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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资料
简介
  赵德发,1955年生,山东莒南县人。曾当过教师、机关干部,1988-1990年在山东大学作家班学习,现任山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兼日照市文联主席、作家协会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一级作家。自1980年开始创作,至今已发表、出版各类文学作品400万字。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农民三部曲”《缱绻与决绝》、《天理暨人欲》(原名《君子梦》)、《青烟或白雾》和《双手合十》,三卷本《赵德发自选集》,《中国当代作家选集·赵德发卷》等,曾获第三届人民文学奖、第四、第八届《小说月报》百花奖、首届齐鲁文学奖、首届山东省泰山文艺奖、《中国作家》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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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为杨志广先生送行(2009-11-09 15:12)

   

  6号接到《中国作家》方文先生短信,说杨志广先生病逝,我深感震惊与悲痛。我是1993年去领《中国作家》的奖,与杨志广先生认识的。此后,他一直关注我的创作,先后编发了《震惊》、《双手合十》两部长篇小说,让我十分感激。2006年冬天,他查出了肝癌,后经过治疗,稳定了好长一段时间,能够上班,并出席一些活动,想不到今后下半年病情恶化,于3日上午8点55分逝世。7号晚上我坐一夜火车进京,8号上午10点参加了在八宝山殡仪馆举行的杨志广先生遗体告别仪式。 

  杨志广,笔名伊水。河北南宫县人,1956年10月生。1982年毕业于天津南开大学中文系。1976年赴北京大兴县乡村插队务农,后历任中国社科院《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编辑,《中国作家》杂志编辑、副主任、主任,副主编。1984年开始发表作品。1992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长篇小说《六指枭雄》、《正义战士》,中篇小说《吉祥天母》、《夏日的风》,短篇小说《下棋》、《打坐》、《最后一圈麻将》、《人妻》、《七彩蛇》,评论《并非深刻的理解和表现》、《马年说“海马”》、《无冕皇帝:未息的风波》、《喧嚣的文坛》,散文《蝌蚪与佛》,主编小说《白房子》,报告文学《黑脸》等。中篇小说《博格达山下的小车站》获河南省首届《奔流》优秀小说奖,短篇小说《红桔》获首届城市文学小说奖。是一、二、三、四届鲁迅文学奖评委。

 

          

 

             

 

 

 

在德国照片(2009-10-20 10:23)

 

   10月13日至17日,全世界规模最大的书展法兰克福书展在德国法兰克福市举办,中国作协组织了上百名作家前去。参加过集体活动之后,山东省的王兆山、我、钟海城、陈占敏、刘玉栋以及翻译小李又去与山东省建立了20多年友好省州关系的巴伐利亚州,在州府所在地慕尼黑以及济南市的友城奥格斯堡市参观访问,于昨天回来。

 

       

   法兰克福书展开展式会场。今年中国是主宾国,国家副主席习近平到场,德国总理默克尔陪同。

 

     

                  莫言讲话

 

     

                  铁凝讲话

 

     

                    习近平讲话

 

     

                   默克尔讲话

 

     

    当晚中国举办音乐会,朗朗、迪里拜尔等艺术家参加演出。乐队是上海歌剧院交响乐团,后面站着的是德国一支儿童合唱团。

 

      

                中国作家C团游览曼海姆市

 

     

                 山东五人在法兰克福

 

     

                 参观巴伐利亚州文学馆

 

     

                 在奥格斯堡市接受媒体采访

 

     

              与巴伐利亚州文化、教育、科技部长会见后合影

 

 

 

                       论赵德发土改小说中的善恶观

 

                                纪春海 刘海杰

 

  摘要:作为一部土改小说,赵德发《缱绻与决绝》有意识地区别于带有浓厚意识形态正统性的、公认的土改小说经典,也有别于完全从个人的世俗欲望的角度切入历史,以人的食和色的欲望,取代传统叙事中的阶级和正义内涵,作为历史的本质和中心的土改小说。从人性之“恶”的视角,以封大脚为个案,来研判赵德发的辩证的善恶观,藉此管窥赵德发的土改小说的特质及价值。

  关键词:土改小说;土改;人性恶;善

 

                    

  现代文学史中,鲁迅开创了“乡土文学”的先河,此后以农民为题材的作品如雨后春笋不断涌现,从不同侧重点塑造农民形象,丰厚着乡土文学的意蕴。山东作家赵德发继承并发扬了这一创作传统,取得了卓然的成绩。他的“农民三部曲《缱绻与决绝》、《天理暨人欲》及《青烟或自雾》对中国近现代农民的生存实景、理想诉求、身份变革等做了细致、全面、深入的历史梳理,展现了农民生命的内在流程。笔者认为,“农民三部曲“的第一部《缱绻与决绝》是较为成功的。赵德发用百年叙事的模式,梳理和论释百年农民心态和生存情境,小说勾勒出农民与土地的内在联系和历史脉络,叙写出不同历史时段农民的生存状态、悲欢情感,并注入了新时代的感悟和理解。

   作品描绘的天牛村的百年变迁史,实际上就是百年土改史。无论是当年的土改运动,还是后来的学大寨、两田制、办开发区等都是对原先的土地隶属关系的变革。作者对土改运动的书写,一方面,有意识地区别于带有浓厚意识形态正统性的、公认的土改小说经典的“政治化”叙述方式,如丁玲的《太阳照在桑乾河上》、周立波的《暴风骤雨》等。在这类土改题材小说中,作家以相当谨慎、认真和严肃的创作态度,有意或无意地将自己的创作与这场运动本身的政治性和庄严性联系起来。另一方面,也不同于对土改运动采取游戏和调侃的“世俗化”叙述方式。如池莉的《预谋杀人》、柳建伟的《苍茫冬日》、苏童的《枫杨树故事》等,这类小说完全从个人的世俗欲望的角度切入历史,以人的食和色的欲望,取代传统叙事中的阶级和正义内涵,将以往历史叙述中的庄严和神圣还原为纯粹个人欲望的宣泄,尽显琐屑和卑微的品性。

   赵德发用接近民间原生态的历史叙述视角,以冷静的笔触及一个历史探求者的良知与勇气,写出了这段历史的偶然、多向、歧路与复杂的可能性,写出了现代至当代中国农村的战争、动乱、饥饿、社会运动、农人所经历的多重压迫。作品辐射了丰富的历史与人生内容,大信息量的客观呈现式的叙述极大地拓延了作品的内涵,也相当真实地还原了人生和历史的本真状态。作家对土改历史的重新审视和改写,就表现为反思历史,进而介入历史,力图还原、甚至重写某些曾经被有意无意忽略、遮蔽掉的历史细节或者事件。

   赵德发的民间原生态的历史叙述视角的落点之一就在于对于人性“恶”的细致的展示和辩证的批判。作为土改小说经典的丁玲的《太阳照在桑干河上》与周立波的《暴风骤雨》的叙事有一个共同点是:土改是在工作组的领一导下开展和运作的,土改的最终胜利实际上是工作组的胜利。也就是说土改运动是借助外力的推动而得以修成正果的。赵德发对土改的书写有意淡化了这种外力的作用,而侧重于描绘群众从自发到自觉的内在驱动力在土改运动中的作用。这种内在驱动力便是人性之“恶”,这种“恶”是表现在各种欲望后的利己主义和为了满足这些欲望而产生的暴力行为。

                   二

   众所周知,文学是人学,任何一部小说都离不开人物形象的塑造,因此,对人性的书写是无法回避的。人性是人生而固有的普遍本性,包括人生而固有的自然本性和社会本性。从伦理学的角度看,人性有善恶之分,善恶根源于行为的利害价值取向,是人们在处理和调节一定的利益关系的实践中所呈现出来的基本价值取向,受经济关系制约的利益关系及利益需要的矛盾与冲突是善恶生成的直接诱因。作为与善对立的恶,是一切违背道德(或价值)理性的伦理行为,它往往减少社会和每个人的利益,但恶在顺应了时代的发展时,历史理性使其合法化,又成为达到善的必要的手段。

