停了下来,忍不住急切地在心里盘算:“这块亿年泪莹竟是从嫦娥手中的来的啊?她奔月的时候竟没舍得带去月宫,还是去得太仓促?”花海莹接着说:“嫦娥被贬下凡尘时,这颗亿年泪莹就遗落在了河南洛水之中,传说伏羲的女儿宓妃,因迷恋洛河两岸的美丽景色而降临人间,来到洛河岸边,住在洛阳龙门一带。后来她在洛水中游泳时溺死,她的形象没有像炎帝的小女儿精卫那样化为厉鸟,采用衔石填海的方式,溺死后的她被河水冲到了亿年泪莹旁,也就化为仙,转型成为主管洛河的水神,以阻止它再度肆虐、淹死其他的无辜少儿。宓妃,被后世誉为中国文学里形象最美的女子。文弱纤丽,修短合度,宛若天成。擅长弹七弦琴,舞若惊鸿。初为河伯强霸,后与羿结为患难夫妻,居于洛阳龙门桃花谷,被当地人奉为洛神。后来宓妃为了感谢亿年泪莹,将其给了后羿,让他还给嫦娥,从此宓妃后羿天各一方,正所谓李商隐诗中所写:‘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当时中国历史上还有一个女子,是少有的黑珍珠,名字叫玄妻。一头长发光可鉴人,比鸦翎还要绒软纤柔。古人有云:‘玄妻发光可鉴,绛仙秀色可餐。’你可知么,那光,可就是‘莹’光,玄妻皮肤微黑,长发飘逸,其长发美得可与东汉马皇后和南朝陈后主的贵妃张丽华媲美。玄妻有一子名叫伯封,和后羿接下梁子,后被后羿所射杀,并霸占了其母亲玄妻。后羿的老婆嫦娥已经是天下第一等的美女了,没想到儿子已长大成人的玄妻依然风采不减,光彩照人。后羿贪图玄妻的美色,将其抢回后宫,威逼成亲。后羿每天泡在玄妻这里,嫦娥很不开心。嫦娥嫉恶夫之所为,乃弃之奔月。随后亿年泪莹落入玄妻手中,然而玄妻并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她表面上顺从后羿,心底却暗藏深仇大恨。为了给儿子伯封报仇,她忍辱负重,暗中串通心怀叵测的宰相寒浞,又请来伯封的同族逢蒙相助。经过周密的策划,终于将已过盛年的后羿修理掉。玄妻‘以彼之道,还治彼身’,将后羿卸成几大块煮了,将他的肉做成肉丸送给后羿的儿子们分享,终报‘一箭之仇’。”

听到这里,唐离的心中忍不住感慨:“后羿真是一位有福气的男子,虽死,也死在温柔乡中,和传说中那么多神仙般的美女有染,真不知撰写这些神话故事的作者是否就是后羿本人?”花海莹当然不知唐离心中在琢磨着什么,继续说道:“后来玄妻生子时难产而死,这颗亿年泪莹几经辗转,落到了大禹的手中,大禹治水时,将其送给了自己的妻子涂山娇。涂山娇是大禹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大禹为治理淮河于东夷涂山认识的,相传为九尾狐转世。眉目含情,双瞳剪水,身姿妖艳,生性娴雅。大禹很倾慕她的美貌,涂山娇也很仰慕大禹的风度。谁知大禹治水一去13年,13年间三过家门而不入。涂山娇只好写歌寄意情牵:‘候人兮猗’,翻译过白话文就是:‘我在等你啊,等得我的心儿碎啊……’因过度思念丈夫,涂山娇悲愤成疾,最终病死于安邑。因此这颗亿年泪莹又再次回到了大禹的手中。”

“《山海经 中次七经》中记载‘又东二百里,曰姑媱之山,帝女死焉,其名曰女尸,化为瑶草,其叶胥成,其华黄,其实如菟丘,服之媚於人。’其中说到瑶草,‘瑶’就是‘莹’的意思。 姑媱山是炎帝小女儿死去的地方,她的名字是女尸,后来变成了瑶草,它的叶子互相重叠,它的花朵是黄色,它的果实像菟丘的果实,吃了它便被人所喜爱。瑶姬,未嫁而死,葬于巫山之阳,因而为神。后助大禹治水,屡建奇功,传巫山神女峰为其化身,大禹无以为报,念想涂山娇已死,便将亿年泪莹送了给瑶姬。后来瑶姬倾慕上楚怀王,曾托梦于来高唐游玩的楚怀王说:我住在巫山之阳巅峰险峻之处;我朝为霞,暮成岚,朝朝暮暮缭绕不去,永远在这儿等候您。后又暗慕怀王之子楚襄王,私下凡尘相会, 襄王一见之下,惊为天人,欲效连理,唯仙凡阻隔,未能如愿。

在《神女赋》中宋玉就写到了楚襄王与神女的遇合:‘其夜王寝,果梦与神女遇,其状甚丽,王异之。’其后,楚襄王因这位神女几乎走火入魔:‘精神恍忽,若有所喜,纷纷扰扰,未知何意?目色仿佛,乍若有记:见一妇人,状甚奇异。寐而梦之,寤不自识;罔兮不乐,怅然失志。’可见,巫山神女是与楚怀王父子关系密切的一位绝色女神,曾主动与楚王父子发生关系,之后又飘然而去。

这个连存在与否都大有疑问的美女,千百年来,渴望拥有她的男人比比皆是。上至帝王将相,下至渔民樵夫,更不要说古往今来的文人骚客,对那一场‘巫山云雨’皆艳羡不已。正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因此巫山神女瑶姬就成为了中国人心目中的‘爱神’及‘美神’!研究发现,历史悠久的民族,几乎都有本民族的著名的‘爱与美’的女神。如古希腊的阿弗洛狄特忒、古罗马的维纳斯、巴比伦的易士塔、苏美尔的印南娜、印度的吉祥天女及乌尔伐希、北欧的佛利夏、阿卡德的阿斯塔忒或巴拉斯、埃及的哈托尔、波斯的阿娜希塔,等等。这一女神群体说明,把爱欲和美的主题对象化到女性身上,构想成主管爱和美的女神,是人类相当普遍的文化现象。作为历史悠久的文明古国,中国上古神话信仰中也应该有一位和希腊、巴比伦、印度、埃及等文明古国中的爱与美女神相媲美的女神才对。因此,巫山神女瑶姬就当仁不让地成为了中国人心目中的爱神和美神。

楚襄王返宫后对神女仍念念不忘,巫山神女为解襄王一片痴心,在梦中与襄王结合后,赠玉佩而别。襄王其后踏遍巫山,再访佳人,神女再现法相,解说前缘已了,勉楚王收拾情心,专心社稷,遂辞别返天庭。

而这块玉佩,也就是这颗亿年泪莹。”

花海莹刚刚讲述这段传说的时候,唐离还在胡思乱想,直讲到爱神与美神的化身瑶姬时,已是痴得目光呆滞,在他的心目中,这爱与美的女神就是他眼前的花海莹,唐离心里念叨着:“海莹,海莹,应该就是那颗海底的亿年泪莹了吧!”这时,花海莹已将亿年泪莹移到了桌子上阳光能照射到的地方去了,在阳光的照射下,亿年泪莹发出了五彩夺目的光芒,闪闪耀耀,里面的珍珠也发出灼目的光芒,似乎是在响应花海莹刚刚诉说的美丽动人的传说。

花海莹继续说:“楚襄王自死也没忘怀巫山神女,死时,将这颗亿年泪莹也一起陪葬了,后来襄王墓多次被盗,这颗珠子也终于重见天日,民国二十二年,一户老贵族落败,我太爷爷花了七千大洋将其购回,因此也成为了我家里最亮丽的一件珍藏,太爷爷当时曾找人专门做过鉴定,确定了这颗水晶成型于三亿七千万年前。这是我谁也没告诉的,从小学到初中高中,你是我同学中第一个知道的,也希望你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将这份动人的美好珍藏在心里,好吗?”

