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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的特性 (2008-10-10 22:37)

    小说的特性

                               

               小说的艺术性

小说,终究是个艺术品,所以说,艺术性是小说重要的特性。小说要有深厚的意蕴和精的内涵,达到融会贯通不着痕迹,体若天之浑圆,风格情调宛转流动的境界,谓之艺术。

艺术性高的小说,语少意足,意与境浑,读者凭经验参予其中,反复品匝,有无穷之意味。清文人樊志厚言:“上蔫上意与境浑,其次或以境胜,或以意胜。”小说的艺术性,着重表现为小说的独特性、创造性和神性三个方面。

                     独特性

小说的独特性,是小说艺术重要的特性。

优秀的小说,在艺术上都是独特的,独具匠心,这是一部小说区别于他小说的价值所在。借用方薰的一句话来说,“书画贵有奇气”。清代画家沈宗骞言:列树而成林,一树有一树之条理,虽千百树亦合成一条理焉。累石而为山,一石有一石之脉络,虽千万石而亦合成一脉络焉。唐岱认为:极尽目力难穷尽。一山有一山之形势,群山有群山之形势。山之体,林木为衣,草为毛发,水为血脉,云烟为神彩,岚霭为气象,寺观、村落、桥梁为装饰也。盖山之体势似人,人有行走坐卧之形,山有偏正欹斜之势。山之体貌既殊,而四时之色,风雨晦明,朝暮变态,更自不同。张庚说,一树之花千朵千样,一花之瓣瓣瓣不同。

小说的独特性,包括独特的题材、独特的细节、独特的内容,独特的风俗习惯和独特的文化背景等。小说创作的秘诀,便是决不能“俗”!小说的独特性,决定了小说的“新、奇”特征,俗,为文学艺术的大忌。古人云,俗有格俗、韵俗、气俗、笔俗、图俗;而雅,有高雅、典雅、隽雅、和雅、大雅等。为文者,俗不去则雅不来。惟俗不可医,以其根深蒂固。所以欲求雅者,先于平日平其争竞躁戾之气,息其机巧便利之风,使凡尘顿尽,纤俗不留。当代为文者,则外慕雅名,内深俗虑者多矣。

怎样才能破“俗”呢?要在探索中知难而上,在极限紧要处,再努力一步,才能有奇境再现的超越,才能从“俗”中超脱出来,达到不俗之逸雅。这种“不能俗”的艺术创作理念,要贯穿在整篇小说的创作之中,小到用字、选词、造句,大到情节结构、布局谋篇、形象人物,以及整体小说创作的叙述描写之中。不一般化, 出新,实现与相类作品的超越或区别。不俗,才生魅力;不俗,才能独特。检验小说的标准是同—的,但作品却是其形各异,这便是由小说的独特性决定的。因为作家不同,作家的学识素养不同,智慧才气、生活阅历、思想境界、人生经历、脾气性格不同,这一切都会渗透在他的小说中,从而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和创作个性,也就是所谓的“文如其人”。

艺术的独特性,要求作家写自己熟悉的生活,写地域特有的生活文化、独特细节和生活经验,把笔触深入具有深刻人生体验的特殊生活经历,或者把生活进行具有本质意义的情节变形和夸张,才能达到小说独特性的艺术要求。

小说的独特性,还表现在作家的创作风格上。一个作家,只有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才能够成为成熟的作家,才能够成为独立于创作之林的作家。优秀的作家,应该具备一种高超的创作能力,能够描写出“人人心中有,个个笔下无”的东西,于平淡中现惊奇、普通中显神妙,在日常中发现深刻、厚重的内涵,于浅白简单处,挖掘出最丰富的意趣和普世的真义,透出生活的本质、人生至理和生命神奇的奥秘,获得“等一指于泰山”、“拈花微笑”、“见性见佛”、“大道无形”之理悟。古人之奇,有笔奇,趣奇,格奇等,规矩尽而变化生,乃是真正之奇。至平之间,至奇出焉。

但小说的独特性,并不是一味的好奇。若格外好奇,诡僻狂怪,徒取惊心炫目,便为邪魔外道。

                     创造性

小说创作是一种无中生有,所以说,小说创作是一种创造。创造性是文学艺术最重要的本质属性。只有创造才有小说,只有具备创造性的小说,才会有动人心魂的生命力。这样的作家,才会在文学艺术的天地里,立一家之品。古人云:“造化入笔端,笔端夺造化。”

以区别于他人取胜的作品,为次一等品格。真正的创造性品格,是要超越前人、超越古今,这是一项需要终生奋斗,才能可能实现的伟大工程。古人云:“不徇时好,不流异学,静以会其神,动以观其变,久之则有得焉,则如丝之吐,自然成茧;如蕉之展,自然成阴。风蹙水而为文,泉出山而任势。到此地位,虽笔所未到,而意无不足,有意无意之间,乃是微妙之极境矣。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矣,举向者之所博涉而远骛者一约之于朴实简易之中,似淡也味之而愈长,似浅也求之而愈深,功夫至此则已颠毛种矣。”由此观之,这该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

 小说的创造性,要求小说的创作不雷同、不重复,既不能去雷同别人、重复别人,也不能进行自我复制,它要求小说的创新,每个短篇和每个短篇,每个中篇和每个中篇,每部长篇和每部长篇,每一篇小说都是一次创造,都是一次自己的前所未有,每一个小说都有属于它自己的文学价值。这种创新,既包括艺术上的,也包括文化思想内容。这样的小说,才会一洗凡目,焕然神明!

