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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亿光年

这是史上最浩瀚的幻想帝国

中国式青春II

麦田里的终结者,年少时的别离歌

海上牧云记

万水千山纵横

中国式青春

当超人落在中国

若星汉

假如魔王不愿被打败

羽传说

明月与暗月的共舞

悟空传

我要这天,再遮不了我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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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写这个故事。

这几年我写了太多沉重的故事,太多动感情的故事,动感情的故事没有什么不好,就是太伤神。

正如这世界上需要有《东邪西毒》但也需要有《东成西就》。这是我最喜欢的两部电影,他们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伟大导演,用同一批伟大的演员创造出了两部风格截然的不同的电影。

而且这两部电影同时拍摄,这两个导演也是最好的朋友,同事,属于同一个电影公司。这本是就是一个传奇。

曾有幸曾与这两位导演同时合作。他们坐在两间不同的办公室里,和我讨论同一个剧本构思,于是结果就是我感到两种异种真气同时输入我的体内,截然相反的针锋相对的势均力敌的,冲突碰撞,其结果就是最后我产生了一些精神分裂症状。

这种症状的最典型体现就是左右互博,两只手分别写风格完全不一样的东西。所以我的读者们也被残害出了这种症状,因为他们看着我的文章一会儿狂哭,一会儿大笑,都被送进了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

我另外欣赏的一位影响我很大的漫画家是高桥留美子,她也属于左右互博的脑分裂人士,我很惊讶《乱马》《犬夜叉》这种爆笑之作和《人鱼之伤》《一刻公寓》这样的黑暗/温情作品会是出自同一个人。

所以现在你们知道哪些人影响了我的创作风格,也知道了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非正常思维人士,那么有些为什么就不必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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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帝国创作计划(2009-06-15 11:25)

未来帝国三部曲

 

第一部:《侵蚀者》

外星生物尘埃降临了地球,并开始一点点的改造着这个星球。它们改造所有的一切,土壤,海水,还有生命。所有地球生物面临被“侵蚀”的危险。一种芯片系统开始推行,联合机构宣称只有在脑中植入芯片才能避免“异化”。这种植入了芯片的人被称为改造者。

那些已经被侵蚀而无法再改造的的人被送到太平洋中央的小岛上,并面临被“清除”的危险。

侵蚀者们发动了暴动,占领了岛屿,与世界对抗。

地球的“异化”变得难以阻止,石油被吸尽,金属被蚀食,人类正失去文明的力量,地球面临重回原始社会的危险。联合机构决定建造太空船逃离。只有几十万人可以被运走。为了争夺名额,世界变得疯狂而可怖。

最终飞船升空。留下面目全非的地球,还有互相恐惧仇视的侵蚀者与改造者。

 

第二部:《新世界》

飞船在高等文明“神”的指引下来到了新的星球,它的体积是地球的上千倍。人们在这里不用担心领土和资源,但是战争仍然来到了这里。人们绝望的发现,即使世界只剩下两个人,仍然会有怀疑和仇恨。如何建立一个新的世界,人类应该用怎么样的方式生存共处下去,人类需不需要神和芯片来拯救,要探索的不仅是制度,还有道德。

与此同时,地球上的战争也异常惨烈。改造者由优势变为了劣势,守卫在最后的基地之中。而侵蚀者们则要面临的问题是,如何面对一个没有了科技与文明的地球。是像野兽一样的生活下去,还是重建帝国。

 

第三部《铁幕》

许多年过去了,两颗相距十亿光年的星球上,新一代成长了起来。深植在他们心中的,是对远在星系另一端同类的恐惧与仇恨。宏大的战争终于打响了。最终人类发现,他们不过是神和尘埃亿万年的漫长战争中微不足道的一颗火星。在一片黑暗的宇宙中,如何寻找到希望与光明,是每个人都要思考的事。

黑暗中归来(2009-06-15 11:14)

 

1

 

巨大的飞船划过宇宙。

 

天色渐暗。

校园一点点安静下来,静到只能听见一个声音。

少年默默的挥手,将篮球一次次投进。

他每次投得都是球场另一边的篮筐。

 

一个女孩在旁边静静看着他,发丝在晚风中飘着。

“打乒乓球吧,我练很久了,这个我能赢你。”

男孩嘴边露出一丝笑。

那小小白球准确的落在桌角弹了出去,女孩把拍子甩在了桌上:“不玩啦,为什么每次你都能打在同一个点上,为什么每次明知道你要扣到哪,我还是接不住?”

少年仍是无声的笑,乒乓球在地上弹了几下,违反能量定律的跳回他的手中。

“沈肖,你还没有走?”

那是一位年轻女子,抱着讲义站在暮色中。

 

校教学楼看起来像一百年前老式的建筑,砖墙上爬满了藤蔓。放学后这里安静幽暗,木地板在两人脚下铛铛的响着。

“老师,有事吗?”

办公室里,英文老师看看窗外夏天的夜色。办公室中没有开灯,只有天边最后一点光亮透进来。

“请把门锁上好吗?”

沈肖不理解,他犹豫了一会,过去扣上了门锁。

女子的呼吸突然变成沉重了,她痴痴注视着少年,慢慢的靠近。

沈肖紧张的向后退去,直到柜子挡住了他。

女子缓缓把手抬了起来。

整面窗在这个时候粉碎了,办公室桌上墙上的东西全跳起来迸裂。沈肖看着面前女人的胸前和胳膊上爆出巨大的血花,她像触电般的抖动几下,倒在了地上。

一个影子从窗口跳了进来,像一只黑色的猫。

她低头查看着倒在地上的人,捡起了那把沾血的手枪。

“又一个尘埃侵蚀体。”

她望着沈肖:“你不得不被隔离了。”

 

“这是我国发现的第六例侵蚀体,全世界目前已发现二十二例。已占世界人口总比例的百分之一。每个人都已可能被侵蚀。事实证明,只有接受芯片移植才是唯一可以绝对有效防止侵蚀的方法。联合机构正在考虑通过立法强制所有公民植入芯片。”

 

 

隔离病房。

沈肖看着电视中穿着隔离服的人在学校中喷洒着白雾。

“你准备接受植入芯片吗?”同屋的小男孩一边盯着手中的PSP,一边问沈肖,“我准备明天去做手术了。我刚才在协议上签字了。”

“你爸妈呢?”沈肖仰倒在白床单上,呆望着日光灯管。

“我妈妈被侵蚀了,他们说她会被送回地球去治病。这样也好,她就能见到我爸了。我也想回家,但我爸说得到这个机会不容易,让我别想家。听说全球只有两千张票不是么?只有最有价值的人才能上船,我就是。”小男孩高傲的昂起头,“我是年纪最小的奥数冠军,我可以在三十五秒内完成六面魔方,所以我得到了船票。”

“我爸妈也没有上船。”沈肖低声说。

“那你有什么本领得到船票?”

“我……我是全球CGA电子竞技赛第四名。”

“就因为这个?”

沈肖闭上眼睛,有些事他不想回忆,但那些话仍闪在耳边。

“军队需要你们!你们这一代的年轻人,都将接受最严酷的训练。”

“未来重新登陆地球,就要靠你们了。而你们的敌人,很可能你们是已经被侵蚀的同胞。在学会战斗前,请先学会控制你们的感情。”

“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我希望你能自愿的接受芯片植入。”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S的声音。

“我看新闻了,真可怕,我看齐老师把你叫走时就觉得她眼神不对劲了。不过你可以好几天不用上课了,我真想和你一起去隔离。”

“是啊,要是你能在这就好了。”沈肖笑着,她会是这的开心果。

“你把窗帘拉开。”

沈肖跳起来拉开窗帘,看见S站在马路对面的路灯下,冲他挥手。

“我给你讲故事听吧。”

“呵呵,好啊。”

“讲个喜多狼和灰太羊的故事吧。”

“很长的,一千多集呢。”

“正好讲一晚上啊。”

“你早点回家吧。外面……”

“危险?在这个铁箱子里?”

“也许有侵蚀体。”

“放心吧,所有疑似侵蚀体现在都在你那面窗户后头哭着要回家呢……”S突然指着他身后惊恐的喊,“小心!”

沈肖吓得疾转过身去,看见小男孩趴在床上看着电视,话筒里响起S哗啦啦的笑声。

“好啊,你等着瞧!”

“有本事你出来抓我啊抓我啊。”S在马路对面跳舞。

医院门口一名士兵持走到了马路中间,向她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你快走吧。不然他们真把你也抓进来隔离了。”

“唔,那我明天放学再来看你啊。”S粘着路灯杆有点依依不舍。

“快回去吧。再几分钟宿舍就要熄灯了。”

“这几天我会好好练乒乓球的。白白啦。”女孩的身影远去了。

沈肖贴在窗玻璃的一侧一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倚在墙上,叹息了一声。

 

我们的国家东西长五百四十二米,南北宽三百六十一米,高九十二米。总面积约20万平方米,总体积约一千八百万立方米。总人口四百三十五人,占世界人口的五分之一。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国家之一。

                                                    ——地理中学课本

 

 

“你同意移植芯片吗?”那医生问着。

沈肖摇摇头。

“为什么?你的情况很危险,侵蚀微生体会随时控制你。”

“法律有规定不装芯片就枪决吗?”

“目前还没有。”

“那就结了,我有权拒绝安装。”

“但我想联合机构很快就会通过这样的国际法案了。”

“等到那时再说吧。”沈肖站起来,走向自己的病房。

 

睡到一半,窗外突然变得通亮。

沈肖跳下床,拉开窗帘。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

他回头看看钟。“才半夜三点,为什么把太阳打开了?”

广播响了起来。

“全体国民注意。世界水循环系统发生故障,正在抢修中。抢修期间不能用水,请做好准备工作,节约用水。”

广播声中,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整队奔向国家六号出口。

沈肖回头,小男孩刚醒来,正迷茫的望着他。

“又停水了吗?”

“这次好像没那么简单。”

六号隔离铁闸处传来一声爆炸声,整个楼房颤抖了一下。

“警报。入侵。六号国门被破坏。国家进入战备状态,所有国民请按演习预案行动。预备役人员请立刻到装备库领取武器。”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停水了。”沈肖转身就往外跑。到门口回头对小男孩说:“躲到床下去,别靠近窗子。”

刚来到楼梯口,医生已站在那里,挥舞着他的预备役老式56式半自动步枪:“所有隔离对象,回到你们的房间去!”两名护士也提了枪正从走廊两端包抄过来。

沈肖举起双手,慢慢退回自己的房间。然后锁上门,举起椅子,狠狠的砸向了窗子。

他从二楼一跃而下——这并不难,飞船中的重力只有在地球上的三分之一。飞奔向学校的路上,枪声已越来越密集了。广播仍在响着:“边境六区发生激烈枪战。第二纵队、第三纵队、警备队、预备役旅,请迅速增援。”

坦克和军人在大街上飞奔而过。没有人顾得上向相反方向飞跑的沈肖。又是一声爆炸,沈肖回过头去,看见火箭弹击中了医院,浓烟腾了出来。不知小男孩有没有听话的躲在床下。

他跑回了学校,教室中已经空无一人。他愣愣的站着,听到了手机的铃声。

“好像打仗了。我们已经进掩体了。你那边还好吗?”是S的声音。

沈肖长出了一口气:“我去那里找你们。”

就在这时,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在他的脚下。操场的人工草地隆起,金属甲板尖鸣着向外翻开,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就要钻出来。

他拔腿就向校外飞奔,刚跑了几十米。那沉重的怪物已爬出地面,它的头几乎触到金属穹顶。

沈肖转回头,那个机械正在展开身体,伸出它的多管机枪。突然间,它开火了。

沈肖在那一瞬间把自己摔在地上,弹幕在他上方几十厘米处划过,他能清楚的感到空气的振动。校门和围墙都开始分崩离析,弹痕在马路上一行行凿出来。然后,一颗拖着浓烟的火箭弹也打在了那东西的身上,一支十几人的小队已经赶到了这里,开始依托装甲车射击。

沈肖很不幸的就在双方的火力交织中线地带。他在一片弹雨中匍伏爬进,土块不停的落在他身上,空气里全是硝的味道。爬近已方的防线,一个士兵冒死探出身子,把他拖到了掩体后面。

“给我一把枪!”沈肖在震耳欲聋的交火声中大喊着。

那士兵只顾开火,根本不管他在喊什么。沈肖正在想该做些什么,七八米外的装甲车在火光中腾上了天空,气浪把他冲出去,全身被磨得全是血痕,火烧般痛,。好几个士兵倒在他的旁边,有个只剩一半了。不过他终于有枪可以用了。

沈肖举起那把最新的03半自动步枪,脸贴近枪托,眼凑近准星,瞄准,勾扣扳机。仿佛他曾经无数次这样做过。他瞄准的是那战斗机甲的观察孔,尽管那只是几厘米宽的一条线。点射,再次点射。第三次点射。大家伙突然抖了一下,僵在了那里。然后是隆隆赶来的99式坦克一发穿甲弹,在后座力中猛的一抖。对面的怪物终于轰然倒了下去。

 

士兵们发出一阵欢呼,就在这时,地面又是一阵颤动,沉闷的爆炸声沿金属舱壁传来,太阳熄灭了,四下陷入一片黑暗。

“他们切断我们电缆了!”有人大声喊着,“这群混蛋!清点伤亡,还能动的去跟我把能源层夺回来!”

交火一直持续到深夜,枪声才渐渐的稀了。没有电力,只有广播车还在街上跑着,一遍遍公布着。

“这是一场可耻的入侵,为了掠夺我国的电力和水资源。我英勇的军队与国民展开了坚强的阻击,敌人抛下了数十具尸体,遭到可耻的失败!目前抢修工作正全力进行中,相信水电供应很快就会恢复,请大家团结一心,最后的胜利属于我们。”

课桌上点着蜡烛,学生们正在把棉被钉在窗上。沈肖抱着步枪,有点发愣。S心痛的用酒精为他擦着伤口。

“好冷啊。”有个女生缩紧了身体。

“气温正在下降,因为没有电力供暖了,而且和外舱壁间的隔热层也破损了。”班长E钉着窗户,“如果二十四小时内还不能恢复,这里温度就会下降到和宇宙中一样了。我们都会永垂不朽的。”

“我们能点堆火烤烤吗?我实在冻得不行了。”

“必要时可以把课桌烧了取暖,但是因为没有电力,空气循环装置也不能运行,所以点火的话,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耗尽这个国家仅存的氧气。”

“太好了!我们为什么要从地球逃出来?辛辛苦苦的抢那两千个名额,多少人为了名额而死了。结果呢?我宁愿留在地球被侵蚀,至少他们还有氧气!”

“那你现在回去好了!当那些外星生物的点心吧!”

“你们打上一架,也许能暖和点。”沈肖开了口。

教室中沉默下来。

全国四百三十五人——现在也许又少些了——其中有一百一十二人是十八岁以下的少年。十二岁至十八岁的有四十九人,他们都编在同一个班中。这些人,都这个国家分数最高的少年——国家为了选择离开者特地进行了一场考试——民族的希望,但现在他们大多数人都恨自己考了那么高的分。

教室的角落里,一位瘦削的男孩正在拔弄一台自制收音机,沉重的眼镜片映着烛光。

“有了,听到了……”他把耳朵凑上去。

“是领导人讲话吗?”