唐离连连点头,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这颗亿年泪莹,直到夜里回到家,依然没有从痴痴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他似乎连怎么告别花海莹,怎么回到家的都忘记了,只觉今日一切,都在云里雾里,如梦如幻。

 

就在唐离还沉醉在如痴如醉的状态里时,有一次,全班同学都下去做广播体操了,课室里空空的就剩下他一个人,他看见花海莹的CD机就放在抽屉里面,他很好奇花海莹平时老是塞着耳朵都在听着什么呢?他好奇地打开了CD机,音乐是“你是我的天使”,唐离第一次默默享受着音乐带来的沉醉,旋律轻盈飘逸,歌词天然雕琢,他也第一次产生了想写下自己的诗歌,写下自己的旋律。

但这一念头还没付诸行动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令唐离伤心的事,花海莹告诉他,她偷偷喜欢上了班上一个叫做梁晋的男孩,说她是在班上一次篮球比赛中喜欢上他的,梁晋打篮球很好,那场比赛他受伤了,当他在赛场上被队友扶起来时,他脸上那刚强的坚毅深深吸引了花海莹。花海莹曾偷偷写纸条给梁晋,可是半年多来,梁晋从来没有给过花海莹答复,更没怎么搭理过她。但花海莹还是默默喜欢着他,常常在篮球场边看梁晋打篮球。可是没有人知道,此后也有一个人常常在看梁晋打篮球,他就是唐离,唐离不会打篮球,从小就不爱上体育课,但现在的他异常爱上体育课,甚至期盼着上体育课,因为只有在体育课上,没有一切体育细胞的唐离才能光明正大地看梁晋打篮球,感受花海莹爱上他的那一霎那,也感受着那令人心碎的痛楚。

自始至终,唐离都没有把对花海莹的爱抱任何希望,他深深明白两人间的距离和差距,自卑的他只是那样绝望地又歇斯底里地默默爱着她。当不知不觉间,班里不知哪些恶毒的孩子中间流传了一句话:“一只不会叫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唐离一直告诉自己可以不在乎,是啊,从小到大,他都在乎过什么,爸爸?莫须有的妈妈?是啊,小时候他多想有个妈妈啊!还是在乎奶奶和大狗?除此之外,他还在乎过什么呢?但这一次,他发现自己不能不在乎,他的心纠结得很,明明知道是无望的爱情,却始终无法释怀。他终日在心中默念普希金的诗句:“我曾经默默无语地、毫无指望地爱过你。我既忍着羞怯,又忍受着妒忌的折磨。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地爱过你。但愿上帝保佑你,另一个人也会像我一样爱你。”还有歌德的诗句:“花海莹,我只能给你,一个做朋友的真心。爱,不必再问你,那是条荆棘的路径。见你来,我不能动心;看你去,我只能镇定。你泪眼里有无限的情意,我很明白,但我不能关心。”

连唐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看现代诗和外国诗的,这是奶奶所不耻的诗歌题材,奶奶甚至不承认现代诗是诗,但正值青春期的唐离,却爱上了这种诗歌,日夜不疲地阅读、抄写,学校图书馆的诗歌书籍几乎被唐离翻了一个遍。

就在唐离默默无语地,毫无指望地默读这些诗时,时间已经到了高三的下学期,大家做着高考前的最后准备,花海莹却病倒了,那个下午,唐离远远地默默无语地看着大家忙忙碌碌地扶花海莹进救护车,他这只不会说话的癞蛤蟆更深一层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毫无指望地爱过你”,那样远的距离,似乎让唐离感受到自己从来就没有接近过他的天使。后来听同学们说,唐离患了脑瘤,后来又听同学说,那是假性脑瘤,再后来又听同学们说……多少的版本一次次流传,又多少匹同学一次次去医院探望,唐离始终鼓不起勇气加入人流。

一夜,唐离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只黑蝴蝶,蝴蝶的两翼中间各有一团黑白相间的圆斑,像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蝴蝶翩翩飞进他的梦中,飞近唐离,突然变换出花海莹的模样,对唐离说:“明天你就可以看见我了。”然后又变成蝴蝶翩翩飞走。唐离醒后,揉了揉眼睛,天已亮,但是和过去一样,整整一天,唐离也没有见到花海莹一眼。下午放学,正当为昨晚那个梦沮丧时,唐离突然在马路边上看见了那只梦中似曾相识的黑蝴蝶,背上也是那水汪汪的黑眼睛。黑蝴蝶在唐离的头上徘徊,唐离走两步,它就跟两步,似乎真通人性,仿佛就是蝴蝶精灵,始终不肯离去,只翩翩飞舞,又像在对着唐离招手,于是唐离伸出双手和它招手,然后黑蝴蝶才缓缓飞走。

巧的是,当晚,上晚自习的路上。唐离又遇见了一只有着水汪汪大眼睛的黑蝴蝶,唐离一路走着,黑蝴蝶一路跟着,唐离心中默问:“你是花海莹吗?”又希望它真像梦中一样变成花海莹。但是突然蝴蝶不飞了,有气无力地跌落在地上,然后挣扎似地又飞起来,再跌落下去,起起落落,显然一副临死的样子。唐离爱怜地伸出手,它又避开了,摔落在地,不再飞起来。唐离始终把手伸向它,它也终于缓缓爬上唐离的手,唐离慢慢把它托起来,细细观赏着它,确实,它就像梦中的那只黑蝴蝶一样,翅膀上各有着一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其它部位都是纯黑纯黑的,在手中微微颤抖着,忽然,她又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两圈,越过树梢,越过房顶,然后飞到唐离看不到的地方去了。

唐离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花海莹,是你来向我道别的吗?”

那夜,唐离又做了一个梦,梦见奶奶正在给自己选购结婚礼服,原来是自己要结婚了,新娘就是花海莹,唐离看见花海莹步履轻盈,飘若天仙,手中抱着雪白的婚纱,满脸红晕,恰似在水里冲了一点点红酒,在白色透明的液体里泛布着叆叇,做出云雾状,唐离想,也许女孩子第一次拥有男朋友的心境就像这白水冲了一点红酒,是一种温淡的兴奋。梦中,唐离迷迷糊糊地和花海莹上了一条小船,在大海中漂泊着,花海莹说:“等我头发长了,就嫁给你。”

或许是一阵兴奋,顺着梦中的一转身,床上的花海莹也一翻身,醒了。

唐离在床上辗转反侧一阵后,又进入了梦乡,梦中梦见花海莹又要结婚了,不过新郎是梁晋。唐离失落、苦恼,几乎痛不欲生。好不容易熬到醒来,发现又是一个梦时,内心才稍稍松了口气。

 

就在这种纠纠结结的日子中,来到了高考的日子,唐离已经将近半年没有见过花海莹了,但他的心里还是有所期待,因为他在高考的报名名单里见过花海莹的名字,而花海莹的高考座位就在唐离的侧前方。

那天上午,唐离刚刚交上了所有的书籍,静静坐在座位上等待高考时,不时地还失望地看看侧前方空空的座位,突然一回眸,唐离眼前一晃熟悉的身影,唐离抬起头来,惊讶地,瞥见了花海莹。

这就是他阔别了半年的花海莹啊,也是他朝思暮想了半年的花海莹啊,老天,他怎么敢相信,在这刻花海莹就站在他眼前。这会是一场梦吗?唐离揉了揉眼睛,她还在,而且她看了一眼唐离,笑了,依旧是那甜甜的笑,坚定地告诉唐离,这不是梦。

在短短三天高考的日子里,唐离一边答着考题,一边静静地看着花海莹。他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看着她,她坐在他的侧前方静静地考着试。这几天,他都是这么静静看着她,似乎很远,但却又那么近。这一种静静的感觉,是此刻最幸福的了。真的很愿意就这么一直静静看着她,持续这梦一般的温存。
    似乎没有别人,只有他俩!