 风格的创新,是小说的创作中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有时甚至需要付出极为沉重的代价。一个优秀的作家,在长期的创作中已经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语言风格,拥有了自己的艺术品味,成为一名成熟的作家。但是,创作风格一但形成,一但成熟,特别是具有代表性的作品完成以后,已经到达了他创作的一个顶峰。这时候,却大都已穷尽了他的生活积累、技巧积累和语言积累,很难再次实现艺术上新的飞越。但是如果一个作家缺少了艺术上的创造,缺少了新鲜的活力和强烈的冲击力,成为一种风格语言的自我重复,宛若一位老人,只是在暝目咀嚼着过去的时光,驾轻就熟地回忆着一条条熟悉的小路,再也无法跳出自己、超越自己,已经意味着一个作家文学创造力的朽腐和衰落,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一个成熟作家,想要保持他旺盛的创造力,从创作的衰亡中实现再生,就需要进行一种脱胎换骨的蜕变,化蝶为蛹,这需要付出失败的勇气和牺牲精神,以巨大的勇气和力量,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再一次实现艺术的超越。

创造是一个作家、艺术家的天职。一个好的小说家,应该潜心地修养心神,体悟深远微妙、至静至深的造化之理,凝神独照,观察、体验、感受生活的神韵,脱俗气,洗浮气,除匠气,去秽气,深参创作的个中三味,由意得情,随境生巧,独开生面,尽神明之运,发造化之秘,经年累月而后成。画家石涛说过:“所以古今字画,本之天而全之于人也。以一画测之,即可参天地之化育也。”王原祁在论画理时也说过,“古人得力以天地为师。”源之于古人,源之于道法,理悟旋转乾坤之理和乾坤旋转之义,寂焉寥焉,浩焉渺焉。

师法传统,师法自然,悟其精妙,心领神会,熔古铸今,妙夺化育万物之权,最后化古人为我有,融合心中意境,以成一家之文,立一家之言,创造出自我独立之风格,所谓“易穷则变”,是实现文学艺术形式创造之根本。创作最难能可贵的是创造,是超越,那是一种真正的成熟!

神性

 小说的神性,是指小说中的情节事件,几乎已经夸张到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程度,但是却能够最充分地表现出人或事物最深刻的本质。这种神性,在小说作品中,往往表现为一种艺术的独特性;在技巧应用上,多表现为一种“极致”。艺术的神性,在情节的设置上,一定是有意而为之,苦心经营之所得;亦或是在生活中偶然发现而得知,然后精妙地安排在作品中,起到一种画龙点睛的作用。好的小说,是不能够没有神性的。这是一种对生活的提炼,精神的升华,对艺术本质极致的表现。

 神性,也可以表现为一种精神上人性的超越与升华。这种升华表现在小说中,便是作品主旨与境界的升华,使性灵放射出神性的光芒。这种小说,往往会成为大作品。

 神性在小说创作中的体现,还包括宗教意识的氤氲和文化上的总体关照。从一些传统的经典作品中,常常能够感悟到它的妙处。只有具有神性的作品,才能够从中品味到一种神奇和精妙。这样的小说,才会有独特的生命力。

小说的境界 (2008-10-09 23:28)

小说的境界

        

真是小说的基础

 

茫茫天地,纷繁万物,人类一切之存在,包括虚假与真实,包括丑陋与美好,我们面对的世界,我们淹在其中的生活,我们眼中奇异的万象,包括万象深处的根本,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实地存在着。真,是文学艺术的基石。

画家罗丹说过:“注视到一切众生万物之核心,如能发见其品性,就是透入外形,触到它内在的“真”。那么,你就一定会找到美,因为你遇见了‘真’。”一部小说作品,如果它缺乏真诚的灵魂,那就只能说是一种伪艺术品。

真,包括真实、真情、真诚、真迹、真象、真正、真性、本真、真谛、真知、真理、真释等等,有层层真,有种种真。虚伪,是文学最大的天敌。小说艺术的真实,应该是表现出生活在被剥落去表面现象之后本质的真实,表现人内心的真实,灵魂的真实,本性的真实,表现出对真谛、真知、真理的认识。真表现在写作方法上,具体表现为描摹的真切、逼真、形象、生动、鲜活,还表现为结构的合情合理等等,正所谓“如闻其声,如见其形”。

真,有表象之真与本质之真。小说艺术的真实,是指情境之真,细微之真,情感之真,内心之真的感觉之真、感受之真和对真理的感悟之真;而不是仅仅去追求那些生活中已经发生和正在发生的真事之真。小说要求情节的虚构性,合理性,需要作家的想象力,这样才能够更加真实地反映生活的本质,表现对大千世界、对芸芸众生的人类、对生活深刻的思考和人生终极的追问。感觉之真是人对生活表层之真的感应,感受之真是对生活深层之真的体验认识,而感悟之真是对宇宙人生真理之真的认知。

小说艺术的真实,要求作品中的描写、刻画生动逼真,恰到好处。艺术对生活之真的逼真表现,是通过一定环境中的细节真实来实现的。它包括生活中经验性的真实、民族区域性独特生活的真实等。

真正的小说作品之思想,应当是源自作家内心本真的声音,是一种天真的纯真的声音,是源自灵魂深处的道德之源。文学之真重在表现本质的真,那是一个作家灵魂真实的再现,是最具有穿透力的生命本真的声音。钟嵘在《诗品》中曾经说过:“真骨凌霜,高风跨俗”。真正心魂的真实,比表象的真实更辉煌、更高越。正的、纯的、善的美好,才是真正的美好。一部虚假的作品,一部功利的、甚至是带有欺骗性的“文学”,是伪文学,它终究要遭到历史和世人的唾弃。

所以说,没有文化内涵的小说是浅薄的。展示在我们生活中的现象,往往多是虚伪的表象,有着太多的人眼睛看不到的因素。便是我们看到的这个世界,也只是可见光给人的眼睛照耀、展现出的一种世界,它只是世界存在的一小部分。艺术要穿透生活的表象,根据小说内旨的需要,对其情节和所要表现的生活,进行一次求真的虚构。而表现在小说作品中内质的真实,是决不能有半点虚假的。