   对“恶”的有意识凸显弥漫在作品的角角落落,几乎在每个人物(绣绣除外,善的象征)身上都有着如影随形的“恶”,将“恶”发挥到了极致,近乎疯狂:宁学祥为了五千元钱,置女儿的生死于不顾,以次女代之出嫁;宁可金为报一己之仇对同祖同宗的父老乡亲的血腥屠杀;宁可玉为遮蔽自己的性无能对老婆小米的令人发指、毛骨悚然的折磨;封大脚为实现个人的愿望对土地的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封运品为了自己的虚荣心对结发妻子的蓄意谋杀;封合作不顾众人的反对,出于对情人的献媚强制推行富有“创造性”的“两田制”……既有地主阶层的自私、淫荡与无耻,也有普通群众的固执、残忍、愚昧与疯狂。这些“恶”在人的内心深处是种种欲望、贪婪和野心,而血腥的暴力则是其外在表现形式。

   作家宣扬这些“恶”目的何在?为了写“恶”而写“恶”?出于对“恶”的津津乐道而建筑豪华的“恶”的展览馆以供人“鉴赏”吗?绝非如此。恶的原动力是人的生存欲望,细读文本,我们会发现,这些恶最终是指向经济利益的,而农民的经济来源在于土地,土地所有权的变更会导致农民心理的变化。在利己心理的驱使下,恶(暴力)便自然产生了。这种恶(暴力)越残酷,越能反映出农民对土地刻骨的依恋,越能反映出工业文明取代农耕文明的艰辛,也就越能反映出中国现代化转型的困难。作家正是抓住这一基点,以至善的心态去解构“恶”,赋予了“恶”某种特殊涵义,其旨归是将人性导向“善”。在“穷凶极恶”中找寻和探索向善之途,进而对历史做出另类的诠释和还原:人类的历史是充满恶的历史,也是人类企图超越恶而达到善的不懈努力的历史。小说中的这些外在形式五花八门的“恶”反映了个人的追求欲、占有欲和创造欲的滥觞,商品经济思想和竞争心理的萌发和扩散。在某种意义上讲,利己的贪欲也含纳着社会发展的动力质素,目的不是为了社会,对于社会来说,并不会比为了社会更差。他为了自己的利益,往往使他能够比为了社会利益更有效地促进社会利益。竞争亦表现出社会的活力,客观上促进了社会生产的发展。黑格尔明确地指出人类的一切行动都发生于“他们的需求、他们的热情、他们的个性和才能”,“个别兴趣和自私欲望的满足的目的是一切行动的最有力的泉源”。恩格斯指出:“卑鄙的贪欲是文明时代从它存在的第一日起直至今日的活力,财富,财富,第三还是财富,不是社会的财富,而是这个微不足道的单个的个人财富,这就是文明时代唯一的、具有决定意义的目的。”但是,这种个人的贪欲以道德为标杆,就成了不折不扣的卑劣和罪恶。在中国传统的重农抑商、重本抑末、重义轻利的思想面前,商品经济思想显得是那么窘迫惶恐,而针对他人才存在、威胁他人的竞争在温良谦让、中庸和谐、本分规矩的传统道德面前则显出不仁不义的“恶”的面孔。但这种“恶”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一定要发展下去的。这种必然趋势的存在,造成了秉持传统的封大脚的善恶交互的“变脸”。在“变脸”中,可以看到善与恶的冲撞和转化。

 

                    三

   在主人公封大脚身上,中国传统农民对于土地的认识和眷恋得到了哲学化的展示:他敬地如神,爱地如子,土地在他生命中具有至高无上的意义。他年轻时最大的梦想就是多揽地、多买地,他坚定地认为只要有了地就有了一切,对土地一往情深成了他的宗教。封大脚将自己所有的智慧、体力与时间花费到了土地上去,他陶醉于其中,不觉其苦,在土地上的劳作使他感到充实和快乐。传统意义上讲,大脚的举动无疑是善的,但是他的勤劳与奋斗是建立在他对土地的个人占有欲上的,还是种利己的“恶”,这种“恶”确实在特定的时代推动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

   时代是变迁的,社会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都在发生着变化,这种变化是个人所不可能逃脱和抗拒的。50年代土地交公实行集体化了,整个社会进入了亢奋和狂欢之中,不能与时俱进的封大脚却遭遇了人生的困境:他找不到自己努力的方向,他失去了对于自己人生目标进行确证的机会,他变懒了,不参加集体劳动,成为了火热时代的旁观者。他不但懒而且偷,他总是将原来自己土地中果实的一部分偷回家中,认为那是“自己的地就应该有自己的一半收成”,封大脚的懒与偷在此就衍化为传统意义上的“恶”。后来的实践证明,集体化是行不通的,大脚的“恶”其实是具有抗争意义的,这种“恶”是一种象征,这其中有对具体政治体制和生产组织方式的反思,有对农民闭塞与自私性格的揭示,更有对农民在时代大潮中处境的深沉思考。这种“恶”促成了后来的改革,从而也就推动了社会的发展。

   分田单干使封大脚重新焕发了生机,然而这片土地上发生的变故却更加剧烈。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后辈们对于土地感情的越来越淡薄的“恶”:孙子运品开起了修车厂,苏苏的女儿羊丫办起了酒店,他们离开土地不再种庄稼了,这实际上是否定了封大脚们一生所信奉的价值与自古而然的生活方式,也就是否定了大脚们心目中的“善”面对两种判然有别的生活,封老汉心中惴惴不安:“到底是谁错了,是他们还是我?”工厂和酒店是新事物,是工业和后工业文明的象征,是现代化的标志,它的出现是对传统农耕文化的冲击和挑衅,甚至是蔑视。传统农耕文明的生存空间受到越来越严峻的挤压和蚕食,种庄稼不挣钱了,农民纷纷离开土地,外出打工,原来与它缱绻缠绵的农民现在正在弃之若敝履般地决绝而去。非农产业长廊、天牛开发区、轧钢厂、橡胶厂、桑塔纳……土地上上演着一幕幕全新的戏剧,封大脚成了守望传统农耕文明的“最后一个土地佬儿”。最后,封大脚负责看管象征农业文明的铁牛,也无可奈何地离开了土地,从土地的崇拜者变为“叛逆者”。

  “恶”是历史发展的动力借以表现出来的形式。这里有双重的意思,一方面,每一种新的进步都必然表现为对某一种神圣事物的亵渎,表现为对陈旧的、日渐衰亡的、但为习惯所崇奉的秩序的叛逆;另一方面,自从阶级对立产生以来,正是人的恶劣情欲、贪欲和权势欲成了历史发展的杠杆。在从经济到意识形态发生巨大变革的时代,某些有生命力的新事物往往以“恶”的形式出现,这就使得固有的道德传统显得拘谨呆板,因此,封大脚固有的操守在“恶”的 面前节节败退就是必然的了。

  有意味的是,故事的最后封大脚的脚不再一大一小了,这是一种回归,进步,抑或是对其“大脚”的一种否定和嘲弄,颇值得回味。封大脚老汉除夕祭拜天牛成为了一种神秘的仪式,大雪纷飞中天牛、土地、老汉之间进行着一种隐秘的呼应与对话,它是传统的“善”的一曲挽歌与绝唱,更是对当下“恶”的警示与对现代的“善”的隐忍。这也是赵德发留给我们的一个命题,启发我们去思索与探询。

  赵德发是一位“乡土意识”特别浓厚的作家,有着根深蒂固的土地情结,他深深地热爱着养育他的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民。不难看出,封大脚对于发生于土地上的善与恶的迷茫也反映出作家的困惑和焦虑。但通过细读文本不难得出作家给读者的启示:善与恶是一体的两面,善与恶的评判还是有一定的尺度的。恶能否成为推动历史进步的动力,对历史的发展起到“杠杆”的作用,要取决于这种恶的力量是否符合社会的发展要求,是否符合人类历史前进的进步趋势。只有符合社会发展要求的恶,符合人类历史发展进步趋势的恶,才能对历史发展起推动作用。换句话说,这种恶才是“善”的。 