“不,是外国台……听他们怎么说这场战争。”

人们慢慢围了过去。

“至今为止,有将近三层的空间,三十个舱室,四十多个国家卷入了战争,已有一百多人死亡。飞船生存协作组织已经侵占了本属于世界三分之二人口的资源,并将他们变成奴隶。据生存组织发言人说,联合机构对电力、水和食物的分配本来就是不公的。现在生存组织武装已经同中国军队在中国专属舱边境交火。这个拥有近两百人军队的国家几乎是世界的最后希望,但情况不容乐观,中国的电力和水都已被从外部切断,反攻恢复生存循环系统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很可能像之前的许多国家一样,不得不面对屈辱的投降。”

E转头看着周围的人:“我们决不投降。”

“决不。”许多人握起了拳。

“别傻了,”十七岁的F说,“就这么狗屁大的地方,还打什么仗?有什么好争夺的。投降,让他们统治我们,然后我们可以活下来,这才是选择。忘记可笑的国界吧。别为了那些无谓的东西去死。”

“如果我们投降了,也许会被杀,也许会被剥夺一切。连一口水一口吃的都要乞讨。”

“但不投降,我们马上就会被冻死。你们可以鄙视我,但你们最后都会投降的,我不信你们有谁会宁愿死。”

人们再次沉默了。

“我会宁愿死。”高个子男生G说。

大家都望了望他,但没有人响应。学生委员D想举手,却犹豫着没有举起来。

“我不想死。”沈肖突然开口了。

他站了起来,“我也不想投降。”他提着枪向教室外走去。

“你去哪?”S喊着。

“一定会有反攻,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烛光昏黄的覆盖在飞船结构图上,一群军人围坐在图边,全副武装,他们是反攻的敢死队。

指挥员用手电光束替代着演说杆:“敌人炸毁了这里:A1,还有这里:A3。不修复它们,就不可能恢复生存循环系统,但很显然,他们正守在那里等我们去。这会是一场很艰苦的战斗。”

“头儿,你不用说了。没人打算还活着回来。”下面响起一片笑声。

指挥官看了看他的士兵们,轻轻的叹出一口气:“那么……”

“等一等。”人群后响起一个声音。

士兵们回头,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提着一把步枪。

“你怎么进来的?”

“所有不参加会议的人都在前线防守,没有人看着我。”沈肖一摊手。

“小孩,出去!顺便把你的枪留在桌上好吗。”

“我是想说,还有一种方案的。”

“你说什么?”

沈肖走到图前:“这里……谢谢用手电帮我照一下……这里,通道S12——这里有一根备用管道,但图上没画出来,借我只笔……是这样的,一直通向这里——在这里爆破,可以进入E5舱,也就是澳洲六号舱,隔壁就是西欧舱,我们可以直接抄他们后路。他们所有的力量应该都在前线,后方留下的武装人员不会超过三十个。”

“你究竟是谁?”指挥员一把揪住沈肖,看着他手腕上的编号。

“0026……很高的登船优先序号么……”他看着沈肖,“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了。”

“是的,所以我会知道这艘船图上没有的构造。这个序号是不是够你相信我?”

指挥员望了望他:“听着,小子。你的优先登船序号,也会是你的优后死亡序号。我很希望你能给我们带路,但是这样你随时可能死……”

“开什么玩笑,我不给你们带路,所有人都会死。”沈肖扬起枪,“走吧。”

 

 

2

Z扬起头,任由天空的雨水打在他脸上。

他也提着一把枪,漫游在从林中。

头顶最大的树高近四百米,事实上那并不是树,而是帝国大厦。只不过它被侵蚀体包裹起来了。

这里是地球。

一年前,未来号起飞,带着地球上最有资格的两千人,和无数地球生物基因样本。

六十亿人被抛弃了。

他们都是侵蚀体。

为了争夺仅有的两千个登船名额,地球上爆发了最惨烈的战争。几百万军队厮杀,父亲出卖女儿,夫妻互相揭发,兄弟们争斗至死,一切只为了一张船票。

他很高兴自己的好朋友沈肖登上了船。

虽然那张船票本也可以属于他。

那是生死存亡的一场比试,在军方主持下进行。

两个地球上反应最快,思维最敏捷,直觉最准确的人。

但他们只需要保留一个的基因就够了。

“我必须赢。”沈肖说,“因为她在船上。”

Z点点头。

电脑中的战斗进行了两个小时,双方的军队都耗尽了星球上的所有资源,战至最后一人。

这是不分胜负的比赛。

Z点了弃权键。

未来号升空的那一天,上千万人聚集到船边,阻止船的起飞。他们手拉着手,高唱《主从不曾将我们丢弃》,直到被船喷射的火焰烧焦。

Z永远忘不了那一天,他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那颗最亮的星辰冉冉升起,消逝在天穹中。

那也是漫长而惨烈的战争开始的那一天。

离去的与留下的,改造者和侵蚀者,终将互相仇恨,正如神与尘埃。

 

Z提着枪在雨中慢慢行走,这样的天气,虫群不会出来飞舞,也不会有漫天的紫色的种絮。其实带着枪,并不是为了要提防异形生物,因为只要你不伤害它们,它们也不会伤害你。

真正可怕的,仍然只有同类。

异星尘埃真正的可怕之处在于,它们在一刻不停的改造着地球,包裹起楼房,分解金属,消毁一切文明的痕迹,手中的枪如果不擦,几个月里就会被“吞噬”的不留一点痕迹,仿佛从来没有在地球上存在过。

文明消亡已经不是最可怕的,只要能活下去。但是,随着地球的植物越来越少,可以吃的食物也越来越少了。

异形生物们不需要和人类抢吃的,它们也不吃人。

只有人才会吃人。

在见证了逃亡者是怎样为了离开而将成千上万人烧死在发射场边,留下的人早就对人性失去了希望。

所以他们也不再讲道德。

Z来到帝国大厦的下方,所有墙壁早就被侵蚀体所覆盖,就像灰白色的斑驳风蚀柱,粘着巨大的绒球。只有一条铁管道,从包裹层中伸了出来。

Z摘下管道上的铁网,钻了进去,又从里面将铁网盖好。

在管道中弯腰行走了几十米,才进入了帝国大厦的大厅。

楼里面像是重新换了世界,只有这里才能让人回忆起人类社会的当年模样。

前台边,一位小姑娘笑盈盈的看着他。

“回来了?外面情况如何?”

“还是老样子,没看到什么幸存者。”

“没碰上食人族?”小姑娘托上下巴,“他们好久没来进攻了,无好聊啊。”

“没事,明天你可以代替我去巡逻,保证他们会闻着你的肉香从几百里外赶来。”

“你的味道才很重耶。快去洗澡!”

Z乘着电梯登上四十三层——是的,电梯,电力仍然充足,只要纽约地下的发电机组正常运转的话。地下核电厂距这里有二十多公里,有地铁连接——地铁不能使用了,能用的只有手动轨道车。为了保证电力,自救联盟不得不派出近百人去守卫那里。

他走出电梯,在地毯上踩下泥印,清洁员尖叫着冲过来举扫把扑打他,他打开自己的房门逃了进去。

洗澡间里有人,她的衣服丢了满床。

Z敲敲门,却想不起她的名字。在这样的寒冷时代里,人们总是希望拥抱取暖,但抱的是谁,并不太重要。

他脱下湿透的外套和鞋,往门口一丢,疲惫的倒在床上。

卫生间里的女孩走了出来,举着浴巾擦着身体:“去巡逻了?外面怎么样?还是找不到吃的吗?”

“附近的超市早就搬空了。皇后区也许还有,不过可能被食人族占着。”

女孩张开手臂,扑向了他,却又跳起来:“你一定沾了一身的外星尘埃,快去洗。”

“大家早就被侵蚀了,变异是早晚的事,装什么正经啊。”Z摇头脱衣服。

“说真的,你最近觉得有什么变化吗?都说被侵蚀会变怪物的,可我怎么这么久了什么感觉也没有呢?”

“急什么?等不及想进研究室被解剖?”

“你不知道等着自己变异,就像等着圣诞节的大减价,总是要等到了那一天,心才会放下去。”女孩在Z的脖子上咬上一口,“如果有一天我变了怪物?你会不会用枪打死我?像电影中一样?”

Z摇摇头:“那一天我们都是同类了。”

 

 

 

 

一小时后,Z走进了九十二层的试验室。

“我的体验报告出来了么?”

“还是老样子。”“保育员”W背对着他,无趣的摇摇试管,“去那边自己拿吧。你的变异好像稳定了。大脑皮层也纯洁的像处女一样,至少你的颅骨内部分还是人。”

“所有楼内人员都没有什么异常吗?”Z翻动着一摞报告。

“是的。另外我们的食物消耗量下降了。”

“为什么?”

“不知道,似乎大家的食欲都不高。”

“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可以活得更久一点不是吗?”

“不,我是说……这也是某种变异吗?我的确最近也不容易饿。”

“这当然是变异,你的胃正在退化,在未来,你会像那些虫子一样可以把任何东西分解吃进肚子变成养份。”

“这算是好消息,对吗?”

“是的,困扰全球多年的粮食危机终于解决了,至少吃掉帝国大厦比我们互相吃强,感谢伟大的主,感谢外星虫子!感谢生化危机!”

“其实我最关心的是……”Z走到她的身后,轻轻抱住她的腰,“我们什么时候会变成大虫子?只有简单生物冲动的大虫子……”

W在他头上轻轻一个敲栗:“鉴于你昨晚喝醉后就抛弃了我,我今天也要抛弃你。八点钟,顶层观光酒吧,不过对像不是你。欢迎嫉妒的旁观。”

“只怕是你嫉妒的看着我。”Z举起试管,像酒杯似的摇晃,“我今晚也有安排了,是一对双胞胎姐妹,欢迎仇视的眼神。”

 

 

被确认侵蚀的第三百一十八天。大雨。

我仍然清醒。

例行巡逻。雨已经连续下了很久,也许有几个月了。学者说这是尘埃们改造地球的步骤之一,它们吸收海水,然后大量蒸发,造成持续降水,以改变陆地湿度,以利于它们更进一步繁殖。

纽约已开始积水,也许再过不久这里将和大海连为一体,所有的楼房都立在海面上,那会是很不错的景色。地铁通道排水系统到了极限,进水严重,变成了一条地下河,现在可以乘船到达电厂了。

 

 

Z合上日记。发现自己在下意识的咬着钢笔杆,笔帽似乎有点被唾液腐蚀了。

他打开日记,又记下一行字。

“试过了,钢笔并不是理想的食物。”

 

 

 

 

 

3

钢管在皮靴的踩踏下低沉的响着。

这里是世界的第十七层,气温平衡舱。无数管道在这里交错着,像巨大的迷宫。

“让我想想,也许是左转。”沈肖检查着管道内壁上的铭刻编号,“也许是下一个连接阀。”

“也许我们相信你是个错误?”指挥官口中吐着白气,身后跟着五十名浑身结满冰霜的突击士兵,这是这个国家四分之一的兵力。

沈肖闭上眼,指挥官抚额顿足:“哦不,不要用该死的直觉。现在不是玩杀人游戏。”

“是的,就是在这里左转。”沈肖睁开眼,“前面九十二米可以爆破了。”

管道中发出一连串闷响,一个个炸痕向外翻开,连接成一个圈。然后圈内的部分被一脚踢飞了出去,一个闪亮弹飞了出来,白光之后,士兵们从管道中飞跃出来,占领有利位置。

眼前像是座巨大的货舱,只有零落的几摞箱子。灯光昏暗。士兵们在货箱旁穿行,突然前方有人开始射击了,弹幕立刻在舱间交织起来,双方都开始喊叫,又一个闪亮弹投了出去。第一组向前冲锋,有人被击中了倒了下去,血泼洒在铁壁之上。

沈肖举着枪,保持在瞄准姿势,一步步的向前行进。这是只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有的姿式。指挥官暗中观察着他,他始终在点射,从来没有因为紧张而连发。而几乎他的每次点射,都会击中探出头的目标。

能来到这里的士兵都是最好的,对方也一样。只可惜死一个就少一个,永远不可能有补充。

“让他们投降!”他大声吼着。士兵们开始用英语、德语和法语大喊起来。

 

这是一次可以与诺曼底登陆相庇美的胜利。世界军事史上的又一经典战例。但战争并没有结束,七十多个国家卷入了战争,参战人数达到六百多人,战火蔓延了世界的几乎所有层级。已经有一百四十三人死于战争,占世界人口总数的近十三分之一。

“我们占领了敌人的后方,截断了他们的供给,解放了四十多个国家,但敌人也发现了我们的来路,并阻断了它。我们也被同自己的舱隔绝起来了。”远征军们不得不又站在了地图前,“敌人缺乏供给,但我们国家舱的情况更糟,温度在急剧下降,二十小时内不能恢复供电,留在那里的人全会被冻死。”

“我曾向你要求过把学校的学生们也带来这里。”沈肖在货箱上用手指描着那些符号。

“那是极危险的建议,我们不能带着整个国家的年轻一代去打仗。”指挥官说。

“不然现在我们至少会有女性活下来。”

“难道其实你心中所设想的不是一次袭击,而是一次突围?”