生活是真实的。有很多作家都在讲写生活,去模仿状地用带有感情色彩的文字,记录一些生活中的现象,甚至是把一些真人真事,直接地描写到小说作品中去,去追求一种对表象真实的描写。这样的作品,往往会给人一种虚假的感觉,觉得太不可信,浅薄。然而,表现在作品中一些虚构的东西,甚至是故意虚构成一种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事情,却得到了社会、读者的广泛认同。这是为什么呢?归根究底,是一个小说艺术性的问题,它是由艺术的特性对生活独特的要求所决定的。这是因为,在表象的真实之外,还存在着心理真实,灵魂真实、生活经验真实等等。生活中事件的真实,包含着极大的偶然性,它和特殊的社会、环境、时间、地点,都有着一种千丝万缕的牵连。如果仅仅孤立凸现地去表现一个事件,便会失去了它存在的一切条件和因素,失去了它特殊的内涵,仅仅成为一个失去链接的“孤环”,便不再具有文学性和艺术的价值。这样生活中的“真象”,就成为了一种文学素材的“假象”。不是所有的生活,都能够进入文学的;也不是所有的生活,都能够成为小说艺术的闪光素材。小说需要的素材,是一种能够展现美和透视出人生本质的素材。就像冶炼,需要的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一种具有内在含量的矿石。

我们面对的世界,是在漫长的时间沧桑中,所展现出的自然世界和人类历史的世界。人类面对自然世界的人生认知,是一种宇宙人生。而人们面对的历史世界,则是现实社会的世界,人所经历和面对的现实生活,则是鲜活的社会人生。只有面对这所有的一切,才是整个全部的人生,才是真正的真实的人生。

对真实的认识,是有层次划分的,不同的境界,对真实有不同的认识。在这一层次中人们感到是真实的,甚至让人感到是绝对真实的东西,而在另一层次中,就是不够真实的,或者是一种虚假。比如每天的日出日落,年复一年的春夏秋冬,这种循环往复是绝对的、真实的、不可改变的,但是如果人类科学的发展,能够超越我们这个时空,穿透银河系而进入到遥远的太空中,那么,时间的概念,便会立刻发生巨大的变化,那里不会再有我们每天这样的日出日落,也不会再有年复一年的春夏秋冬,那种时空,或许完全是另外的一种样子。比如我们眼中的山川大地、城市乡村、甚至生活中的房屋桌椅……,这些都是不动的,是静止地存在的。但它在真正科学家们的眼睛里,在高倍的显微镜下,它就都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活体,它其中的每一个分子都在旋转着运动着。在宇宙般空旷的分子中,地球般的电子,在围绕着原子核周而复始地转动着,如同宇宙中的行星,在不停地围绕着恒星旋转……

生活中存在的一切,都是“真”的。但是,真并不是最终衡量一部优秀小说的标准, 它只是小说的基础,文学还需要伟大心灵的存在。因为,宇宙中真的东西,并不一定都是善的和美的。假、丑、恶也是真实的存在,也是属于真的一部分,但它却是区别于善和美而相对立着存在着的。当我们面对光明而立的时候,也许你不经意地一回头,忽然会发现在你的背后,竟有一条长长的影子横在那儿。

 

善与美是小说的特性

 

衡量一部小说作品是否优秀,它有一个永恒的标准,这个标准就是文学的特性。文学会随着时代的变化,它的形式和内涵也会发生一些变化,随着文化审美的变化而变化着,但文学的特性,却是永恒不变的,它是衡量一部真正好作品的标准,这个标准,就是“善与美”。文学艺术的产生,是人们为了表达纯正心灵的美好,表达一种对真正善与美的真诚的颂歌。古今中外乡诗歌,都起源于古庙、道观、教堂的赞美诗,和远古图腾崇拜的祭语,那是一种无私的善,纯正的美。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人们一直在谈论着“真善美”,但是对于它的内涵,已形是变形、扭曲或浮浅化了。那么,什么才是真正的善与美呢?

善是文学的灵魂。终极关怀、悲天悯人,是善,那是一种超越的情怀。有一些作家写恶,写丑,赤裸裸、血淋淋地解剖在读者的眼前,这是在鞭笞恶,去恶也是扬善。人们希望能够阅读到好的小说,因为好小说对人是有益的。苏格拉底说过:“连坏人也愿意和好人在一起。”因为和坏人在一起,会吃亏。世事变迁,人们心中善良的愿望没有变,人们心底普世的善恶标准没有变。所以对善的弘扬,永远是小说的宗旨和目的。

善是人性中的美好,是人灵魂深处的精魄,它的崇高表现为一种日月般的境界。善不仅仅是好人好事,它更是一种意识精神,善在高处是慈悲,可以成就宇宙的伟大。日月普照,天覆地载,风拂雨沐,天地有大美而不言!这大美,便是善,是恩,是大慈大悲,是万物能够获得生存的根本。

小说不仅是读者以娱乐品,更应该是人类灵魂的净化剂,所谓文学的澄世之功。小说之善所表现的东西,绝不是普通的好人好事,而应该是一种善的灵魂。真正的小说,会使人在阅读和欣赏中,获得内心的快乐和领悟,在美好的愉悦中,灵魂得到净化和提升。

小说,应该是完成一种对美好的创造。创造美,是小说创作的宗旨和目的。要用纯正的善念,去认识什么是人类真正美好的东西。真的善的,便是美的好的,便是美好。文学之美,有外在形象之美与内在境界之美。美的小说,是美的形式和美的内涵完整的统一。艺术形式完美、内蕴丰厚、善德俱在的好作品,才是真正的优秀艺术品。

美是一种境界。美的东西,是对人类有益的东西,它能够愉悦人眼目,振奋人精神,净化人心灵,提升人道德及生活的质量。有人说,使人愉快的东西便是美的。鸦片能够使人一时出现极度的兴奋和愉快,但却会使人陷入长久的萎靡,甚至魂消神散,小说绝不应该成为鸦片。表现心灵之光明,表现真的善的纯正的美好,才是文学的灵魂。善与美是衡量优劣作品的天平,是检测文学的唯一标准!