 (作者简介:纪春海,男,山东惠民人,沈阳师范大学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研究生;刘海杰,男,辽宁朝阳人,沈阳师范大学语文教学与课程论专业研究生) 

             《辽宁教育行政学院学报》2009年第1期

 

 

 

佛俗两世界  梵我一本心

——赵德发长篇小说《双手合十》的一种解读

 

刘荣林

 

  摘要:赵德发新作长篇小说《双手合十》具有突出的佛俗两世界,梵我一本心的审美意绪。在主人公慧昱禅师身上充分体现着佛教的情感意志和传统文化意蕴。在小说所建构的佛教世界和世俗世界的对峙、交媾、融通中,充分体现着儒、佛交融,明心见性,平常是佛的的美学情韵。无论我们是否信仰佛教,而主人公慧昱为了理想而永不泯灭的追求精神,应该烛照大千世界、芸芸众生。这是作家理想主义的情怀和梵我一本心的小说创作意趣。

  关键词:《双手合十》;慧昱;佛教世界;世俗世界;本心

 

  赵德发是一位勇于开拓的“勤勉精进”的作家。前两年,他的“农民三部曲”小说《缱绻与抉择》《天理暨人欲》《青烟或白雾》及大量小说创作振聋发聩,不绝于耳。然而在他“沉寂”了一段时间后,如今给读者又捧献出一部34万多字有关佛教题材的长篇小说《双手合十》,有了创作题材的重大嬗变。

  佛教知识博大精深、神秘莫测。要创作关于佛教题材的小说,谈何容易,稍有疏忽,就会因其佛僧生活的虚假而导致艺术真实的破灭。然而赵德发未因此停下他开拓精进的脚步,一方面深入僧侣生活,遍访古寺名刹,与僧徒一起打坐、吃素、念经,体验他们的生活,另一方面精研佛家经典,很好地克服了题材陌生的局限,才创作出如此丰富而形象的我国当代第一部佛教长篇小说《双手合十》。

  小说具有浓郁的人文精神。作者通过一系列佛教僧侣艺术典型的塑造和佛俗两世界的并峙勾勒,深刻表达了在传统伦理道德日益式微的今天对社会物欲横流的忧虑,具有深沉的佛俗两世界,梵我一本心的人文情怀。

 

一、戒律守身、彻悟心源和情色泛起的制衡与修持

 

  小说以新世纪现实生活为背景,运用对比、映照、烘托等艺术手法,给我们塑造了一系列佛家僧侣形象。苦修的师父休宁、带贝叶经的老和尚雨灵、叠翠山佛学院副院长严律法师、宝莲师太、省佛协会长明若方丈、佛家狮虫觉通和明心、以及后来看破红尘而后皈依佛门的孟悔、孟忏、郗化章夫妇等都是作家用心塑造的一个个独立僧人形象,同时他们又是作为主人公慧昱禅师的对比、映照、烘托人物而出现的,以此来突出作家精心打造的佛教典型慧昱形象。

  休宁是作家打造的类型化僧人形象。他是小说主人公慧昱禅师的师父,从他的苦行修炼来看,更是佛祖释迦牟尼前身修持的方式。释迦牟尼认为禅定不是修行的目的,于是便决定通过苦行来求得觉悟和解脱。于是他逐步减少饮食,直至每日只吃一粒谷一粒麦,或7天只吃一顿饭。穿树皮鹿衣,卧于荆莽粪便间,拔除须发,不洗污垢。连续6年,结果弄得遍体鳞伤、形同枯木、精神痿顿,却没有发现任何真理,也没有解脱任何痛苦,相反,倒是加深了痛苦和烦恼。休宁的修炼几乎和佛祖前身一样,休宁始则于狮洞中僧袍破烂,“日中一食”,追求“行不知行,睡不知睡,小解不知解裤子”的苦修。继之三步一叩首,拜行,到五台山参佛,把自己弄得“老脸皴黑,骨瘦如柴”,腿折腰软,疾病缠身,不得不被送回住院。接着又回到狮洞“闭关”苦修,堵住洞口,一天一张煎饼,屎尿于其中,坐等正果,最后却不知所终。看来休宁所追求的只是个人的证悟和解脱。作家这样写作的目的,一方面在于表达这样一种理念:佛祖如此修持行不通,而休宁也难成正果;另一方面更在于衬托小说的主人公慧昱禅师的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的正确修炼方式,这恰恰又是释迦牟尼后身成佛的路径。作家这样塑造形象是否在于印证这样一个道理:休宁加慧昱等于释迦牟尼的复活?其不得而知,但可以蠡测。

  在小说中,作家还给我们塑造了不少的佛家败类——狮虫形象,比如觉通、明心等。他们几乎不参加僧人的坐禅、读经、早课、晚课等僧人必须的功课,只专注于捞钱、玩女人,声色狗马,尽情恣乐。觉通是芙蓉山飞云寺住持,在佛学院学习时,上网裸聊,看色情片,说下流话,勾引女人,眠花宿柳,请人代写毕业论文,这是违背佛家八戒五律,大逆不道的行为。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狮虫人物,凭借着父亲郗化章雄厚的经济实力,居然成为飞云寺住持,并仍恶习不改,终至车祸,死于非命。正所谓佛家语:恶有恶报,遭到报应。通元寺的大和尚、主持明心比觉通更有甚者,眠花宿柳,养小老婆,侵吞公款,贪污腐败,最终被逐出佛门。这就告诉我们,佛家净地,也非一尘不染,它们虽是方外之境,毕竟也是社会的一个组成部分,万花筒般的缭乱俗世社会必然也会沾染着这佛家“圣地”,清净之地也难清净。正如《双手合十》扉页的题记那样:“右手圣洁,左手不净,双手合十构出本相。”这两个狮虫形象站在慧昱的对立面,反衬着慧昱坚持佛家道义而不坠青云之志的形象。

  在小说中,作家塑造的其他佛家僧人形象,如法泽、雨灵、严律、宝莲师太、明若方丈、慈辉、水月、还有居士罗彩莲、热砂主人以及由于生活的窘境和感情的挫折而皈依佛门的孟悔、孟忏、郗化章夫妇等,尽管他们所代表的佛家形象各不相同,一方面反映了社会生活及佛家生活的复杂性、矛盾的尖锐性;另一方面作为“同向衬比”和“逆向反差”的艺术,他们则是主人公形象慧昱的社会基础。

  禅师慧昱是作家在《双手合十》中最精心打造的艺术典型。是一个理想化了的挚诚僧人形象。但是作家没有把他简单化、脸谱化,而是把慧昱佛俗两世界、梵我一本心的现实性写得有血有肉。他普度众生,有文化、有知识,是佛学院的高材生;有理想、有道德,追求佛的高境界;有意志、有精进,刻苦修持不改心志。慧昱反对师父休宁的苦参修炼,讲究大道成行,所以他的修炼更讲究实际,强调佛理在日常生活中,不能离开日常生活去追求虚无飘渺的佛理。他主张以出世的态度处世和觉悟出世的境界,以体验俗世之真、把握日常生活中的根本大道,不受世俗生活的蒙蔽、局限与制约,坚持处世无累的“佛”的修持之道。慧昱是品质优秀的佛家高僧。

  他戒律守身、谦忍和顺,不杀生、不饮酒、不近女色,不嗔、不恚、不妄,和顺待人,谦忍处世。慧昱之所以辅佐狮虫觉通和为之代写毕业论文,是期冀启度其人,促其觉悟。在多次能够成为飞云寺住持而又不能的时候,慧昱则能够忍辱负重,戒律守身,甚至被无理赶出寺院,仍然持炼。对使他不能成为住持的人和把他赶出寺院的人无怨无恨,以礼待之,以佛禅的谦忍和顺与慈悲胸怀来处世行事。