“你只考虑军事角度,而我会考虑全局。”沈肖的手指在铁的货箱上画出刻痕,指挥官不安的望着他的手。

最终军官决定不再理会这少年,他指向地图:“我们准备联络盟国,向敌驻守的E16、E18号舱发动突击。”

“不。”沈肖说。

“请你不要再干预会议。否则我将勒令你离开。”

沈肖自顾自的说下去:“立刻和他们谈判,我们没有时间了,他们也没有。协议一定会达成,他们只不过想要更多电力和水配给,现在这么多人死去了,配给变得更充足了,战争已经达成目的。”

军人们再次像看着外星人一样看这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我现在有点懂他的登船序号为什么这么前了。”一个上尉小声嘀咕着。能登上船的人,军衔没有再低于他的。

“我觉得他像机器人。”旁边的人说。

只有沈肖明白,他体内有另一个灵魂。

 

 

 

568天前。

 

带上你的行李。跟我们走。

Z茫然的望着门口站着的警察和医生。

他被送上了一辆带铁栏的救护车——应该说是有救护设备的囚车。身边的所有人穿着太空服船的防护装,喇叭中广播着:“传染源危险,请不要围观。”。周围的人群像看见恐龙一样四散逃开。

 

他不知道,这样的车辆正有数千辆在这个国家各城市穿行,把许多和他一样的人带向同一个地方。

Z世界(2009-06-03 20:14)

Z世界(诸世界)

 

宇宙间有两个平行的世界,它们的形态完全一样。同样的星系,同样的星球,甚至相同的人物……像是镜的两面。但是它们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历史和发展方向。

也许……是无数个。

 

这所有的世界都由一样东西联结:Z

 

Z是一种力,是一种物质,是一种空间,或是一种时间。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所以叫它Z。它无处不在,又不在任何地方。只有运气或是精密的计算可以找到它,通向另一世界。

 

镜像攻击:

每一个平行世界的改变都会对其它的平行世界产生影响。一个平行世界中的某个人的一次眨眼,也可能会使其它平行世界产生各种意想不到的影响。如果毁掉已方平行世界的某物质,在其他平行世界上的这样物质也可能消失,并产生一系列连锁反应。这样的连锁反应很可能在无数世界中循环振荡最后又回馈到自己身上,像是大雨中的湖面。这是非衰减多重涟漪效应。

你用激光枪对镜中的自己攻击,但因为镜子实际上有无规则的无数面,所以光束一直在镜面中反射,没有任何人或计算机能计算出变化的最终后果,这就是镜像攻击理论,它的另一个名字是——命运。

在世界间的战争中,这种攻击方式常被使用。你不仅得保护自己,还要保护所有的自己,虽然他可能是你的敌人。反之,如果你攻击对手,很可能的结果是自己的世界也受到损害。这是Z世界的战争悖论。但往往诸世界的人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越早走向命运树的不同分支,差异越大的世界,就会越少受到连锁镜像攻击悖论的影响。

 

世界树:

所有的平行世界从理论上来说应该起源于同一个点。时空大爆炸后世界群开始像细胞或气泡一样不断分化,每个气泡中都有一个不同的世界,但仍保留着相同的基因。就像造物主的无数胞胎,它们各自成长,因为经历不同而性格迥异。每个分支体又在自己基础上分裂出去无数镜像,就像树枝的分杈,无尽生长下去。这就是命运树,每个世界都是命运树枝头的一个果实,它们相似但绝不相同。

 

因果。

命运树上的每个果实为什么是这样的。既然有镜像攻击理论的存在,为什么我们不会看到自己身边有什么突然消失或是突然出现。这是科学家或神学家们一直无法解释的现象,但他们都认为,一切因果都是渐变的而不是突变的。一个人在另一个世界的战争中死去,并不代表其它世界的人也会突然消失,但影响已经发生,只是结果难以预料。

这项理论的一个副产品是:因为因果无法计算,所以神被证明不存在。至少,那些能控制命运和未来的东西并不存在。

 

命运:

但如果你拥有足够多的信息和足够强大的计算能力,那么你可以预计到,在某个世界轻轻挥手,就会在另一个世界扬起风暴。这就是多宇宙间的蝴蝶效应。

那么,谁是挥动手掌者,谁又是被控制者?

 

未来:

未来无法预料,但是可以预测。因然有无数因果左右着我们,哪怕第十亿个世界十亿光年外的一束光也会照亮你的眼睛,但我们迈出脚去,知道必然落在前方。这是人类的唯一的希望所在。

未来(2009-05-21 17:04)
   
    
    1936
    
    这是1936年的春天,所有人都不愿意去想将来的事情。
    上海已经越来越繁华了,夜晚八时的戈登路灯火通明人声喧闹,走在路上恍在巴黎纽约,一切的一切,让人们相信,中国已经经济起飞,步入列强之列。
    这是民族复兴计划正蓬勃实施的1936年。远东第一高楼国际饭店立在南京路上,足足有22层,远远望去,窗灯似乎标成亚洲第一几个字。小日本甲午战争虽然胜了我们,但我们终于又建起了比他们更高的楼,这耻看来算是雪了。街上的日本货和日本人却越来越多了,也许是爱慕了上海的繁荣,和英国人法国人美国人一起来这里买地占屋。他们是堂皇走在路中间的一群,上海终于成了国际性大都会,其标志就是有越来越多的地方中国人不得进入了。
    
    但阿本克俱乐部门口的安南人是从不拦A的,或许是他开着佛客斯豪,穿着波宾士,便不太象中国人了罢,方进门便有洋美人们上来簇拥召呼,在上海这样的也只有几家。
    
    A觉得自己是六万万中国人中那不多的幸运者之一,他的父亲有一家纱厂,而且居然现在还没有倒闭。他不知道上海有多少有钱人,和洋人是不能比的,中国人里,他父亲或许能排到个千名以内罢。不过父亲天天慨叹,说生意越来越难做了,时局一天不如一天,他每天哀声叹声的在家转来转去这么说,好似一台发条坏掉的老式报时钟,A十分的心烦,所以就逃出来找狐朋狗友们瞎混。
    
    阿本克俱乐部里有三十块钱的洋酒,也有十五块钱的美女,在上海什么都买的到,什么东西都可以标价出售,处女啦,良心啦,国家啦,无不如此。其中尤属卖国最为赚钱,而阿本克俱乐部里,这样的卖国暴发户比洋酒和美女还多。
    
    所以A呆在这里并不自在,也不知道为什么B和C他们都觉得要来这里白相才算是体面。当一些脑门上写着“大佬”“有权”“洋人”二字的胖大家伙走过来时,A总是本能的避到一边。哪怕是美人们过来陪酒的时候,他似乎都能从她们身后嗅到那沾染来的腐臭气息。
    
    A也曾经有过梦想,寻一个美丽单纯的女子,就象是机器里产出的纱那样洁白。他也知道为了节省成本对抗倾销的洋货,父亲偷偷唤人往仓库里搬了许多次级棉,那些棉又黑又黄,产出来的纱也是淡黄色带斑点的,美其名曰西班牙豹纹纱,也不知西班牙人为何喜欢把自己包得象猎豹一般。不过既然西班牙人都喜欢,上海的太太小姐们也是喜欢的。他也记得有一次机器里却产出了鲜红的纱,红得象血,那是因为一个女工把一条胳膊绞进去了的缘故。
    这个世界上,要找真正洁净的纱只怕是没有的。
    
    B与C没有能唤到想叫的舞小姐,便开始骂起特别包厢里的某些人物来:“老得牙都软了,还一下叫上三五个陪酒,光看不吃还喜欢占着。”
    “小声些吧,那些人是咱们惹不起的,被听见了,明天就装进布袋丢进黄浦江了。”
    “怕什么,黑白两道,巡捕房探长和青帮堂主我也是认识的。”
    “你是认识,人家可是管着他们的。”
    “唉,”B长叹一声,“这人到哪都分着三六九等,在同一个地方吃酒,也能看出个人高人低。当今上海,第一等的当然是是洋人,这第二等,是洋人助理,三等是各色官僚,四等是帮会大佬,五等是打手小吏,我们这样的小商人出身,只怕是七八等也混不上呢。”
    “所以说闷头经商终是无用,我也常劝了我爸,有钱去投资买机器,不如拿去巴结上层,打通了关节,比买一百台机器也强的。”C晃着他的二等雪茄。
    “可巴结也分三六九等的,你送几百大洋去,人家不稀罕的,人家孝敬人家主子的时候,那可是送车送女人,送地,送租约,不是连东三省都送了么。”
    “啊哈,B兄,你这样讲话,小心被打个赤化分子宣传嫌疑,那时就不是去黄浦江里找你了,只怕连灰都找不着了。”
    “好好,不谈国事。咱们谈酒,谈女人,好不好?”B举起酒杯抿上一口,“我跟你们说,这种地方的女人,见多了乐趣全无,连笑都是要花钱买的,一笑脸上往下掉粉,虚意假意的样子,看久了就倒胃了。我最近发现一个地方,那才叫美女成群。”
    “说来听听。不过书寓长三那样的地方就不用说了。”
    “我是那样没新意的人么?就是定盘路上的圣玛利亚女中,我从门口走过四次,就撞见了三个美女,而且是清新可人,绝不是这里的脂粉肉团可比。”
    “哎呀呀。”C摇头,“不好,不好。怎么打起人家女学生的主意来了,人家可是一个个父母看得紧紧的。”
    “哎,你们可别瞧不起那些女学生,能进这里读书的,十有七八都是大有来头的,你知道她们父母都是谁?跟你说吧,我认识了一个女学生,她家的财产是我家的五倍也不止,而她班上的同学,三十几个倒有二十几个是市长儿媳啦,杜月笙的侄女啦,某司令的女儿啦,说出来都吓死你的。”
    “那就更不要招惹了。”A笑着,“到时人家一翻了脸,我们还是要去黄浦江捞你。”
    “唉,我可是认真说的。我们终日在这里混,有什么用处的?白费了钱财。倒不如花心点思,找一个象样体面的女学生做了老婆,又有文化,家世又好,不比什么也强?”
    A和C大笑:“原来B兄说了半天,打得还是曲线救国的主意,的确,找一个市长司令的泰山,自然比什么都强。”
    “你们怎么这样看我的。”B涨红了脸,“我们也是受新教育的三十年代青年好不好,我现在不说什么家世背景,只谈爱情,谈爱情好不?”
    “你若懂爱情,这里的舞女就会背烈女传了。”两人一齐笑他。
    “哎,你们两个真真是俗不可言。同你们讲吧,以前我天天混在这里,总觉得是越呆越烦,越来越无趣的。直到我认识了小希,听她一谈吐,才知道世上还是有这样的女子的,你可以和她谈文艺,谈历史,谈国事,她都有见识的,我是到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一个女子,你们当真也该去试试看。”
    “试?试什么?和你的小希聊天?”
    “唉,小希是我的,你们不许打她主意。但她班上许多同学,我可以让她给你们介绍的,找时间出来喝喝咖啡。那些女学生里,也没有几个是真读书的,都只是一边混个受西式教育的名头,一边等着嫁人。你们不去,就被别人挑走了。”
    A摇摇头:“若真都是家世显赫的,人家家里不会找门当户对的?你又能排在老几?”
    “所以我说这就是你们不懂了,我在谈爱情,爱情晓得不啦?人家是受西式教育的女学生,讲的是自由恋爱,真喜欢上你了,他家里也不好拆开你们的。”
    A笑一声把杯中酒喝完:“怎么听来听去,也象是庸俗的交易,我还宁愿混在这里,找明码实价的女人,也不要去找什么清纯女学生玩这种扯裙带的游戏。”
    “好了,我和你说不通!”B转向C,“C兄,给你介绍你不反对的吧。”
    “不,不反对。”C故作一副严肃认真表情,“杜月笙的侄女就算了,司令的女儿我是多多益善。”
    
    
    
    中国就要亡了啊,每个人都这么说。不论是热血的学生还是高台上的领袖,没有人相信中国可以打得过日本,现在中国之所以还在这里,只不过是日本人肚皮太小,没法一口吞下,但凡蛇吞大象的时候,都是先咬住脑门,慢慢的消化了,然后吞到脖颈,最后是四肢,光东北就吃了六年,北平还含在嘴里不咽,上海还远着呢,小日本说三个月内吃掉中国,那是吹牛,太小看中国,以我国的地大物博,怎么着也要被活活吞个十数年才能吞下的,这是国人的骄傲所在,我们爱好和平,我们礼仪之邦,不还手绑起手脚来让你吃,万一列强吞急了噎死一个半个的,也算是咱们的厉害。
    
    但这么一点点被吞实在是难受,象被放进锅里用文火煮,象是被拿钝刀子割肉,这种痛苦,也只有五千年受苦受难文化底蕴的中国人,才能忍受。性子急的,不能忍的,要么剃了头冲向战场,被鬼子的机枪扫死了,要么直接去找了鬼子,想着法子帮他们劝他们吃得再快一点,也算是帮中国人民减少一些漫长亡国过程的痛苦。
    
    但大部分人是懂得中庸平和的中华智慧的,是懂得好死不如赖活着的人间至理的,那些街头的乞丐,那些码头上的苦力,明天的早饭还不知在哪里,哪还管得了中国的死活,所以大家见了日本人举着刀叉过来,仍然是礼貌的让在一边,只要今天没有吃到自己头上,就是多赚了一天。这发动民众齐心抗战的事,是只有不经世事易被某些别有用心的党派煽动的热血青年才会相信的事情罢。
    
    不过纵然整个中国被吞下,这圣玛利亚女中也象是会永远风雨不透。似乎越是家世背景出众的女儿家,就越是受了良好的教育,绝对不要过问国事。她们的家族心知在中国将要发生的一切,但却似乎总是不着急。北平丢了还有上海,上海没了还有香港,要真有一天连香港也没了,好歹美国日本终是够不到的。亡国奴这个词,那是对没有钱入外国籍远走高飞的中下阶层才有意义,并不是这金字塔的顶端人群需要过分担心的事。有这功夫,倒不如多学学美容时装,好吸引一个同样门当户对的丈夫,以便家族们进一步紧密团结。
    
    所以圣玛利亚的女学生,终日谈论的是旗袍电影,蛋糕电烫,国事也是谈的,不过多是美国法国事,炫耀着各自的家族和友邦多么的亲善,汉奸也是骂的,只不过是骂这人好生死相,居然天天去泡舞池也不给她打一个电话。她们也是会哀愁的,只不过是为电影中的悲惨女子落泪:看啊,她的爱情是多么的可悲。她们也是会愤怒的,那是在从轿车上下来时被卖报的小瘪三们踩到了心爱白皮鞋的时候。
    
    D于是在这样的学校中,就成为了一个孤僻的异类。
    她与众不同,是因为她太普通。她没有作警备司令的父亲,也没有能和各国大使谈笑风生的老妈。她只是一个教授的女儿,他的父亲在不远的大华大学任教,薪水不高不低,供她来这样的学堂读书后,就连长袍也舍不得置一件了。
    有时D去大华大学找她的父亲,一进学堂门,必然成为男学生们围观的对象,突然就有人振臂高呼:“男女同校是时代进步的标志!”立刻就大群人响应,齐呼“合并大华和圣玛利亚!”然后就有人跳上石桌开始演讲了:“同学们,时代在召唤我们!团结起来,冲进圣玛利亚,解放那里的受压迫女同胞们!”大家挽着手唱起《时代的先锋》来了,象是怕气氛不够热烈似的,楼顶立刻有传单洒下来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印好的。后来大华大学的教师时一听外面闹起来了,就说:“这是又在组织欢迎韩老师的女儿代表圣玛利亚女中来访问吧。”
    
    D初次去吓得抱头窜串,后来渐渐也习惯了,于一片喧闹声中闲庭散步。她觉得大华和圣玛利亚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这就是男校和女校的区别吗?大华象地狱,嘈杂、混乱、充斥着炽热的火。而圣玛利亚象天堂,安静,祥和,死气沉沉,大家象擦着白粉的幽灵一样面无表情飘来飘去……不,应该是天使才对,自己怎么会想到幽灵上去呢?幽灵该属于地狱,但一看大华那些多动症一般上蹿下跳狂喊乱叫的男学生们,怎么也不象是幽灵,倒象是野兽。
    
    两个学校也互相鄙视,从校董到教师到学生一直到各自的看门老头。圣玛利亚女生一谈起大华大学,就啧啧摇头道:“天哪!那简直就是个魔窟,一个匪窝!一个动物园!天知道他们的校长怎么会把全中国最最粗野、最最无礼、最最狂暴、最最爱惹事生非的一群人聚到一个学校里了。每次闹事总少不了大华的人,什么砸汉奸的车、焚烧日货、殴打日本友人,全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干出来的,警察局一抓就抓几十上百的,里面关着的黑帮一听是大华的学生进来了,都哭着喊着要换牢房。这哪是学校,简直就是一个暴徒训练营!”
    