对善与美的创造,是小说的高境界。没有境界不谈文学,没有道德底蕴,无需谈真善美。因为文学是人类文化坚实的内核,小说是从生活到艺术的蝉蜕和精神的升华。真的象,善的意,美的神,那是对小说艺术的完美追求。

形恃神以立,神依形而存。王国维说过:“文学之事,其内足以己而外足以感人者,意与境二者而已。”境为形,意为神,优秀的小说应形神兼备,艺术性和思想性的尽善尽美,这是小说的崇高境界。

元曲的境界之三

 

意境深远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九组交相叠映的剪影,景中含情,情自景生,情景交融,隽永含蕴,创造出一种苍凉萧瑟的意境与氛围,衬托出苍凉的羁旅天涯、茫然无依的孤独与彷徨,勾勒出一幅秋景夕照图,成一曲脍炙人口的《天净沙·秋断》,可谓俊逸疏宕,意境高远,千古相传。周德清在《中原音韵》中,称其曲为“秋思之祖”,王国维《人间词话》,赞其“寥寥数语,深得唐人绝句妙境”。马致远以曲中透辟的哲理、深沉的意境、奔放的情感、旷达的胸怀,被誉为“曲状元”和元散曲豪放派的代表作家。

有境界自成高格。卢挚一曲〔双调·沉醉东风〕《秋景》,展示出一幅大自在的境界:“挂绝壁枯松倒倚,落残霞孤鹜齐飞。四围不尽山,一望无穷水。散西风满天秋意。夜静云帆月影低,载我在潇湘画里。”厌倦了名利场中的污浊丑陋,文人们把田园的高雅旷达、与世无争、超尘绝世的隐居生活,作为一种恬静闲适的人生归宿,一种隐逸超然的人生境界。徐甜斋的《甘露怀古·人月圆》,直指人生的归宿:“江皋楼观前朝寺,秋色入秦淮。败垣芳草,空廊落叶,深砌苍苔。远人南去,夕阳西下,江水东来。木兰花在,山僧试问,知为谁开?”

张可久之曲,视境远大,胸怀宽广:“人生可怜,流光一瞬,华表千年。”《圣水寺山亭》,是曲中的大境界:佛国清凉境界,壶天金碧楼台,照眼西山画屏开。海云推月上,江水带潮来,醉嫌天地窄。”《怀古》一篇,意韵清新,含蓄深远:翩翩野舟,泛泛沙鸥。登临不尽古今愁,白云去留。凤凰台上青山旧,秋千墙里垂杨瘦,琵琶亭畔野花秋,长江自流。”《黄钟·人月圆·春晚次韵》,以较为浓重的笔墨,描摹了一幅幽邈深致的情境:“萋萋芳草春云乱,愁在夕阳中。短亭别酒,平湖画舫,垂柳骄骢。一声啼鸟,一番夜雨,一阵东风。桃花吹尽,佳人何在,门掩残红。”小山之景,完全是一幅景语之中的情语。

张养浩的隐士之曲,充满了象征意味,情怀尽现。《中吕·最高歌兼喜春水·咏玉簪》:“想人间是有花开,谁似他幽闲洁白?亭亭玉立幽轩外,别是个清凉境界。裁冰剪雪应难赛,一段香云历绿苔;空惹得暮云生,越显的秋容淡。常引得月华来,和露摘,端的压尽凤头钗。”再看他的中秋曲《双调·折桂令·中秋》:“一轮飞镜谁磨?照徹乾坤,印透山河。玉露冷冷,洗秋空银汉无波,比常夜清光更多,尽无碍桂影婆娑。老子高歌,为问嫦娥,良夜恹恹,不醉如何?”他的曲,境界宏大。《中呂·普天乐·大明湖泛舟》:“画船开,紅尘外,人从天上,载得春來。烟水間,乾坤大,四面云山无遮碍……”《过金山寺》,可谓胸襟万里,气象斐然,有如仙境:“长江浩浩西来,水面云山,山上楼台。山水相连,楼台相对,天与安排。诗句成风烟动色,酒杯倾天地忘怀。醉眼睁开,遥望蓬莱,一半儿云遮,一半儿烟霾。”《中呂·朱履曲》,气势非凡,让人感到有大唐陈子昂之意味:“弄世界机关识破,扣天門意气消磨。人潦倒青山慢嵯峨。前面有千古远,后头有万年多。量半炊时得甚麽。”他有一首咏围棋之曲,《雙調·折桂令·棋》,写得亦是气吞山河:“烂樵柯石室忘归。足智神謀,妙理仙机。险似隋唐,胜如楚汉,败若梁齐。消日月闲中是非,傲乾坤忙里偷肥。不曳旌旗,寸纸山河,万里安危。”

惺惺道人乔吉,一篇《正宫·绿么·遍自述》,清丽婉约,乃是啸傲山水的散曲:“不占龙头选,不入名贤传。时时酒圣,处处诗禅,烟霞状元,江湖醉仙。笑谈便是编修院。留连,批风抹月四十年。”这首洒脱自然、意境深远的经典曲作,正是他人生经历与处事态度的自我写照,在创作上有“曲中李杜”之誉。

咏史的曲子,乃是一种意深境远的文人之曲。马致远著名的《乔木查》,便是一首咏史的杰作:想秦宫汉阙,都做了衰草牛羊野。不恁么渔樵无话说。纵荒坟横断碑,不辩龙蛇。”曲中闪动着李白、刘禹锡和苏轼的身影。《庆宣和》,也是他的咏史之曲:“投至狐踪兴兔穴,多少豪杰。鼎足三分半腰折,知他是魏耶?知他是晋耶?