她考试的样子很美丽,就像那只透着灵气的黑蝴蝶,在黑夜里翩翩起舞,渗透黑色的每一个角落。
     唐离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静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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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

第一章    一片不动的云

 

    南方的滨海小城珠海,有一棵古榕树,说起这棵古榕树,几乎是方圆几十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里的小孩知道它,这里的大人知道它,这里的老人知道它,老人说,从他们的爷爷们起就在传说它,谁也不知道这棵古榕树有多久了,前些年有专家专门鉴定过,也没鉴定出这棵古榕树的树龄。有人说这是清朝道光年间设立香山乡试馆时在门前栽的,也有人说是孙中山革命时在这里栽的,更有人说南宋的时候就栽下了,总之众说纷纭,没有定论。而关于它的传说就更多,大家普遍的说法是“古榕成精,迷惑路人。” 传说过去有百姓在路边耕地,看到一条受伤的龙从天上飞下来,落在了这棵古榕树上,在树上休息了一晚,隔日伤龙痊愈。后来百姓用该树树皮敷伤病,皆灵。然而,这只是其中唯一美好的传说,流传更多的都是诡异的邪说,传说晚上常常有人看见那株古榕树在田野里游荡,手里还抓着一个小孩,边撕边吃,还有人说看见那株古榕树跳进了旁边的一条河里,变成了一个浑身长毛的老妖怪,更玄乎的是有人传说很多小孩子夜不归宿是被这株古榕树偷偷抱走吃掉了。很多传言愈演愈烈,似乎真的有一个晃荡的幽灵在四处寻找活人做自己的食物,于是虽然这株古榕树枝繁叶茂,树下成荫,但却一直没有老人在树下乘凉,没有小孩在树下嬉戏。百姓曾经联名上书要求砍伐了这株榕树,但文化部门鉴定后说,该树历史悠久,具有极高的保存价值,别说把它砍伐了,就连当年道路改造,新建的道路绕了一个弯过去了,而古榕树依然挺立。

    传说归传说,但现实中这棵古榕树确实也出事了,19907月的一个下午,这棵树硬是无端端掉下一条大枝,准准地砸在了文化局副局长唐海明的头上,唐海明被送到人民医院抢救,一天一夜了还没醒过来。这下百姓又传开了:“唯一保护该树的文化局局长被古榕树砸伤了,这棵树还真不知道知恩图报,若没有唐局长,古榕树估计早当柴烧了,而唐局长倒好,一下子就成了东郭先生。”

    说起唐局长,还算个苦命人,小时候父亲死了,只有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后来娶了老婆,老婆在难产中和小孩一起死了,母亲不知道去哪个乡下给他抱了个儿子回来寄养,抱回来时,小男孩已经三岁了,但还算懂事,斯斯文文的,名字叫唐离,也不知这“离”字是离开了父母还是离开了什么,同事们都说这字不吉利,劝唐海明改了,但唐海明一再坚持也就定下了这名字。而在唐海明出事的时候,唐离正在放暑假,跟祖母苏素儿住在海岛上的家里。而说起苏素儿的故事,更有那么一分传奇色彩,她就是民国时期的香山四大才女之一,更是著名诗僧苏曼殊的唐侄女,苏素儿的一生,可以说充满了坎坷,红颜薄命,而红颜才女,其中的辛酸更不知如何诉说。苏素儿年轻时才情四溢,红遍了整个香山县,后来嫁到了大资本家唐日英的家中,似乎苏素儿的前半生养尊处优、幸福美满,但随后的日子一落千里,先是丈夫在与共产党的对抗中去世了,随后共产党全面掌握政权,自己由于被列为资产阶级份子成为被整顿的重点对象,唯一的儿子唐海明长大后由于立场问题与自己彻底决裂。随后十年浩劫文化大革命终于结束了,母子也能相认了,本以为自己的日子能好过了,谁知没两年儿媳妇难产去了,还带走了没见过这世界一眼的孙子,而此刻,正在和自己从湛江霞山县抱回的养孙过着平淡日子的她还没意识到,又一场灾难已经降临到了她的头上。

    当她接到儿子住院的消息后,马上带着孙子唐离乘船赶回了市区。赶到医院时,唐海明已经在医院躺了三天了,三天里,唐海明一直昏迷不醒,高烧不退,时尔嘤嘤呓语,医院也在极力抢救,但唐海明却像着了魔一样,始终不见好转。随后的日子里,苏素儿每天来照顾儿子,儿子却依然如故。百思不得其解的苏素儿曾去查看过古榕树,拜过村头的榕树庙,后来在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赶到南华寺进香,南华寺的老方丈惟因法师和自己是故交,更是自己叔叔苏曼殊的师弟。惟因法师告诉她:“你儿子的心魄被榕树精魇住,命在旦夕,你先回去给他安排一场法事。如不见效,再逐步拆开这三个锦囊。”说着,惟因法师递给苏素儿三个锦囊,同时交代:“这三个锦囊大凶大恶,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拆开。”

    千恩万谢后的苏素儿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张罗法师交代的法事,由于前后奔波,一时疏忽了自己的孙子唐离。唐离自幼无父无母,过养到唐家后,虽然养父很疼他,但他却始终沉默寡言,跟着奶奶到海岛上居住后,更是郁郁寡欢,他的最大乐趣就是他养的一条狗,狗狗很高很大,唐离亲切地叫它“大狗”。整个幼年,唐离都是在大狗的陪伴下看奶奶读经,去海边抓螃蟹,看海上的日落,唐离基本上没有朋友,而大狗就是他唯一的朋友。由于唐离不爱说话,因此她就特别爱记奶奶读经中不说话的章节,奶奶曾是香山四大才女,并非浪得虚名,奶奶曾自诩地说过:“平生最爱道家的华南经,佛家的圆觉经,儒家的五经,甚至西洋的基督教、伊斯兰教也较为通熟。”奶奶深信佛经,却也儒道释通读,令小唐离很是好奇,但唐离还是喜欢记那些不说话的章节。比如:“达摩大师面壁而坐终日默然”,“无言,而无不言”,“不立文字,言心见性”,“造物无言却有情”,“大爱无言”,“落花无言,人淡如菊”,“沉默是金”,唐离认为,一切语言,都是假象而已,比如语言中的月亮,就是真的月亮吗,如果语言理论化,那就更可怕,对人来说,就更是一种妄想,这些都是不真实的,大自然,如果没有了语言,就是真实的,如果有了语言,就逐渐虚假了,怪不得说这个世界“流言蜚语”,所有的观念和一切言语,从本以来,都是一无所有,只不过是一种虚妄的文字理论而已。有一次小唐离将这个心中的想法告诉了奶奶,奶奶惊讶地看着他,感叹:“一切无所有,斯皆是言说。”从此苏素儿再也不逼迫这个孙子说话,爱不爱说话,全在他自由,回想自己一生,堪破浮生一也无,别说语言了,就连存在的“我”,也不知是否真的存在了,也许根本就没有我的存在。

    因此,正在苏素儿主持做法事的同时,唐离变得敏感起来,平时沉默文静的唐离一下子变得急躁异常,他常和念经诵法的和尚神婆对着干,他常常觉得这场法事将陷父亲于水深火热之中,父亲是这生中最疼他的人了,他已经没有妈妈了,如果父亲再离开他,他就彻底成为孤儿了,在这一刻,他也想到自己的名字“离”,不由得又对语言产生一种罪恶,这可恶的“离”字造成他离开了母亲,现在又要离开了父亲,于是他坚决阻止这场法事继续,他每听到法师的诵经声一次,他就看到父亲的沦陷更深一层,他想喊,想阻止他们,但长期不说话的他言语匮乏,憋红了脸也喊不出一句话,于是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像大狗一样吠,这是一种竭斯底里的吠声,现场听到的人无不震惊,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怪异地看着他,苏素儿也吃惊地看着自己孙子怪异的表现,一直以来,他可是多么乖巧文静的孩子啊,但儿子的法事不能停,法师的诵经已经诵入古榕树精的神魄,榕树精现在正和她儿子做着最后的殊死搏斗,唐海明的脸上正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目前情况实在凶险,不顾多想,她和法师迅速将唐离绑缚在墙角,用纱布堵住了唐离的嘴巴,惊怵万分的唐离只能无声地蹬腿抗议,直到他沉沉睡去,睡梦中他梦见父亲独坐孤峰,面壁相对,沉潜在寂寞无言的心境里,很沉静,很温暖,唐离慢慢走近父亲,父亲抬头看着天上的白云,对唐离说:“云定,心才可以定,语言才可以定,大千世界才可以定。但风云变化万千,又岂是人力物力所可以改变。”父亲轻抚着儿子的头颅说:“举世烦恼,我心已断,虽未了却尘世姻缘,却已了却尘世生死。”说罢,唐海明化成一缕轻烟,浮上云端,变成了一朵白云。

    唐离悠悠醒来,看着窗外的白云,心中默念:“此云定,心定于一处而不动。此云定,心定于一处而不动。此云定,心定于一处而不动。此云定,心定于一处而不动。此云定,心定于一处而不动。此云定,心定于一处而不动。此云定,心定于一处而不动……”不觉再次睡着。当唐离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躺在一张床上,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屋外的诵经声时断时续,还夹杂着锣鼓声,唐离知道父亲的法事已到关键时刻。唐离默默无语地起身,向屋外走去。

 

    一场雷雨过尽,当晨曦开始破晓,周边的居民才彻底从嘈杂声中恢复过来,唐海明似乎从病魔中好转了起来,苏素儿也从紧张的情绪中恢复了过来,正当她稍稍放松,走进隔壁屋看孙子的时候,她的紧张情绪又立马恢复了过来,因为孙子不见了。当苏素儿找到唐离时,已是在当日上午一片吵杂的人群声中,因为唐离被绑缚在了古榕树上,浑身透湿,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苏素儿一下子吓得晕了过去。