    而大华大学的学生这样评价圣玛利亚女中:“那是人呆的地方吗?那里养着中国最腐朽,最堕落的某阶层的娇小姐们,她们在里面学习游泳,学习跳华尔兹,学习弹钢琴,学习旗袍设计,学习一切对拯救中国前途命运毫无用处的东西,将来她们毕业了,就扑向各洋人官僚买办汉奸的怀抱,成为她们家族的砝码,成为帝国主义和腐朽势力进一步联合的纽带,那哪是学校,简直就是一个洋场交际花培训所!”
    
    所以D有时问她的父亲:“你也是这样看待圣玛利亚女中的吗?”
    她父亲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送到那里去呢?”
    “因为我也希望我的女儿嫁一个有钱有势的人啊。”父亲笑着。
    “父亲,我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
    “不,我是。我只是一个无力回天的普通人,我这一辈子空喊救国,可是一事无成,我只是希望我的女儿能够不要象我,她能够活得好一些,不必想太多事情。一个女人,没有必要忧国忧民,因为这个国家的一切太沉重,太黑暗,改变它太难,你承受不了,也没必要去承受。”
    D不知再该说什么,父亲终究还是只把她当成一个女人,一个他心目中于国家社会毫无用处,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他喊妇女解放喊了这么多年,可其实他心底也是这样看待女人。她只有默默无言的走开。
    
    但她最怕会轻看她的人不是他父亲,而是他父亲的学生,大华的E。
    
    E总是穿着深色的学生服,眼睛闪亮亮的。他看着D走来的时候,就总是一直注视着她笑,笑得E心中发慌。
    “你笑什么?”她说。
    “笑你在大华里走路的样子,就象一只在野兽密布的竹林中战战兢兢左顾右盼的小白兔。”
    她啐道:“你们不是野兽吗?”
    “我们当然是野兽!我们中国人之所以被列强欺负,就是做了太久的羔羊,现在我们要教育我们的国民,我们的孩子做野兽,这样人家想吃我们的时候,我们也就反咬回去。以后就再没有人敢侵略我们。”
    “你们就算是野兽,也是没有牙的野兽罢了。人家有洋枪洋炮,你们也只能空喊几句口号罢了。一只羊被吃的时候不叫那是羊,被吃的时候痛苦的叫唤那还是羊。再怎么喊‘我们要抗争’,没有真正的尖牙利齿,也是空喊罢了。”
    “咦?没想到你这小女子倒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真好,我倒真得高兴。原来我们没有尖牙利齿,尖牙利齿却都长到你的嘴里去了。”
    “呸呸呸,我倒要问问,为什么女子就不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男人咬牙切齿捶胸顿足,是忧国忧民,我们女人要说点什么,却要被你用这样的眼光打量,还嘲讽一番。”
    “诶,我可没有嘲讽你。我是要真心赞赏你说得好呢。没有错的,我们现在不管多么指天骂地,都只是空喊罢了,伤不着敌人的半根毫毛。但喊叫也并不是没有用处的,至少能惊醒那些还睡着的羊,让它们知道狼群们来了。”
    “知道又如何呢?国家也不是人,逃也逃不掉的,还是不任由宰割。”
    E却突然沉默了,他倚在柱上,眼中惧是愁苦。
    “但总不能就这样看着国家沦亡的。”
    “好啦好啦,为什么你们整天一开口就是侵略啊亡国啊,这不是该官员和将军们去操心么,你们也帮不上忙,专门好好读书就对啦。”
    “这叫什么话!这难道是你父亲方教授他对你说的么?”
    “是啊。”
    “我不信!方教授对我们却不是这样说的!他总是对我们说,要有我们所学的道理,去唤醒民众。怎么他反倒不唤醒自己的女儿?”
    “那是因为我们只是女子,终究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倒不如……”
    “这更是一句屁话!”E却发怒起来,“如果这世上一半的是人却是不能指望的,只等着嫁了男人,不管他是酒鬼赌徒还是汉奸敌酋,就随了他。那这国家还有什么指望!”
    “你发这么大火干吗?”她有些惊慌了。
    “告诉我,你是不是也象你们圣玛利亚女中的那些同学一样,在等待着嫁一个达官贵人,国家蛀虫,甚至是洋人日寇?”
    竟把我看作这样的人?她心中着急,嘴上却不认输:“我……哼,我就算想嫁,人家却也看不上我,我们学校,比我有钱会打扮的人多了去了。”
    “你若是这样的人,以后别再踏入我们大华,我们看不起这样的女子!”
    “你……”她的泪在眼眶中打转,“你……”
    E有些觉得失言了,他却突然想到什么:“你肯不肯做一件事,你愿做,我就承认你是和她们不一样的。”
    “什么事?”
    “明天就是五四纪念日了,各校都会开展纪念活动的。但只有你们圣玛利亚从来也不会有,中国近现代史对你们是无意义的,你们只知道洋文洋电影洋裙装洋文化,你若是要证明你和那些人不一样。明天就把这些传单,拿到你们校主楼楼顶上洒下去,给你们圣玛利亚女中洒下新时代的第一缕阳光,不,是火种,是炸弹。要让这次轰炸把你们那金粉涂饰的小天堂震得动摇,让里面的人全惊声尖叫,让她们恐惧,让她们发抖,让她们看到,新的时代终是要来临了,这个囚笼终是要倒下去了!”
    “喂喂喂好了,不就是要我去散些纸么,不用在这里又开一次演讲吧,你们大华的人,真一个个都是歇斯底里的疯子,不用每一句话,都要声嘶力竭的喊出来吧。”
    “你不明白的,现在的中国,最多的就是沉默,忍耐,最少的就是叫喊,是唤醒民众的声音。你和我年轻人,都是要负起这样的责任来,不叫喊,国就真得亡了,只有人民真正的醒过来,中国真正的醒过来,才……。”
    D格格的笑:“哎呀呀,刚叫你不要演讲了,又立刻来了一大串,我真佩服死你了。”她接过E递来的一摞传单翻了翻:“《未来的中国》……这文章是你写的么?”
    “是我们同学会联合作的,不过……是我的执笔,其实倒也大多是我写的了。”
    “那我倒真得要好好拜读了。”D心中泛起喜悦,紧紧捏住那些纸,竟好像收到情书般的心儿乱撞。她的同学们常互相炫耀收到的昂贵纸张的情书和花束,她是从来没有的。但是此刻她有的,她们也永远不会有,这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是他彻夜不眠的写就,那是一个青年火热的心,和他的期望。虽然不是写给自己,只是满心为了这个国家,但她就是爱着这样的人,愿意为他做一切事。
    她把那些纸捧在胸前,立刻紧紧的赶回家去,但走进弄堂口,她就忍不住展开,轻轻的,但又是一字一字的念出来。
    “……我所设想未来的中国,那些最底层的工农,真正成了国家的主人。再没有人会因为说真话而被抓入牢狱,再没有人会害怕街上的士兵和警察。他们走在路上,是那么的光荣,脸上充满了笑,因为这是他们的国家,他们为她而自豪,因她而生,也愿为她而死。而不像现在的中国,人人低着头躲在阴暗里,小声哀哭着、咒骂着,他们害怕被看见,也绝不愿挺身而出去为了这个国家而战,因为他们不爱这个国家。而为何民众竟不爱自己的国家,是因为这个国家竟不爱他们。这个国家属于军阀、政客、洋行和买办、但这些人爱这个国家吗?或许是爱的罢。他们爱这个国家,是因为这个国家若拿来出卖,可以换来大把的银元,这些银元,又再存入他们外国的银行户头,我们的血就这样一点点的流掉了,而我们看着自己的血在流,竟是连一声痛也喊不出来的……”
    D将纸张按在胸前,深深的呼吸,她觉得自己在流泪,不知是在赞叹这些字句,还是在为了这个国家而恸哭。
    她突然渴望着那个时刻,那个这些传单飘洒在圣玛利亚女中天空中的时刻。他说的对,那是焚烧,是轰炸。那个弥漫着外国香水味的朽烂天堂太需要这样一次震动,一次燃烧。虽然这绝不能改变那些女生。但看着她们惊恐尖叫的样子,就已经是最大的快乐。
    
    
    
    
    ……略去十几万字…………
    
    
    
    她取出那张纸,那是一张保存了几十年,几乎风一吹就会粉碎消散的纸,字迹早模糊难以辩认,但她竟就那样一个字一个字念了起来,因为那些句子早记在她的心中,从来不会被忘记。
    
    “……我所设想未来的中国,那些最底层的工农,真正成了国家的主人。再没有人会因为说真话而被抓入牢狱,再没有人会害怕街上的士兵和警察。他们走在路上,是那么的光荣,脸上充满了笑,因为这是他们的国家,他们为她而自豪,因她而生,也愿为她而死……”
    
    他金属般的表情仍然没有变化,但她听到了他内心的巨响。这么多年,他的心早已凝结成了铁石,此刻却迸裂开来,露出那深处仅剩的一点鲜红血肉。这是巨大的痛楚,痛得让他已经不能感觉。
    
    “这又是哪里抄来的?”他冷笑着。
    “这个人告诉我,他写下这些句子的时候,被心中的火焰所灼烧,他说他听到了山呼海啸,他说那是未来的声音。他坚信这样的未来一定会来临,他愿意为了它的来临付出生命和一切!这就是当年的那些人。我不会容许他们的理想被玷污,被歪曲。我不会让他们的血和骨成为新的王座的地基!”
    
    “你给我闭嘴!”他终于开始大吼了,“我从来就没有改变,我一直是最坚强的,最忠诚的战士,我就是要不顾一切捍卫我的理想。谁敢阻挡我的前进,我就把他们粉碎!”
    她静静的看着他,一直举着手中的那张纸。
    “把它给我!”他知道那张纸像是一张证据,正在使他怀疑自己,怀疑真相。
    她摇摇头,轻轻折好那张纸。
    “当年有人跟我说,记住一件事,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它放在心里。写在纸上的,不论多少珍藏,过一百年,一千年,终是会朽坏,无处找寻。我明白,但我还是舍不得丢弃这张纸,当年我失去了所有一切,独自流离,只把这张纸藏在怀中,冒着被搜到杀死的危险。因为这是他给我的第一封文字。我带着它,他就会在我的身边。我坚信我终有一天会找到他。纵然是我先死了,若是他看到那具枯骨,上面放着那张纸,他也便能认出我,知道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她笑起来,流着泪笑。
    “现在也一样,没有人能夺走它。没有人能夺走他留给我的纪念,你也不可以。”
    她将纸放入口中,嚼碎咽下。
    钢铁的山正在像沙一样崩塌,在时间的面前。一样东西她珍藏了三十年,三十年弹指一挥间,三十年变迁了整整一个时代。她以为有一些东西会永远不变,比如人的真爱和信仰。但是时间把一切都毁灭了。时间杀死了当年那个对她笑着的年轻人,时间也终将杀死她。她死后,没有人再会记得当年的理想,没有人再会知道世上曾过有一篇《未来的中国》。
    警卫员冲了进来,抓住了她。“首长,发生了什么事?”
    他望着她,这“永远年轻的战斗者”仿佛突然间就老去了,他用无情的意志锁住的三十年的时间突然释放奔涌了出来,瞬间将他冲刷的苍老衰弱。
    她望着他的老去,她知道自己终于看见了真相,她的梦可以醒来了。
    “他们没有说谎,害怕真相的人是你。不要终止235工程,你无权篡改历史,未来终将证明一切。”
    
    
    “把她带下去。”他冷冷的挥动手,重新变成了钢铁。
    
    
    十分钟后,警卫员走了回来。
    “首长,那个女人,死了。”
    他静静的坐着,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
    “怎么死的。”
    “她刚走出院子大门,抬头望着天空,就发疯样的喊:‘没有人可以万岁。没有什么可以不朽!只有……’”警卫员挠头,好像忘记了。
    
    “只有一样东西是永恒的,那就是未来。”他接着念下去,“而未来,终会证明我们所为之奋斗的一切,我们的理想,必将来到。独自面对黑暗时你不要害怕,因为我终有一天会回到你身边,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你!”
    “对对对,就是这句话。这时,那带她来的红卫兵跳过来说:‘臭女人还敢在这里喊反动口号!’一皮带打在她头上,她倒下去。送到医务室,就再也没醒过来。但医生说她的头伤不足以致命,死亡原因很奇怪,心跳慢慢就停了。”
    他点点头:“你下去吧。”
    后面的时间里,他一直静静的望着窗外。看着空荡荡苍白的天。
    
    
    第二天,警卫员发现这敬爱的权力者死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死因一样很奇怪,没有任何伤痕,只是停止了心跳。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三十年变迁了整整一个时代。他以为有一些东西会永远不变,比如人的真爱和信仰。但是时间把一切都毁灭了。时间杀死了当年那个对他笑着的女孩,时间也终将杀死他。他们死后,没有人再会记得当年的理想,没有人再会知道世上曾过有一篇《未来的中国》。
    
    
    但未来,还是来到了。
    
    
    
    
    
未来(2009-05-21 17:03)
   一万年前,世界上第一个人类走出山洞。他抬头望去,天空有什么也正望着他。
    你相信未来吗?那个声音问。
    第一个人类傻傻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未来
    
    二十世纪还剩下十分钟的时候,崔永元问坐在他身边的一位小孩,下个世纪会是什么样呢?小孩想了想说:也就和现在一样吧,大家骑着自行车去上学。
    他妈的这小孩真是个哲学家,这回答真他妈酷毙了。虽然我明知他是懒的动用一点想象力,可仍然一不小心就把真相说出来了。
    我坐在火车上,窗外昏黄的灯光闪过去,房屋象幻灯片一样在窗上轮换。我把鼻子贴过车窗上,贪婪的看着,我想找一些语言去描绘那些房子,可是做不到,它们太简单了,它们又太复杂了。简单的那样无穷无尽,复杂的那样一目了然,那些整齐齐排着的亮着暗蓝色的黄色的窗户,充满神奇魅力,而那些亮处外黑影里的角落和房屋后微亮的天空,透着荒凉的神秘。这是怎样的一种荒凉。在这世界上人口密度最大的城区,这种暄哗的荒凉,不是中国以外的人类可以体味的。二十世纪的中国建筑,可以说是人类文明史上的辉煌美学奇迹。
    对,就是你曾从里面走出来的这样一座,也许三四层高,也许五六层,再高了就完全失去它的美感。在每一条砖缝里落满着灰尘。门洞上的遮沿上放着破筐和破自行车,昏暗的楼道里墙面颜色已班驳,它们很丑,但一种叫中国人的生物就生活在这里,所以这种建筑将来必定被记入史册,记载着我们曾经渡过的所有年代。
    
    
    