张可久著名的《怀古》,充满了现实意味:美人自刎乌江岸,战火曾烧赤壁山,将军空老玉门关。伤心秦汉,生民涂炭,读书人一声长叹。”

张养浩之咏史之曲,可谓写得意味深长:《中呂·山坡羊·骊山懷古》:“骊山四顾,阿房一炬,当时奢侈今何处?只見草萧疏,水萦纡。至今遗恨迷烟树,列国周齐秦汉楚。贏,都做了土!输,都做了土!”他的《中吕·山坡羊.北邙山怀古》,看破红尘,以史喻今:悲风成阵,荒烟埋恨,碑铭残缺应难认。知他是汉朝君,晋朝臣?把风云庆会消磨尽,都做北邙山下尘。便是君,也唤不应;便是臣,也唤不应。”

怀古咏史,已经是以诗意入曲了。

元曲的境界之二

 

                  隐逸情怀

 

入元以来,一大批宋朝不屈的大儒之士,誓不降元,他们为保坚贞气节,隐逸到了山野或民间,成为了隐士。平日里,他们诗词书画,不慕荣利,恬淡散朗,以文寓意,以致具足君子品行的梅兰竹菊,成为他们喜爱的性情之物。表现在元曲中,他们创作了一大批典雅清丽、弥漫着隐逸情怀的优秀作品。

马东篱可谓是这种隐逸情怀的元曲代表性的作家。读他的曲,令人有出尘之想。《黄粱梦·第三折·怨别离》,景中含情:“园林无处不萧条!春归也,犹未觉,满地梨花无人扫。寒料峭,遥望见一点青,兀良却又早不见了。”他的《陈抟高卧·第一折·乌夜啼》,展示了一种修道人的境界:“丹砂好炼养闲身,黄金不铸封侯印。戴不得袱头紧,穿不得公裳坌。不如我这拂黄尘的布袍,漉浑酒的纶巾。”《陷尾》亦然:“则与这高山流水同风韵,抵多少野草闲花作近邻。满地白云扫不尽。你与我紧关上洞门,休放个客人,我待静倚蒲团自在眠。”《金盏儿》,有一种大道之境:“报至我石枕上梦魂清,布袍底白云生。但睡呵一年半载没干净,则看你朝台暮省干功名。我睡呵黑甜了倒身如酒醉,忽喽酣睡似雷鸣,谁理会的五更朝马动,三唱晓鸡声?”《黄粱梦·第一折·混江龙》:“虽然是草舍茅庵一道士,伴着这清风明月两闲人。也不知甚的秋,甚的春,甚的汉,甚的秦;长则是习疏狂,贪懒散,佯装钝,把些个人间富贵,都做了眼底浮云。”《油葫芦》,更是自言隐士之身:“莫厌追欢笑语频,但开怀好会宾。寻思离乱可伤神。俺闲遥遥独自林泉隐。您虚飘飘半纸功名进。你看这紫塞军,黄图臣,几时得个安闲分?怎如我物外自由身!”他诉说人生苦短,闻道是岸。《第四折·倘秀才》:“你早则省浮世风灯石火,再休恋儿女神珠玉颗,咱人百岁光阴有几何?端的日月去似撺梭,想你那受过的坎坷。”《三煞》,是对世人的一种警醒,有当头棒喝之意:“想人能克己身无患,事不欺心睡自安,便百年能得几时闲?去向那石火光中急措手,如何迭办?你何不早回看?直到落日桑榆暮景残,方才道倦鸟知还。”看得出,马志远于道有较深的修为,他以史论道,《醉中天》:“假饶你手段欺韩信,舌辩赛苏秦,到底功名由命不由人,也未必能拿准。只不如苦志修行谨慎,早图个灵丹腹孕,索强似你跨青驴踯躅风尘!”古代人修道,讲究炼丹,“灵丹腹孕”,为修道者追求的一种境界。《三醉岳阳楼·第二折·贺新郎》,道尽百年人生:“为兴亡笑罢还悲叹,不觉的斜阳又晚,想咱这百年人则在这捻指中间。空听得楼前茶客闹,争似江上野鸥闲?百年人光景皆虚幻,我觑你一株金钱柳,犹兀自间凭着十二玉阑干!”

王子一的曲作中,同样充满了遁世隐逸之意识。《误入桃源·第一折·寄生草》:“我情愿弃轩冕,离人生,傍泉石。一任他英雄并起图王霸,烟尘并起兴戈甲,异端并起伤风化。我和你韬光晦迹老山中,强煞如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似是道对儒入世人生的一种评价。

     白朴的散曲,大多都是叹世归隐之作,而且充满了对遁世退隐生活的向往。《双调·沉醉东风·渔父》:“黄芦岸白蘋渡口,绿杨堤红蓼滩头。虽无刎劲交,却有忘机友,点秋江白鹭沙鸥。傲煞人间万户侯,不识字烟波钓叟。”《阳春曲·知几》,则表现了作者的超脱达观的真文人境界:“知荣知辱牢缄口,谁是谁非暗点头。诗书丛里且淹留,闲袖手,贫煞也风流。”从元曲的很多优秀作品中,都能够强烈感受到这种隐逸情怀。王实甫的《离亭宴煞》:“闲来膝上横琴坐,醉时林下和衣卧,畅好快活,乐天知命随缘过。为伴侣,只三个,明月清风我。再不把名利侵,且须将是非躲。”曲作者寄情山水,好似陶渊明在世。关汉卿也有隐逸弃世之作,他的《闲道·四块玉》,便是代表作品:“适意行,安心坐,渴时饮,饥时餐,醉时歌,困来时就向莎茵卧。日月长,天地阔,闲快活!南亩耕,东山卧,世态人情经历多,闲过往事思量过。贤的是他,愚的是我,争甚么?”曲中展示的是一种无为的境界。