    随后的几天,苏素儿一直陪伴在子孙的身边,唐海明虽然高烧已退,但却始终昏迷不醒,唐离虽然在医院的极力抢救下保住了性命,但却和其父亲前些天的情况一样,一直高烧不退。而至于他为何会被绑缚在榕树上,始终是苏素儿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她已经心身疲惫,再经不起折腾,于是毫不犹豫地拆开惟因法师的第一个锦囊,锦囊里写着:“斩古榕树。”次日,苏素儿就组织了几个民工头去斩古榕树,老百姓也传出了笑话,过去大家都要求砍伐或迁移了这棵树,文化局唐局长保住了这棵树,甚至连道路改造,宁愿绕个弯也不动这树分毫,这下倒好,有道云:“东郭先生被狼咬,唐局长被树砸倒,局长儿子往树上跑,局长母亲把树砍倒。”

    但奇怪的事情在这个小城里就是层出不穷,正当苏素儿带着农民工前去砍树时,赶到地方,树已经被连根拔走了,连一枝一叶也没剩下,问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有一个醉鬼昨夜经过,说看见古榕树化作一缕烟逃了,但如此咄咄怪事,说了任谁也不相信。但更奇怪的事情却接连发生了,等苏素儿回到医院,医生告诉她,她儿子已经在平静中停止了呼吸,但她孙子的高烧退了,神志也清醒了,现在已经睡去了。如此突然,像一把匕首在苏素儿疮痍的心中又插了一刀。悲痛的她吟哦:“山迥迥,水潺潺,片片白云催犊还。风潇潇,雨洒洒,飘飘黄叶止儿啼。时时闻说故人死,日日自悲随老身,白发不生应不得,青山长在属何人。色穷穷尽尽穷穷,穷到源头穷亦空,寄语迷魂痴儿女,寥天有客正屠龙。”

 

    此后半年,唐离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不管苏素儿如何言传身教,买镜子让唐离对口型跟自己学说话,买尽名贵药草,访遍各地名医,也于事无补,唐离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话,五官科说唐离的口舌没问题,神经科说唐离的神经没问题,总之各方检查,唐离始终无任何问题,无奈之下,奶奶苏素儿只有另辟蹊径,让学校的老师好好教唐离画画。唐离虽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但却有很强的文字功底,写出的作文是学校里最好的,而在唐离学画后,画画又极美,尤其是山水宣画,超出了一名小学生应有的能力。话说唐离的学校,坐落于唐家镇里,叫唐家小学,学校三面环山,校园里一条小河流淌而过,可谓山清水秀,唐离父亲去世后,唐离的奶奶就离开了海岛,搬回唐家的祖屋里住,祖屋就在学校的侧门边,离学校很近,唐离上学也很方便。自从唐离那次大病之后,唐离从此变得很爱上学,虽然自己父母双亡,自己又变成了哑巴,在学校受尽同学们的欺辱。但由于唐离聪明伶俐,老师们又同情又喜欢他,在老师们的庇护下,唐离还是健康地成长着。

    唐离在学校最爱画画,一有空就画画,放学的时候最爱去的就是海边,唐离小时候可是在海岛上长大的,对于大海,他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大海的深沉博大深深迷恋着他。唐离还爱看蓝天,其实呢,他是在寻找蓝天上的白云,他要找一片不动的云,而那片云就是父亲。人们常能在日落霜霞漫天的时候在大海边看见一个小孩和一只大狗在游玩嬉戏,直至一位老奶奶来到海边呼喊他们回家吃饭。这段日子是幸福的,平平淡淡,美美好好,在唐离日后的回忆中一直充满着温馨的色彩。

    但苏素儿不甘心,她的不甘心是很容易理解的,她幼年已享荣华富贵,青年才情四溢,成年嫁入豪门,但中年以后人生来了个大转折,先是丈夫去世,再是儿媳和孙子去世,最后是儿子去世,更雪上加霜的是养孙成了个哑巴,而这个唐离,虽然她时常告诉自己是个养孙,实际上她很清楚,这是自己的亲孙子,是儿子在湛江下乡时和一位乡下女子生下的亲孙子,也是自己跑到湛江亲手把他抱回来的,因此苏素儿不甘心啊,她不甘心自己的命运像是被下了魔咒,一件一件的厄运频频降临在她头上,古人有言人生三大悲哀:“少年丧父,中年丧妻,晚年丧子。”而自己三样占全,同时又占有一条孙子哑巴,可以说自己有四大悲哀,她常常自叹:“勘破浮生一也无,年轻时的天之骄子,无非是悲剧命运的铺垫。”她也终于知道什么是女人,原来是上辈子做了错事,这辈子被罚来做女人,女人无法改变命运,却要承受命运,所以她也常感叹:“女人都不是好东西,所以才罚来做女人。”但她嘴里这么说,心里却还是不甘心,谁又有那么容易甘心呢,谁又那么容易向命运低头呢?孙子刚刚成为哑巴的时候,她曾独自一人前往南华寺寻找惟因法师,直至此时她才知道惟因法师月前和一古榕树精对斗,双双身亡,她内疚自己因为私心而害死了法师,但还是忍不住拆开了第二个锦囊,是惟因法师指导自己前去西湖灵隐寺寻找他的师弟惟缘法师,但前往杭州西湖,路途迢迢,她又实在放不下孙子,最后只得等到唐离放寒假了一同前往。

    西湖也是她魂牵之地,她的叔叔苏曼殊就葬在这里,来到西湖时,她第一件事就是来拜访了叔叔的墓地,念及刘大白的诗:“谁遗名僧伴名妓,西泠桥畔两苏坟。”她也曾赋诗一首,刻在了西湖畔的凉亭上:“雨如槌鼓风诵经,灯醒夜寒人孤惊。佛理难究涅槃苦,情僧本有心根生。年年西子色非色,处处江南声更声。流水行云少轮转,我眠桂伴晴数星。”是夜,是谁?古桥何时飘过一丝渗愁的竹音,是谁?长夜未眠。苏素儿夜半独自走在湖畔,唐离这刻也未眠,他隔窗看着奶奶,月影下,荷塘边,他第一次这样真实地看清这个浑身充盈着高贵气质的奶奶,那刻,他觉得奶奶那样美,那样宁静,也似乎明白了一直以来充盈在奶奶心中的愁绪,看着奶奶在湖畔静静吟诗,唐离慢慢拿起画笔,画下了这幅画,耳边轻轻飘过奶奶的诗歌:“千荷叶,色苍苍,老柄风摇荡。减清香,越添黄,都因昨夜一场霜,寂寞在秋塘上。干荷叶,色无多,不耐风霜锉。贴秋波,倒枝柯,艺者轻唱采莲歌,梦里繁华过。”

    次日,苏素儿在灵隐寺上香进佛,拜见惟缘法师,法师赠赐梦丹一枚。夜里,苏素儿温水送服赐梦丹,随即睡下,梦见天医赐药方:“一年洗澡,岁末狗血沐浴,桃木鞭打,饮其污秽,三年有效。注:灵性大狗。”

这是一个让人吃惊的药方,但唐离从小就是逆来顺受的人,很自然地,他就答应了奶奶这个疗程,可是这样一来,本来在学校就是怪人的唐离,就更加成为了怪物,只一个星期没洗澡,唐离身上就开始发出臭味,一个月后,几乎臭不可闻,学生们早就排挤他,现在老师也拿他没有办法,老师问他什么,他也不说话,老师前去他家了解情况,结果面对的是更加怪异的奶奶,奶奶日日诵经求佛,家里俨然就是一个小佛堂,昔日香山四大才女的往事早已成为过眼云烟,早没人知晓她往日的风采,如今落得的只是疯婆子的名号,面对新名号,早已看破尘世的苏素儿只是一笑了之,她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治好孙子的哑巴,这样她就可以翩然离开这个让她充满无数痛苦的世界。苏素儿泰然处之,但老师们却苦恼了,唐离是孤儿,理应要好好照顾,再说他父亲过去是文化局副局长,文化局领导曾专门走访学校,要求特别照顾这孩子,但论谁也料不到,他父亲去世不足一年,这孩子转眼就成了这副光景,无不叹息,老师从唐离家走出来,叹了一口恶气:“怪不得文革十年这疯婆子被整了整整十年。原来那样疯!”疯婆子苏素儿回了一句:“等我孙子会说话了,看是谁疯了!”

