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曾留一刃，
刺刀斑驳，
濡过不知是谁家儿郎血，
乡传他是英雄。
我尚年幼，
携刺入山，
渴盼他出现……
草儿茫茫，鸟雀低飞，
你不要我这孤独的孙儿了吗？
阴雨来……

青稞酒甘甜，
藏乡老人见我食药无水，
开瓶与我一送，
无偿。
走时回首。
口中仿佛又来青稞甜，
老人送我时言我和善，
拥别……
日日食药，
唯有那藏原上一仰间，食下的药……
是甘甜的。

京回后，
曾日哀哀……
愤起身，
用回忆中的刃，刺散阴云。
腕上不离藏家银饰，
时时常念青稞甜。
剃去三千烦恼丝，
仰首叱笑终身疾！

夜幕又来，

（盘缘未尽，又续前圆。卢波新作《开唐》插图）

平路在前，
恰有树荫其上，
单车慢，
首向天，
便可赏那绣满枝叶的天，
原来，
枝移叶动，
却如云行霞飞，
直到路尽……
常在下班后，做这短暂的憩，
读书声、课铃响，案牍之劳……
都在这醉中化尽。

曾梦行于水，
轻波潋滟，
背上大大的蝶羽，
赤足浮行凌波，
入水林……
最爱那涟漪中的树影，
画笔难描的袅袅。

忽然知晓，
为何世上常有精灵的传说，
随着夜的暮纱，
在人间飘过。
指尖复活你曾怜惜的花颜，
飘飞在你童年走过的树林，
薄翼上闪烁着你遗忘的繁星，
守护你丢失多年的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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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心武說：
黛玉歿于水。
或撒殘花，
輕移步，
岸上只見釵環薄衫，
人已化水而仙去。
了了風刀霜劍，
斷了木石前緣。
而天上，
当有一轮明月。

一恨海棠无香,二恨鲥鱼有骨,三恨红楼未完。
有這三恨的張愛玲，
穿著旗人寬袍的她，
交稿日，幽幽的走過印刷廠，
指間夾著的那疊稿紙，倒像是一方絹帕……
李碧華寫文撰之：
站在奪去她夫君的女人前，行李未離手，卻要尋紙筆畫之。
描摹間，筆從手中滑落，
她呆然地歎道：你的笑和他一樣，
隨後翩然而去，像春末一片无力的飞絮。

《金锁记》里，张爱玲写：
“三十年前的月亮，
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
像朵云轩信笺上

（椴君未寐，疲于《开唐》，卢波以图随之）

凌秋，

微寞……

秋雨频临，
心山重覆，
濡研了一池秋水，
做我的墨，
撑开了伞，
却不知何处去，
今生注定没有我的……
西厢断桥。

前生曾翔于水，
停于洛神的裙衫，
曾掠巫山飘渺云崖，
看过神女拭泪的纤手，
因此，
今生空怀逸思万千，
却不得红豆一二，
还做那神游今古的云雾吧，

空怀落，
晓啼暮鸣，
拭泪笑，
过尽千峰！

窗后用红砖铺就了秋日的毯，

早亡的叶骸飘落。

爱净的猫儿颇为欣赏，

雪卧其上，

迟迟不去……

暮去，泯音生。
朝来，光塑世。
惜离恨散，
辞赋千万，也到不去，
每世该饮的苦酒一粟。

走在雨后的云下，
溶化在模糊的众生里，
抬首看不清天上，哪朵是我的秋云。

别家重生筵宴。

友来，望我可解忧，
从疲惫的面上缓缓剥出一丝笑。
同行夜，

浮风千万，倾笑如瀑。

分离时……清露仍在叶尖，

滴下宁默的句点。

尘埃在窗，蒙上薄雾，

模糊了四季，

疏离了悲欢，

白药为帐，

独处为关，

不计命之薄厚，

墨笔纤纤为丝弦，

……

幼年回故乡，

不日思归成疾。

忧闷上西山，

山坡上吹散蒲公英，

片片都到家门……

父从来对我，面冷心慈。
那天，一月一回的大刑来到，
痛不欲生，发作间只有数秒可以喘息……
父抚着我的头，
一双有力的手，似怕我化作尘烟而去，
丝丝缕缕不肯漏出
抚着我扭曲的面，
度过如年的三个小时。

那日，发觉双亲头上银丝闪烁，
才觉察岁月的驱赶，
他们一旦离去，
便剩下孤独的……
我，
无妻无子，
孑然而活。
他们栽下树，
扩展房屋，
为身后的我，
留下夏天的荫，冬日的阳，
为我的余生，
做依靠……

重重辛辛，
扶子晚殇，
栖息默默，

丽端《天华界》彩色插图

那日，
医生看我虎口上，
一点淡淡的暗色，
“不可日晒。”

别了阳光，十约九未应。
夜行、沐雨、阴天动。
心和肤色一起白……
淡居化为阴驻。

终于心有动，
沐日行，
从臂起，片片血瑕，
恍若阴魂欲散，残魄将离，
疾回！

想起哥特风的吸血魅影，
在阳光下溶化。
华丽织就的残酷，
蕾丝，绸缎，苍白，殒殁……
我没有那样的艳。

催告交图，

将心里的稿催焦，

从慌至荒。

郁潮带着冷笑袭来，

看我在笼中做心焦的鸟。

愿我可渡忧河……

同来栖止地，独去塞鸿前。
天阴了。

幻视久未侵袭，

梦却愈发细致纤毫，

看到巨鼠在乞人旁虎视，

黑水河映亮了秋天，

梦里我在为谁唱歌?

窗台上冰冷的管道，

似乎有人爬在那里呼唤着我……

只需一个瞬间，

我就给你安宁，

世事慢慢行进，快了你才发觉不真实的幻意。

闭目，心幕汲汲，

睁目，世幕熙熙，

命运品味着灯幻，人类长长的幕荧……

去发，

镜中一个和尚模样的人，

在看我，

窗外叶密雀鸣，

非梦，

施主，你醒了？

这位师父，你的海青哪里去了？

想起那首博客最初的背景歌：

一念心清净，

莲花处处开，

一花一净土，

一土一如来……

倒像是图中那三位侍

（为小椴新作插图）

在北京宣武,
头上连着数十线,
像待修的外星人士……
整夜的监控中，
幻视如约而来，
满墙的兰草，
翩跹着如仙的长叶，
绕过灯儿，划过窗帘，
清晰非梦……

我不知挣扎的是前世的纠葛，
还是今世的因果，
将生活还原成最为简单的起居，
仍挣不破生活那浓密的蛛网……
血压高居不下，
气血倒灌般的难过，
如睡莲下涟漪交叠，
何曾静谧，何言可表？

真希望这是梦，而非实，

可以让我立刻醒来，

深深呼吸一下真实的空气。

幻？实？
抑或幻间的休憩为实，
抑或实间的真实为幻，

总是在梦里回到故居，
即将倾颓的旧舍，
我

为丽端小说《天华界》新做彩色插图

他坐在了我对面，
带着来自异世的笑容，
共同的皮囊，
不同的魂魄
我和他在重合和分离间挣扎。
我们蒙住双目，
共同饮用名叫生活的水，

我一直在找你，
十多年了，
我却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一直在寻找你的居处，
核磁、脑电图、血液，
原来……
你在我的额叶。

京城宣武，
白色雪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