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來取你的後半生(2009-02-09 13:29)
與秋天呈九十度,路上行人小臂再不見皮膚,身臃體腫。
你斜眼望,竟發覺一個夏抖然就沒了。沒了的還有青春,在誰與誰根根燃燭吹熄下角力不已的青春,那是時光與身體的對峙,扯謊、神情塌陷、鬢角近似乞力馬札羅的山頂,人皆如此。而你,銜著筆尖只一方寫字小桌——不動,抵禦盛極至衰。
同盛大之世成一條虛線,你和她妄圖,畫無限。很多時你沉迷虛線,試圖打穿一條連結通途。現實是虛線,必須斷續才有名實,否則如何參照無限?你懂得,至幾乎思維成慣性,卻又泅不過虛之海市。自持力弱小而易傷的魚呵,反之於她漠視一切,心底生寒卻蒸就沸騰水滾燙粥,端進你視線——喝了它,病就會好得快一些。
後座軟席,你陷進去。
時光從窗外慢下,流蘇之雨,將錦城渾身上下浸成塊鬆軟濕毯。你極順從,被無數手指引薦到這裡,毫無抗意。幾乎,簡直,猶似謙卑的信徒自殿宇下山,青苔鞋印,小腿上有泥痕,踩出一個青春的夏日。
他們說許多低洄艱澀的語辭,唇用來戲玩,輾轉,口吐一處荒涼徑界而你竄出如行鼠路。一種有關生命定價的合理性,統治著身體,行為甚至交流,耀顯著他們居於虛位之虛妄。可他們認定你屬一路並肩者,豐字色字一路豔行的雙向輕侮,罪過。傾下一瓶酒,其實你只是,多所不慣。
那是浮上高空的銀河旅行。一杯一杯的,宙斯或約書亞甚至神佛打翻了玉盞,瓊漿流瀉銀簾,你醉望星倒在路邊。花滿天酒落地,紙醉金迷的車窗著色,在含著一息紅油嗅覺的川言蜀語中,味蕾齊上九重天。蓮花府邸,有女持爆米杯戳破了底作望遠鏡直直勾你,誓要妖氣一團團罩,罩向你在無人處扳你手臂留下號碼……哪裡是銀河呢,你用酒擦乾淨手臂。傻笑,來來來,十五二十七八九。
你有飛起的力氣,卻毫無振翼的持久性。茫立人群間翅退化
諸天雨華結束之夜。
二十四小時便利的城市,浮光躍金生了鏽,自車流濺開水汽,閃霓色,招魂魄。
你去買酒,腋下夾著環保布袋,如僧人挾著斑駁經文向西行索要真言與慈悲,一步一叩。黑色樓道,從六層逐階至一層,絕不能錯的,錯一步惡障隨時來。再多兩級大抵就是地獄了罷,你此般想像。
這個城市季節貼在皮膚上,濕滾滾,覆蓋著臂膀、肩頭,額角,手一抹一把水凝。偶時,它也怒燒向你,乾癟只剩薄皮的身體,被熱障兜頭到腳的,形如自燃。那是,可燃物自熱,以某種極緩的速度的陰燃,火光無形於雙瞳。可是你血液早冷卻,無閃點燃點,內外調和,倒恍處回歸線和極圈之間,再無濡濕與赤裂的,南北之別。
這簡直,是一場靜態抵禦之役。你大獲全勝了?頜首漠顏。所以,你必須去買酒,以資慶祝。
老實講,你早該戒酒。
三字有四的年齡,再無多少體力可供揮霍,僅餘的,獻祭給字竟也吃力到向各個器官去取。能量,能有幾分量,遠在過往時日皆顫顫殆危,何況如今,你常有的晝日一餐。不食,是
這是個,身體私處圈錢的時代(2008-06-07 04:30)
(一)這個……
一個門戶在策動“第X届XX原創文學大賽”。賽事喧囂,大家踴躍“填表”,我則搬了板凳觀字待閱。
尋出每日人氣排行,上書幾個題目觸目驚心。
漫身冷汗,從脊椎的尾骨到頸椎連接大腦的頭席之上,浮汗浮汗。一種惶恐,兩度寒顫,三番五次的危機憤怒。這個……這該如何是好?讓我剪一些關鍵詞:成熟少婦、屁屁、悶搔愛情、極品女人、艶史……這些詞語,我的字哪裏可有。
我也“填了表”,幾篇拙作赫然躍上,可手指却是哆嗦著,後悔不矣。
仿佛一幕劇了:某位末世之人,眼望世事躁亂,却絲毫無力憑己回天。又戰栗如杞國傻人,奔走鄰舍門戶:天要塌了,天要塌了,大家逃吧!