  他泛爱万物、忠君孝亲,追求至善贞爱的道德情怀。这本也来是儒家的一种理念,但是在佛教传入我国后,佛教的“善”“爱”因素与儒、道大爱至正合流,也成为佛家的道德规范。更是慧昱的行为操守。其主要体现在五个方面:第一、对师父休宁的忠诚和精心孝顾;第二、爱国爱教,为现实社会服务,专心“平常禅”研究和推广;第三、孝爱父母,对父母的不幸大放悲声;第四、以佛家心怀挚爱恋人孟悔及其姐姐孟忏;第五忠诚于友朋同志,如对怡春禅社的佛家信徒们挚诚以及对人民大众的普爱等。这些在慧昱的行止坐卧中都得到了充分的表现。

  他苦砺心智,勤勉精进,建构众生平等的大爱社会。慧昱不像他的师父休宁,苦修惨炼,只是追求个人的小乘目标,而慧昱在自己的苦砺、勤勉、精进的修炼中,所追求的更是普度众生的大乘目标。他有自己的思考、研究;有自己的理想、憧憬。他的毕业论文就具有很强的学术性和开拓性,尤其是他发表的有关“平常禅”的论文,振聋发聩,影响深远。慧昱孜孜以求,读佛典、阅方志,不断思索着普度众生的方式,慧昱在平常禅的创设中说道:“打通世间、出世间,以出世的情怀做入世的事业,将禅境化为亲切平易的人生境界,以般若指挥建造人间净土。”其建构众生平等大爱社会的功利性跃然纸上。

  凡此种种,慧昱才能修善进德,正心净心,断妄开智,彻悟心源,修成“正果”。在慧昱破解了“藏宝偈”后,小说这样写道:“‘不得了,慧昱师开悟啦!’众僧起身欢呼,声震山野。”一个真实而又理想化了的大士真人形象给我们烘托出来。

  然而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慧昱修炼也不是一帆风顺的,除了客观上的冲突之外,他也有自身的“业障”,有着七情六欲,也有走火入魔的时候。在知道不能成为飞云寺住持后,在权势欲和细滑欲地促使下,使他不能自持:“既然勤奋学习虔诚修行的人还不如堕落者有前途,那我慧昱也干脆堕落掉算啦!”“堕落堕落!我去堕落!”从此他也不戒“五行”,吃起辣椒来。“心里像揣了一团火,情绪十分亢奋。”他恋眷起孟悔来,企及找到孟悔以续前缘,勃起性欲之爱。在网吧里,玩刺激性极强的游戏,如“抗拒光环”“诱惑之光”“地狱火”等。也曾多次为世俗生活而苦恼、失眠,看见漂亮的女人,不免有情感上的激奋和生殖的勃起……就是说在慧昱身上,既有一个苦心孤诣、笃志修行的自我,也有一个世俗情欲的自我。在这佛俗两世界的对立中,慧昱经历着世俗欲望的多重考验,但还是理想和意志战胜了俗世情缘,又在慧昱内心佛俗两世界的对立中,使他不断完善和提升自我,突出了慧昱佛禅的光辉。

 

二、纷呈世俗生活和斑驳佛禅世界的对立与融通

 

  长篇小说《双手合十》还给我们勾勒了两个既对立又融通的世界:即佛家世界和世俗世界。作家把佛俗两世界的故事放在我国经济大潮汹涌澎湃、科技信息迅猛发展的今天,所建构的两个世界,斑驳陆离、万彩纷呈,在一个更高层次上,显示着梵我一本心的审美意绪。

  首先是佛家世界。在这个世界的描述中,形象的展示了佛家众生相。如上所述有苦修的师父休宁,执著于佛家事业的严律法师、宝莲师太、明若方丈,也有佛教的异化分子、狮虫类和尚觉通、明心之流,更有遭受重重生活磨难,期冀解脱、觉悟以寻觅灵魂安息地而投入佛家怀抱的孟悔、孟忏、郗化章夫妇等,也有破相不堪、不尊佛规而争夺飞云寺住持并企图寻宝以登大宝的雨灵和尚,还有信佛守道的居士们、崇尚佛道的禅社以及众多的佛家信徒们,更有孜孜以求佛、不变心智的慧昱诸人,由他们构成了一个佛家的世界。

  然而,这个佛家世界也不是净土。像世俗社会一样争权夺利、腐化堕落。郗化章之所以让儿子觉通出家,并不是望他得道,求得正果,只是希望儿子走条捷径,爬上权利的高层,利于自己的企业发展。无奈觉通不争气,却成了他的累赘和佛家的狮虫。法师慧昱本来最应该成为飞云寺的主持,但是在世俗现实中三番被夺持,甚至被赶出寺院。先是觉通凭借着经济和权势窃取住持权位;接着是雨灵凭借着歪门左道夺到飞云寺住持权位。如果说觉通还有些真诚,相信和依靠学者型法师慧昱,为自己装装门面的话;那么雨灵凭借着自己的存款、辈分、权势和佛家信物贝叶经,则处处打击和排斥慧昱,消除异己。这是佛家伦理所不能容忍和坚决反对的,但却“合理”的存在着,而且还有那么多背“大道”、出卖灵魂的追随者。更典型的是通元寺主持明心,完全是佛家的异己分子,他不顾佛徒的死活,大做法事,聚钱敛财,包养女人,累死佛僧,来满足自己无尽的贪欲。正如省佛协主席明若方丈在稠人广座中所斥责的:“你身为一寺之主,不守戒律,贪财贪色,你把你身上的僧服玷污成了什么样子!……”明心以小惠拉拢僧徒,也有不少追随者。这就说明禅佛世界和俗世一样也有利欲熏心。

  其次是大家都熟悉的世俗世界。在小说中有旅游局长云舒曼、宗教局长卫万方、飞云寺风景开发区主任申式明,那个变质异化了的副市长乔昀,后来皈依佛教、象征财富、金钱的大亨郗化章夫妇,受到感情挫折而遁入空门的孟悔、孟忏姐妹,还有飞云寺周围的村庄群众及来此旅游的形形色色人等,在新世纪的大背景下,构成了一个世俗的现实社会。从某个角度讲,它制约和规定着佛教世界的走向和发展。现实世俗世界之所以要重建飞云寺,主要还是增加旅游点,发展旅游事业,“把经济搞上去”,对领导来讲营造自己的业绩,以垫高上爬的基石。这和慧昱重建飞云寺的理念背道而驰。如果说慧昱第一次未能成为主持是受制于金钱;而第二次未成为主持则完全是因为权势。雨灵之所以当了主持,还不是为副市长打卦,预测乔昀“官运财运桃花运运运亨通,百无禁忌”,说了几句好话吗?如此简单,权势就把慧昱的主持葬送。显示着金钱和权势统治和驾驭着佛禅的世界。看来金钱和权势两个东西结党营私,生下的必然是现实生活的怪胎,佛教不净,俗世不清。后来乔昀也没有运运亨通,却让他锒铛入狱,成为现实世界的异化分子。

  小说就以这样写作佛家世界并峙着世俗世界。然而这两个世界只是并峙不行,它们必须还要交叉、融通而形成一个斑驳陆离的完整的现实社会。在《双手合十》中,小说从许多方面使佛俗两个世界在对峙中交媾和融通。一是经济和权势的制约,比如乔昀和郗化章的情节内容;二是僧徒和俗人的对立与交往,如众多旅游者到此一游于僧侣的冲突;三是僧徒的还俗和俗人的归化,比如明心、慈辉、永旺等僧徒还俗,孟悔、孟忏、郗化章夫妇等俗人的皈依等;四是佛俗两世界的贪欲和智性;尤其是第五,一个完整的社会,不可能使佛俗两世界各自独立,互不干涉,特别是佛教的世界,必然会受到俗世的沾惹和熏染。自古而今皆然。