    老师们很惋惜唐离,唐离聪明,长得精灵,有一手漂亮的文章和一笔美妙绝伦的画,若是个正常的孩子,任何老师都会喜欢,但偏偏如此天才却是如此怪异的孩子。而此时,唐离呢?也在深深苦恼,这样一来,自己与同学们就更加脱离了,自己也更加孤寂了,同学们几乎天天挖苦取笑他,说他是“会走路的兵马俑”,还有人给他编故事,说有天夜里,唐离家里来了贼,见家里并无值钱之物,只有一口锅还值点钱,就把锅从灶台上取下来,刚一出门,唐离醒来,马上去抢锅,被贼用刀砍在了脖梗上,那唐离哀嚎一声跑回了家,唐离的奶奶急忙开灯来看,只见唐离的脖梗之上不但毫发无损,反而露出了细嫩的白肉,于是连呼万幸,说只要人没事就好,锅没了再买就是了。待两人来到灶台,借灯光一看,又不仅大喜,锅不但仍在,而且光滑如新,贼揭去的只是一层锅巴而已!还有人说唐离一年不洗澡,一天走到麦田旁,天降大雨,到麦收时,这块麦田亩产过5000斤。

    此外,唐离的家也是校园里的焦点,几乎每个学生都知道这座古屋闹鬼,每名经过的孩子都要伸头看看屋子里面,然后大叫:“我看见鬼了。”然后迅速跑开,孩子们害怕,都一哄而散。但孩子们好奇的秉性,还是一次次来偷看闹鬼的鬼屋。每每看见同学们偷看自己家闹鬼,唐离也并不生气,他这辈子似乎就在父亲被人诵经做法事时生过一次气,其它时候,都是那样地平淡如止水。唐离也毕竟是孩子,他开始夜晚装神弄鬼,于是古屋闹鬼的传言愈演愈烈。不知为何,唐离装鬼,只喜欢装榕树精,同学们传久了,就说他是榕树精,每天夜里在家吃死猫,吃青蛙眼睛,久而久之,越传越神,于是同学们就更避唐离而远之了。

    至此,唐离的世界就只剩下奶奶和大狗。奶奶七十多岁的人了,也看淡了,唐离自幼生活在海岛上,远离尘嚣,也耐得住寂寞,甚至更严格地说,他不爱热闹,爱清静,但尽管如此,唐离还是有苦恼,他不能去海边游泳甚至玩水了,因为奶奶说天医赐的药方中,严禁沾水,不然药效尽失。其实对于能不能再说话,唐离并不在乎,但他在乎游水,从小在海岛长大的他,对大海有一份独特的感情,他渴望投身大海的怀抱,直到身心都融入大海。但唐离的这个愿望估计要三年后才能实现了,奶奶严禁唐离三年内沾水,不准洗澡,等着每年岁末狗血沐浴。

    第一年岁末,大年三十,每家都在欢天喜地等着过大年,但唐离家却完全一副不同的景象。几天前,奶奶苏素儿托人买了条大狗,由于不忍让唐离和家里的大狗看见,找了个屠夫偷偷宰了,拎着半桶狗血,回家准备第一次给唐离上药。大冷天,唐离脱光衣服躺在家里的院子里,奶奶一勺子一勺子往唐离身上浇狗血,帮助唐离搓洗身子,把搓洗下的污垢用碗装住,在一勺子一勺子的狗血淋头下,唐离深刻地理解了成语狗血淋头的涵义,在奶奶用桃木一下下抽打的时候,他一哼不哼,俨然就像在地上睡着了一样,他想象不到院墙外的人是怎样欢天喜地地等着过年,墙外的人也不可能想象得到唐离家会是这样的一副光景。唐离甚至忘记了过去父亲在世时,父亲、奶奶、大狗和自己一起过年的温馨,现在,在他的脑海里,只有这一勺子一勺子的狗血,以及那一鞭子一鞭子的桃木,寒冷的冬天,奶奶苏素儿眼里噙满了泪水,打下了她的悲痛,也打下了她一生的悲剧。

    当奶奶苏素儿捧着一碗污秽端往唐离的时候,她的心是抽搐着的,这是一碗什么呀,说好听点,像是一碗棕红色的芝麻糊,说难听点,就是一碗狗血污泥垢,这一刻,她崩溃了,她放弃了,她放弃了这一生中最后的一点梦想,不管唐离今后的日子如何,她只想和他平静安稳地生活下去,她抱着唐离痛哭了起来。而小唐离不懂奶奶的苦楚,也不明白奶奶一生中的跌宕起伏,悲欢离合,此刻的他,比狗血沐浴前更肮脏了,狗血在他身上风干后,结下了痂,整个人黑红黑红的,俨然就像非洲的黑人,身上还散发着难以名状的恶臭。尽管如此,小唐离还是懂事的,他知道奶奶心里不好受,也知道奶奶此举的用意,毅然举起碗,一口就吞了下去。当污垢从他的体表进入了他的体内,当这一年的悲苦融入了他的血液里,当一种莫名的悸动在他血液里流淌开来,唐离似乎感觉整个人都有一种重生的焕发,在奶奶和大狗热切的目光下,唐离渐渐觉得晕眩,沉沉地睡去了。

    次日,当他醒来时,似乎第一次感觉有一种青春在血液中流淌,第一次有一种希望在眼前出现了曙光,也似乎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美好存在在他的生活中,但,这一种感觉,来得快,消逝得也快,就在早晨太阳破晓的时候,他就恢复得如同往常一样了。日子也一如既往地度过,童年有童年的欢声笑语,但唐离的童年只有苍白的沉默和奶奶的诵经声,因为同学们的孤立,老师们的无奈,唐离也自愿交上了辍学申请,在家,奶奶就成了教育唐离文化的唯一老师,奶奶不懂数学,不懂英文,也不懂天文地理,因此唐离学习的文化课就是奶奶教导的四书五经,唐诗宋词明清小说故事,对于这些,奶奶几乎是如数家珍,唐离也勤奋好学,默默记诵着奶奶的教导。

 

    生活的突然改变出现在次年的岁末,这年岁末,奶奶没有在外面寻觅合适的大狗,因为第一年的神奇药效给了苏素儿很大的震惊,这年,苏素儿决定把自己家的大狗赔进去,自己的大狗早在唐离三岁的时候就养了,大狗乖巧灵异通人性,是很适合的入药对象,苏素儿考虑,如此灵异大狗,一定能取得更好的效果。但办这事之前,一定不能让唐离知道,于是苏素儿一早就联系了一位屠夫,大年三十上午,那屠夫就赶来唐离家,说那狗已经宰了,狗血下午就送到。苏素儿听得轻松,但心里还是倏然一惊,毕竟是陪伴自己和离儿多年的大狗,俨然已经当成自己家庭的一份子了,突然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心中还是不忍。等屠夫离开了这里后,当家里只剩下苏素儿一人时,却又突然感到了不安。好像那死掉的大狗就站在自己面前一样,令她觉得恐怖,觉得心悸。她忙把大狗卧过的地毯拿到外面烧了,但心里还是不能寂静,于是她来到院子里左右踱步,但似乎每走一步都听到一声狗脖子上的叮当响,越走越觉得心烦意乱,于是到神台前诵了一段经为大狗超度,又告诉它,都是为了它主人早日病好,这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待一切事毕,苏素儿感觉心里似乎平静了一点,于是回到卧室半卧着休息一会儿,不觉就进入了梦乡。梦里,似乎看到了离儿,在大海边追逐,在追什么呢?始终看不见,她急急奔前去,也看不见离儿在追逐什么,一回头,看见大狗猛朝自己身上扑来,口中喊着:“你封建迷信,冤杀了我,还我命来。”说完,大狗蓦地又扑过来,苏素儿一紧张,已经醒来,睁眼,看见了唐离正在自己的身边,唐离给奶奶递去了湿毛巾,看见奶奶神思恍惚,目光如醉,眼内潮红,而额前和额下却有些发暗,还不时地摇头发噤,唐离一脸担心。苏素儿说:“奶奶心神不宁,光天白日地在做噩梦。”待出来踱了几步,发现屠夫已经把狗血送来了,这次的狗血不像去年的半桶,而是满满的一桶,屠夫说:“这简直是只神狗,一刀下去,血流如注,怎么也止不住。”苏素儿说:“那大狗伴我多年,你们就不要宰吃了它的肉吧,帮我找一处掩埋了吧。”屠夫说:“那是条神狗,没人敢吃。”说着,收了钱就走了。