张可久,可谓是一位隐逸情怀的元曲大家。他有很多曲,都充满了一种归隐风光。“小山乐府”:“《黄钟·人月圆·山中书事》:“兴亡千古繁华梦,诗眼倦天涯。孔林乔木,吴宫蔓草,楚庙寒鸦。数间茅舍,藏书万卷,投老村家。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中吕·迎仙客》曲,可谓一脉相承:“云冉冉,草纤纤,谁家隐居山半崦。水烟寒,溪路险。半幅青帘,五里桃花店。”他的曲作中,绘景寓意,含蓄蕴藉。《双调·清江引》:“松风小楼香缥缈,一曲寻仙操。秋风玉兔寒,野树金猿啸,白云半天山月小。”《西陵送别》,却是于隐逸情怀之中,弥漫着难以望却的俗世意味:“画船儿载不起离愁,人到西陵,恨满东州。懒上归鞍,慵开泪眼,怕倚层楼。春去春来,管送别依依岸柳。潮生潮落,会忘机泛泛沙鸥。烟水悠悠,有句相酬,无计相留。”在他的一些曲作中,于隐逸之意味中,充满了浓重的人生感受。《春日次韵》:“罗衣还怯东风瘦,不似少年游。匆匆尘世,看看镜里,白了人头。片时春梦,十年往事,一点诗愁。海棠开后,梨花暮雨,燕子空楼。”《次韵》三语,让人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了:“蝇头老子五千言,鹤背扬州十万钱,白云两袖吟魂健。”《赋庄生·秋水》篇所呈现的,已经是一种修炼者的境界:“布袍宽风月无边。名不上琼林殿,梦不到金谷园,海上神仙。”他的《双调·殿前欢·次马致远先辈韵九篇》(之五),豪放干云,旷达辽远,又深有寓意,可谓是他对人生世事的总结:“诗情放,剑气豪,英雄不把穷通较。江中斩蛟,云间射雕,席上挥毫。他得志笑闲人,他失脚闲人笑。”小山的一些风景之曲,可以让人管窥一种作者的心境:“云影天光乍有无,老树扶疏。万柄高荷小西湖。听雨,听雨”(《双调·庆宣和 》)。《中吕·迎仙客》,亦是风情心境之作:“云冉冉,草纤纤,谁家隐居山半崦。水烟寒,溪路险。半幅青帘,五里桃花店。”

元代有许多高隐之人,以无名之名,留下了一些令人心折的高雅之曲。《仙吕·寄生草·闲评》一曲,展示出一种道家清修的境界:“问什么虚名利, 管什么闲是非。想着他击珊瑚列锦幛石崇势,则不如卸罗裾纳象简张良退,学取他枕清风铺明月陈抟睡。看了那吴山青似越山青,不如今朝醉了明朝醉。”中国古人修大道者,讲究“识神死,元神生”,所以要饮酒,而且常常都喝得大醉,使识神醉眠,元神始生,这时人若赋诗绘画作书,便会神灵无比,故有李白斗酒诗百篇之迹,王羲之醉酒之后圣书《兰亭序》等传说。无名氏的《中吕·快活三过朝天子四换头·叹四美》,亦有出世之感:“良辰媚景换今古,赏心乐事暗乘除,人生四事岂能无?不可教轻辜负。唤取,伴侣,正好向西湖路,花前沉醉倒玉壶,香滃雾,红飞雨。九十韶华,人间客寓,把三分分数数,一分是流水,二分是尘土,不觉的春将暮。西园杖屦,望眼无穷恨有余,飘残香絮,歌残白苎,海棠花底鹧鸪,杨柳梢头杜宇,都唤取春归去。”《朝天子·庐山》,悟道说史,仙风道骨,有一种飘飘然出尘之感:“早霞。晚霞。装点庐山画。仙翁何处炼丹砂。一缕白云下。客去斋馀。人来茶罢。浮生指落花。楚家。汉家。做了渔樵话。”

元朝一代文人、曲者,展示的是一种大儒、大道之文化。

元曲的境界之一

 

                率真明快

 

与唐诗、宋词相比,元曲是最具有通俗性的。语言的口语化、通俗化、散文化的创作风格,往往形成了一种以俗为尚、以俗为美的文学形式。表现在性情上,可谓是最真挚,最潇洒,最缠绵,曲中的人物性格也显得泼辣直率,使曲意酣畅淋漓、诙谐活泼、穷形尽相。这种表现呈现在人物语言中,极具有个性化的特点。关汉卿的(《不伏老》套数〔黄钟尾〕曲)中有一句独白:“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只一句话,便使一种人物的豪放泼辣个性跃然纸上,人物性格呈现得淋漓尽致。

在元曲中,俗语、蛮语(少数民族之语)、谑语(戏谑调侃之语)、嗑语(唠叨琐屑之语)、市语(行话、隐语、谜语)、方言比比皆是。这种语言,使作品显得豁朗明快,自然酣畅,鲜活生动,可信真实,浓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清黄周星在《制曲枝语》中云:“曲之体无他,不过八字尽之,曰:少引圣籍,多发天然而已”。明凌濛初《谭曲杂札》谈散曲的语言说:“方言常语,沓而成章,着不得一毫故实”。任讷也对散曲的语言,作过一段精辟的论述:“曲以说得急切透辟、极情尽至为尚,不但不宽弛、不含蓄,且多冲口而出,若不能待者;用意则全然暴露于辞面,用比兴者并所比所兴亦说明无隐。此其态度为迫切、为坦率,恰与词处相反地位。”关汉卿〔南吕· 一枝花〕《不伏老》〔黄钟尾〕,被普遍认为是他的一种“浪子”宣言:“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恁子弟每谁教你钻入他锄不断斫不下解不开顿不脱慢腾腾千层锦套头。我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阳花,攀的是章台柳。我也会围棋,会蹴踘,会打围,会插科,会歌舞,会吹弹,会咽作,会吟诗,会双陆。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口,瘸了我腿,折了我手,天赐与我这几般儿歹症候,尚兀自不肯休。则除是阎王亲自唤,神鬼自来勾,三魂归地府,七魄丧冥幽。天那,那其间才不向烟花路儿上走。”这一段,可谓把人物的精神面貌、人生态度,表现得酣畅淋漓、极情尽致。