逃,太落破了。
何必呢,名與利咄咄而至,花團錦簇的,迷亂之眼,執念之心。誰不會“傾慕”?跑車、花園、崇拜、掌聲、旅行、甚至,我夢見過的,那間立置高高梯子的大書房,垂涎了三尺口液……
然而,我們只得一雙面積尚小的手巴掌,左掌拍右腦,右掌摑左腦,能打醒的——只有自己。
依稀記得杜牧老頭說過:莫言名與利,名利是身仇。
柒零年代一個拿著筆的人,在衆生芸芸面前,敢跟誰有仇啊。
憤憤苦楚的柒零
你愛,你愛,她的手(2008-05-20 07:57)
手,抑或手指,它們乾瘦、細長、皮包了骨,它是你至生的全部力量。
同時,也是一筆重債。默默看著你——拼上骨骸。
你以它之靈性爲傲,甚至終身不渝的相守,一股誓與其同生共死的氣勁,汹汹不絕。
它爲你寫字、爲你夾烟、爲你翻書頁,爲你端水杯,爲你揮袖遺忘,爲你辨識方向……這一切所爲,都只因它,是你的一團肉,外加了幾支骨。
它是唯一的。
唯一的,還不僅如此。
夏娃是亞當的骨,僅此的骨。你不信上帝,却篤信此西方公案將鑄生奇迹。
于是,你伸出手掌,掌心朝上。平坦、和暖,用左手彎曲成一個家的屋檐形狀。
這時的她,出現了。不偏不斜,輕盈落下,小手掌大禮物,上天同步賜予的交手禮待。
的確,必須,在同時同刻。
多一秒少一分皆有失准度,剛剛好就是美,美得煞是好看。
好看在你們相視一笑的投契時,在你們唇舌共鳴的語言裏,在你們車站相擁的忘我中,在你們所有牽手走過的路上……
愛香,沿途迷倒衆人。
你是那麽愛她的手。
愛,是不必粉飾與狡詐的。當真僞善不來,矯情不得,誰聲稱以上詞匯能終獲福證,必是妄言。
嬰兒皮膚的色澤,她的手。天
我想我是,耳聞了蝴蝶破繭的掙扎聲。
這世間凶險如此、黑森如此、浮誇如此,又何必?何必來一次脫胎,脫了上半生,只爲了燃一次下半世的瞬騰火焰?
只爲,再看一眼繁華旖旎的色境?
那麽多顔色,那樣奔勢襲卷的光亮,你不怕?不!——你擺擺手,示意我不可再多嘴。
我們都在一個粲然的空間裏,不是麽?何來恐懼。
恐懼,只有它自己才會恐懼。青絲額頭,雕鏤人心,時光不許。
我啞。暗暗應聲,這也是對的。
繼續往下說。你手指伸出:看,城市的目光,炯炯而至。
你的眼神釅釅落寞,向江上擴延。
春申江的水與風,清凉著來,瑟瑟裹緊衣——瘦軀,單雙體,暗啞膚色,欲征服的誰,一幷在這動作裏啓幕。
的確好似一出劇,吃水深度八米之下,又有多少摺子劇被藏匿。
當然,也有破敗和盛大,風乾和脆折,孤寂偕同著靡靡音,搖晃出現幻影。
剩下骨架的十裏洋場,熬腸幷刮肚,也都是可得不可得的歲月嫌隙。
看似風光,一座頽城。
你尋長椅落座。
未見水苔,只見泥沙船笨重行走,以慢的速度,慢到見不著距離的速度,與時光拔河交歡。
你多想淩空,落
我入黑夜心靈的復蘇 披著月色白的禮服
我要付出光陰等待的苦 漸漸蛻變冷冷肌膚
天恩賜心深處 快樂的孤獨
星光閃閃的演出 我是一隻蝴蝶在飛舞
愛像絢麗的祝福 還有盛開鮮花的路
愛像黃昏拉開夢的夜幕 吸引著我無拘無束
全身心來接受這禮物 光彩照人的幸福
這是千辛萬苦的歸宿
天真的單純的善良的潔白的 展翅的領悟
誰還在哭泣 誰還會無助著
