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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加建 11月16日。

正是夕阳红尽处(2008-11-13 11:18)

 

 

   

    张良怀死了。

    林梦秋带着他的工班,在索桥下面不远的岷江岸砌保坎。天气闷热,侭管光着上身只戴一副垫肩干活,仍然汗水长流。河风一吹,背上的汗珠顺脊沟淌下,凉丝丝,痒酥酥。他正弯身搬一坨大卵石,一个矮小黑瘦的人来到面前,问明他是谁后,“叭”地一个立正:“报告班长,俺叫张良怀,七里坪劳教农场调来的。队部叫我到你这个工班。”

    这是半年以前的事。

    他们同抬一副杠子。工间休息同坐在路边大石头上歇气。这

(2008-11-10 22:50)

                            

黄昏渐浓。西下的夕阳,耗尽了它的光芒和热度,溶化成塑料袋装了的血浆,被一只疲惫不堪的手提着,缓缓向天边放落,似乎要将它放进天外的某一处地方,永远埋藏。千万重山岭的皱摺里沉积起暮色,厚重如雨夜梦,衬托无数条山脊细瘦的弧线,发出幽幽反光。

    那袋缓缓

血誓(2008-11-10 12:15)

 

 

    四川省江阳县古城南门外的河街,通向码头的路口,有一间夫妻小吃店远近闻名。原因之一,是它的著名特色小吃“海鲜面”。这面,是用海带切成细丝,文火清炖鸭肉,蘑菇熬汤和面做成。汤鲜肉嫩面条柔韧,物美价廉;原因之二是,这小店的店堂收拾得干净雅致,店主人夫妻待人和蔼,从不主动向顾客伸手收钱。来这里吃食的,多是挑抬下力之人,难免有时手头拮据,即便是赊账吃了以后再付款,店主人也从不将顾客姓名和款项写在粉牌之上高悬店堂,像其它饮食店那样,让人感到欠账的压力,丢人现眼。谁说是要赊账,主人也只是点头微笑,答一声“好说好说”,便又自顾忙他的事去了。

    这小店生意兴隆的原因,还有一点,大家心里清楚,只是不好明说,那就是女店主田桂花,长得十分漂亮迷人。她身材不算高,腰细臀圆,一张鹅蛋脸上,两条细长的眉毛似斜飞的柳叶。眉毛下那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眼波流转,直荡得那些饱经风雨的船夫汉子步履踉跄。男人们虽然人人都打心眼里喜爱她,却从不敢也不愿在她面前说一句亵渎的脏话;更因为她与丈夫石正华恩恩爱爱感情甚笃,这就连一些轻浮子弟对她也不敢有非份之想。这一

复仇者(2008-11-09 20:14)

 

       

    下半夜。把脸贴在青砖墙上的雾,缓缓离开这寺院,沿着那道长长的石级向山谷里沉落。禅房纸窗上那方月色,遂冷成一块薄冰,把几枝梅花的影子,牢牢地冻在上面。

    沉积丹田的浑然之气中此时却有一朵火苗静静燃起,煮满腔血,红红地流转全身。他从打坐的禅榻上扭过身来,伸手向壁上摘下那对短剑,把这冰凉的钢铁之物紧贴在额头上。

    这样做,反而增加了心头的燥热。于是,他从禅榻上下来,走向窗前,轻轻推开窗扉。

    那方薄冰猝然破裂。横斜的疏影倏地后退,与庭中花木朦胧在一起。扑面涌来清凉,中有一缕腊梅的幽香。

    而今,她在何处?她身上散发出梅花的气息。她旗袍的前襟上就绣着一枝腊梅。记得那年全县中学生国文比赛,她作的《咏梅》诗得了头奖,那诗里写道:莫道边关风雪紧,暗香长伴梦魂来……

    万籁俱寂。院墙角有一只蛐蛐儿,时不时吐一串如锯齿般尖利啼声,把夜锯得轻轻颤抖。

    他低下头,缓缓抽出短剑,一道红色

月斜楼上(2008-11-05 21:06)

 

                          

正是唐朝时候的五更天。

夜,渐浓到粘稠。那一轮缓缓西沉的园月也越薄越冷。它刚落到千佛崖山脊,便碰出了“当”的一声。

 

不对!你这是幻觉。夜静如潭,哪儿来的声音?

 

是敲钟的声音,真的!清亮亮,闪悠悠,从那一堵黑墙似的山影里传出来。那山上长满松树柏树,还有一大片茨竹,竹林里有一条小溪。你摸摸,这钟声从小溪上飘过来,还是湿漉漉的呢!