    随后,如去年一样,唐离脱光了衣服躺在院子里,奶奶帮他狗血沐浴,桃木鞭打,但当那碗狗血污秽下肚后,再没有去年那奇妙的感觉出现,唐离一阵精神恍惚,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然后起床,连衣服也没来得及穿就猛奔了出去,来到唐家市场后的臭水沟里,纵身扑了进去,捞出了那条已经没有血色的大狗,唐离一头扎进去,狠哭了起来。等奶奶寻到他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很多的人,他抱着大狗,一步步缓慢地离开了,奶奶在他身后一声不言地跟着,他回到自己家的院子里,一下下徒手挖了一个坑,将大狗埋了进去。此时的夕阳渐渐落下,一斜余韵照耀着大地,今年大年三十,是一个极好的天气,唐离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曾经的校园。

    在一条曾经异常熟悉的校园小路,有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在小路上脱光了衣服独舞着,身边穿梭着等待过年匆匆忙忙的同学们,有的在放鞭炮,有的在逗利是,更多的,一家子流连在过年的气氛里,唐离在他们的身影中极不协调地独舞着,他的心中挣扎、害怕、懦弱、不知所措,却又不能停止。

    夜里,奶奶就病了,这一病就持续到正月十五,期间奶奶一句话没有说,唐离一直在奶奶身边悉心照顾着。正月十五夜,奶奶突然睁眼说:“离儿,奶奶快是不行了。过去有件往事,我要和你说一说。”随后,苏素儿就在絮絮叨叨述说着故事:

    那时候你父亲刚刚出来工作,由于我们家出身不好,你父亲当不了兵,参加了省里的下乡任教工作,派去了粤西霞山县一个小镇里做老师,就在那里认识了一位姓龙的姑娘,具体名字我也不知道,只听过你父亲叫她猫儿,猫儿和你父亲是一个学校的,教的是画画,听你父亲说,她画画,线条简单,但却神采飞扬,而猫儿又仰慕你父亲的文采,一来二去,两人就开始暧昧来往,学校里的老师都打趣地叫他们小两口,你父亲回来珠海的时候是19815月,听你父亲后来回忆说:猫儿是一名父母双亡的孤儿,当地政府收养了她,育她成才,她离不开那片育她成长的热土,而你父亲则很后悔当年龌龊的想法。当时他青春飞扬,听说要调他回去做县里的文化局干事,似乎一副美好的未来已经展现在他眼前,虽然很珍惜和猫儿的那份感情,但猫儿不愿和他一块儿回去,也只好放弃了这段感情。回来珠海后,我才知道,那文化局局长的女儿是你父亲的高中同学,在她的帮助下,你父亲才得以回来,在文化局上班的日子里,你父亲的事业一帆风顺,深得文化局局长的厚爱,次年就娶了文化局局长的女儿萍儿。回想那时的日子是多么喜庆,乐得我每日都合不拢嘴,文革受迫害的日子久了,没想到我也有翻身的日子,我多次进香坟前,对我那老头子说:“你是没那福分了,要活到现在,又不定多欢喜呢!”然而,虽不是乐极生悲,却不料一场苦难顷刻而至,1984年,那是怎样一个日子啊!那夜风雨交加,我们在风雨里忙进忙出,最后却只等来医生的噩耗,萍儿在难产中死去了,带走的还有那尚在腹中的胎儿。

    几个月后,你父亲做了一个怪梦,梦见了猫儿。

    说着,苏素儿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日记,翻开一页递给唐离,唐离接来一看:

    1984613日,大雨。昨夜做了一个怪梦,梦中自己又回到了湛江那个小乡下的土路上,天是苍黄苍黄的,但就在那小路上,偏偏遇上了猫儿,算一算,自己也有三年没有见到她了,多年前和她有萍水之缘,后来结婚后依然耿耿于怀,不能释怀。而这次偶然再遇,回忆过去往事,不禁叹息,猫儿大方地约我回学校宿舍坐坐,学校还是那样,一点没变,但却弥漫着一股沧桑,走进猫儿的宿舍,猫儿的舍友张友莉很知趣地走开了,留下我和猫儿俩人,一时尴尬,不知道说些什么,面面相觑了很久,我才想起前几日剪的猫儿过去送我的画,从钱包里拿出来递了过去,猫儿看了看,一行清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我不知所措地呆看着她,内心里多年前的一幕幕浮上心头,百般不是滋味,暗自下了决心,凑过去就抱住了她,细细啜泣着多年来的罪逆不安。是啊!离开她后,这几年来,我的良心又何尝好过过,无意间瞥见了猫儿办公桌上的玻璃夹层中夹着一张照片,照片旁有张纸,横七竖八地反复写着何廷庆的字样,我凑过去细看了一下,是猫儿抱着个一岁多的小男孩。顿时,心里有了点异样,定神一想,觉得不会那么巧,自己当时只是和猫儿有过一次肌肤之亲,正彷徨莫名,抬头问猫儿:“孩子多大了?”猫儿说:“一岁多了,去年生的。”我心里仔细核算一下,发现对不上,也不禁释然,暗笑自己自作多情,接着就听猫儿继续说:“你走后没多久,我就嫁了。”我看着照片旁横七竖八写着“何廷庆”,就问:“男人是何廷庆吗?”猫儿愣了一下,看着我在看那张纸,说:“是的,可惜他带离儿回家去了,你要多住几天,到了周末还能看看我儿子。”我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照片,小男孩清秀阳光,十分讨人喜欢,但心里却不由产生了一阵酸楚,说着就要离开。猫儿也不强留,推说泪痕犹在,就不出门送了,我几乎是张皇失措地逃出了猫儿的宿舍,出来没多远,就瞧见了张友莉,我忍不住问友莉:“猫儿结婚后过得还好吧?”友莉说:“你这没良心的,猫儿何时嫁人了?亏是你讨了新娘就忘了猫儿吧!”我一时愕然,问道:“那何廷庆呢?”张友莉一阵错愕,随后像突然想到很么似地:“那是我们一个学生,捣蛋着呢,我们本来正准备着今晚去家访呢。”我的心砰然跳着,又继续问道:“那,那猫儿桌子上照片里的小男孩呢?”“那是你儿子!”“不会啊,要是我儿子,总有三岁了吧。”“笨,那照片不会是小孩一岁多时照的?猫儿当时怎么就跟了你这个又笨又没良心的男人呢?”我正要再问,却已是醒了,窗外一声闷雷,惨白的夜里,我伸手一摸,已是满额虚汗。

    苏素儿看唐离看完了这篇日记后,说到:“你父亲醒来后,惊魂未定,内心惊悚不安,当天下午就病了,像中了魔魇一样,神志不清,偶尔清醒一会儿,也是虚弱得很,我细细问了情况,你父亲就和我原原本本说了一次这个梦,我进香乞佛,佛曰不吉,于是我就托人查了下湛江的人口信息档案,一下查到湛江有7个叫龙猫的人,但却一个也不符合你父亲说的情况,看你父亲病重,又不敢细问那个‘猫儿’的真名是否就叫‘龙猫’。没办法,我就只好亲自跑了一趟湛江,找到你父亲过去任教的学校,终于知道那个叫猫儿的已经死了,时间和你父亲的梦惊人地相似,是1984612日夜,在和学校领导交涉后,我就抱着离儿,也就是你回来了。当时的我,抱着你这个亲骨肉,心里慨然万千,恍然如梦。”说罢,苏素儿不禁长长一阵叹息。

    唐离正惊心动魄地听着自己的身世,这些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也是第一次知道有个叫猫儿的女人是自己真正的母亲,想起梦中父亲曾和自己说的话:“举世烦恼,我心已断,虽未了却尘世姻缘,却已了却尘世生死。”唐离怔怔地看着窗外蓝天上的白云,不知这世上是否真的存在一片不动的白云,那会是父亲,是母亲,还是自己?