    
    第一个人类仰望星空的一万年后。
    1937
    
    王顺勇还有三颗子弹。
    他已经是这座墙后的最后一个活人了。
    他决定逃跑。
    上面的命令是死守这座仓库,为此整整一个营的弟兄在这里坚持了十七天。但是周围再没有自己人了。敢拼的战死了,不敢拼的逃走了。这座仓库成为了被包围的孤岛。
    这几天有一件事他一直不敢去想。
    他是必然要死的。
    和这个营的所有弟兄一样,和所有几天前还活着粗口骂着鬼子和友军现在已经变成冰冷尸体的人一样,死亡是必然的。他不可能活下去。再不会有援军,敌军也不会忘记这里,下一次进攻很快就会开始,他曾逃过很多轮,但他终会逃不过去的。
    打仗的时候你没空想死活,只管啪啪的放枪。周围的人突然脑瓜爆了,血溅你一脸,你都没功夫擦,更不可能有空抱住他大叫什么“好兄弟你醒一醒”之类的可笑话,子弹炮弹满天飞,自己都活不过来了,还有心思哭别人。
    但直到这一拔冲锋又顶下去了,敌人抛下数十尸体,战场沉寂下来,你猛一回头,才吓一跳,原来身边又倒了这么多人。你有时会惊讶一个营居然能有这么多人,这么多天成批成批的向下抬,又成批成批的顶上来,居然还没有打完。
    顶了多少天了?他不记得了。自己是哪一天进驻这个仓库的,不记得了。战前动员长官都说什么了,不记得了。打死多少敌人,不记得了,他自己叫什么,不记得了。他老婆叫什么……王顺勇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老婆呢。
    刚才只是有点绝望,但绝望并不会让他动摇,从打这仗起他就没有希望过,不对,打生下起就没希望什么。从小挨饿受穷,种田时被东家打,当了兵被长官打,王顺勇不怕死,因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打这一仗,长官说是保卫国家,可国家是个什么鬼玩意,给过老王家什么好处,要为它卖命,王顺勇不知道。他只知道,要是逃跑,被长官逮住,可能死得更快。就算逃了,又能去哪。他没田没地,家也是没了,跑了也是没活路,在哪死也是死,就不费那个跑路的力气了。
    但一想过自己还没娶老婆,而且连女人脱了衣服啥样都不知道,王顺勇就气不打一处来,这狗日打得什么鬼仗,对面那帮狗日的跑到这来送得什么死,自己旁边这帮狗日的又死得那么快,现在自己女人都没有干过就要死了,这他妈的都叫什么事啊。
    敌人并不能使王顺勇逃跑,但女人可以。想到女人王顺勇突然就想到了过日子,想到了生娃,想到了娃要娶媳妇,想到了抱孙子,想到了子子孙孙无穷馈也,想到了未来的无穷岁月。
    他不能就这么死在这。
    他回头一看,好,长官早就死了。这时要跑,应该不怕挨枪子了。
    他左右看看,周围都没冒气的了。不远处还倒着一个,好像还哼哼,不过好像也离死不远了。不算不知道,敢情这片阵地就剩一个半人了。而且以前会有人来拖尸体,有新面孔跳到旁边,骂骂咧咧说我是哪哪班真他妈倒霉被调到你们这活不了的地方来守,要是我比你先死我媳妇娃都归你,要是你先死也一样。然后就嘎崩一下死了。但是现在,好像很久都没有人上来填坑了。
    不会这整个营就剩下自己了吧。王顺勇突然脚底一股寒气冒上来。
    远处好像传来些动静,应该是敌军又慢慢摸过来了。
    这回不跑可真是不行了,王顺勇拎了枪就要撤。突然又转回来,从旁边摸来两个手榴弹,轰轰的扔出去,又跳到机枪边上突突突乱扫了一阵子,嘴里大喊:“各位兄弟,鬼子们又摸上来了,打起精神顶住罗,咱们一共也就剩五千来号人了,怎么着也得撑到来年开春啊。”
    想起弟兄们全冻得直直的躺着呢,听不见他说啥了。王顺勇这才鼻子一酸,抓起枪往远处奔。
    这仓库有十来间大库房,占地能有百十来亩,修得那是真结实,炮弹炸了十几天,碎渣满地,但那房骨露筋连的愣是还站着。那天大家听说周围的部队全撤了,也哄闹着要说,营长蹦上箱子说别人能走,咱们不能走,看见这楼了没有,这是啥,这就是咱国家的希望,不对,说希望你们不理解,这就是你们家爹,你们能抛下爹自个儿跑了吗?你爹被人打成这样,你能不还手吗?不能吧,所以你们跟我来到这,就准备跟我全死在这儿。我不死,谁也不准走,我死了,还是不准走。但凡是还是个爷们,就别想着逃命的事。
    当时就有人说,什么狗屁爹啊,就一破仓库,用得着一营人全死在这吗?这里头装得是黄金还是烟土啊?还是咱总司令他们家爹啊。
    一帮人哄笑,营长就急了,说里头这是军事机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我就知道,这里面的东西要是保住了,咱们这国就亡不了,咱们将来就有盼头。但里面的东西要是没了,或落到敌人手里头了,那就算完。不但你们得死,你们全家全村,全世界人都得死。
    下面人更不服气了:营长你就忽悠我们吧啊,真要有这种宝贝,一放出来全世界人都死,还要我们在这守着它?该它守我们啊。哦我知道了,敢情里面装得是孙悟空啊。
    这回连一旁装死的都笑出声来了。
    王顺勇今天想起这话还想笑,可是营长已经倒在那儿,当初说这笑话的人,一起大笑的人,都已经倒在那儿了,他实在是笑不出。可这时他心里一激灵:这仓库里倒底他妈的装得是啥玩意儿。整死了我们一营人?
    他这下子不着急跑了,不知道这大仓库里头究竟装了什么,不知道这么多人是为什么死的,他这辈子到死也不能安心合眼。
    来到最中心也是营长最不让靠近的那间库房前,才发现这里早被鬼子飞机丢的炸弹炸得一片废墟,库门早被堵了。他转了一圈,发现一个破口,他小心凑到洞边,看见里面黑乎乎的,心里犯虚,这里头能有啥东西,一放出来全世界都死光了?要真有这东西不能落到敌人手里,为什么营长不下令把它炸了?哦对,营长那不是没来得及吗。
    他小心翼翼的往里走,脚下绊着全是碎砖瓦砾,库房屋顶被炸弹炸塌了半边,虽然是晚上,但是还是有点微光,他的眼睛慢慢能看见点东西了,可不看见还好,这一看见仓库里的样子,他当时觉得心都要炸开了。
    这是什么国家的希望,这是什么杀敌的法宝。
    库房里什么都没有!
    王顺勇转着身四下看,看到空荡荡一片,他的心也跟着空了。这么多人死了,为了保卫这里,为了国家的希望,为了让全世界人可以活下去。结果呢,库房里是空的,他们被骗了,兄弟们全白死了,营长呢?他带领大家死守了半个月,亲手毙了要带队撤离的自己的把兄弟,最后自己也把命搭在这了,他知道这库房是空的吗?他不知道,那他得多傻啊。他要是知道,那他得多狠心啊。
    兄弟们啊,死得冤啊。王顺勇自打仗以来那么多人死面前没哭过,这回是真伤心了,坐地下就哇哇大哭起来。远处枪炮声又响了,敌人哇啦啦的开始往空无一人的阵地上冲锋,可阵地上居然还有自己人的枪响了,王顺勇能分得清那枪声的不同,可那是谁?阵地上还有谁?谁还在傻傻的宁死不撤?
    王顺勇这个哭啊,猛扇自己耳瓜子,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兄弟们都死了自己却当逃兵了,逃了还不说,还要跑进库房来看一眼,这不是让兄弟们在天之灵都没法安生吗?
    他哭得昏天黑地,顾不得地覆天翻。正这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这响动就在库房里。
    王顺勇吓得蹭跳起来,抓过枪喊:“谁?谁在那?”
    
    又一阵急促的响,然后是铛铛铛的声音,像是有人踩着铁楼梯在走。王顺勇突然看见库房一角处,有微光从碎砖后露出来,他直奔过去,然后看到了一个景象。
    这库房也许不是空的。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地下入口,有像是烛光般的微弱光线从里面露出来,这光还在暗下去,像是那烛光在迅速钻入地下。
    王顺勇顾不得多想了,拎枪跳到入口边,果然看见一铁楼梯,他蹬蹬追下去,追下去才吓一跳。
    这铁楼梯一层又一层转折,也不知有多少级,他就觉得自己一直向下跑,竟然一口气跑下十几层去。周围黑黑的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竟然还有回音,可见墙壁在很远的地方。王顺勇心想妈啊,这地底下得有多大啊,真有什么藏在这吗。
    突然脚下一顿,落着了平地,再没楼梯了。王顺勇听见前面有脚步声跑,但再不见了烛光。他一拉枪栓,喊:“站住!再跑老子开枪了!”
    一切猛得安静下来。
    这一静,就静得可怕,再听不到一点声音。王顺勇心里这叫一个发毛,这里伸手不见五指,自己端着个枪又能打着谁。这地底下究竟有多大,那黑暗里头究竟有什么,刚才跑得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现在怎么突然没动静了。他……或者它正在干嘛呢?是不是正悄悄的摸过来,也许已经凑到自己近前了,也许已经绕到自己身后了……
    王顺勇越想越觉得自己背后有什么正在呼气,他吓得腿都要抽筋了,想喊又喊不出来。就这时,他突然看见一样古怪的事。
    在远处,隐隐约约的,有什么正在一闪一闪,冒着绿光。妈啊,那不会是什么东西的眼睛吧,王顺勇再也绷不住了,举枪对着那光就是一枪。
    砰,一团火光爆了出来。同时爆出的还有一声尖叫。
    究竟打中什么了?王顺勇发慌。是个活的?可怎么还有闪绿光的眼睛,怎么打上去还冒火?
    就在这时,嗡的一声,像是电闸被合上了,整个地下空间忽然全亮了。
    王顺勇一看见眼前的景像,突然大喊了一声,然后就雕像般站着,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王顺勇不知道该如何回忆自己当初第一眼看见“它”时的感受。
    “好家伙……那……那太大了……我想这是什么啊?妖怪?房子?飞机?轮船?什么都不是啊。其实我当时压根什么都没想,全是后来想的,当时人整个就傻在那儿了,一辈子没见过这种东西,不用说我没见过,多少的祖祖辈辈,全人类也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是王顺勇在八十几岁时接受采访时说得话。
    确切的说,王顺勇当时看见了一副骨架。
    一副比这城市最大的楼还要高宽的骨架。
    一副钢铁的骨架。
    或者说,那是未完成的某样东西的支撑结构。
    王顺勇呆呆的傻看了不知多久,听得旁边有动静,才转过头,看见了他刚才打中的东西。
    那是一台仪器,还冒着烟,它的绿灯已经再也不能闪了。而仪器的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年轻的女人。
    而那女子静静注视着他,开口问:“你是来完成炸毁计划的吗?”
    王顺勇一愣,女子像是长出一口气似的说:“太好了。好几天没有外面传进来的信了,电话也不通了,我真抬心外面已经被占领了。又一直不敢出去看。你们还在就太好了,我知道这里守不住了,按计划行动吧,爆破开关在那边。”
    王顺勇好半天才回话:“你要把这里炸掉?”
    女子吃惊的瞪着他:“这里的一切决不能留给敌人。所有的试验模型、资料……一切就要毁掉。”
    “可是……”王顺勇看向那巨物,“这……究竟是什么?”
    女子也望过去,眼中是温暖的光,像看着自己的孩子。
    “这是未来。”
    “未来?”王顺勇不明白未来是个什么东西。
    “你不需要明白,快点引爆吧,这里的一切都会被毁去,并深埋在地下。”
    “等等……包括我们俩?”
    女子望着王顺勇,像是奇怪于这个问题。“当然,所有知情的人,看见过它的人,都不可能再活着出去!”
    “为什么!可它究竟是什么?”
    “我说过了,它是未来。”
    “什么狗屁未来,说点我能听懂的。”
    “你想要你能理解的?”女子望向他,“好吧,我告诉你。”
    她再次望向那巨大的钢铁身躯:“自从有人类以来,它们就一直存在。这么多年来,它们一直注视我们,观察我们。人类在为了土地和资源而战争,无数人为之死去,可这种战争在它们眼中,就像两群蚂蚁争夺一个果核一样可笑。”
    “我不明白。”
    “你当然没法明白。所以你不必再问了。”
    “至少告诉我这是什么!我他妈的一个营几百条人命全为它死在这儿了!”王顺勇大吼。
    女子定住,她也许无法理解上面惨烈的战斗,就像王顺勇无法理解她所说的未来。
    几秒钟后,她的语气沉缓了:“好吧,我会尽力向你讲明这一切,但是你要答应我,在你懂得这是什么后。立刻炸毁这里,埋葬这一切。”
    王顺勇这回明白了,他知道秘密的时刻,就是他死的时刻。不过他认了。
    “你说吧。”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从何说起。她深吸一口气:“简单说吧,在几亿光年外有一个地方,它的面积是地球的近千倍,资源含量更是以万倍计。如果人类能到达那个行星,就不会再有战争,不用再争夺资源和土地,不会再有人因为贫穷和饥饿而死,那里是桃源之地,是永远幸福安康的天堂,那里是我们的未来。”
    “你在胡扯什么?”王顺勇完全懵了。
    “我们终将去那里,靠它……”女子看向巨人,“这是飞船的试验模型,真实的飞船会是它的一千倍,可以容纳数万人。许多年以前,我们就坠落的飞行物中得到了图纸和迁移地的坐标,在1889年当时的清政府就开始着手实验,那时的模型只有现在的千分之一大,实验基地不断扩建,直到现在,近五十年来已经投入了巨额资金,国家最优秀的科学家学者都曾建与过这个工程。”
    “你们是一群疯子!”王顺勇觉得他听明白了,也愤怒了,“我们在上面连子弹都没有,没有飞机,没有大炮,没有坦克,说国家穷,造不起。好,我们穷,我们只有人多,我们只有百十来斤的贱命一条,去填敌人的枪口。可你们拿了这么多的铁,做了这么一个破东西!它能飞吗?它能开炮吗?我们一个营啊,全死在这了就为了它!现在你嘴唇一碰就要把它炸了,你把我们当什么?我死在这我能死得甘心吗我?”他喷着唾沫星子,涕泪横流。
    女子轻轻叹息,但声音仍坚决:“正因为你们为守护它牺牲了那么多人,现在才要执行最后的一道命令。不然,它落在侵略者手里,那么多人就真的全白死了。”
    “妈的,老子知道了!不就是把这里全炸了吗!”王顺勇大步来到启爆器旁,要按下手柄,却僵在了那里。
    “我知道你害怕,这很正常。我也害怕。”女子说,“不然,我会自己进行启爆。但是我没有勇气去做。所以……我恳求你,帮我。”
    王顺勇还是沉默。
    时间就这么一秒秒的过去。
    王顺勇突然看向女子,张口想说什么,却又咽回去。
    好几次后,他才吐出字来:“我不怕死……不怕……可是……这么死了,我不甘心,我、我还没娶过媳妇,我还……还没碰过女人。”
    女子睁大眼看着王顺勇,王顺勇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好了!”他大喊一声,“不就是死吗?姑娘,把我刚才说得话全忘了,在这时候想那种事,那还是人吗。我……”他一横心,手要下按。
    “等等!”女子喊。
    王顺勇僵住,看着女人。
    女人低下头:“没错,我不该让你和我一起死。你也是一条人命。你走吧,我会启动自动启爆装置,它会在倒数后引爆。”
    “见鬼,有这东西,你为什么还要我按爆破器?”
    “那是为了保密纪律,这里的秘密一点也不能泄露。”女人看着王顺勇,“但现在我相信你,你不会把你看到的一切说出去对不对,所以你走吧。”
    “你为什么不走?”
    “因为我知道太多……而且……”女子低下头,“我不知道我如果落到敌人手中,还有没有勇气保守机密。”
    王顺勇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女子平静的设定好定时钟,把时间设在了三分钟。
    “那一边有另一个出口,快走吧,三分钟还来得及的。”
    王顺勇慢慢转身,走出几步,然后拔腿奔去。
    女子看着他远去,失去了所有力气似的倒在椅上。
    王顺勇跑出几十米,突然又转身回来,二话不说,拉起女子就走。
    “你疯了,放开我!”女子挣扎。
    “你不想死,我也不能让你死。”王顺勇紧紧抓住女子的手,任她挣扎绝不松开。
    时钟的倒数无情,他们在秒表跳动声中奔跑,三分钟不过是半支烟的功夫,却将两个人的后半生紧紧熔焊在一起,再不能分开。
    
