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宣平城楼。

城楼下，黑压压的数万西凉大军跪拜着，齐声高呼：“诛杀王允，为太师报仇！”我也在其中，身前是李傕、郭汜两个蠢才。当然，那是我还以为他们只是一般的迟钝而已。否则的话……死的将是他们。

城楼上，王司徒拜别惊慌的小皇帝，缓缓走下城楼，指着西凉军，破口大骂。而李傕、郭汜也站起身来，率着亲卫，向司徒大人逼去。

我抬头，起身，探手，入怀，摸出了那封改变——或者说是恢复我正常人生轨迹的征辟令。

征辟令是按照大汉公文格式书写的。也就是说，武威这地方的贾某人，由于孝顺父母，明达事理……之类的出色表现，因此圣天子之下伟大的太尉大人征辟贾某人出山，为大汉的繁荣与稳定作出应有的贡献，望该人切勿推辞云云。

现在，我前恩主大人的权势已经作为洛阳大乱中的祭品荡然无存。而我，则由于在西凉过往的名望，初一见面，便被同样不信任中原人的董太师重用，成为平津关的指挥官——都尉。而后不久，由于我以奇兵迂回歼灭了关东军的河内王太守所部，几天后，我被告知，我已被晋升为讨逆校尉。

授勋仪

“十五年了啊。”我捻着笔，叹了口气。

十五年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人的命运——贵可使贱，生可为死。而那场席卷中原大地，令洛阳、南阳、冀州……那些名门大阀为之恐慌的叛乱——当然了，能一度叫我萌生投靠之意的叛乱还是有其存在意义的——却在两年内瞬间落下了帷幕。

而西凉土地上也已经起起落落来了一拨又一拨的叛贼，来来去去走了一群又一群的朝廷军队。

“呸！朝廷！”我丢下从青州来的书简，捧起水碗骨碌禄喝了一大口。突然觉得周边的气氛有点异常，低下头，才发觉一边捧着论语，一边用惊恐目光盯着我的穆儿。不觉莞尔一笑，抱起他放在膝头，“哎哟，我儿子已经这么重啦，爹都快抱不起啦！今天读到哪一章了？记得给爹背来听听。”

窗外访儿的哭声传了进来，我连忙放下穆儿，手忙脚乱地冲出去抱起跌倒的小儿子。

十三年前，我禀承父母安排，成了家。正室是武威的书香世家（当然：在一开始听到媒人的介绍时，我不由得笑了，书香？有西凉人在中原人眼中不是狄人么？）的姑

我是个观察者。

我观察这个天下很久了。

弱冠起，我便游学天下。期间，我因孝廉——顺便说一句，这真可笑，父母在不远游，而我却远行万里——而被举为郎官，但在帝国的心脏洛阳，我只呆了半年，在了解到我认为足够的消息后，我立刻“大病”而离开了洛阳。离开洛阳前，我对自己说，十年后，我想我还会回来的。

就这样，在磨破了三十双草鞋后——当然，在路上我作为前官员还是充分履行了自己的权力的——一个默默无闻的前郎官回到了西凉。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点。

啊，也许有几十个人注意过。

那是一群曾经和我结伴返回西凉的商人。只是，他们现在已经是那座不知名小山黄土下的几捧白骨了。

说起来，直到今天，我还记得在我和贼首觥筹交错时，那些商人瑟瑟发抖的眼神。

“贾……贾公子，求求……您说句话吧。”为首的那个胖子颤抖着嘴唇。

我干了一杯酒，抹了抹嘴，抬起头来，迎上贼首询问的眼神，盯的他低下头去。“看来您还有不少事情要忙，在下告辞了。”

贼首连忙离席，恭敬地作了个揖。“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