  小说也正是通过佛俗两世界的并峙与融通,构成了较为复杂的故事情节和按照作家的审美理想塑造人物,同时通过各类形象的塑造,也在一个更高的文化层次上达到梵我合一、情理兼容的情势。具体讲就是儒、释文化的并峙与统一。之初,儒、释文化是尖锐对立的,所以才有“三武一宗”灭佛的历史事件。但是佛教自印度传入中国后,为了自己的生存和发展,则主动向儒教靠拢,而儒教为了丰富自己也主动改造和宽容佛教存在,逐渐儒、释合流,达到他们的相谐和融通。《双手合十》世俗的世界主要是以儒家伦理道德为行为规范的,而佛教自然是以自己的道德规范为行为准则的。其实也不尽然,因为自唐宋以来,儒、释已经有了很好的交流融注。唐代居士李师政在其《内德论》中指出:“惟佛之为教也,劝臣以忠,劝子以孝,劝国以治,劝家以和;弘善示天堂之乐,惩非显地狱之苦。”①他认为佛教与世俗社会并不矛盾,相反,它极大地有利于世俗社会。佛教教人行善,要求臣忠子孝、国治家和。这几乎就是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纲常的注脚。现代大德印光曾说:“尽性学佛,方能尽伦学孔;尽伦学孔,方能尽性学佛。试观古今之大忠大孝,与夫发挥儒教圣贤心法者,无不深研佛经,潜修密证也。儒佛二教,合之则双美,离之则两伤,以世无一人不在伦常之内,亦无一人能出心性之外。”②就是说当代的佛家释教和孔孟儒教已很难截然分开。以此,我们认真分析小说《双手合十》,尤其是主人公慧昱,他的行止修炼及其所持佛家理念已是儒、释并峙,梵我一本心了。他孝亲、尊师、友悌,是以“出世的情怀做入世的事业”,是很好的儒、释交媾和融通的晶体。进而说明了小说是在一个更高的文化层次上,把佛俗两世界统一起来,以反映新世纪以来我国政治、经济、文化现状。

 

三、历史与现实的映照及其理想化了的情怀

 

  从另一个角度讲,要知道如今的佛教世界已经是世俗化、平民化了的,它不是始于今天,而是从唐代慧能就开始了。佛教因其是外来文化,为了自己的生存和发展,一方面积极与中国传统文化儒教及道教相融通;另一个方面也放下身段,将自己深奥晦涩的佛教理论演绎、解构,使之大众化、通俗化和世俗化,即使是普通的老百姓也能知晓其佛理道义。使佛教有了异乎寻常的发展。这是禅宗六组慧能的功劳。他的禅学使佛教似乎又回到了它的起点,其实不然,佛教的创始人释迦牟尼的思想是出世的,而慧能的禅学却把佛教从彼岸世界移到每个人的内心,使佛禅人性化,把般若(智慧)的绝对超越性实体还俗为一般人的觉悟,因而就把佛教由出世推至入世的方向,明心见性,平常是佛。以后禅宗,逐渐僧徒关系家族化,师徒相传有如父子继承;其教义不断世俗化,把宗教生活看成是日用常行,强调平常心是道,禅即生活。慧能就说:“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③这些就告诉大家,赵德发的长篇小说《双手合十》在众多佛家教派中,是以禅宗为主要写作对象的,同时主人公慧昱所创立的“平常禅”,其基点也是建立在禅宗“明心见性”“平常是佛”之上的。同时也告诉我们,如今世俗化了的佛教,自六祖慧能以来,佛俗世界已经是梵我一本心了的,即“回归平常方是禅”。

  为了得到实证,作家除了通过《双手合十》的主体故事和众多人物的塑造,给以艺术地反映外;同时为了增强小说艺术的真实性,每一章结束之后,还通过话外音和旁白的方式,来进行历史的交代,与现实形成比对,以映照现代佛教生活的真实性。这在小说中,有一个很特别的人物——秦老诌,在他身上扮演多重艺术角色。

  首先它是小说的艺术形象。他勤劳、真诚,乐于助人,生活非常艰苦,儿女利欲熏心、不孝,但他仍然达观乐道,因为他心中有佛。他是最接近“佛”并崇尚佛的千万大众的典型。他应该皈依佛教,得到眷顾,也有机会,但他没有遁入。这是因为它有着由空而空的理想追求——寻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雪菇,直到老死。这里的雪菇及其对它的寻觅,更是一种象征,象征了理想追求的破灭。

  其次秦老诌是一位神秘的般若者。他的执著、诚挚及其空洞的寻觅,并不是他的愚笨,而从他对以前飞云寺及僧徒们的了解,还有他对今天现实中佛教的观察,使他很智慧很般若地看清楚了佛教的本质存在和生活现实。他的神秘主要表现在情节发展的关键期,他都会幽然出现,或解人危困,或见证佛事,加之以执著的寻觅那个根本可能存在的雪菇等,使他显得神秘而又智慧。像《红楼梦》中的癞头和尚跛足道人那样“真人不露相”。

  再则秦老诌是历史与现实相辉映的象征体和见证者。秦老诌的神秘和般若造成了形象的象征艺术。它是历史的象征,又是现实的象征,是佛教历史与现实相映辉的见证。历史上佛教是什么样子?现时又是如何?是通过秦老诌的叙述和观察表现出来的,佛教的历史与现实皆集于秦老诌一身和他的叙述中,使秦老诌的形象就具有了“佛相”的象征和见证意义。

  第四、秦老诌更是一位叙述视角和叙事线索。在小说中,安排秦老诌这个人物,更重要的是叙述者的角色和叙述线索的作用。佛家过去的历史现实如何?如果在小说主体事件中显现,用过多的插叙、补述来处理,势必会造成小说结构的松散和故事情节的凌乱,怎么办?作家独具匠心,通过似乎“局外人”秦老诌的视角以话外音和旁白,再现佛教历史的真实,以映照现世佛家的万花筒般的生活现实。并且附着于每一章的最后,于是历史与现实在这里交汇,形成比对映照的艺术意境。

  比对映照是赵德发小说《双手合十》很重要的艺术特色。从形式角度讲,作家在小说作品中安排了三条线索:一是现实线,显示的是新世纪以来佛俗两世界的生活真实;二是历史线,“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展现的是历史的佛俗两世界的真实;三是人物线,即以塑造核心人物慧昱为主要目的的线索。三条线索谈不上交织发展,但是它们形成了比对映照的并峙关系,(主要指第一、第二两条线索)仍然是小说的有机组成部分。我们知道现实的佛俗两世界是那样错综复杂;同样在秦老诌的诌中,也可以领略到历史的佛俗两世界也是一样的斑驳陆离。在历史与现实的比照中,慧昱的形象性更加突出,使我们深刻认识到主人公慧昱禅师的艺术意义。慧昱是佛教精神的化身,在这个物欲横流、人心叵测的佛、俗两世界中,就有像慧昱这样埋头苦干的人,拚命硬干的人,为民请命的人和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慧昱身受权、色、财、贪、情等欲望的多重考验,虽也有常人的犹豫、彷徨、痛苦、情致、困惑等,但他能够自省、开悟和奋进,意志弥坚,坚持自己的佛教修持而不向世俗低头。这就是一个现代僧人艺术典型的实存。无论我们是否信仰佛教,而主人公慧昱为了理想而永不泯灭的追求精神,应该烛照大千世界、芸芸众生。这是作家理想主义的情怀和梵我一本心的又一小说创作意趣。

  不过话又说回来,《双手合十》虽然具有丰富的思想内容和突出的艺术特色,但不足还是有的。一是说教性太强,许多佛理禅意是讲出来的,这是非小说化行为,其必然会造成小说生动性、形象性的弱化;再一个是小说创作一定要“乐而多趣”,(梁启超语)或是故事性强,误会、巧合、悬念迭出;或是依靠人物命运的发展变化打动读者的心;或者是揭示出大家都关注的社会问题,以引起读者的阅读兴味;或者是创作出美好的意境小说,来满足更高层次读者艺术消费的需要,这是小说创作的“基本面”和根本要求。由此观之,《双手合十》太端正了些。另外,“熟悉的陌生人”和“美丑民绝”人物形象塑造,还是小说创作所追求的主要艺术目标,这是我们今后小说创作所要时刻注意的问题。