    
    
    
    1957年
    
    卢原青坐在吉普车上,驶近了那座仓库,它的外面写着:大干快上,多快好省的巨型标语,每个字足有十米高。车开进仓库,那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另一座小房子,外面站着士兵。
    电梯向地下而去,这段路很长,因为他们要下降近一公里,到达另一座城市。
    
    这座城市从不被人所知晓,但是它却比北京市的新城改造更先开始,已经秘密投入了不可计数的物资人力。
    卢原青看见了那艘船。
    它已经完工了快一半,另一半却还暴露着巨大的骨架。像一头朽坏的巨鲸,体积和上方的城市相等。从地面到数百米的空中,数千名焊接工人正在工作。因为缺少电力,这里灯光暗淡,无数焊点的火花形成金色的雨瀑,像是整个星空都在喷涌飞溅。
    太壮观了,卢原青默默的想。
    “我们没有足够的钢,按计算,要完工至少还需要六亿吨钢材。全国的钢都用完了,如果无法解决这一情况,工程只能停止。”
    说话的是总工程师徐泽敏,他望着这个巨人,像望着一个沉睡在母腹中的婴儿。这是世上最大的婴儿,它就是蛋中的盘古。当他醒来时,他会震动天地,但是,它也许将永远不可能醒来。
    “国家已经无法供应更多的钢了。如果古人的预言是真的,那么无论如何也不能停下工程,列强已经走在了我们前面,从二战时就开始了他们的造舰工程。我们国家已经落后了数百年,,这次……再也不能被甩下,否则,我们将不会有未来。”卢原青仰望着,似乎憧憬着它建成后的样子。
    徐泽敏叹了一口气,“我们的国家已经贫弱太久了,战争才结束,一穷二白,就算倾家当产造完了船体,但是动力技术和航天技术的攻关不突破,它还是飞不上天。”
    他望着卢原青:“一路上辛苦了吧,先吃饭,为你接风。”
    
    可容纳万人的食堂原是一个测试大型航空器的巨型实验风洞,但它已经因为没有足够电力而停用许久,一台直径二十二米的风扇静止在顶端,并不能为闷热的地下送来一丝凉风,如果它开动,所有的人都会被吹送入另一端的出风口。
    
    破旧的木桌上居然摆着一盘饺子。看着卢原青瞪起了眼,徐泽敏忙解释:“这不是特殊化,是素馅的,你远道而来,食堂里没有别的,只找到些白面……”
    徐泽敏端起饺子,走到一旁正吃着的几个工人桌旁放下,端起他们桌上的干黄窝头,走了回来:“一线的工人们每天十几个小时的工作,也只吃这个。我为什么不能吃?因为我是知识分子?所以不配吃工人的饭?”
    “老卢你看你,我怎么会是这个意思。”徐泽敏大汗直冒,“你是来做结构抗压计算的,以后会每天演算十几小时,太辛苦,我想……”
    “不会有每天焊数百个焊点辛苦。”卢原青撕下一块窝头啃着,“我投入计算时一向吃得很少。这里的每一点食物,都是上面的农民省下来给我们的。完不成工程,我们怎么有脸回去。”
    “国家真得已经到了最困难的地步了……”徐泽敏呆呆的望着桌面,“我总是在想,如果我能练成一种功法,不用吃饭了该多好。”
    “亏你还是个科学工作者,有想这个的功夫,多想想怎么早日把工程完成,早一点减轻国家的压力。”
    “如果……投入这么大,倾全国之力投入我们的工程,最后……船飞不上天……”徐泽敏有点梗噎,“我只有一死以谢国人了。”
    “你死了有什么用!”卢原青把窝头塞进他嘴里,“你吃了国家这么多粮食,不工作到八十岁就想死?哪有那么便宜。”
    “对对,我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死而后已……”徐泽敏诚惶诚恐,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低头大嚼着窝头。
    卢原青看见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而他还刚到四十岁,轻轻的叹了口气。
    
    
    
    
    
 
2020的影视票房榜(2009-05-04 11:58)

2020的影视票房榜

 

 

 

 

那天我穿越去了未来,所以我能告诉你们在十年后所发生的事情。

 

2020年的时候,我的日子还是不好不坏,混在一家影视公司做一个策划人,平时就是和人瞎侃弄个一堆点子创意来然后丢给底下的小编剧们去弄成大纲,然后再丢给制片们去寻找投资,我们这个影视公司也不大不小,旗下有几个似红未紫的导演和明星,拍的片子基本没有敢投资上亿的。我每天清晨十点醒来,打开窗看着外面的阳光,打个呵欠吃点早餐,下楼,开车,发动,出地下停车场,开到马路对面,进地下停车场,拿卡,停车,上电梯,来到十五层我们公司,一天的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做为一个资深编剧策划人大叔,虽然我也混了间小办公室,但是我一般不在那里面呆着,我已经混到了不用再亲自写剧本的年纪,所以我喜欢赖在公司那间有落地大窗可以在软乎沙发上晒太阳的休息会议室里,然后我不幸的发现所有的家伙和我都是一样想的,于是工作区域冷冷清清只有几个接电话的小职员,所有的“中高层”和“巨头”们都挤在这屁大的休息室里,烟抽的简直就像毒气室,后来大BOSS怒了,说不是策划部的全给我出去拉投资,这里终于像个着可以躺下来构思创意和聊姑娘们的地方了。

 

“公司就要上马一部大制作了。”BOSS信誓蛋蛋的说。我十年前就听他这么说了,那时候我还在混网络小说圈,由于天性太懒,导致被日更新数万的新生代们蹭蹭的从我身上踩过去。那时有一网站搞了个中国网络文学十年盘点,我在群里和人打赌说看吧我的作品一定进前十,但一定就只是第十名。后来果然如此,群中P友们都崇拜的说:“哎呀妈呀,你咋个这么灵光的啦?”我说我会穿越,十年后的事我都知道。他们鄙视的说好冷好冷四散。

 

其实我人生大部分的时间都用于执着的思考世间的真理,我觉得有一件事若我此生能领悟,则死而无憾,那就是世上有什么法子既不用干活又能赚钱。后来我发现全世界的人都在想这件事,然而不论炒股票抢银行搞传销,无一不是技术体力活。我曾经想弄一公司然后自动给全中国人发短信,说您好我的帐号是3124934822499234,那笔钱打到这个帐号就行了!然后全国人民就哗哗的给我寄钱,我就天天刷新支付宝页面看数字这么涨啊,开心!然后我就从梦中笑翻到床底下了。爬起来立刻付诸实施,一开始没敢大规模群发,先用自己手机通迅录里的家伙们试手,消息发出去不久,回复就来了。

“江湖救急,必需的。这有两毛钱,先拿去用,不够再呼我。咱们谁跟谁!”这是多事。

“我把所有的钱都寄给你了?够吗?不够我再去刷两趟SW二楼。你是不是缺钱买大鸟啊?”这是苏冰。

“你有完没完,一笔破帐你催到现在,跟祥林嫂似的,有种咱们比字数啊。”这是土豆。

“555555你骗人,我输你帐号查找结果发现是另外一个家伙,QQ 现在的帐号居然都十八位啦?”这是……某小粉丝。

“猴子!想要上月稿费?先把这月稿子交来!”这是大角。

“靠,我是马云!我错把十五亿美金打给你了,混蛋,还给我!”这是……

 

 

经过实践我发现这样能来钱但是好像不够我逃去火星,于是我把十五亿毅然退了回去,挽救了世界经济,联合国发给我一个“全人类当时都震惊了”奖,然后我继续我安贫乐道的生活。

 

就在这时,有人来找到我,说我要组建一个影视公司,你愿意入伙吗?我说我没钱,他说不用,我也没钱,钱都是套来的。

这人就是后来闻名全国的“雷动天下”影视传播集团的创始人:雷一航,我们一般都管他叫BOSS雷。

十年后,我们在影视圈虽然还不是第一集团,但我们的雷片已经自成一脉,拥有了固定的观众群,我们在这种类型片市场唯一的竞争者是“囧囧有神”影视公司,他们老板叫何必炅。

 

先说说我们的创业经历。雷一航原来在一家大影视公司混制作人,也算积累了点人脉,但总觉上升无望,他又是个自己一肚子古怪想法不折腾会死星人,所以在和老板大吵一架后毅然决定出来单干。他找到我的时候,“雷动天下”已经拥有了四名成员,初具规模。

 

雷一航不是招不到人,这年头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简历,他是怕发不出工资。他挑得最初几个入伙的都是那种看起来不太急用钱的,制作部头儿叫吴喵咪,是个女的。原来和雷一航在同一公司,快三十了也觉得出头无望,于是一同离开。战略投资部头儿叫李莫染,是个男的,三十来岁,雷一航的哥们,以前混某投资公司,据说很多大项目都是他做的,比如奥运会鸟巢用得钢材上面的漆,世界各国入场会员举的小旗,卷轴上画画用得颜料,李宁点火炬时飞天用的钢丝,还有投资将达六千个亿的北水南调引西伯利亚水入京管道工程,以及买下冰岛和阿拉斯加作为青少运动员滑雪训练基地,结束他整得项目太宏伟那公司一口气没上来啪几破产了,他就跑到我们这来了。

 

然后是事务后勤部,千万别小看这个部门,这显然将是最肥的一个部,因为所有的物品采购演员物色道具景棚租用传媒联系打点……这么说吧,凡是找钱的活,都归战略投资部,凡是花钱的活,都归事务后勤部,李莫染十分想吞并这个部,吴喵咪也想,但是他们做不到,因为这个部门的头儿叫南宫不败。

南宫不败是外号,他本人叫南宫变态……嗯,好像这个也是外号,他真名叫什么来着?让我想想,南宫景舟?不对,南宫狐狸?不对,南宫小斌?也不对,算了,就叫他南宫不败好了,反正所有人都是这么叫的。

南宫之所以不败,是因为他拥有江湖无上之混世秘籍,X花宝典。这种人居然主管所有配角演员的物色初选,可怜那些刚从影视学院毕业满心成名梦想的男女学生们。我深不愿与这种人为伍,所以他挑演员时我一定要去现场监督,当然,李莫染,吴喵咪,包括雷老板自己都会跑去现场监督,以免有潜规则事件不能发生,但首要的是,一旦有潜规则发生,绝不能让南宫变态先下手。

 

最后就是策划部啦,我也不知道雷一航为啥会找上我。这年头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简历,而简历里最不缺的,就是策划。但凡一个人觉得自己啥都会做又啥都不会做时,他就会立志当一个策划。雷一航找到我,大概是因为通过对网上的观察,发现我最像策划。所有无厘头不靠谱偷懒耍滑混吃等死等典型策划必需素质,在我身上都能找到,所以他认为我率领的策划部,一定会是中国影视圈的天下第一强军,可以集合到全中国的雷人,以体现公司名称所标榜的宗旨。

 

好了,一个足够八卦的公司所需要的四大巨头已经集合完毕,接下来就是招兵买马,轰轰烈烈的干一场了。

 

“我们的第一部片子,一定就要轰动全国。”第一次开会时,雷一航握拳道,“北方有傻鸟,三年不飞,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要做就做笔大的。”我很担心他接下来就开始分发武器和面具,说,“目标金融街西北角花旗银行,出发!”

“可是我们公司帐户上只有两万块零五毛六。”李莫染拿出一份长长的资产报表。

“靠,我记得一周前还有三万零六千八。”

“但是各部门的报销太多了……后勤部南宫不败报销去影视学院选演员的打的和开房费用……制作部吴喵咪报销公司美容用品……策划部今猴子报销创意必须日本影视资料光盘、零食和漫画……”

“等等等等,一个个来。后勤部,我们还没开始创意,你招什么演员?”

“你第一天干电影吗?等大纲都出来了再去建立演员信息库还赶趟吗?我这几天白天黑夜的忙,累得我药是一瓶一瓶的吃啊。”

“嗯……辛苦你了。药别吃大多,对肾不好……下一个!制作部,什么什么叫公司美容用品?”

“就是气球啊,彩带啊,批发卫生纸卷啊,厕所涂臭剂啊,丫是难戴五件套啊……”

“公司要这些东西干嘛!”雷一航抓狂。

“不要是吧,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全拿回家去……”吴喵咪十分委屈。

“她早就全拿回家去了……”南宫不败举报。

“都给我搬回来!”雷一航喊,“我就算用雅诗兰戴冲厕所,也决不让公司资产流失!”

“好几车呢……”李莫染落井下石。

“全公司都给我去她家搬!搬错了算她倒霉。”

“不会搬错的……她家就没她自己掏钱买的东西。”全公司坏笑。

“最后一个,策划部,你也太过份了,你买的那叫什么……日本影视资料光盘所有女星五十年大全?嗯……这个需要买。大家都学习一下策划部,买点真正对公司,对中国影视事业有用的东西。猴子,一会儿我拿移动硬盘去找你,散会。”

大家长舒一口气,端起茶杯,起身就要走。雷一航大喊:“回来!被你们气糊涂了。我们开会是要讨论什么来着?”

“我们的第一部片子如何轰动全国。”吴喵咪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不提醒我?”

“叫你们去我家搬东西!”

 

大家又重新坐下来,开始扯蛋……不,是开始头脑风暴。

“一部要轰动全国的电影,必要的一个条件就是:好看!”李莫染首先发言。

“这都被你发现了?我邻居家三岁小孩也会这么说。下一个。”李莫染被揉进一团塞进抽屉。

“想轰动全国,就得请大明星。”吴喵咪说,“最好是刚传绯闻的那一种。”

“我们没钱,说点实际的。”吴喵咪被一拳打出窗外,喵呜惨叫声渐渐远去。

“实际的有,”南宫不败说,“我们去街上找二十个想成名的小美女,然后骗进小黑屋,然后拍她们的裸照,然后逼她们签终生卖身契,然后把她们的照片发到网上,然后让她们去哭诉说被影视潜规则,然后全网民一边流着口水看她们的裸照一边流着泪水声援她们,然后我们就红啦!”

“这……听起来好像很可行,就交给你去办吧!”

“好的,只要批我一百万经费,二十个小美女包在我身上。”

“我反悔了……这事我亲自去办。”雷一航掏出手枪,一枪把南宫不败爆头,血溅了满墙。他爆跳着,“我要听真正有用的,闪着创意光芒的,集合全人类智慧结晶的点子!”

