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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热闹中,一个穿迷彩的小战士突然进入我的视线,他和当时的医护领队张红梅说了几句话,似乎还要了点东西,当我凑过去的时候,他正要离开,但他转身离开时的说的那句话让我感觉很震惊,"上面的坝我们不保了."张和我一样,没有听明白,然后问了句"什么?"那战士重复了一句,"上面的坝我们不保了,你们注意安全."等他转身走了,我问张红梅,"他是谁?"张红梅说:司令部的传令兵,是到我们这里要点治蚊虫叮咬的药的.
"坝不保了?"一个巨大的疑问在我心里产生,我无法预估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但我对这些的了解几乎是零,甚至我都不知道那坝长什么样,在什么地方。正在我略有不安的时候,抬头看见杨柳和绿野的队员们正在商谈些什么,神情紧张而严肃.我走过去问:“什么情况?”大雪和我说:“我们收到了一条短信,让我们迅速撤离,这条短信是具有军方背景的人从北京发过来的,让我们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务必设法迅速撤离,因为可能出现了疫情”。“那坝上天池方向是什么情况呢?”远山和我走到一边,边走一边谈:“天池都上去过了,清平上不去,上面很惨,他们看到的至少十几具尸体飘在水面。现在距离地震恰好一周的时间,正是瘟疫高发期间。那上面的尸体经过这么些天的暴晒和雨水,产生瘟疫的可能性很高。”
营地里很热闹,一群如同小燕子般的年轻医生护士在忙碌着,却不是因为有了病人,而是因为我们有米吃了,这对当时的我们确实是件很奢侈的事情.
年轻的护士医生们 夏骡子医院院长给医护人员介绍情况 出发前的医疗队
小5 杨尚武 罗 钊 山东人,三宝弟子
至今仍在汉旺,前几天看到相关报道
我在帐篷后面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脱下袜子,两个大拇指的指甲盖里面全感染化脓了,杨柳走过了问了问今天工作的情况,憨妹看到了后走过来,用那号称数万元一组的药水帮我处理被感染的部分.远处的绿野搜救队的大雪正在演示他们的野外生存装备,一个火苗很高的炉子.在他的演示下,几分钟的时间就有了一杯很考究的咖啡,可能还有牛排什么的,我没太注意,只是觉得他们太讲究了,周围围着一群医生护士还有贵州的户外团,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的演示.
绿野搜救大雪 远山 小驴 唐山老宋 贵州户外团出发前
当处理完感染的大拇指后,我走到了剩下不多的稀饭跟前,从一个年轻的医生手里接过了他的碗还有勺子,按他们的做法,用纸巾擦了擦,盛了一小碗稀饭就着榨菜吃了下去.(旁边沟里的水因为情况不明而不敢用,甚至不敢用来洗手,而用矿泉水洗显然是我们不愿意做的).
途中遇到挖出被埋粮食的村民
坚强:你认识吴和平医生吗?
孤雁:当然认识,我们一起组的小分队走过很多地方。重庆来的全科医生.他怎么了?
坚强:他一直在什邡.
孤雁:什么?他一直没有回去吗?已经半年的时间了。
坚强:是呀,因为他一直没回家,现在他的老婆走了,原来的诊所被别人占了.现在他是一无所有了.
孤雁:为什么会这样的?
坚强:他说是为517赎罪.
孤雁:517,噢.517我也在.他的那件事我也知道,其实我一直对这事有负疚感,确实我也应该做点什么.
坚强:千万不要这么说,其实也不是你们的错.你们要都这样,我们不知道怎么办好。
这时候我忘了办公室那几只百灵鸟们的禁忌,点了一只烟,脑子里从新拾回了半年多前517所发生的一切,和那个叫吴和平的全科医生.而这一切仿佛都在眼前,我原以为我可以忘记这些,却不知想起还那么清晰,那么完整.
这队伍最少的时候只剩下7个人,就分成两组,我和吴和平还有野狼一组,我和野狼负责协调和背负药品.另一队的主力医生是湖南来的骨伤科杨医生,不过他那祖传的配方确实看起来有些怪异.一些黑色膏药状的中药.不过他那组有个会清创的王彬可以帮他分担一下,而我们这组,只有一个医生,什么都要干.从清创,听诊,内科,外科,儿科,甚至是妇科.吴和平确实是全科,这些他都能干,我在跟他队的时候,诊断出一个急性阑尾炎.处理了几个严重感染,带回小大王.甚至还现场做了几个谁都不敢做的局麻手术.还有许多奇怪的病例.看起来他都能应对,出发的时候他要求我们带了有许多针剂,这在我前面跟的几个队几乎是没有的.因为针剂的危险性高.但同时却也是最快能见到效果的.王彬很担忧的给我提出这个问题.我就问他,万一出现了过敏状况怎么办?他和我说的,他也担心这个,但他准备了些应急的药.虽然冒着风险.但他觉得该这么做.我也就没再说什么.
憨妹对吴一直存在很大的意见,我不知道这些矛盾是怎么产生的,我也没必要打听,但我对憨妹比较信任的.憨妹按四川人的说法是个比较爽直的人.而她其他人不同的地方是,我从没听到过她唱歌,甚至我自己都唱过,很多是因为心虚因为茫然拿来壮胆的不着边际的高调,道理。几乎我们每个人都在唱.虽然没有绿野搜救队的大雪那么高的音调.我记得有一天憨妹对我说:我代表灾区人民感谢你.被我呛了一句:你除了能代表憨妹,谁都代表和代替不了。然后她就笑了笑:那我就代表憨妹感谢李哥了.有时候我也会想起憨妹再面对那些被感染糜烂的伤口时的耐心和细致,轻柔的抚慰那些村民的声音.还有那天真如百灵鸟般的性格.在路上她会蹦蹦跳跳的.甚至在阳光和田野里唱歌.至少那时候可以舒缓温暖沉痛,压抑,惶恐紧张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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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7已经过去了近一年的时间,我一直犹豫,是否用文字将这件事情记录下来,因为我是矛盾的,记录将是伤害,让许多人受到伤害.