    正在唐离错愕间,苏素儿突然想到那三个惟因法师赠的锦囊,果然是大凶大恶之物,自从拆开了前两个锦囊,厄运就接连出现,苏素儿连忙叫唐离将那第三个锦囊收好,永远不准打开。同时告诉唐离:“你祖父死的早,没有什么留给你的,你去将院子靠墙边的鸡窝用锄子推了,里面的东西你是祖父留给你的。”唐离照做了,将鸡窝推了后,看见你们有一个夹层,夹层里赫然是三大块金砖,纵然在冬阳下,还是熠熠发光。

    当夜,苏素儿就去世了,临断气前,吟哦了她这辈子最后一句诗:“杏花寒食终朝雨,杨柳人家尽日风,试问五十年来磨折,却苦谁来?大佛变小鬼,观音变小童。如蜡自煎,如蚕自缚,一火焚尽,野火春风,没奈何罗网横生,合有个夫夫子子孙孙膝膝绕绕世世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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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02 2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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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最近,我经常在夜里百无聊赖,脑海里充满无尽的幻想,有时候,我觉得我不能就这样沉寂,但又默默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静得就如这个世界根本就没存在似的。
    她在我心里那份爱是越来越浓厚,我爱她爱得穿心刻骨,生命里的她再也没有什么能代替。鹿说我很幸福,是一种踏踏实实的幸福。幸福得安静、细微,没有一点声响。我时刻在想,一辈子能安于这种平静,是多大的造化。
    因为人总是不安守本分的,一点风声水响,总能惊动那颗敏感的心灵。白天我在单位的时候,我时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每一个人,眼前的每一个人无不让我害怕万分,我曾经带着一颗我能拥有的最纯粹心灵来到了这里,我的表面就如同一个木偶,我的面目就如同一个玩偶,我的心却伤痕累累。
    我承认我是那么失败地生活着,眼前花花世界,我能看不见,过耳纷繁嘈杂,我能听不见,世界欲诱横流,我能感受不到,但我的眼前经常山崩地裂,耳里风声鹤唳,心中心力交瘁。
    我似乎经常要挣扎一下,才能继续鼓起勇气再生活一阵子。
    人们经常在我耳边蛊惑,流言蜚语,煽风点火。我累累地保存着我天真的生活,留给我自己的小小世界,我经常告诉她,这,就是我给你,我全部的爱。没有理想,没有志气,没有奢望,我唯一的一点点愿望就是和你一起平平凡凡,但永永远远。
    她耐心地接受着我,这个怪异的,难以入流的我。
    我知道,我们的生活方式相差太远,但,请给我支撑下去的理由和勇气,天明的时候,我能继续为自己辩解和自欺欺人。
    记得在一条曾经异常熟悉的校园小路,有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在小路上脱光了衣服独舞着,身边穿梭着上学、放学匆匆忙忙的同学,他的心中挣扎、害怕、懦弱、不知所措,却又不能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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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24 2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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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感悟

     过生日应该是每个人很幸福的一件事情,多年来,我也一直记录着自己的生日,今年生日的那一刻,10月22日那天,首先是和她一起过的,她在12点来临之际对我说的那句生日快乐是那么轻灵飘逸,令我那么感动,甜美。随后,冬梅、PP鹿、播、海豚都相继给我送上祝福,令我意外的是咖啡、飞行鱼还有良斌也先后送来祝福,播还送我了一份生日礼物,非常喜欢。
    话归正传还要说她,没有她陪我过生日,还怎么叫生日,好几年没有人好好陪我一起过生日了,我异常感动,她很体贴,温柔,她很爱我,她是我遇见的对我最好的女孩,我也要把我所有的爱都留给她。生日的前一天她来我家,妈妈给我们做了好多好吃的,还有肥美的大闸蟹,好多膏,好好吃,晚上我们回宿舍拼了一晚的拼图。生日那天我们去了吃必胜客,吃着美味的鳕鱼比萨,还有她拼的美丽的沙律,随后来到海边轻盈地散散步,那时候,迟钝的我才终于知道,一直以来,她也是那么细心地记着我说过的每一句话,然后一样样地在我面前实现,给我留下了那么多那么美好的日子。夜里,我带上了她新送给我的手表,换上了她新送给我的钱包,还有许多兔子,可爱的兔子。
    生活是那么美好,美好得我常常驻足不愿前行,谢谢给我生日添加美好元素的每一个人,我是那么感动地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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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30 2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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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记录

     那晚做梦,梦见她死了,在骑自行车上班的路上,因为一场交通事故摔下了桥,梦醒的一刻,知道了是一场恶梦。我不愿将两个人的回忆只保留在一个人身上,这对这个人是不公平的,世界有了生命,就应该学会了分享,我不愿你这样就离我而去。
    这些天,除了和你一起的时间里,可以说,我都过得不怎么好,抑郁的心情弄得我心身疲惫,我原本不是一个对生活积极的人,为何世界却要求我那么积极,我跟不上我生活的节奏。
    今天,我回到我的宿舍,觉得是那样温馨,我的宿舍已经乱糟糟很久了,直到今天,你下班的时候来了我宿舍,把它收拾得是那样干净,整齐,还有你买的百合,在房间里是那样的美丽。
    静静的一个九月就过完了,九月里,我得到了你很多誓言和甜言蜜语,在月亮静静升起的海边,我收获过一个永远明亮圆润的月亮。
    渐渐的,不再善言辞,就像一轮完美的圆月不会把自己变得更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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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30 19:01)
2005-08-11 22:54:00 
 
 
播播目前为止我看过的最棒的单幅作品。 rose

正如播播自己所说,摄影完全是靠一种感觉。
我要说,确实,就是这一种感觉。
这种感觉要慢慢培养,渐渐融入自己的思想,文化,视角,以及对摄影的触觉。
这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也是一个生搬硬套的过程。
但最后,一切都消失之后,一切也都浮现出来了 rose

这张作品,是爱,一个幻想的小水泡慢慢向海面上升,不断扩散,扩散。
有一种绝望的美丽。
沉重的绿色赋予它最沉痛的童真。
似乎,爱下去又是那么艰难。

像海的女儿。在最后变换成七彩的泡沫。
似乎即将幻灭了,但却永恒了 r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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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25 20:58)
     也许是写博客以来,最久没有更新的一次,也许是最近太忙了,6月的安全生产月,7月的学生放假,然后是同事受伤,接着珠海大道改造,还有我和她感情好好的,和她一起以来,最好的一段时间。也许是我开始懒了,天气热,热得人晕,天天在大马路大太阳下穿梭,我似乎有点吃不消,还有就是虽然我这一个多月没有更新博客,但是我这一个多月在办公室最少帮单位写了100篇文章,如此以来,在看到电脑的时候,我是那么麻木,麻木得不再想写东西,过去觉得写文章是一种发泄,但生活平淡,感情融洽,生活充实得过剩的我,还有什么值得发泄的呢。所以虽然还有很多要写的,但我一直以来连键盘都没有敲几下。
    这是我这一个多月来的最大损失!
    这一个多月我的生活,回想起来都是那么丰富,但就因为我没有记录,也许不久的将来,这段日子在我的记忆里就是一片空白,空白得没等我来得及,就可以完全抹杀。但日子还得继续。我感谢这段时间一直关心我的朋友,很多人在这段时间或是发信息给我,或是发QQ给我,还有的打电话给我,说我有什么不开心的吗,说我一下子变了,很不能适应,我告诉他们我没有什么,虽然大家都不太相信,但我并不能强求太多,知道大家的关心,我已经很满足,就是在我这个样子,也没有一个人抛弃我,有的人发信息给我说:“现在发信息给你,也很少回了。”看到这样的字眼,我想在这里借这个时候告诉她,对不起,在我的生命里,始终有些人是难以抹煞的,就算我失忆了,不再记得所有的事情,在我再见到你的时候不再认得你,请你告诉我,我曾经和你相依为命,好吗,我平凡的日子没有什么值得惊天动地,但也不愿忘记。
    她这些天也经常问我,很久没有和她写信了,听了这句话我是那么内疚,对她也对我自己,我经常在静静的有空的夜里,懒懒地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动,是什么耗尽了我的青春呢,我挥霍完了我的想象力和可怜巴巴的情绪,唯一安慰的就是看见你向我走来的时候,那甜甜的笑还有那只有看我才那样流露的眼神,给了我最好的归宿感。
    胡言乱语,请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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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大

 

 

1、  万科珠海宾馆改造

座于珠海吉大“城市之心”最好的位置,背靠石景山,面朝“城市之心”广场,周围围绕着珠海最多的五星级酒店和最大型的商场和写字楼,可以说能在这块珠海未来的CBD当中占据一席最重要之地,是众人引以为荣的。特别是万科从三好房产手中取得了珠海宾馆的改造权后,这块地就更值得期待。

 

2、  横山洲项目

你幻想在珠海的迪拜帆船酒店上住吗?当你在海滨泳场漫步,当你在菱角咀叹茶,当你看着对面这个小岛发呆的时候,你能想像得到,未来,珠海第一座海上的酒店就坐落在这里吗,你能想像将近10万平米的酒店和7万平米的豪华住宅就坐拥这座岛吗,岛上人居,绝对能掉起你的胃口,也绝对是未来几年内珠海最贵的房子。

 

3、  直升机场地块

很久前,就有不少人意淫这块地,现在的人,还依然在意淫这块地,人们幻想珠海市政府能出让这块地,让这片市区海水水质最好的地方能成为珠海真正的大型海景豪宅。

 

4、  格力广场

在吉大与拱北交接的中心地带,你能想像有着这样一片宁静的地方吗,每次驱车经过这里的时候,都能给我在闹市中找到一点心灵的宁静,你能想像这片宁静有多大吗,是52万平方米,在拱北与吉大的咽喉地区,能坐享这52万平米的宁静,是不是你一个美丽奢侈的梦?

