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史》

水池里的水溢出了，鸡在沙地上啄虫子。
树叶越来越响。许多树叶
落在花岗岩上。今天写什么？
今天写绝望。
好的，绝望。
用白炽灯泡制造气氛；卧室里放上
几盆观赏植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瞧瞧我们的不同。你用三盏灯
从三个方向照向圆桌而我
只用一盏，涂上三种颜色。
青白绿，随你怎么想。
我有好的设计理念，正好你有灵巧的身子。
两个人抬着一根老榆木，来到公路上。
老榆木一头粗一头细；粗的那头
那个人瓮声瓮气，细的那头那个人
穿着短裤子。
我无意中看到这些
感到嘎吱嘎吱的威胁。
如果这时有人伸头进来问“你对现在的
空间满意吗”你将如何回答？
肯定吧，我心中没底。
可大可小的棉花糖
不着边际的盲人心理。
否定吧，我没有勇气做
科幻影片中的反空间战士。他们同
怀念故乡的飞鸟一起，漫天挥舞着
一对螃蟹螯钳似的金属切割机。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切割为什么反空间。

早晨，我是怀疑论者。
五点钟起床，直到八点钟。
听一会儿早间新闻，喝一杯

 

《眨眼之间》

罐头堆在一起，喊声的痕迹
过去某一天它们是动物。它们跑着
互相摩擦颈部
空罐子在响，被她托着，里面
和很远的外面。满了，总会有人
边呻吟边问：为什么会满成这样？
有人摇头
有人拿来镜子
朝屋子里照，朝昏迷的老鼠身上照，后来才
发现是一面破镜子
一个片断同她一起浮现，像插在不能发音的
肥胖者身上的管子
很多根，很软
或许是很多和很软造成了与
外面的隔离，使其显得很远
余音绕在那儿，被她烧成灰烬的椅子。令人不安的是
四条椅子腿还
竖在那儿。换了我
我也会不安，那样竖着
不用说
里面当然会被外面围着，除非她
长不大，不肯长大，跳着跳着
就忘了暂时没有腿脚
（她笑着，躺在岸上，“是的如果能在
水中做爱，我决不会
来到这该死的岸上”）
她有两只乳房一只肺，这就够了，毕竟
她还是个孩子，她在腰部
整个儿地垂下来，坐着
吃空心脆、想心事。一些昆虫
迷路之后便开始捕捉她，一些人
假设之后便用鼻子嗅
飞着、卧着、嗅着
窗户玻璃碎了，

 枝叶
——谨以本书献给吴圆圆

余怒

一

我离花园较近
睡不着

我有点过敏
身子碰着花蕊

二

鼻子嗅着头发
桃花和梨花

你身体不适
要约束花园

三

紫罗兰吞食海棠
花园乱了

你在花园里挖坑
一点不惊慌

四

在坑边站一会儿
在雨中屈体

我是糊涂虫
乐于被迷惑

五

她走得太慢
看不清她的相貌

倘若在早晨
她只是一个器官

六

她有声音
垂下许多枝条

秘密在这里
石头上生露水

七

槐花飞
合上眼皮

姑娘丰满
多层次幽静

八

游一会儿泳
仿佛从二月到三月

在石子路上
让肺享受花瓣

九

在树上
打秋千

梨子慢，而苹果快
都是一刹那

十

天气闷热
她抱着苹果做梦

苹果凉凉的
没有尖锐处

十一

《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

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
像热气球
上升到山顶和云端
你坐在里面
闭着眼睛，往下扔
衣服和望远镜

天空很高，很脆弱
我可以代替你去扔
那些东西
但我不是例外，不能像
天空一样不着边际
天空倒过来
就是镜子

05/8/23


《那 里》

那里不是这里。
平静的夜空，没有任何负担。
水一潭，孤峰一座，芳香
一缕，狐狸一只，人一个
各不相干。
星星闪烁，仿佛肯定。
05/8/2


《旧房客》

突然明白。停下
脚步，回答他的问题。

割草机来来回回，震动
房子，里面的人。

没有料到
缺胳膊少腿。那么慌乱。
05/8/18


《复杂的气味》

房子被雪埋了，我挨家挨户
去找她。幻想多，窗户少
许多人不在乎。
谁从窗户往外跳，我就用汽枪打谁。

瞄谁，用眼睛吓唬她。
眼睛里的多棱镜。
在雪地里找来找去，其实是在
找乳房。

借身体

 《宜园.鸮》

坐在床上，随意翻着
一本书：鸮，头大，嘴短
而弯曲，猫一样的神情。
这种鸟我从未见过。

窗外有动物，一声
接一声地叫。
讨厌的老鼠、鼬和人类的婴儿。
今天晚上将和平常一样。

我直起身，一片
叫声中的黑黝黝的宜园。
如果鸮混迹在其中，露出爪子
我会变得平静一些。
2004/2/6


《此地此人》
如果声音消失了
耳朵就必须足够的大
你是大耳朵哈巴
你是轮椅上伤了七窍的吝啬鬼

方圆百里，有一堵围墙
你是看守此地的地主
你要简单，吃方便面
裸体，吊在树枝上
2004/1/8

《一部分》

你的一部分露出来。
荆棘丛生，跳出蝴蝶。
周围的自然界，花和鼻子，不宜
谈论的直觉主义，请别谈。

尤其是晴天，害怕而且
贪睡，不知羞耻。
哦，直觉主义就是
用细枝嫩叶，拍打老枝丫。

光身子造成的紊乱。
你借助蝴蝶，飞来飞去。
但蝴蝶没有关节
产生不了亢奋。
2003/11/8—2004/2/4

 《孤独时》

孤独时我不喜欢使用语言。
一头熊和一只鹦鹉坐在
跷跷板的两头
跷跷板朝一头翘起。很多东西
没办法称量，我是熊你们是鹦鹉。
我是这头熊我不使用
你们的语言。
2003/7/20

《电视塔上》

爬动的东西变成静止的东西。
掩人耳目的形态，当你
被视为异乡人，说着
半生不熟的方言。它堵住
你的嘴，以一个词。那些长腿的、长翅膀的
在你的鼓动下
爬着或飞着。
不怀好意的词，“塔顶”
是其中之一，爬动、思考、自慰。
一个词，成了尸体，就像一个人
头朝下那一瞬间在电视塔上。
2003/8/8

《木偶说》

我在木头里躲过了一天，就像鬼魂，在声响里
捂着耳朵，戴着高帽子

如果我不躲起来，鬼魂就会
从这棵树上，跳到那棵树上，找我的身体

这时风乱，而花香重。我不在树上
我坐在烂木头里，等着它

如果它真的来了，我就叫它回去
去，离我远点，没有身体的死东西
2003/12/12

《壳》

选中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