 

快关上窗户吧,小心着凉,你已经是七十八岁的老人了。

 

不,我分明听到敲钟的声音。它是从千佛崖山腰林子里那座尼庵传出来的。你到过那尼庵吗?黑漆大门外是五级石阶,其中第三级裂开了一条缝,我现在就看得清清楚楚。大门外左边那株黄桷兰,正在开花

春归何处(2008-10-29 17:59)

 

    无聊,便坐到窗前看雨。

    选这么个偏僻小城来办小说改稿班,倒也清静,省钱。几幢五十年代初期修建在一座庙宇废墟上的楼房,屋里陈设十分简陋。我下榻的县武装部招待所这屋,虽说是县团级干部才能住上的单间,可也只有一架老式双人大木床,一把巨大沉重的靠背椅,一张粗木的条桌上放了一台天线杆只剩下半截的黑白电视机。

    看了几个学员的小说稿,又分别找他们谈过,时近黄昏,无聊,便走到窗前看雨。

    那雨,开始是细细地下,从那寡妇脸般的天空幽幽洒下来,千百爿屋顶便泛起青灰色的冷光。细看,近处那一条条瓦沟和瓦脊,又全都泪莹莹地。空气逐渐稠浓,随之响起了渐紧渐密的水珠破裂声。抬头望天,那寡妇脸上骤然乱发飘拂,大雨便也即刻从屋檐边倾泄下来,哗哔啦啦,疑心那天上的银河恰好在我这屋顶上塌了堤开了闸,存心要灌它个满地洪水,把这幢楼房浮起来。

    正恍惚间,有人推门进屋,叫了声:“李老师,我这里还有一篇,也请……”便不说了。

    这是个在火葬场工作的业余作者。他写得挺勤奋,也挺

哑人(2008-10-29 17:46)

    大庙院坝里那棵黄桷树决心嘲笑人类生命的脆弱,依旧还像四十多年前一样枝繁叶茂虬根突起。你蹲在树根上晒太阳。看上去,你是这乡敬老院里年纪最大的老人了,干瘪如一条风干了的蔫萝卜。

    管理人员说,你耳朵全聋了。我原指望,侭管你是哑巴,总可以听见这分别几十年后我想要对你说的那些话,可这下,全完了。我好像被谁捂住了嘴巴,胸口闷得发胀,眼睁睁瞪着你──这被我时常挂念起的人,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却毫无反应。背靠树杆,抬头望天。太阳已弥散成一片白茫茫刺眼的雾,天上空空荡荡,你的眼睛里也是空空荡荡。只是,那唇皮干裂的嘴巴却一直在不停地翕动,牵动松垂的脸颊皮颤抖,嚼碎一连串寂寞,咯咯地响。

    我一下想起牛的反刍:半闭着眼,蜷着腿。人老了,总爱将往事吐出来细细咀嚼,嚼出各种滋味来。嚼够了,尝遍了,一切皆空,自也就心平气和地离开人世。可你那样子,似乎往事被寂寞浸透之后变得太硬,咯牙,总也嚼不烂。

    如今,乡政府的招待所也修成了两层洋楼,晚餐桌上有玉蝶牌啤酒和听装可乐。夜来,一排排房间灯光明亮:摔扑克声中老Q和老K庄严登场,嚎

菩提本无树(2008-10-27 21:13)

 

 

 苦海无边,波涛汹涌。一叶慈航也难免遭到灭顶之灾。毕竟是菩萨,总有个翻身的时候。

Z

烟笼寒水(2008-10-27 21:01)

 

 

    沱江从县城东北那一片浅丘陵里直泻而来,在小北门外折而向东、再向南,复绕城而西去。厚实平滑的江水青光闪闪,蕴含万钧之力柔顺而不露声色。

    清代同治十二年春之某一日,县衙内的槐树嫩黄叶儿吐出闷人的香气。知县沈芝林在西厢房随手翻阅案卷,看到一份档案中提到:明代正德年间修筑县城这道城墙之时,小北门外的沱江江岸,距这城墙尚有三百余步。三百六十几年过去,而今江水已经悄悄啃去了那一片砂石河滩,直逼到城墙外那条河街来了。

知县看至此处,背心微微发凉。闭目捋须,眼底有江水浸泡城池下塌的惨景浮现。窗外,麻雀的啁啾声,突然有了水藻腥气。知县沈芝林拍案而起,决心筑堤。

    这堤,修筑在小北门外正当沱江水经冲刷城基之处,造型奇特,如一柄横放在江里的关刀。那貌似温顺实则暗藏杀机的江水,一碰上这关刀堤,犹如伪装老实的窃贼一下被人揪住,率性垮下脸耍起泼来。白浪汹涌怒涛澎湃,从此作困兽吼。

    关刀堤修好之后,知县沈芝林还在小北门一带江边,砌起了高数丈、长数十丈的护坡堤。从此,这县城的基础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