 

拱北

 

5、  仁恒滨海中心

传说中(尚未证实,但多方如此传说)66层的仁恒滨海中心,以及670米情侣南路景观,拱北口岸、拱北商业街,未来的港珠澳大桥以及拱北东滩涂填海规划区的咽喉要塞,你能想像拥有这里的奢华吗?

 

6、  金山时代广场

虽然享有20年也不一定完工的珠海速度,但谁也不能否认她的奢华。迎宾路与粤海路的交界,拱北真正意义上的中心,53层的楼层,191米的高度,负2至6层的大型商场,珠海首家星巴克入驻,第7层为拱北中心地区空中游泳池,8-21层珠海首家喜来登五星级酒店,22至51层白金钻单身公寓,52、53层空中会所,请问,有哪一点不能掉起你的胃口?

 

南湾

 

7、  华发世纪城

如果(我先说如果)横琴开发了,而一直强调“横琴不动,湾仔不动”的湾仔也开发了,那么华发世纪城就是珠海今后真正的要道,横琴与拱北的连接点,拱北的商务与横琴的休闲,坐落中间地带的您,坐享的是珠海未来真正的中心。

香洲

 

8、  三台石与人民西交界路口

过去,人们会觉得新香洲的中心地带是以体育中心为圆心,但事物的发展总是身不由己的,在经过十数年的发展,现在的人们都很清楚,新香洲的中心在三台石路与人民西路交界处,而成为中心的标志是42万平米的仁恒星园与35万平米的中珠上城的落成,而富华三期,城市风景,宝地康泰2期为点缀,你勾勒过这里的未来吗?

 

9、山场五洲花城2期

如果有人要问我,五洲花城2期,山场旧村全部拆迁了,有多大的建筑面积呢,我可以告诉大家,54万,这绝对是市区内最大的小区。

 

9、  南香里

自从原定建设的人民公园被华发改造成华发健身公园后,人们就在幻想华发这2000万不是白花的,华发之心,路人皆知。于是人们又开始意淫南香里会不会是华发的这一次的棋子,这块从2000年酒店到警校之间的地绝对是调起人们胃口的肥肉。

 

10、金域蓝湾

47层,珠海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座超高层住宅项目,是不是值得您的仰望。我相信未来的一年里,会有足够多的珠海人携家带小,一睹其芳姿,然后明知其层数的情况下还会一层一层数它的层数,如想傲视,你就要有足够的高度。

 

11、大境山市政府预留地块

20多年前,梁广大请风水先生看了一块风水宝地,这块宝地现在还铺满了美丽的草皮,熟悉珠海历史的人都知道,这是珠海市政府预留的风水宝地。但近期越来越多的预测说未来的市政府将会搬迁至湖心路口,坐拥香洲、金湾、斗门的三岔口。那这样的话,座北朝南,背靠凤凰山,前面以一条迎宾路通过隧道直通澳门的风水宝地,你是否相信梁广大的选择,拥有这块金钱财富滚滚而来的风水宝地?

 

唐家

 

12、大浪湾地块

曾有人说,珠海最美丽的沙滩是庙湾岛的沙滩,车能开到的最美丽的沙滩是飞沙滩的沙滩,而珠海市区最美丽的沙滩就是大浪湾。这块银坑的风水宝地,享有着珠海市政府规划的,包括填海得来的共54万平米的建筑面积,据闻中化方兴对这块地虎视眈眈,志在必得。

 

13、海怡湾畔四期怡峯

如果说美丽湾、每一间、棕榈海岸是唐家的地盘,心理上还是觉得牵强了,毕竟他们太靠近香洲了。而怡峯的4栋32层将是唐家地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批高层,从此也将拉开唐家地区高层建筑的序幕,在如此美丽娇娆的唐家,你是否愿拥有一套唐家高度的鼻祖呢?

 

14、神前雅科本

唐家的绝对高度,我相信未来的10年,应该只有一个归宿,就是神前的雅科本,这个明星大厦的烂尾楼,被新加坡雅科本收购,预建珠海最高的住宅楼,业内估计高度很有可能突破200米,你是否愿在鹤立鸡群的地方独享云端呢?

 

15、和黄地块

珍珠乐园对开的填海区以及即将开发的淇澳岛项目,是否能掉起你对李嘉诚的兴趣。

 

斗门

 

16、里维埃拉

如果以后你带朋友去家里玩,开着车在小区外面行驶,走了半个小时后,你告诉朋友,刚才我带你经过的地都是我家的小区,你是否会觉得自豪,450万的建筑面积,在我们看来实在是太大了。

 

17、东方威尼斯

白藤湖的东方威尼斯,50万平米地块,110万平米建筑面积,其中10万平米为湖泊原生态自然景区,还有多条河流汇流而入,建筑设计舟行路段,完全复制意大利威尼斯风格,但25栋30层,将展现的是拔高的威尼斯。

 

横琴

你爱怎么幻想都行,横琴给你足够幻想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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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04 10:32)
     昨晚出来找她的时候,她送了一个面包超人给我,她看着那个可爱的面包超人,一直开心得笑着,告诉我,她下午买的时候,店老板看着她拿着它那么高兴,她心里想到的只有我,因为实在太像了。我也知道我像面包超人,因此拿它回家放在床头的时候不知道有多高兴。
    昨晚带她去了银坑的大浪湾,一个很美丽的沙滩,夜晚去别有一番风情。白天的沙滩和晚上的沙滩,味道是迥异的,白天的沙滩美丽、壮阔,晚上的沙滩依然美丽,但很神秘。开车和她转进进入沙滩的小路时,已经没有了一点光亮,两边有一人来高的野草在车灯下来回摇摆,前方的小路细窄,天上还有闪电在闪,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她害怕得握着我的手说:“千万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走了。”我说:“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等下我们就可以看见一个美丽而又神秘的沙滩了。”车在七拐八拐后,终于到了,我们下车,穿过一片不算太茂密的草丛后,豁然之前,眼前豁然开朗,首先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大海,而是漫天的星星。那里的星星茂密而又美丽,一闪一闪,十分好看,还有很多飞机在天上飞着,也一闪一闪地点缀着这原本已经非常美丽的夜空,眼前的大海,漆黑中,渔船布满海面,渔火通明,与天上的星星和飞机,映衬着一幅夜晚的海天一色。我们也一扫刚才的害怕,心身都开始愉悦起来了。
   晚上带她回来的时候,她一直静静地靠着座位上,一言不发,似乎闷闷不乐的样子,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太累了,好想回去睡了。很心疼她,为了要她陪我,每次弄得她累累的,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
    送完她回去,我回到家,看见桌子上的一首诗,这是她发给我的,海子的一首《九月》,海子的诗很美丽,也很凄厉,但我很喜欢,我宿舍的床上就是一本她买给我的《海子的诗》,前天中午她在我床上睡的时候,看见了这首诗,晚上回来告诉我,为我再背一首诗,“远方只有在死亡中凝聚野花一片/明月如镜高悬草原 映照千年岁月/我的琴声呜咽泪水全无/只身打马过草原”。夜里,她3点半来电话,说睡不着,说我有义务要哄她睡觉,我静静在电话里读了两次给她听,然后也就会背了,随后唱了几首歌给她,她也慢慢睡着了。
    今早,6点半就起来了,今天我还休息,难得在她上班的时候我休息,我说我开车送你去上班吧,难得有机会对你尽尽孝心。路上,我对她说,我们应该一起和面包超人拍张照片,这样才是一家三口。但面包超人不在身边,说出来也有点多余,回到家后,自己一个人看着面包超人,合影了一张,看着照片时静静呢喃:“这是两个面包超人。还差一个芒果姑娘。”
    晚上,她下班后来了我家吃饭,合影的愿望终于得偿以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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