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行走江畔,
在桥头吹拂江风,茫然如故。
渐渐爱上这满目苍茫,耳鬓寒霜,
爱落在身上的微小砂粒。或许,
我就是一粒砂,饮长江水,记人世消磨,
相伴两岸风景吹过夜色……
母亲搀扶着外公,爱人依偎着母亲,
他们是我的点点灯火,
我深爱的,柔软的,易碎的人间。
2009-12-1
市郊的林园零落有风
我像一场旧年的积雪
在依偎的树木间醒来
哦,在南京市郊小镇
大桥北岸的一段隐密
它的生命是柳、榆和
黄扬,忧郁的悬铃木
长途车站,重型车辆
焦急无助的外地旅人
神态安祥的本地居民
江水给予梦幻的表情
人们都轻柔得像婴儿
或许,他们还未出生
深藏于闪光灯的肢体
无意中踩到这片江岸
或许这风景只是承接
渐渐演变的流水时节
有人寂寞了就去恋爱
有人厌烦了就去寻死
冬天未逝,春寒料峭
繁花似锦,人世如镜
我在一次照相中醒来
2009-12-1
《梨花开了》
梨花开了,梨花开了
公梨花对母梨花说:
瞧,我们开了
是啊,梨花都开了
亲爱的
怎么我们还不开呢?
《小雨下了,梨花开了》
小雨下了
梨花开了
梨花像梨花一样开了
我听见公梨花对母梨花说:
亲爱的,我们结婚
它有比沉睡者更巨大的脸庞。
包括陌生的塔吊、船舶,
我们散步时谈话散落在甲板上,
感染了未知者的慌张。
那海上的灯光闪烁,
那赞美,结出虚空的果实。
隐含了受诅咒的,歌颂的生命。
风暴才能让它清晰,
它是我们惊慌的孩子,曾经长久
沉默在退化的器官里,
伸出人类的触角,触摸着令人晕眩的星空。
2009-11-11
在灯塔间
在黑暗的钟点间
点亮早晨到黄昏暧昧的光
你轻轻飞出,啄着温暖的誓言
依偎的爱人有幸福的闪电
让无尽的雨留在窗台
让凭栏的人独自居住
如果不是偶然相遇在这里
谁会留恋微小的砂粒
谁会眷顾低语的慌张
我被世界的广阔、决绝迷惑
可你只是一颗紧缩的心
浮沉在秋风掠过的人间
2009-11-10
感谢世界的渺茫,感谢时光的砍伐
形成身体秘密的洞穴
那些甜蜜,酿酒师也无法洞悉
那些苦,却长久地积聚在草木的心中
有些念头再也不会被想起,
有些话,倏然落入彼此的深渊,
有些景色开落在心里,也是一种生命
踏过人世
只是相隔已久,人有了凉意
并非游园皆得惊梦
并非有情人终成眷侣
纵然是渐稀的白发,也不能洞悉此中之故
所谓世事,只是走马观花,
所谓衰老,只是言辞间一阵秋风
所谓风景,只是意兴阑珊时的沉默
想起时甘之如怡,忘记了另有人间
2009-10-19
在收割后的,青黄不接的河滩,
野鸭孤寂无望的叫着,
它的身体泛起叙述者的疲倦和苍凉。
2009-10-14
习惯用一句戏言打破早晨的界限,
随着它的汁液流入夜晚,
在不经意之间,爱人成为墙面的风景。
这是怀念的风景,有人类的困倦,
虽然彼此的模样模糊不清,
依然相伴在熟悉的街市上。
到后来,谎言更甚于沉默。
你付出坚忍、动荡的感情,
她浑然不觉,静止在草木中,静止在心中。
而你,始终抚摸着日渐光滑的器皿。
感情只是奢侈品,或许生命也是,
偶有霎时的松驰,把隐秘延续。
2009-10-18
经过推着婴儿车的母亲,
经过老年伴侣牵手在落叶的路上散步,
经过问路人迷茫地看着地图,
经过楼群肃穆,乡村无言,
经过的那些人和事在阴影中进出,
这就是我的暮色了。
它经过你正在经过的远方,
经过路边玩耍的小孩,有一个
抬起头望着我,
——这也是他经过的暮色,
为遥远的温暖,埋下了未知的种子。
2009-1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