元曲的通俗化风格,同样表现在对爱情的描写上,所展示的男女恋情,也多为表露直白,如关汉卿的《双调·沉醉东风》:“咫尺的天南地北,霎时间月缺花飞,手执着饯行杯,眼搁着别离泪。刚道得声“保重将息”,痛煞煞教人舍不得。好去者,望前程万里”。曲中刻画了一位女子真实、细腻、微妙的别离心理。姚燧的〔越调·凭栏人〕《寄征衣》,也是描写了一位思妇细腻微妙的心理活动,与关曲有异曲同工之妙:“欲寄征衣君不还,不寄君衣君又寒,寄与不寄间,妾身千难。”

王和卿曾经用夸张的手法,描写过一只蝴蝶:“弹破庄周梦,两翅驾东风。三百座名园一采一个空。谁道风流种?唬杀寻芳的蜜蜂。轻轻的飞动,把卖花人搧过桥东”[〔仙吕·醉中天〕《咏大蝴蝶》]。显然,这是一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丑陋形象。

张可久的〔正宫·醉太平〕《叹世》,是一曲愤世嫉俗的辛辣讽刺之作,对社会的道德沦丧、贤愚颠倒的人情世态,做了无情的揭示“人皆嫌命窘,谁不见钱亲?水晶环入面糊盆,才沾粘便滚。文章糊了盛钱囤,门庭改造迷魂阵,清廉贬入睡馄饨。葫芦提倒稳。”张可久被后世评论家誉为“词中仙才”,他的曲子多为隐世之作,其讽刺之曲,并不多见。

马致远有一首《荐福碑》,与张可久曲可谓异曲同工:“这壁拦住贤路,那壁又挡住仕途。如今这越聪明越受聪明苦,越痴呆越享了痴呆福,越糊突越有了糊突富!”我们从曲中,能够感受到他心中的不平。他的著名套数〔双调·夜行船〕《秋思中的尾曲》〔离亭宴煞〕,描写了奔波名利与陶情山水的两种不同的人生境界,彻悟地阐释了他高雅旷达的人生情怀:“蛩吟罢一觉才宁贴,鸡鸣时万事无休歇,争名利何年是彻?看密匝匝蚁排兵,乱纷纷蜂酿蜜,急攘攘蝇争血。裴公绿野堂,陶令白莲社。爱秋来那些?和露摘黄花带霜烹紫蟹,煮酒烧红叶。想人生有限杯,浑几个重阳节。人问我顽童记者:便北海探吾来,道东篱醉了也。”

宫天挺的《范张鸡黍》,则是更深了一步:“你道是文章好立身,我道今人都为名利引。怪不着赤紧的翰林院那伙老子每钱上紧。他歪吟的几句诗,胡谄下一道文,都是些要人钱谄佞臣。”《幺篇》:“行下来便落在那爷羹娘饭长生运,正行着兄先弟后财帛运,又交着夫荣妻富催官运;你大拚着十年家富小儿娇,也少不了一朝马死黄金尽!”

口语化的表达,泼辣直率、痛快淋漓,是元曲的独特显著之处。从流传下来的许多无名氏曲中,就更突出了这一点。

《来生债》第一折油葫芦:“不思量有限的光阴有限身,委实他钱上紧,如今那等有钱的,追富不追贫。”《正宫·叨叨令》:“黄尘万古长安路, 折碑三尺邙山墓。西风一叶乌江渡,夕阳十里邯郸树。老了人也么哥, 老了人也么哥, 英雄尽是伤心处。”《梧叶儿·失题》:“青铜镜,不敢磨,磨着后照人多。一尺水,一尺波,信人唆,那一个心肠似我。”

张养浩的〔中吕·山坡羊〕《潼关怀古》,是一曲黄钟大吕、震聋发聩的警世之作:“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踟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后八个字,一针见血地揭示出兴亡后面的历史真谛,鞭辟入里,精警异常,全曲闪烁着耀眼的思想光辉。

元曲口语化道白式的语言表述,已经向人物的心理描写进一步地转化,为中国古代传统的文学形式由诗、词向小说的转化,奠定了基础。

阅读天真绝俗的元曲,使人感到畅快淋漓!

《窦娥冤》 (2008-09-27 16:25)

《窦娥冤》

 

《窦娥冤》,全名为《感天动地窦娥冤》,关汉卿撰,元杂剧四大悲剧之一。剧情大致为,窦娥自幼丧母,结婚后不久,丈夫病故,两代孀居,婆媳两人相依为命,生活十分贫苦。有一天,蔡婆去找赛芦医索债,赛芦医谋财害命,恰巧被当地恶棍张驴儿所救。从此,张驴儿仗着自己救了蔡婆,持恩逼婚,要蔡家婆媳坐堂招婚。蔡家婆媳不肯,张驴儿便想毒死蔡婆,好霸占美貌弱小的窦娥。但他准备下的毒药,却误被其父饮下身亡。蔡婆为了免除灾祸,给了张驴儿十两纹银,让他买棺葬父。但张驴儿却用这十两纹银作为证据,讹诈蔡婆害死了他父亲,并买通了当地县令,对窦娥和蔡婆横施酷刑审讯。面对严刑拷打,窦娥据理力争,即使“捱千般打拷,万种凌逼,一杖下,一道血,一层皮”,昏死三次,仍不肯屈服。只是在要拷打她婆婆时,她怕婆婆年老体弱,经不起折磨,才含恨屈招,被判处死刑。她在临刑前,发下了三桩誓愿:血溅白练、六月飞雪、楚州大旱三年。窦娥死后,其冤情惊天地、泣鬼神,真是感天动地!她死后,果然炎热的六月里飘下了大雪,自然界也发出了正义的呼唤,发生了反常现象,上天在昭示窦娥天大的冤枉,楚州接连遭遇三年大旱。