我看看四周,就剩下我了:“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当然,猴子,就是你。中国电影事业就靠你来拯救了。”

“可我其实对商业片不在行,我一直是搞艺术片独立制作的。”

“我当初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想到拉你入伙……算了算了,艺术片也不是没搞头,弄不好先国际上拿个奖什么,有了名再拍大片,张艺谋他们全走得这路线嘛,也算曲线救国,说说你的剧本创意?”

“我拍艺术片从来不用剧本。”

“哇塞,大牛猴啊。江湖上敢这么干的目前只有两个,有一个居然就是你啊。你要是拍艺术片从来都不用花钱,我就更爱你了。快说快说,你倒底有啥创意?”

“我这些年潜心研究日本影视,觉得他们的水平也不过如此。只要让事务部把二十个小美女找来,我负责让她们和世界懂得什么叫艺术!”

“原来……你进我们公司打得就是这个主意啊……”雷一航一片片揪自己的头发,仿佛正在经历内心巨大的痛苦,突然坐正严肃说,“以现在我们的实力,也就只有如此了。但是猴老大,你不给剧本片名总是要给我一个的吧!”

“就叫《飞天小女警》如何?”我急智的瞟了一眼我书架上的漫画堆。

 

 

于是雷动天下影视传播公司那部一鸣惊人轰动全国的处女作《飞天小女警》,就是这样经过艰苦的讨论和创意过程而诞生的。

 

不要离开,下一集《2020的影视票房榜》里,我将为你们详细揭露《飞天小女警》的制作内幕和明星八卦,还有多多是怎么从一个新人一点点成为国际巨星的,她为此所付出的巨大代价,是你们所无法想像的。有严重剧透,不喜勿入。

 

 

 

被删改的拉贝日记。(2009-05-02 16:35)
被删改的拉贝日记。
  
  
  同一时间两部南京题材大碰撞,不论票房胜负,倒是造就了南京题材的讨论热,这是好事。相信这两部片子也都会因为这种热议而受益,取得票房成功而双赢,没必要你死我活的。不过看掐架还是很意思的,所以我也不想劝架。
  
  《拉贝日记》中拉贝身为纳粹党员,和同盟国人一起聊天喝茶,任由中国人把纳粹旗在脚下乱踩,喝醉了和英国人一起唱:“希特勒是个胆小鬼……”这些也许不是史实,也许只是编剧的加工,但这给血腥的南京冬天蒙上了一层童话色彩,也使人更痛恨打破童话的人。
  
  但正如南京南京中拉贝的下跪和角川自杀等虚构情节让人不满一样,拉贝日记的一些明显缺陷使一个本来很好的题材与角度变得失色了。
  
  一、场景表现上,拉贝日记的大场面戏颇为粗糙,表情,动作,配音,时时提醒你这些人是群众演员。中国战俘在日军扫射时像多米诺一样的整齐倒下,没看到任何的惊慌挣扎,也没有《南京南京》中表现的麻木与绝望,好像日军扫射的是一堆木桩,但木桩也不会倒得那么整齐划一。
  
  二、张静初和那德国人的爱情突兀而且多余。
  
  三、张静初做为一个女学生,居然敢在杀死两个日军军官后还换上他们军服带着自己弟弟推着自己父亲尸体在夜里南京出城进城,如入无人之境,甚至还有日军来向她敬礼报告。看到这突然感觉在看《女子特攻队》,张静初一个女学生就能如此横行南京,日军没有被金陵女子大学屠杀也真是奇迹。
  
  
  最重要的一点,对历史的处理上。在一场义正词绝拒绝了交出妇女的戏后,在电影中,安全区好像真得就再没有女生被施暴了,也没有提及有妇女被交出。只有一次日军杀死了伤兵和几名医生,另一次日兵要求女学生们脱衣服以检查她们是不是都是女的……(很无语)
  
  似乎编剧是想表现:当时拉贝很努力的把安全区保护的很好。生怕描写多了日军在安全区内的暴行,就会对拉贝的形象有所损伤。
  
  但真实的拉贝日记中是这么记录的:
  
  “有一个美国人这样说道:‘安全区变成了日本人的妓院。’这话几乎可以说是符合事实的。昨天夜里约有1000名姑娘和妇女遭强奸,仅在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一处就有100多名姑娘被强奸。此时听到的消息全是强奸。如果兄弟或丈夫们出来干预,就被日本人枪杀。耳闻目睹的尽是日本兵痞的残酷暴行和兽行。”
  
  只看过这部电影,没看过拉贝日记文字版的人只怕会以为日军在安全区中相当的“守规矩”。只不过是一次“脱衣检查”而已,中国人为什么要哭天呛地?
  
  陆川在《南京南京》中让拉贝下跪,这有违史实,被指责。我认为很对,所有导演和编剧一厢情愿的虚构都可能造成对历史的歪曲。拉贝没跪过就是没跪过,日军没自杀就是没自杀,为什么一定要硬给他们加一些导演想要的“内疚”。
  
  而《拉贝日记》中用“脱衣”替换“强奸”的安排,是对拉贝的美化还是背叛?拉贝不是圣人,有些事他做不到,不能保护所有人,中国人也理解,同样也感激他,又何必为了让他的形像完美而连他日记中明确记录过的史实都回避或修改掉。拉贝在天有知,会感激制片方对他形像的照顾?还是为他的日记被删改而痛心?
  
  南京南京,因为其真实之处而震撼人心,也因为其虚构之处而失去了面对真实的力量。
  拉贝日记,日记本身比电影更真实。拉贝本人比编剧更诚实。
  
  
  
  
  
南京南京,沉默离开(2009-04-26 21:39)

南京南京,沉默离开。

 

 

以前没对《南京!南京!》抱很大期望,觉得这会是一个不会受太大关注的片子,默默上映,又默默离开,像很多国产电影一样。觉得有必要去看一下是在看到了预告片花之后,发现那有国产电影中少有的真实感,像纪录片一样的质感,于是我理解了陆川想做的事。没去细听他的访谈,我想还是自己看见的会比听他对媒体说出来的更真实。

 

是否真实,是我评价这部电影的最重要标准,甚至是唯一标准。

看完电影,电影院的人都沉默着离开。没有人议论情节,没有人笑,有些人还一直坐在那。一部电影能在今天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

回到家中,去看网上关于这部电影的评论。却看到了很多负面的评论,大多是从技术的角度出发,比如认为艺术性上不如《鬼子来了》,剧本不好,比如拿血腥和裸体当卖点,吓到了小孩。这些评论之下,也往往都有愤怒的反击。维护此片者却没有什么大道理或理论,只是觉得被震动了。

 

像南京这样一部电影,应该算是历史片。历史片最重要的东西,我想是真实。只要真实就好,其它的什么主题、技巧、剧情、表演……全都该让观众忘记。虽然影片的真实感就是靠这些营造的,但如果观众看完后争论的是这些,这部电影已经失败了。

 

看清历史,这是许多主旋律影片中都会提的一句话。可真正做到的太少了。我记得小学或中学时学校去组织看了一部电影叫《屠城血证》,看完之后,在班上人人会喊的一句话不是“勿忘国耻”,而是“花姑娘的”。直到今天我回忆这部电影,其他镜头或情节都记不清了,倒是最先想起那个把女子衣服一扯到胸的镜头,而这样的镜头出现好几次,我国的电影审查而不分级制度真是伟大,让孩子们能看到许多外国孩子们看不到的东西,做为交换,他们也看不到一些外国孩子们能看到的东西。看完那部电影我甚至在想,屠城看来是一件很爽的事吧。这就是一部烂电影给我们的教育。今天我们教育学家们愤怒的抨击那些热爱屠城的网络精神病患者和言必提血洗东京的愤青的时候,先想想是谁教给我们战争真让人爽啊。

 

我绝对有人性,也十分爱国,我有时候精英有时候愤青,大多时候我就是普通一个人,和广大群众好恶相同。但我就是没法被《屠城血证》这样的电影打动。我知道南京大屠杀,知道圆明园,知道甲午战争。我深以为耻,我曾不理解为什么成百上千人面对几个日本兵却不敢反抗,我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占领东京扬眉吐气。但多年后,我会想另外一些问题:假如当时自己是南京的平民,你会迎着刺刀冲上去吗?或者也成为被驱赶的人群中的一个?假如我是一个冲进东京城的士兵,没有了纪律,甚至下了屠杀的命令,我会去做那些日本兵所做过的一样的事吗?

 

人性也许经不住拷问,这些已经完全超出了一部电影评论的范畴。但我看完《南京南京》后想得就是这些,至少这说明,它比《屠城血证》这样的电影要成功的多。

 

大部分人看过这部电影后会沉默,沉默的离开。他们不会喊“中国不会亡”的口号,也不会笑着说这真是一部烂片啊,他们只是沉默。

 

现在的电影,能让人沉默离开已经不容易。

 

这不代表陆川或这部电影已经多伟大了。因为这种震撼更多是来自于历史本身,谁能把这段历史还原的更真实,谁就能震动人心,陆川只是最先想到这么做的人而已。他站在历史的肩上,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大的贡献。千万别涂脂抹粉精心构思剧本研究人物。我宁愿陆川不是个拍电影的,宁愿这是部记录片。看不见的摄像机带着我们回到当年,去看城市的各个角落,各个瞬间的各张面孔。当时的人有多怯弱,就让他们多怯弱,当时为了求生有多么不惜一切,就让他们不惜一切。不要刻意营造勇敢和悲壮,也不要刻意嚎啕悲惨与血腥,任何人为的加工都是对历史的扼杀。

 

陆川已经做的很努力,当然,这肯定离真实还很远。

 

也许有些真实,是观众和导演都不愿去面对的。也许有些真实,早就随死者永被遗忘。

 

遗忘是种好东西,虽然面对生死离别,虽然曾哀恸哭泣,但人总是要笑,总是宁愿把痛苦深藏心底,不愿一遍遍挖出来重新面对。现在拍南京的片子有些太多了,我不担心人们忘记历史,我倒担心看过了太多的苦难悲情,人会麻木。总有人会对着强奸场面想入非非,总有人会看到莫忘国耻时就选择换台,这就是人性。是普通人的人性,我们就这样,我们不崇高,甚至不善良,神性和兽性就在一念之间,一个被屠杀者,换一个场景,给他一把枪,给他一次放纵欲望的机会,也许就会变成一个屠杀者。

 

《南京南京》的意义,就在它告诉了我们其实我们早就知道的事。

第一、   很多这样的人死了。

第二、   杀死他们的人是这样的。

第三、   屠杀,就是这样的。

 

一部烂片会污辱历史,一部好片会让人理解历史。历史却从来没有变过。它只是在不同的人手中被翻云覆雨。我们只能去选择其中看起来最真诚的一个去相信,至少,目前陆川是。那么多电影里描写屠杀和强奸,南京南京让我不会去想:“刚才那具尸体好像笑了”或“这演日军的家伙这回可爽了”。我会真的觉得这些人死了,我开始理解那种麻木、绝望与愤怒、我会真得觉得震颤。不是因为陆川,只是因为历史本身的力量。

 

所以,我以前没法被这类电影所触动,不是我这类人的问题,是拍电影的人问题。

 

《南京南京》也许并没有多好,它只是比大多数渣子都强。

 

南京南京也不是没有造作的,我们能不能少让日军因为内疚而自杀或杀掉某位圣洁的美女,这些桥段《屠城血证》用过了,《梅兰芳》也用过了,这是真实的吗?如果不是,请删掉这情节。暴行者不会因为看到这个情节而真的羞愧自杀。

 

写到这里时,听到的音乐正是喜多郎的《heaven & earth》,这是一首进军曲,长长的战国号角声回荡,你能想像千万日本武士们正举旗列阵。

 

真是不错的音乐,就像影片中的日军招魂鼓舞。那鼓声越强,我们的心就越震颤,无需讳言心悸,因为从来没有不怕死的勇士,不怕死的是机器,怕死却仍会向前的才是勇士。

 

我曾以为中国人懦弱任由宰割,但后来我明白,每一个死去的人,都曾经为生存而苦苦努力。中国从来不缺血性,还有伟大与牺牲。所以,没有必要虚构历史,没必要特意美化或丑化任何人,没必要编造任何一段情节,连直面历史的勇气都没有,怎么会有勇敢的国人?

  沈肖想起要回家的时候,末日之花正灿漫的开着。

  它之所以叫末日之花,是因为据说它调谢的时候,地球就会灭亡了。

  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但是清除者是无法被清除的。当它来到,这个星球的生物只有两种选择,逃离,或是死亡。

  世界各国都放下了所有的事务,开始设计和建造星际飞船。但是数据表明,以最高的效率,在世界毁灭之前,最多只能造出三十艘,每艘载两万人的话,只有六十万人能离开。一万个人里只能活一个。

于是谁有资格活下去,就成了最重大的命题。

  沈肖第一次看见清除者,是在教室的窗台上,那是一朵安静而脆弱的小花。

  沈肖喜欢在上课时望着窗外发呆,让老师的朗朗宣读和同学间的窃窃私语像浮云一样在耳边漂过,那时的天空没有那么蓝,云也显得有些脏。清除者来到后一年内就碧空如洗了,不过沈肖还是有些怀念那种脏脏的天空,因为原来太洁净的蓝天,看起来会有一种透骨的寒冷。

  也许世界上第一个人类曾经仰望着那样的天空,然后不可遏制的浑身战栗,认为自己看到了神的面孔和宇宙的真相。这种恐惧一直被埋藏在他的DNA链中,被代代相传,深埋在每一个人的内心。所以人们害怕天空,害怕高处,害怕孤寂、害怕寒冷。

沈肖从来没有看过那么美丽的花。它有着洁白的外轮和绚丽的花蕊,那蕊中的色彩绝艳而疯狂,像一个巨大的旋涡,让你忍不住靠近,再靠近,深深的注视着迷恋,然后你会看见颜色开始转动,看见洪流和星系,看见宇宙大爆炸之初的光谱。

  在银河系还没有存在之前,清除者就存在了。生命就是宇宙间的一种病毒,它们会毁掉宇宙,而清除者是药品,它们负责将世界恢复平静。将这个星球上的所有生命灭绝,所有的人造物都被抹去后,清除者会毁灭自己,枯萎成灰,不再有任何色彩。几十万年后,不会有人再知道这个星球上曾经存在过什么。

  火星就是这样灭亡的。

  还有宇宙中的其他数十亿个荒凉行星,没有人和道它们上面曾经有过多伟大的文明。一切在清除者和时间面前没有意义。

  这是一场疯狂的大追杀。生物不断的逃亡,像漂浮的蒲公英从一个星系到另一个星系,在每一个可以繁衍的地方爆发,而清除者不断的追杀,执行着它们基因码中的终极指令,那是由神所编写的,用来清洁被病毒感染的宇宙。

  沈肖不知道自己是病毒之一,他还在为能不能考上省重点而担心。

  被历史老师的怒吼惊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眼睛几乎已经贴到了花蕊上,全班同学保持一种身子后倒的姿势望着他。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沈肖想。有几秒钟的记忆似乎失去了。

  谢湄轻轻拉了拉他,示意他先坐下来。

  谢湄是他的同桌,喜欢梳马尾辫,扎着闪亮的彩头绳,埋头看粉红封皮的少女漫画。但她眼里看着漫画,还能站起随时回答出老师的提问。沈肖怀疑她有两个脑子,一晃头就会在头骨里哗啦啦的响,像摇豆子一样。

  “那朵花好闻吗?”历史老师冷冷道。全班笑成一片,老师开始转过头重新讲课。

  “你见过这是什么花吗?”沈肖指着窗台问谢湄,谢湄低头看着漫画,摇摇头,“不知道。”

  “你倒是抬头看一眼再说啊。”

  谢湄抬头漠然的看了一眼,继续低头:“不知道。”

  沈肖伸出手,想把那花摘下来。这时候他才发现,它的根好像还扎得挺结实。

  一分力……两分力……它纹丝不动。沈肖猛的一扯,哗啦一声响起,木窗棂底部被整个的扯了下来。

  教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再一次看着他。沈肖手抬着僵在那里,手指夹着那花,整根窗棂在他臂下晃荡。

  “那花……真得那么好吗……”历史老师垂头咬牙,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沈肖轻轻慢慢的把窗框放回原处,那花还是摇摆着,像嘲笑他一样。

  历史老师慢慢转身,回头继续板书,突然又猛转头盯着他。

  这次沈肖正在伏在窗台上,用一根锯条锯那朵花。

  “那花……和你有很大的仇吧……”历史老师青筋暴起,拳头捏得格格作响。

  “老师,好奇怪,这花用锯子都锯不断。”

  “那么请问这位同学,你为什么会带锯子来上课的呢?”

