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特比修道院的废墟
惠特比是英国东海岸上的一个小城,当汽车冲上海边的悬崖,我站在惠特比修道院那让人心碎的巨大废墟之中,从高处俯瞰山下的城市,想起杜拉斯的句子:
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的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小磊是杜拉斯的拥趸,他总是提起这段话,他说,所有的女人都会被这段话征服。他大约曾想把我也培养成杜拉斯的拥趸,送了厚厚一叠杜拉斯的书。我是小磊的拥趸,于是细细体会被这话征服的感觉,但感觉不到,我
伦敦海德公园 纪念戴安娜王妃的环形水池 没有纪念碑 也没有悲伤
我仍然陷在对这本书更换思路的苦思之中,偶有所得,便打电话和小磊讨论。他总是劝我“放一放,不要急”,有时也会冒出几句极其形而上的话来,他说人生就是烦与梵,我说我进不了梵,也脱不了烦。
出发到英国旅行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我加班加点地看《潜伏》,手机整天关机。当孙红雷最终流下一滴眼泪,我陷落在人生无奈与残酷的落寞之中,打开手机,收到小磊的两条短信。第一个是在中午,他说希望英国之旅能对我的写作有所帮助。两个小时之后,第二条短信说,你已经出发了吗?旅途愉快。
我回电话给他,大赞孙红雷是个师奶杀手,还有一个最近
约克街头
我总是听到别人羡慕我活得自在,随心所欲,我乐得就势把自己装扮成一个淡泊旷达,不在乎现世得失的波希米亚。
“你其实还是蛮想要那些台面上的东西,在意别人怎么看你。”小磊说,“你陷在名利的欲望里了。”
我噎在电话这头,不能否认,又不愿承认。
小磊所指出的,并算不上是什么深不可勘的秘密,对成功的追求,名利的欲望,谁没有呢?然而人们却总
Richmond郊外
完成大约六万字的内容后,我忐忑不安地把稿子发给小磊看,得到了他热情的表扬。他说后面的内容有些松散,但开头压得住,就没有问题。他仍然建议往这个结构里穿插无关的内容,被我含混地拒绝了。
我开始联络出版社,但几家出版社都对我兴趣缺缺,他们说游记类书藉基本已经没有市场,并建议我重新贯穿一个主题,写成小说。这些回馈让我极其受挫,从最信任的小磊那里获得的肯定和鼓励,与我不得不求助的出版社的否定,这之间的反差似乎又一次证明,小磊的判断,和行业及市场判断之间所存在的差异。
虽然他的判断错了,但我还是在电话里和他讨论,事实上,他是唯一可以和我讨论这件事情的人,因为他是我的写作老师,因为
惠特比海滩
汽车开过小小的Grasmere湖,窗外掠过一块路牌:华兹华斯博物馆。我只有一秒钟来决定要不要进去看看,还没犹豫完,车已经转了弯。
我对华兹华斯毫无兴趣,这位十八世纪的浪漫主义诗人,在这小镇里渡过他人生的大部分时光,写下大量歌颂自然的诗歌。我对诗歌没有判断,赋予一只鸟或一根草以高尚的精神意义,在我看来更是一种头脑简单的唯美主义。然而华兹华斯出了名,大湖区成为英国重要的旅游区域,大约也和这位诗人有关。他的诗句,让正在经历工业革命和城市化进程的十九世纪英国人重新发现了乡村之美。
我第一次知道大湖区,是从英国作家阿兰德波顿的《旅行的艺术》一书中,他
Robin hood's Bay 路的尽头 海的起点
在旅途中阅读总是效率很低,白天四处游玩,晚上只想休息,这本《缅甸岁月》已经看了十多天,终于接近尾声。晚上坐在旅馆的大堂里看书,想抽烟,又犹豫着,是看完再出去抽,还是抽上两根再回来看结局。在这个室内全面禁烟的国家里,是享受不到灯光下边抽烟边读书的乐趣了。
《缅甸岁月》是奥威尔的第一部小说,讲述发生缅甸的英印殖民地的故事,比起《1984》和《动物农场》,这本处女作在各方面都还很幼稚,实在难以想象,奥威尔日后会写出那么惊人的作品。
故事的结尾,男主角因为情场失意、对现实绝望而开枪自杀。葬礼上,那些他生前鄙视他、憎恨他的人们围在墓旁,赞美他的品德。“每个死去
Peak国家公园
一个月前,我梦到曹小磊死了。
从梦中醒来,悲伤紧紧地包裹着我。立刻给他打电话,小磊那低沉地、有时低沉到听不见的男低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我语塞了两秒,突然笑起来,意识到:不能说出打这个电话的动因。
这个梦,大约是对他每况愈下的身体和精神消沉的担忧。那时,小磊查出忧郁症已经快半年了,又有许多器质性的病症——或者只是他的臆想,因为医生无法判定他到底是哪个器官出了问题。每次电话他总是说状况很糟糕,从精神到身体。他去看不同的忧郁症医生,不同的医生给他开了不同的治疗忧郁症的药,但小磊说,三个医生开了三种完全不同的药,所以他谁也不相信,哪个药也不吃。
我在电话里说
清晨的Wendermere湖
英国的夏天,日间特别地长,又特别地冷。
七点多的夕阳,映在平静的湖面上,折出一股眩目的光,准准地打在右边脸上,我坐在湖堤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英国人来说,大湖区是他们如大农场般的国度里的世外桃源。在这个由数个大小不等的天然湖泊组成的国家公园里,细长如腰带的Wendermere湖是最大的一个,湖边有数个因了旅行业而繁荣起来的小镇,小城Ambleside就在腰带的顶端。
英格兰今年的夏天非常糟糕,阴雨连绵,夜间常常只有十二三度,就连习惯了生活在潮湿寒冷中的英国人也不免要抱怨,更不用说我这个简直就是来自热带的游客了,英国人穿T恤的时候,我穿两件长袖,英国人穿上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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