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最后的一天
(一转眼,三大离我们而去已经二十多天,他的音容笑貌在我的记忆中还是那么鲜活,时时刻刻的会想起他,总不相信他真地走了,永远地成为一抔黄土。总是想起三大,想起三大最后那段时光的细细节节,但这样的回忆很苦很艰难。)
周末凌晨一阵电话铃声,异常刺耳,妻和儿子先后下床,我在睡意惺忪中走出卧室门。
妻子说:“接电话,尕子的,三大病重了 ”。
接完电话,我在茫然中略作收拾,准备出门。
我没有太多的伤悲,三大重病多时,这一刻迟早会来临。
八点我出了门,天阴的厉害,没有感觉到冷。我急急忙忙挡了一辆出租车,一个小时后到了甘泉,在这儿等待回家的三大。
在西安,护送三大回家一行6点多已经出发了。昨天三大基本正常,夜里休息的很晚,11点多还在浇花,晚睡是三大多年的生活习惯,这几年有病,生活也就更不规律了。三大是凌晨2点上卫生间发病的,上完卫生间的三大已没有力气回到床上,五分钟后人既昏迷,并伴随吐血,直到六点吐血稍有停止,三妈和孩子们选择送三大回家。
天飘起了雪花,街上几乎没有行人;我焦急的等待,在寒冷的街边徘徊。从电话里得知南边的雪更大,汽车行驶的缓慢而艰难。
十点三刻,车到甘泉,在风雪中缓缓停靠在路边,路阳驾车,三妈坐在前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上车后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算是打了招呼,尕子、玉男红肿着眼,路子侧身扶着睡在放平的座椅上的三大,面朝车窗,我没有看见三大的脸,但三大的呼吸异常困难。车开了,雪下大了,路有些颠、也有些滑。车子驶出了县城,再次停了下来,车上需要调整一下座位,在风雪中驾驶了300公里的路阳也需要活动一下。我看到了三大的脸,由于路途颠簸,头发散乱,脸色深紫并有些肿,鼻孔和嘴角还在流着淡淡的血水,衬在嘴下的毛巾和纸,沾满了血迹和鼻涕。我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眼泪涌上我失声痛哭,眼前这还是我记忆中的三大吗?就在20多天前,也是在病中的三大,虽然不怎么精神,但依然是那么乐观,残酷的病魔怎么几天就把他折磨成了这般模样。
车继续前行,回家的路异常艰险,还有200公里三级公路的行程,雪下得越来越大,路上的积雪很厚,也看不清远处的山,蒙蒙胧胧的视线很不好;车颠簸的厉害,在拐弯处明显有侧滑。我们不停的嘱咐三弟车开慢点,但心里一丝也不想让车速慢下来。在下寺湾买了一幅防滑链装上,心里才踏实了一些。
在老家,那个大山深处的的山村—阳台,四大四妈和兄长们也在焦急地的等待和忙碌着,我知道这种忙碌意味着什么。
三大的呼吸仍然十分困难,一阵一阵的抽搐,又像在熟睡中打鼾。有时三大的呼吸会平缓点,我不时的去摸三大的额头和手,热热的。路况很差,车颠簸时,我紧紧得用身体靠着三大,以减轻他身体的摇晃。三弟不停的抽着烟,车开得很快。在这样忐忑和焦急中,时间过得很慢。终于到了吴起境内,家就在眼前了,雪也停了,空中也明亮了不少,远处的山川是白茫茫的一片。车到吴起,略作停留就直奔老家。这个让我魂牵梦绕的山村,我刚刚离开,又回来了。这次回来,为什么和以往这般不同。
远远的就看见捡畔站满了人,站在高原的寒风中,站在略有消融的积雪中。
临到家门是一段急转弯的上坡路,消融的雪使道路满是泥泞,车上不去了,四大带着大家铲路、推车,四大依旧沉稳,没有流露出太多的伤悲,但他的眼神中凝聚着沉重。车到大门口,我抱着三大回到老家窑,一群兄长帮衬着。
三大终于躺在家里宽敞的炕上,窑里挤满了人,却很安静,大家个个面色凝重,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这是下午4点钟。
三大急促的喘着,脸和手肿的厉害,可能是路途颠簸的缘故。探望的人很多,一些长者说,人是不行了。此刻,普阳还在上海返回的路上,五大也因为雪阻明天才能回来。
玉男还在忙碌着给三大输液,我们都期盼着奇迹的出现——三大能够慢慢醒来。四大不时的在三大身边看一看,摸一摸,话很少;六大在低语着什么,意思是还能坚持一阵,也不知道这一阵是怎么个时间概念。大概五点半前后,三大一阵急促的喘息惊动了很多人,几分钟后又慢慢平息。
六点一刻,三大在又一阵急促的呼吸中走到了他生命的尽头。他的手指开始发凉,他的呼吸急促但声息逐渐变弱,路子抱起三大,六大的指导着,我和三妈给三大穿衣,还有尕子、玉男和几个兄长,四大不时提醒我在适当的时候给三大的嘴里放口含钱。穿好衣服,路子还抱着三大,我一只手捂着三大的眼睛,一只手摸着三大已经凉了的手臂,三大也随即停止了呼吸……。这时家里哭成一片,我忽然像失去了思维,没有伤心,也没有眼泪,只看到路子的泪珠在滴落。
这是六点半。
又是一阵忙碌,三大的遗体安放妥当,在麻纸盖住三大脸庞的一瞬间,一阵热泪涌出我的眼眶。
遗憾的是,这一天三大一直昏迷,他没有睁开眼,看一眼家乡;他没有张开嘴,说一句话。但我们深信,三大走的时候是有意识的,他知道回到了家,也知道亲人都在身旁。
后记:在三大丧事的几天里,也会常常看看三大,陪伴在他的灵前,抚摸他冰凉的身体。很忙碌,似乎忘记了伤心,在出殡的那天早上,避开其他人,和路子在三大的身旁,呼唤着再也不会应一声的三大,放声痛哭了一场。
看着一铲铲堆起的黄土,我吃力的踩着,让每一寸黄土变得实落,让三大长眠的宁静,只能做点这些了,也算尽最后的孝道,毕竟三大已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