 

注释:

①李师政:《内德论》

②大德印光:《复安徽万安校长书》《增广印光法师文抄》卷二

③慧能:《华严经》

 

Popular two World Buddhist Vatican one Really

——Zhao Defa novel 'held their palms together,'

An Explanation

Liu Ronglin

Abstract: Zhao Defa new novel 'held their palms together' with two prominent Buddhist vulgar world, the Vatican I intended本心aesthetic Ogata. Zen master on the main character in Huiyu fully reflect the will of Buddhist religious sentiments and cultural implication. In the novel by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Buddhist world and the secular world of confrontation, Jiaogou, factoring in the full integration of the Rufo, see the heart of a Buddha is usually本心aesthetic taste. Whether or not we belief in Buddhism, and heroine to Huiyu never devoid of ideals and spirit of the pursuit, it should be Zhuzhao Taiqianshijie, Yunyunzhongsheng. This is the ideal writer's sentiments and the Vatican I本心another novel creation Interest.

Key words: 'held their palms together.' Huiyu; Buddhist world; secular world;one Really

 

                   载《解放军艺术学院学报》增刊2009年第3期

 

    (刘荣林,文学评论家,湖南理工学院中文系教授)

 

 

 

来源

http://www.paipaitxt.com/r4756115/

 

简介

      自上世纪80年代,由百花出版社依托《小说月报》开展当代文学的百花奖评选以来,赢得了社会广大的认同,评选出了无数当代文学的代表作,也成就了无数当代文学名家,《历届百花奖获奖作品选集》就是集结了评选结果中对当代文学起到了重要推动作用的经典作品,分多卷结集出版的作品合集,现制作成电子书提供给广大的文学爱好者,资料来源于网上,版权所有为原作者及出版者,本电子书仅供网友学习参考,请阅读后即行删除,勿为传播或做他用,如有侵犯作者权益自行负责。

 

目录:(从下面的地址可以读到每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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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节草》李佩甫
《北京人在纽约》曹桂林
《哺乳期的女人》作者:毕飞宇
《厨房》作者:徐坤
《大厂》作者:谈歌
《第十二夜》作者:铁凝
《第一人称》作者:史铁生
《二十年前的一宗强奸案》石钟山
《烦恼人生》作者:池莉
《分享艰难》作者:刘醒龙
《凤凰琴》作者:刘醒龙
《伏羲伏羲》刘恒
《过程》作者:方方
《孩子王》阿城
《厚土》作者:李锐
《黄连·厚朴》叶广苓
《坚硬的稀粥》作者:王蒙
《来来往往》池莉
《懒得离婚》谌容
《狼行成双》作者:邓一光
《绿化树》张贤亮
《埋伏》作者:方方
《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张贤亮
《你没有理由不疯》张欣
《你是一条河》作者:池莉
《你以为你是谁》作者:池莉
《年月日》阎连科
《牛》作者:莫言
《炮打双灯》冯骥才
《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刘恒
《低俗作品请删除》苏童
《亲亲土豆》作者:迟子建
《青衣》毕飞宇
《清高》作者:陆文夫
《情断西藏》摩卡
《热也好冷也好活着就好》作者:池莉
《生活秀》池莉
《生命通道》龙凤伟
《石头说话》作者:冯骥才
《俗世奇人和市井人物》冯骥才
《太阳出世》作者:池莉
《桃花灿烂》作者:方方
《天下无贼》赵本夫
《通腿儿》作者:赵德发
《夏之波》作者:王蒙
《乡村情感》张宇
《向上的台阶》作者:周大新
《新兵连》作者:刘震云
《有爱无爱都铭心刻骨》方方
《有了快感你就喊》池莉
《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张欣
《在我的开始是我的结束》作者:方方
《遭遇爱情》作者:徐坤
《制造声音》作者:贾平凹
《醉也无聊》叶广芩
本文来自派派小说论坛 :http://www.paipaitxt.com/r4756115_u40945/

在微山湖的照片(2009-09-05 20:08)

 

      8月22-24日,山东省作协文讲所在微山湖办班,让我去讲了一课。我的相机受潮打不开了,现将一些学员朋友拍的照片贴几张:

 

 

     

 

     

 

     

 

     

7月22日日食给新作带来灵感

赵德发:让创作回到根上

 

2009-08-05齐鲁晚报 记者 霍晓蕙

  

 

 

 

  7月22日这天,一次日食让世界上无数的人兴奋不已。而对于居住在日照海滨的作家赵德发而言,他的兴奋更是来自于一次灵感的光临——他正写作长篇小说《乾道坤道》,一直被结构问题困扰,就在日食来临的这天早晨,他的大脑突然一片澄明,一种全新的结构样式突然而至。


   □记者 霍晓蕙
   7月22日的日食给赵德发的新作带来了创作灵感,他欣喜若狂地写了一篇博文《日食给我带来灵感》。日前记者采访了赵德发,他谈了自己正在创作的新作《乾道坤道》。
   十年前,赵德发的一部长篇小说《君子梦》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主要内容是表现儒家文化在农村的传承流变;前年,他出版了反映当代汉传佛教文化的长篇小说《双手合十》;目前,他正在创作一部反映当代道教文化的《乾道坤道》。记者问赵德发为何对这些题材感兴趣,他的回答是:让写作回到根上。
   “我虽然才疏学浅,但也想做些尝试。我是直接将目光瞄向了儒、释、道三家,用长篇小说的形式表现它们在当代中国的存在形态。”赵德发说,“我们回头考察当年的‘寻根’作品,发现许多作品热衷于展示远古文化在民间的流风遗韵,甚至是民族的‘潜意识’。其实,这些只是我们民族文化之根的初级阶段,并没有发育成主根。主根是什么?是儒、释、道。这三种文化是中华民族两千多年的精神支柱。近年来兴起的‘国学热’,可以看作是民族记忆的苏醒。”
   对于正在撰写的《乾道坤道》这部小说,赵德发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做了大量的采访和案头准备。他告诉记者,这两年来走访了全国多座道观,获得了大量素材。同时,道教文化方面的阅读量也是很大的。“我希望通过这部长篇小说,让人们对‘百姓日用而不知’的道教文化有一番了解。”


   人物介绍:
   赵德发,1955年生,莒南县人,现任山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兼日照市文联主席、作家协会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一级作家

 

 

日食给我带来灵感(2009-07-22 07:23)

 

              日食给我带来灵感

 

  像往常一样,五点起床,读书写作。今天早晨我继续构思长篇小说《乾道坤道》。结构问题,还是结构问题,在深深困扰着我。我不想再沿袭以往的路子,想尝试创新。一年多了,一直没有想出好的办法。刚才,就是刚才,本来浑沌着的大脑突然一片澄明,一种全新的结构样式突然有了。同时,这样一幕场景也在我眼前出现:

  月光皎洁,水光涟滟。男一号凌道长正站立湖边,像当年天台山高道司马承桢那样为出山见皇上而生出悔意,想自己到底该不该放弃在美国的优裕条件而回国,这时,湖中小山上却传来一阵虚无缥缈的古琴声。他想到自己的徒弟、年轻的女道士澡雪已经在那儿孤身住了半年,于是就划一条小船,去了岛上。原来,澡雪正在小山的最高处手抚七弦,用琴声诉说她多年来求道的艰辛,并庆祝自己的修行有了一次十分重要的长进。凌道长当然感到欣慰,但同时,心脏的一记早搏又在提醒他超越肉身之难……

  顺则成人,逆则成仙。

  这是结束,也是开始。

  抬头看看表,正是六点半。我想起,此时一个事件正在太阳系里发生。那个“天狗”,已经向太阳张开了大口。这是一种“逆”吗?再过一会儿,日食带将从南亚次大陆那边向中国飞扑而来。这也是一种“逆”吗?