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在一个著名的博客里,挑起了517的那件事情.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只知道,除了虚伪的煽情.那什么都不剩.而诸多的看客,已经习惯了肤浅的从文字表面盲从,在对事情自以为是的情况愤怒的或者煽情的跟贴.这合了网络的规则.目前网络上的人们,肤浅到没有思考,自大到只会我以为.或者我会怎么怎么了.我对此表示同情和担忧,一群浅薄的看客,一种无厘头的煽情.是非黑白在中间被混淆,被异化.
马青尘的博客去年就看过一次,南方周末的一个烂记者,写了一些不着边际的烂事,http://epaper.nddaily.com/A/html/2008-05/21/content_472788.htm也许他们需要典型,需要树立形象.虽然让我很不满,因为其中事实很少,但这在我看来,不过是点虚荣的面子问题.不用太认真计较.而这次我对马的不满成为了愤怒.因为他又一次借着地震的名义试图争取到他所谓的虚荣.在他的博客里有一个醒目的标题:一条短消息害了地震灾区几百人http://blog.sina.com.cn/s/blog_41499bc70100bdqt.html
他用这标题严重的刺激着我,一个与他同历过517的人.
我会在我的角度,完整的记录下我所有经历过的事情,我保证,我不会记漏或者记错任何一个细节,因为虽然一年已经过去了.整件事情的的轮廓在我脑子里是清晰的.虽然这样会伤害到很多人的情感,但毕竟事实比情感要来得真实,更有价值.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
从地震到四川回来,直到今天,很多与四川地震有关的东西一直压在我心头,让我感觉沉重,压抑.我的生活因此而改变,我漠视了许多的生活细节,把生活提到了生命的高度.如今,我该忘记四川了。
农历新年的时候,我们队伍领队给我电话,说512的时候回汉旺去看看.看看我们曾经走过的历程.当时也就应下了,而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我一直在犹豫,究竟需要不需要去,最近几天看到了类似怀念地震的报道,让我下了决定,不是不去四川,而是忘记四川.
当时应下去的理由有三条能拿得上台面的,一是曾经同过生死的队友们一同聚一下是个美好的愿望.也许一辈子就这么一个机会.二来,地震以后我们找到的那个受伤的孩子,还有那个五保户的情况不清楚,一年过去了,他们的情况怎么样,一直让我心有挂记.最后就是我们下去的时候,每到离开会对村民说上一句:我们会再来的.这也算是一个承诺吧.
同时也有拿不上台面的,我对517的负疚一直挥之不去.我一直在问自己,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究竟还能做些什么,答案是确定的,我做得极其少,能继续做的也少得可怜,即便我有蚂蚁撼树的意愿.能做的也是微不足道的,所以可能忘掉四川可能是我最好的选择,这样我就不用在被负疚折磨,不用被镜头前恶心夸张的歌颂场面产生羞辱感.不用听到没完没了的催人泪下从心底泛出恶心.不用再记挂那些我永远都无能为力的可怜的人们.不用再仇视在此期间发生的一切.不用在内心反复的思考复杂的人性,反复拷问自己的良知,而这些让我心力疲惫,几近崩溃.
我再去四川是可以预期的,那就是我们将被拿出来放大和自我放大.该发生的依然在继续.即便我找到了孩子和老人,对他们的帮助也许只是徒增他们的痛苦.有过美好的一两天以后,生活依然还要继续,他们继续他们的生活,我们继续我们的生活.一块被揭开的伤疤,一份不该有的期望,就如一直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的万人坟.我只是满足了自己一时间的记挂.却给一些人带来不该有的痛苦。即使践诺,只是给自己徒增痛苦。
忘记四川,我将忘记四川所有发生的一切和即将发生的一起,让事情成为他本来该有的那个样子.以后四川将不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成为我生活的负担,这一年我过得确实太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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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队友聊电话的时候讲到了他们去青川的经历,5月30号左右,他带着两个护士去骑马乡路过金子山乡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当时路况很糟糕,下大雨,他们决定在金子山乡停留一晚上.他们到了金子山乡的中转站.
在一顶小帐篷里,两个小女生睡下了,队友就把车停到离帐篷不到一米的地方,在车上睡了,后半夜,小女生的帐篷里突然摸进去一个男的,当地乡镇府一个官员,或者说工作人员(据说后台很硬),满嘴酒气,动手动脚.小女生惊慌失措,电话召唤我的队友,结果某官员周围有很多本地人,只至乡长书记赶到,那王姓官员依然嚣张.
事情原本很简单,这样的畜生应当不应当受到惩罚?我想这个问题原本不该问的,但现在依然没有任何关于处理这畜生的消息.当地政府告戒我们队友,说是不要把事情扩大化,以免影响赈灾大局.大局下难道就不要公理了?大局下难道就不用顾及我们这些志愿者的感受了?大局下那畜生就可以肆意侮辱我们?那两个护士的遭遇让我感到心寒.让我感到愤怒.她们原本是为了帮助别人去的。现在大局仿佛已经定了,我现在想找回的就是一点公理,我会把这件事情详细经过用我的愤怒记录下来,让那畜生接受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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