我全力奔赴 美麗的成熟
脫胎換骨真的我 脫胎換骨的生命
完全不同的脚步 永無止境的追逐
脫胎換骨真的我 脫胎換骨的生命
四季變幻的重複 只有我可以不迷路
脫胎換骨真的我 脫胎換骨的生命
光陰流水的速度 我相信自己留得住
你那日,在酒色場所自斟自飲。有女子,投來傾慕眼色,你有感應的。她步步追,有暖光,柔骨貼近。她點煙、斟酒、上茶……好似爲你卻是顧她自己。
那姿態很刻板拙笨,但是咚咚咚作響不加隱諱卻直抵你城池。
而你,在一低首間,在睫毛半垂之下,假意唱了空城之計。心門不是無觸感,而是城內滿載,實在容不下多一個外族的位,甚至連蚊蠅也無縫可鑽。
于是那刻你就想起她,如硬硬一尊冰人,屹在城內角落,蜷于你們彼此共有空間,形成獨絕的千裏之外。冰,在偶爾滴水,用持久的力再形成冰,冰再化成水,冰錐、冰柱、冰房間……深度厚而重,蔓延勢頭,你看得見了。
在那空間,你們彼此各據其位,劃五寸土地爲牢,一招一式,像擺出要拼盡全力,也必將牢底坐穿的漠然姿態。
我安靜,歎了口氣。讓我就此隨時窺望你吧。就這樣看著你,滋長的、封死的冰,已非人力可鑿的。無外乎兩個命理,你棄城而去,或是凝成冰體。
勢已
我沿著風行走。冷窗凜冽,東向西,樸衣素人靜於身側,苦音悲樂聆於耳畔。窗剩一半,寒風才會來。
俯低白鬢頭顱,手臂、枯骨腕咯出額頭紅印,紅得,紅得像誰人淒淒苦苦的身子血。我並非不安分的遊魂,天佑著我多心多緒,只得任命——任那卑微遣字的命途。
但是,字何其高貴,又何其無所用無所值。
風繼續。它行之詭計,夾帶著誰人哭嚎的泣聲,用一個轉身,漠然慘笑給了我,而後縱身迤邐懸崖。崖,也並非死亡,迤邐是綺麗的幻境,粉身也算瞬間,不躍卻是苦楚。
倒底自私如己,這一躍就像我眼前的風,齊齊刮了去,一切就好似都消散了嗎?那些苦楚、柔美、多姿與沉甸甸的諾,頂起誰人一世之幸與福,卻偏偏是心頭的刃,自撞刀口,無血卻四濺。這時,我想起一個字,是為——忍。
懷念有兩種,對生人或對逝者。那麼,誰人,你令我當你何人來默念?
的確是說好的,關於懷念。說好的話,當然也可不算,白紙黑字都可燭上灰燼,又何況潑水
在這樣“愛”之錯身浮緣,早已泛濫成災的世間,讓此刻,我們不去輕言那一個神聖的動名詞。
若我們可以言幸福,言相知,言神色默契的守望,言那兩雙微暖緊握的手掌,豈不是更加愉悅?
然而,這些,又怎能是一句或幾個段落可以相訴?那皆是生活最爲本份的表現。
有無數心事,此刻漸次釋放了。
如同水晶一般潔淨的透視感,你們要做合體的——一個人,譜萬千戀曲中的平凡諧音,許下往手心重重一放的生命承諾,完成生之掙紮下的相互仰視與崇敬。
你在她靈魂裏鑄了印子,她默許一切權力聽從于你,交托于你,推動于你,讓你立于世更加堅強。你必將所有寵溺舒緩給予,再無男性孤獨下的隱忍,挺撐起全世界即便坍塌,也能直立被她依賴的胸膛。
如同——水晶,氣場合一才是完美。
在這裏我們不去輕言一句祝福。
時間從無得知,譬如今日是過去的未來,那麽未來也將是未來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