  其实不该这样追问。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就对了。

  但我还是感谢这次日食。“天狗”,我向你拱手遥拜了!

 

 

               文学在今天的意义

                   曾凡

               (载于《文学评论》2008年第4期)

 

  文学的意义是一个古老的话题,也是一个谈论文学的基本的出发点。问题是,在经济活动主宰世界,网络语言引导和控制信息,后现代的戏说立场统治人们精神的今天,谈论文学甚至文学的意义还有必要吗?谁还需要知道文学的意义?谁还愿意让自己与文学搭上关系?人们谈论文学的被边缘化、文学的死亡,以及伟大的文学这些话题时,似乎都与百姓的世俗生活无关,似乎与当代社会的进程无关。但事实是,文学在任何时候都与世俗生活相关,都与社会进程相关,都与人类的整体前途命运相关。因为,文学是人类价值建构和精神生长的过程,是人类生存意义的自我确证。


   文学使人类的存在有了意义
  人是生存在社会上的动物,这种生存是以理智和情感为指导的,具有方向性和目的性的。因而,生存是主观的动态的过程性的。而存在应当是客观的静态的一种物质状态物理状态。人的生命过程不是存在而是生存。作为与万物共生的人,他的最基本的使命是为自己的存在寻求意义,我是谁,我为什么而生,我为什么而活着?而文学最基本最伟大的功能就是给予意义,是对人类的生存赋予意义。比如我们知道的外国荷马史诗、希腊悲剧、《圣经》、但丁的《神曲》、歌德的《浮士德》、莎士比亚的戏剧、托尔斯泰的人道主义,还有中国的《史记》,唐诗宋词,元代杂剧,清代的民间戏曲等等,不管它们是什么题材体裁,实质上都是告诉人们生活的意义。
  文学不是哲学或宗教,它不提供生存的理论,而是以它对世界的感悟保障人类的精神永远有一个支点,这个支点即理想。不管是在精神迷茫的时候,还是在情绪晦暗的时候,或者在我们陷入迷狂的激动时刻,文学总会给予我们可靠的心灵指引。比如像《神曲》、《浮士德》这类抽象的充满哲理性的作品,可能对于那些理性的有意于追求人生意义和生命价值的人有着强烈的启示意义,成为许多人生命中最基本的精神动力。而具有同样价值的是,相对通俗的唐诗宋词、元代杂剧、清代的民间戏曲,包括传统的说书等等,都在文学的意义上引导和安慰着芸芸众生。人们通过阅读,以至聆听和观看文学,领悟到人生或世界的某种真相,点燃起心中生存的信念,寻找到个人的生存目标……从古至今,概莫能外。
  至于在今天,类似于传统的文学性阅读已经很少见了。无论学生还是成年人,都在忙于读实用的书籍,比如考试秘诀、职场秘诀、发财秘诀、官场厚黑学之类。一些想读文学而又没有耐心的人,则去读网络文学作品,或是读那些本身没有生活经历而又很乐于写作的所谓“新锐作家”的哺哺自语,这种作品有时是纯粹个人情感经历,有时是参考了别人的作品后对生活的想象。这些现象的存在使许多人误以为真正的文学已经没有了或死掉了,还有许多人认为那些所谓的私人写作、肉体写作或青春写作就代表了当前的文学。这些现象和这些认识都是不对的,是没有亲近文学和信任文学而产生的暂时性的灵魂失重状态。
  那么,我们现在文学中的意义在哪里?从青春文学、网络文学和肉体写作的作品来看,生活是没有意思了,人生不是忙于挣钱就是忙于吃喝玩乐,从这些作品中似乎看不到任何方向感。但是还有能给人以温暖的作品,这里只以刚刚过去的两三年里我个人的阅读为例:
  贾平凹的《秦腔》、《高兴》是在不动声色的日常生活描写中传达出对生存的热爱和对生活意义的寻找;严歌苓《第九个寡妇》和铁凝《笨花》,都是在大的社会背景中的小人物的人性挖掘,让读者从中感受到人的尊严和人性的美丽;杨显惠的《夹边沟纪事》、《定西孤儿院》以一种近乎冷漠的笔调回叙中国五六十年代的右派和孤儿的非人生活,却越发显示出强烈的批判意识和喷薄欲出的人道主义激情,具有罕见的震撼力。赵德发的《双手合十》以宗教生活为背景,但探讨的依然是人性和人的存在意义和生命价值等基本命题,不仅仅是拓宽了文学的视野,更主要的是让人们感受到,即使在那种多重力量的重压下,人也还能做出有意义的选择;老张斌《小艳史》和《说走就走》是一种以小人物表现大历史的举重若轻的作品,《小艳史》写一个右派在政治利剑威胁下的爱情史,达观而又坚韧,《说走就走》写战乱年代一个儿童眼中的各色人等,实际上则表达了中国民间的英雄观价值观。我举的这几部作品都不是表达抽象观念的或写重大题材的,它们所表达的对生活的热爱,对人的信任,以及对人类普遍价值的信任,足以对普通读者形成真正的文学影响力。其实,有独特文学价值的好作品还有很多,比如王刚的《英格力士)}、杨志军的《藏獒》、余华的《兄弟》、李佩甫的《等等灵魂》及之前的《羊的门》、《城的灯》、刘庆邦的《红煤》、叶文玲的《三桅船》等都是既有可读性又有文学性。还有麦家的《解密》、《暗算》、《风声》,虽然借助了电视的力量,但他真正的价值却在于塑造“英雄”,尤其是在我们这个反英雄的时代为我们塑造了“凭借意志力量克服人类弱点和局限的超凡脱俗的英雄”。而像张洁的《知在》、张伟的《刺猬歌》和稍早的《能不忆蜀葵》、阎连科的《受活》虽然读起来比较累,但却可以证明确实有作家从未忘记理想和责任。

  读这些作品,可能也会让我们伤心,让我们叹息,让我们看到生活的不容易,但在另一面,书中的人物、故事、场景和价值观能鼓励我们摆脱或忘记生活中的灰暗、颓唐、失望和迷茫,最根本的是它们能给我们生存的勇气、信心和方向。在这些文学作品中,我们普遍地感受到人的尊严,由此我们也更加热爱和珍惜自己的生活。文学不一定非要像大时代的宣传品一样被人人诵读,但文学最可贵之处在于它不管在什么时代什么环境中,总会让人懂得生活并不是茫无头绪的存在,而是充满着可能性与选择性的生机勃勃的过程。