六年后,窦娥的父亲窦天章考取了状元,金榜题名,任两淮提刑肃政廉访使,路过山阳。当日深夜,他正在审阅案卷,忽见女儿窦娥前来,求父亲代女儿伸冤昭雪。第二天,窦天章开堂审案,终使冤案真相大白,张驴儿和县令都被判处死刑,赛芦医发配充军,窦娥冤案终得以昭雪。

几百年来,《窦娥冤》一直受到人们的喜爱和赞赏,被列为中国十大古典悲剧之一,在中国人的心目中,留下了六月飞雪,必有奇冤、大冤的中华民族文化。《窦娥冤》并被译成多种文字,在全世界广泛传播。

 

     资料:感天动地窦娥冤:四折一楔子。据《元史·百官志》与《南村辍耕录》记载,至元二十八年改按察司为肃政廉访司, 此剧第四折写窦天章任两淮提刑肃政廉访使之职,则知此剧当作于至元二十八年之后,应该是关汉卿晚年的作品。本剧现存版本,主要有明代陈与郊编、万历十六年龙峰徐氏刊刻《古名家杂剧》本,明代孟称舜编《古今名剧合选·酹江集》本和明代臧晋叔编《元曲选》本 ,臧晋叔曾参照多种藏本进行加工校订。

 

关汉卿与《窦娥冤》 (2008-09-26 15:23)

      关汉卿与《窦娥冤》

 

关汉卿,生于金代末年,卒于元成宗大德初年,元代杂剧作家,号已斋(或一斋)。籍贯有大都(今北京市)(《录鬼簿》)、解州(在今山西运城)(《元史类编》卷三十六)、祁州(在今河北)(《祁州志》卷八)等不同说法。关汉卿一生编有杂剧67部,现仅存18部。其中喜剧七部,即《救风尘》、《望江亭》、《诈妮子》、《拜月亭》、《谢天香》、《金线池》、《玉镜台》等。《窦娥冤》、《救风尘》、《望江亭》、《拜月亭》、《鲁斋郎》、《单刀会》和《调风月》,是其代表作品。
    
关汉卿是位伟大的戏曲家,元曲四大家之首, 元杂剧奠基人,被称为'元杂剧的鼻祖'。他的杂剧创作,奠定了元杂剧繁荣的基础。其艺术成就,奠定了元杂剧完全成熟的基础,是元代剧坛最杰出的代表之一,贾仲明的《录鬼簿》称之为“驱梨园领袖,总编修师首,捻杂剧班头,可见他在元代剧坛的地位。他曾毫无惭色的自称:“我是个普天下的 郎君领袖,盖世界浪子班头。在《南吕一枝花·不伏老》结尾一段,更狂傲倔强地表示: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破炒不爆响当当的一粒铜豌豆。他的杂剧内容具有强烈的现实感,其创作 一空依傍,自铸伟词曲尽人情,字字本色。其剧作慷慨淋漓,震撼人心!

关汉卿自幼熟读儒家经典,深受儒家思想的影响,所以他在剧作中,常把《周易》、《尚书》等典籍的句子顺手拈来,运用自如。但他平生远离仕途, 元末朱经《青楼集·序》载:“我皇元初并海宇,而金之遗民若杜散人、白兰谷、关已斋辈,皆不屑仕进,乃嘲弄风月,流连光景。”由于他面向下层,流连市井,受到了生生不息、杂然并陈的民间文化滋养,因而笔下人物鲜活,写杂剧,撰散曲,能够左右逢源、得心应手地运用民间俗语、三教九流的行话,而作品中那些弱小人物的悲欢离合,也在流露着下层社会的生活气息与思想情态。他既贴近下层社会,为百姓大声疾呼,却又不失厚人伦、正风俗的儒学旨趣,是一位勇于以杂剧创作积极入世的大儒戏曲作家。
     
在中外纪念关汉卿创作700周年的活动中, 作为世界文化名人,关汉卿的剧作被译为英文、法文、德文、日文等多种文字,在世界各地广泛传播,享有盛誉,被称为'东方的莎士比亚'

 

说元曲(四) (2008-09-25 14:33)

说元曲(四)

 

     元曲为元代散曲和杂剧的合称,元代是我国戏曲史上的高峰。元曲四大家,是指四位元代杂剧成就最高的作家,即关汉卿、白朴、马致远和郑光祖。元代钟嗣成之《录鬼簿》,把关汉卿列为元杂剧作家之首王国维《宋元戏曲史》曰:元代曲家,自明以来,称关、马、郑、白,然以其年代及造诣论之,宁称关、白、马、郑为妥也。关汉卿一空倚傍,自铸伟词,而其言曲尽人情,字字本色,故当为元人第一。 关汉卿、白朴、马致远、郑光祖,代表了元代不同时期、不同流派杂剧创作的成就,他们被称为元曲四大家 已为历史公认。

    明代何良俊在《四友斋丛说》中说:元人乐府称 马东篱、郑德辉、关汉卿、白仁甫为四大家。在此以前,元代周德清在《中原音韵》序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