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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人的河
盛慧
别庄三面临水,只有一条小路通往镇上,远远望去,就像个猪尿泡。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以前,别庄人都是靠打鱼为生的,他们每天一大早就摇着小船,去镇上卖鱼。在别庄人眼里,鱼就是水里的银子,小鱼就是碎银子,大鱼就是银碇子,他们用这些大大小小的银子换回盐巴、酱油、肥皂等日常的生活用品,日子虽然清苦,但也还过得下去。那时候,河水很干净,孩子们经常到河边捉虾,将捉到的小虾直接扔到嘴里,老人们说,生虾吃多了,自然就会游水了。
也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河水受了污染,绿绿的,泛着白色的泡沫,像刚刚打出来的黄瓜汁一般。再后来,打上来的鱼,竟都有一股刺鼻的农药味,闻着都让人反胃。这样的鱼,就是送人,都没有人要,更不要说卖钱了。年轻人结伴跑到城里打工去了,村子里只留下了老人、孩子和几个好吃懒做的光棍。村子像是被人遗弃了一样,到处都是荒凉的景像,房子日渐破败,窗户上挂满蜘蛛网,有的房子倾斜得厉害,仿佛一咳嗽就会倒掉,院落里、道路旁,杂草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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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日茶馆
盛慧
昨夜,落了雪,早上起来,天光得就像擦亮的银色杯盏。雪悄悄覆盖了田畴,树木更加孤独、树枝更加细小,就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房子也因为有了粗粗的白眉毛,显得憨态可掬。只是,村子与村子之间的距离,仿佛格外遥远,就像是另外一个国度,可望而不可及。远处的山,也比往日更加清晰,她静静地卧着,神态安然,像一头花白的奶牛。炊烟升起来,看上去,比往日更加疲惫。有人从热乎乎的屋子里出来,刚跨出一只脚,就像弹簧一样缩了回来,添了两件毛衣,然后,踩着咯吱咯吱的雪,到街上去了。
临近年关,人们嘴上虽然咒骂着这鬼天气,心里却是乐滋滋的。因为,终于找到借口好好休息一下了。男人们最喜欢的去处是茶馆店,因为茶馆店门口,昨天就贴了张红纸,县城里来的说书人,要给大家讲《玉娇龙》。茶馆在南街与北街汇集的地方,外面,摆着五只炉子,上面铝质的水壶不约而同地吹起了口哨。老板是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精瘦精瘦,他将两只手塞在袖筒里。刚入冬的时候,里屋的门上,挂着军绿色的厚帘子,一撩开帘子,就有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感觉像是进了澡堂子。说书的人还没有来,老人们像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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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路
天突然就黑了,我从一座房子里
逃出来。往科学路走去,那里
有我的朋友,还有火炉。
街上到处都是人,这让我想起曾经的疑问:
“一只狗看到另外的狗,是什么感觉?”
这条路我不知道走不知道多少次,
我想,朋友们也许正提起我的名字。
冬天是一次次的集合。
像往常一样,我穿过台湾大厦,
到达那条隐秘的小道。
木条椅上,两个胖女人在交谈。
胖是一种想触摸的感觉。
天比以前走黑了,
我已经听到了前面的笑声。
我看见我的三个朋友,冉正万、李寂荡、魏荣钊。
他们正向我走来。
我像一滴水,汇集到他们中间。
我们到达了老地方,
开始喝茶、剥葵花。
老板娘在对着镜子化妆,
她涂了口红,又抿了抿嘴,
像第一次约会的样子。
等到肚子填得像一只汽球,
我们开始撤退。
回到了科学路,
我们经过一条走道,
大楼里死过一个人,
走道变得昏暗,
堆放着木桌和破沙发,走道的尽头,
就是朋友的家。坐在沙发上,
渐渐起了睡意。
从屋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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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
(清。陈维崧)
秋
(清。马佩璜)
一首
一径入清幽,泉声虢虢流。
风来松子落,鸟散竹枝浮。
潭影澄心澈,山光与日谋。
何时捐俗累,闲坐紫云秋。
二首
古寺隐山隈,游人竹外来。
野花遍地放,老桂傍檐开。
云向窗前出,风从户下回。
福源真福地,临眺独徘徊。
烟
(清。马班)
雾敛朝天雨脚残,青山献出旧峰峦。
水穿石罅分争下,云定岩阴湿未干。
礁履滑时岚滴翠,鸟声嘀歇树生寒。
眼前一片催诗意,疑在王维画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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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间中逆向飞翔
万之(瑞典)
江南诗人盛慧让我为他将要出版的诗集写个序,我感到荣幸,也感到惶恐。
实话实说,现在我很少读诗,更少评诗,为诗歌写序更无从谈起。
对我来说:
在一定的年纪之后,读诗是件奢侈的事情。
在一定的时间坐标之后,读诗是件奢侈的事情。
在一定的历史里程碑之后,读诗是件奢侈的事情。
读盛慧的诗歌当然也不是例外,也是件奢侈的事情。
但这次我不能拒绝,而难得地奢侈了一下,这是一次奢侈的享受。
因为我是一个远离家乡的流浪汉,脚步不停而道路漫漫。家乡不仅空间距离日益遥远,因为日益难归而在心理上更感觉遥远,也因为时间流逝时事变迁而感到年代久远。家乡的风景仿佛是褪色发黄的照片,记忆则仿佛无法聚焦的镜头模糊不清。
而读盛慧的诗歌,就像是一次在时间中的逆向旅行。我被带回过去,带回到久远的年代中,带回到家乡,带回到我自己的同样“铺满九层棉被的小镇”。九层其实不是一个具体的数字,棉被也并非具体的物质,这象征层层揭开的年代,翻阅一张张历史照片。
盛慧的诗歌是他的“飞翔” 史,而我的阅读是我个人的“飞翔”,在时间中的逆向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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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诗的人,是开飞机的。
写小说的人,是开火车的。
写散文的人,是开汽车的。
写评论的人,则是赶马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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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 魂 曲
(1935-1940)
安娜·阿赫玛托娃
不,不是在异国的天空下,
也不是在陌生的翅膀下,――
彼时彼地,我和人民在一起,
和遭遇不幸的人民在一起。
1961年
代序
在叶若夫主义肆虐的恐怖年代,我在列宁格勒的探监队列中度过了十七个月。某一次,有人“认出”了我。当时,一个站在我身后的女人,嘴唇发青,当然从来没听说过我的名字,她从我们都已习惯了的那种麻木状态中苏醒过来,凑近我的耳朵(那里所有人都是低声说话的)问道:
“喂,您能描写这儿的场景吗?”
我就说道:
“能”。
于是,一种曾经有过的笑意,掠过了她的脸。
1957年4月1日
列宁格勒
献辞
面对这种痛苦,高山弯腰,
大河也不再奔流,
但监狱的大门紧闭,
而背后是“苦役犯的洞穴”
和致命的忧悒。
清新的风儿为某人吹拂,
夕阳正给某人以温柔――
我们不知道,到处是同样的遭际,
听到的只是钥匙可厌的咯吱响,
以及士兵沉重的脚步声。
我们动身,仿佛赶着去做晨祷,
走过满目荒凉的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