   文学帮我们建立价值系统
  简略地回顾一下文学的历史和人类的成长史,大致可以看到,文学始终伴随在人类的精神生长和文化成长过程中,在人的文明演进过程中,它全面而无微不至地帮助人类建立了自己的价值系统。“文学在一种文化的价值建设的全过程中始终全面承担着价值生成、价值判断、价值传播、价值演化、价值消解、价值更生等系列功能。”“所谓价值,就是人对自身存在的肯定,是人类为了鼓励自己生存下去而为这个世界建立的精神秩序。在价值的指引下,人感受到生命的可贵和存在的意义。……文学作为价值的载体,它的最终使命恰恰是让人在日常生活中认知和接受人类的普遍性的价值追求。”(曾凡《文学与价值生成》《光明日报》,2004年11月10日)。
  人的价值观的形成,一方面来自社会的规范,比如政府的诱导之类,一方面来自生活中环境的影响,比如家人亲戚邻居的榜样作用。而在官方律令和家人的言行之间,文学对人的影响可能更广泛一些。比如中国人都比较熟悉的《史记)},我这里指的是里面的人物传记部分,其实就是中国传统价值观的重要源头。司马迁通过对他笔下人物的褒贬,提出了做人的标准和人生的价值取向等原则,并被后来的人们所接受,由此形成了中国人最初的一批人生样板暨中国文学的英雄原型。所以,《史记》最了不起的价值并不在于他记录了汉代之前三千年的历史,而在于它为中国人提供了作为价值象征的人生的榜样。你可以读几篇其中的人物传记,然后再想一想这些人物,你会发现咱们现在还在照着这些人物的样子生活着呢!
  比如,刘邦和项羽的描写,突出了项羽的人格魅力,提出了不以成败论英雄的观念,使李清照在几百年后还在感叹“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使项羽成为中国历史中罕有的受到不同阶层人喜欢的英雄。越王勾践虽然没有项羽的英雄气质,但他的卧薪尝胆,十年复仇精神也成为中国人磨炼自己精神意志和开创事业的榜样。屈原对理想的执着,孔子“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对信念的投人,都是中国知识分子的人格样板。侠客列传,刺客列传,滑稽列传公然列入正史,则让拘谨的中国人有了更为开放的人生选择。中国文化的现实精神,中国文学的现实主义传统,都与《史记》以来的精神脉络相通。《史记》提供了面对现实的批判态度,提供了不以成败论英雄的道德判断标尺,提供了知识分子独立人格的样板,提供了知识分子参与社会改造的理想,最重要的是它提供了文学参与文化价值建设的鲜明范例。《史记》所确定的价值尺度对后世中国人的价值判断和文学形象塑造所产生的样板作用是巨大的,它的平民性、道德取向而非成功取向,包括它对权威和既定秩序的批判性态度,都渗透到中国人的日常生活中和中国文学的细节中。
  至于外国作品,我们熟悉的海明威的《老人与海》、笛福的《鲁宾逊漂流记》、马克•吐温的《哈克贝利•费思历险记》、但丁的《神曲》、歌德的《浮士德》、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塞万提斯的《唐•吉诃德》、薄伽丘的《十日谈》,包括《基督山恩仇记》、《一千零一夜》、《吉植伽利》、《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等,都明确地在不同文化价值观的形成过程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通过树立英雄榜样,通过英雄的现身说法而逐步建立起公众的价值信仰,再通过榜样的力量和信仰的力量使公众将公认的价值观融入自己个人的日常行为即生活细节中,文学就这样以潜移默化的方式在我们成长的过程中帮助我们建立起了完整的价值系统。它以形象的方式告诉人们,人是什么样的,人应该怎么样。而我们,在阅读书籍,听民间说书和观看戏剧——这些都是文学,而在当前的影像时代,电影电视的故事也仍然是文学——的时候,就接受了既定的精神秩序和系统化了的价值观,我们就成了文化和文明的一部分。这就是文学的力量。


   文学承担着文化的自我修正功能
  文学给虚悬着的人类精神建设起一个支点,即理想,它使我们觉得活着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文学同时又告诉我们,人是什么样的,人应该怎么样,使我们有了具体的生存目标和方向。但根据哲学家们的说法,人类的存在毕竟“有目的的无目的”,我们为之奋斗的一切在某一天某一刻可能会显得非常的陌生非常的不可思议。如果一个社会在总体上陷入这种迷茫的状态,则可能导致价值观的紊乱和文化秩序的失常。在这种时刻,又往往是文学可以挺身而出,发挥文化自我修正的功能。 

比如文艺复兴就是对欧洲中世纪的宗教专制主义的反叛与修正,而现代主义文学则又是对资本主义的高度垄断和机械化生活秩序的批判。中国20世纪80年代的以“新时期文学”为标志的一段文学历史和文学思潮,正是对此前的文化禁锢和思想禁锢的反叛,其中所洋溢的对现实的参与精神、批判精神,对个性自由和人性解放的追求,对理想主义、现代化、民主化的向往等,对我们今天的改革开放和文化多元化局面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决不是像今天一些对生活毫无所知的时髦的学者所说的“伪理想主义”。
  当前文学的被边缘化,或许正好可以用来说明文学所承担的文化自我修正的功能。
  文学是人类价值生长的过程,也是人类文化的镜子,它照耀着人类的灵魂,同时也照耀着人类的行为,使人成为人。所以,文学总是与人的生活融为一体的。有些时候,它显得高人一等,有时候它又显得无足轻重。它的重要性仅仅体现在人类精神对它的渴望与依赖上。所以,最近几年来,所谓的文学边缘化,只是中国人暂时不那么需要文学,不那么依赖文学而已。当然,其中还有一个小小的因素可能是,以韩寒、安妮宝贝等一些年轻的写作者对文学有一些误解。他们以为凡是拿起笔虚构的文字都叫文学,以为自己所信奉的才是真正的信仰。这样,他们就排除了传统的文学判断标准和价值判断标准,把人类过去的生活和过去的文学活动都归属于无意义的范畴。而事实上,中外文明史都让我们明白,一些喧嚣一时的显赫一时的闪亮一时的,无论是人物还是思想,总会被历史遗忘。江水滔滔进入大洋之后,水边曾经喧嚣一时的泡沫早就在阳光下变成了空气。所以,文学写作,只是指那些对人和世界有所感悟的人所写下的文字,至于那些把文学当作技术当作玩具当作游戏的写作,不应当进入“文学的”关注视野。
  从文化生长的角度看,最近十几年来中国人对文学的感觉和态度说明中国的社会正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整个的价值系统和生存坐标都在调整和变化的过程中。人们不再相信以往的真理和以往的秩序,而在迅速地引进了西方一百年甚至几百年才积累和形成的文化观念价值观念之后,又发现这些观念和理论并不能帮助我们理清自己的现实处境。由此,中国人开始躲开英雄主义与理想主义,借着经济改革的大潮变得只相信金钱与利润,只愿意为金钱和权力而奋斗。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前面举到的文学家和文学作品(如《第九个寡妇》、《笨花》、《藏獒》、《等等灵魂》、《羊的门》、《城的灯》、《能不忆蜀葵》、《高兴》、《双手合十》《说走就走》、《英格力士》)才显出其可贵的品质。它让读者感到温暖的同时,也让读者对人对社会保持着信任和信心。文学一直存在着先锋性与大众性共生并存的特性,先锋性似乎是高高在上脱离群众的,大众性似乎是只关心老百姓而不关心更高层次的精神探讨的。其实,文学的先锋性就是对社会现状的批判及对新的文化可能性的探索,而当这种批判性探索性的努力逐渐被社会理解甚至接受的时候,文化就已经完成了一次自我蜕变,一种可能只属于少数人的精神演化成了社会性的共识。所谓文化的大众性,其实就是把精英的探索传达给大众的过程。
  所谓文化的自我修正,就是指这些文学的努力,文学的叙述以其对生活的直观感悟默默地温暖着读者的心灵,于不知不觉中影响着读者对生活的判断,使读者能在纷乱嘈杂的多元化声浪中渐渐找到一条清晰的精神生长脉络,从而也为自己的生存找一个合适的方向或目标。譬如,《藏獒》使我们对责任感、使命感忠诚感重新萌生出痛彻入骨的体验,使我们对游戏人生的态度生出羞愧;《夹边沟纪事》让我们更懂得珍惜生命和尊重生命,《第九个寡妇》让我们相信即使是一个最弱小的女子也能凭人格的力量和人性的力量同命运抗争;《能不忆蜀葵》则告诉我们,只要自己愿意,就可以活得高贵而有尊严。正是这些作家作品的默默努力,在默默地影响着商品世界中的公众,使人们越来越看到文学与游戏之间的区别。当整个社会中的多数人不再相信那些私人写作、肉体写作和青春写作,甚至也不再相信那些所谓先进的理论时,已经失去方向的当代文化就已经在不经意中回到了它的正常发展轨道中。

                 

         

               

七律.花落菩提

---读赵德发先生长篇小说《双手合十》咏怀 

  

贝叶题诗沐晚钟

焚香坐忘诵心经

飞云月色空叠翠

古木禅音杳芙蓉

有道一如临水净

无著四大御风轻

拈花微笑吃茶去

双手合十渡众生

 

      来源:http://blog.sina.com.cn/s/blog_5d8d0f9c0100dskx.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