  “不……不知道……我只是预感到今天会用到。”

  “你今天的确会用到,你现在出去,把楼下那颗古槐树锯倒,再回来上课。”

  “老师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快去!”

沈肖立刻起身,飞速冲下楼去。半分钟后,有好事者报告:“老师,他真得在下面锯树啊。”

  沈肖并没有真的锯树,他在树根下又发现了一朵那样的花,他试着想把它拔起来,却发现他就像在扯一根钢丝,这花似乎已经把根扎到地心去了。

  于是他只好再次动用锯子,但是仍然不能奏效。

  愤怒的他找来了一把铲子,开始刨地。

  “老师,沈肖想把校树挖倒。”楼上窗边有人报告。

  当沈肖刨到第九铲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

这朵花没有根,它的茎连在另一根更粗的横茎上,就像埋在地底的水管一样,不知通向何方。

  下课铃声响了起来,很快教学课的所有窗口都挤满了脑袋,操场上也围满了人,看沈肖刨开了一条长沟,想追索那长茎的尽头。

  一个人走到沈肖的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那花茎,有些疑惑:“这究竟是什么?”

  “你不是植物老师吗?我也想问你呢。”

  “像是某种通过鞭根来繁殖的生物。就像竹子或胡杨的无性繁殖,它们的根茎都是连在一起的。”那老师摇摇头,“但是这种植物我还是第一次见。”

  植物老师李登伸手想把那朵花拔下来,但是使足力气都没有奏效。

  “这是什么啊。”他开始冒汗。

  “你们在干什么!不要再挖了!”校办主任过来大喊。

“等等。”李登站起来,“我们好像发现一种奇特的物种了。”

  没有人知道清除者什么时候来的,也许它们一直都在,在人类还没有诞生的时候,它们的种子就埋在地心,只等到某个时刻,它们苏醒。

  半小时后,几个民工代替了沈肖的工作,沿着那根横根在草地上挖出了弯弯曲曲的十数米长。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

  “不能再挖了。”校办主任吴力江擦着汗,“它伸到水泥马路下去了。”

  李登沿着这根茎的轨迹一步步的低头走着,自言自语:“这是什么?它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他抬起头喊:“去马路那边的草地看看有没有这种花。”

  寻找的结果是有,而且是两朵,挖开周围的土发现,它们似乎也长在同一横根上。

  “这些横根是连在一起的吗?它究竟会有多长?”李登眼睛冒光。

  一柄消防斧劈在那横茎上,但是斧举起后,它连伤痕都没有。

  工人们又找来了电锯,结果是徒劳的。

  “试试能不能把它拉断,找一台绞盘机来。”

  似乎有了成效,根茎被一点一点的拉出来,大马力的绞盘机吃力的转动着,人们看到了追溯这奇特植物源头的希望。

但突然轰的一声,远处的半边红砖办公老楼倒了下去,烟雾腾起来,渐渐覆盖全校,覆盖了所有口瞪目呆的人。

  很快,奇异的花在全城各处被发现。

  “这是否意味着,它们的根茎已经在我们的脚下布满了全城?”记者追着农学家的植物学家梁栋国。

  梁栋国停住,感到脚下有什么正顽强的拱出来。他抬起头,看见一朵新破土的花。

“照这个势头,再过几个月,我们就会站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全世界都传来了发现古怪植物的报告。这些花似乎是一夜之间在全球同时长出来的。

  沈肖守在电视边,脸上映着闪光。新闻中正播着一段录像,那是美国某大型建筑工地的现场。

  重型机械全停了,工人们已经无法挖掘下去了,因为那些根茎像密集粗大的血管,包裹着所有土壤。它们切不断也斩不动,似乎比世上所有物质都强韧。

  “在国内的各大建筑工地,也发现这种情况。我们不知道还有哪片土地下没有这些根系。”

  “在农田中已经发现这种植物,难以除去,目前它们会不会影响农作物生长还不清楚。”

  “目前海洋和水系中还没有发现这种植物。”

  不论转到哪个台,都在谈论这些。

  “去写作业!”沈肖听到了他最不爱听的四个字。

  他叹一口气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他的家是老公房,只有一室一厅,他的房间事实是在厅堂里用木板隔出来的,只有两米宽三米长,能放一张小床和一张书桌。

  不过房里有一扇窗。父母把厅里唯一的窗户留在了他的房间里。

  从这扇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树叶在路灯下摇动,沈肖很喜欢关上灯,一直看着这些树叶摇啊摇,就像他喜欢在上课时看着天上的云。

  但他不能关灯,关灯意味着他没有在读书。父母会立刻喊起来的。

  翻翻那厚厚一摞卷子,沈肖很希望能有谢湄那样的两个脑子,可以一手写作业,一手看漫画。

  他东摸西看静不下心,突然身子定在那里,看见了窗台上的什么东西。

  那是一朵花。

  他想起他见到了第一朵花,他曾把它同木窗棂一起拔起来,它的下面没有连着横根。

  这说明那些花并不是从同一支根上长出来的。

  那难道是这些花的根在生长中连为一体的?他想不清答案。

  胡思乱想中,时间就过去了,作业才写了几个字。预定的二十个单词还一个没背。

  为什么没有时间停止的机器呢。

  沈肖又起了玩了心思,他找出一打火机,准备烧那朵花看看会发生什么。

  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火根本无法使花瓣燃着。烤了很久连烟都没有冒出来。

沈肖并不知道,此时全世界科学家都在寻找破坏这种植物的方法,试过了火焰强酸电流幅射……没有成果。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沈肖再看窗台的那朵花,它大得多了,也更加美丽,像一朵喷发的火焰。

沈肖伏在窗台向下看去,一条长长的茎已经沿着墙伸入土中,昨天它还不存在。

  地球另一边。

  “扫描结果出来了,你要看一看吗?”教授多兰扬着文件夹。

  伊迪•韦林接过文件夹,他是这紧急成立的特别研究组组长。团队里全是全世界最好的科学家。

  “这是整个纽约市的地下扫描图,这些黑色是土壤,这些蓝色的是它们,看见发生什么了吗?”

  伊迪看见底片上的蓝色细线绞缠在一起,象狂暴的龙卷风系,向地下伸去。”

  “地下全是它们。”

  “是的,从地表一直到地下数公里,而且还在以每小时两米的速度向地心伸去。”

  “这不是地球生物。”伊迪合起文件夹。

  “至少以前从来没有这种生物的记录。”多兰耸耸肩。

  “它们想干什么,把地球包起来?”伊迪来到电脑前显看其他分析报告。

  “它们在疯狂吸收土壤内的元素,组合成某种奇特分子结构,如果这种生长继续下去,几年之后,我们再也不能开采石油,任何矿产,我们甚至没有办法向地下打入一个钉子。”

  “对其他生物的影响呢?”

  “植物应该会因为缺乏营养而死亡,植物一死,动物也就全完了。GAMEOVER,就这么简单。”

  “它们对空气有影响吗?”

  “它们似乎也靠光合作用获得能量,但是它们内部的化学反应太迅速了,只要有光,它们制造氧气的速度是普通植物的二十倍。”

  “听起来不错,我们正担心二氧化碳过多。”

  “但你知道假如地球上没有二氧化碳,会发生什么吗?”

  “不用担心,我们应该相信通用和丰田。”

  “你好像忘了——我说过我们一年后将再没有石油可开采。没有哪个钻头能突破它们的网。而且它们自己也会把石油和所有矿脉吸干。”

  “好吧。我不信它们是杀不死的。要相信人类,我们连地球都能毁灭。”

  “是的,它们不会毁灭地球,它们只是会毁灭除它们外的所有生物而已。”

  伊迪•韦林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多兰。

  “直说吧,你觉得人类还能活几年。”

9

 

第一道闪电亮起在距地壳几万米的大气中。

像黑暗中瞬间被重击而产生的裂缝,它最长的一支达到了数万公里,闪电枝蔓的总长度加起来可以从地球一直伸出月球。它释放的能量相当于人类所投放过最大氢弹能量的五百万倍。换句话说,如果它产生在地球上,就会直接把地球变成烧红的煤球。

它来自一颗电离催化弹。除了巨大的能量,这颗炸弹中还包裹了数千吨的固体物质,它们在起爆一瞬间被汽化,在能量作用下开始同初始大气中的氢开始反应。亿亿万个原子被从分子中撕裂出来,又开始重新聚合。

然后,连锁反应开始了。

闪电经过的地方,催生了无数高温气团,它们象火球一样急速扩张,和冰冷的原始大气接触,孕育出新的数万道闪电,每道闪电又激发新的数万道闪电。很快,这个星球就像被闪光灯包围的明星一样,被映的雪白银亮。难怕十个太阳一齐熄灭,也无法减弱它的光芒。

人不能近处直视这样的闪电,因为它凭亮度就能烧穿你的眼球,把你映成X光片,把你的影子永远刻在墙壁上,就像核爆时的闪光那样。当闪电太多太密时,再看不到闪烁,一片圣洁详和的白光笼罩着这星球。

十亿年后,这样的光芒会传到遥远的宇宙中,一个名叫地球的地方,被那里的生命所看到。如果——那时候还有地球的话。

 

十亿光年号中的居民们从几十万公里的高处目睹着这一切。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这不是什么电影。

高海天凝望着那星球,问吴慈欣:“你做过这么壮观的梦吗?”

吴慈欣摇摇头。

食物领取口和厕所仍被抗议者们占领着,有过去的人,就会被推开,并听到他们的大喊:“你打算默认和容忍这种非法的囚禁吗?这是监狱!和我们一起行动起来!”

高海天也走了过去,他有点内急。当被许多手阻挡后,他有点火了:“有种你们自己也不上厕所,再来说什么一起行动。”

周围也早站满了恼怒的人群,大骂着。高海天挽了袖子就要冲上去,但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

他看见了一双蓝色的眼睛,和蓬乱的金发。“对不起。”那个年轻人用英文说着,“很抱歉我们故意激起你们的愤怒。但是如果这里不混乱起来的话……”他抬头望向那巨大光滑的金属墙壁,“这墙壁后的观察者是不会出现的。”

然后他狠狠一拳打在高海天的脸上。

 

“这里的时间太难熬了。”卓自遥突然说。

他握紧了手中的水杯,虽然那里面已经没有水,但他总是习惯性的握着:“没有天空,没有土地,没有楼房,没有噪声,没有汽车废气……只能在这里呆呆的看着一个星球,等它长出草来……连我都觉得自己快疯了,何况他们。”

顾晗凝望着屏窗中的太空,轻轻说:“我已经习惯了,我就是出生在母舰上的。我不习惯在有泥土的地方生活,总在想,我脚下其实有上亿的微生物,总觉得自己站在一个活的东西上面……”

她转头看了看另一个监视屏的上画面:“也许你需要和你的反抗军领袖作一个谈判。”

在那个屏幕中,人们已经打成一团。

 

 

10

克鲁斯走入电梯,再穿过长长的走廊和重重密封门,进入了这个世界的核心。

卓自遥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脸上似乎挨了某人的不少拳头,正变得青肿起来,但眼中仍有桀傲的光。像是极有想法和个性的人物。

克鲁斯吹了声口哨:“我认为把我们绑架到这里来的会是什么邪恶博士,竟然是两个小孩。”

 “没错,我把你们带到这里没有得到你们的同意。”卓自遥点点头,“因为如果我和你们说,外星人就要进攻地球了,我们需要将一个基因库带到十亿光年以外做为种子保留,你也不会相信的。”虽然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但控制室中的同声翻译系统足够保证他们交流。

“为什么不?”克鲁斯摊开双手,“如果那是真实。如果你能证明这一切。我们就会相信你,把你当成救世主。而现在,你擅作主张,利用了你的力量,我不知道你属于哪种势力,你的科技又从哪来,我只知道,你这种行为是犯罪。”

“对不起,我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向你们证明什么。”卓自遥笑笑,“也许你们不喜欢我,但这无所谓。我的职责只是这艘舰的舰长,我不想当你们的统治者,所以我希望你们可以自己管理好这个新的世界,我一点儿也不想介入。”

“哦,原来是这样。”克鲁斯扬起手点点头,就像正在酒吧里跟着音乐抖动,“真好,这真是太好了。我们自由了?我们被带到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他妈鬼地方,然后有人告诉我下面我们可以自己找路步行回去。”

“你不满意?”卓自遥问,“我不明白你究竟想要什么?”

“当然,我们是主人,是这艘船的乘客,而你不过是开船的,只负责我们安全的到达目的地,对不对?我理解的没错吧。”

卓自遥不得不承认,克鲁斯是个思维敏捷,聪明而难缠的家伙。

“那么,船长的职责,就应该是服从船上乘客的选择。我们想到哪,你就得把我们带到哪。我们想在哪停下,你就得在哪停下。”

顾晗张张嘴,想说这是不可能的。但卓自遥挥手阻止了她。

“理论上说是的。”

“那么现在把我们送回我们的家!立刻!”克鲁斯瞪起眼,挥动着手吼叫着。

卓自遥冷笑:“你买得是单程船票,先生。”

 

高海天气呼呼的站在广场上,刚才克鲁斯打了他六拳,他只回了五拳,他一直在等着那个混蛋回来,好把最后一拳还给他。不过,脸上几块青紫的好处是,他终于上了趟厕所。

“喝点吧。”高海天把抢到的一管水递给吴慈欣,“还不知道那群疯子要闹腾多久。不过他们的头儿被带走了,我希望他被送回来的时候,是被煮熟了摆在桌上送回来的。”

“别这么说,”吴慈欣小心翼翼的吸着管中的水,“他也是想尽快和那些控制者接触。虽然我不喜欢暴力方式,不过他至少达到了目的,被带走了。”

“但如果这家伙从这种方式中尝到甜头,以后我们还有得乱子呢。”高海天捂着脸,“我想知道他会如何和外星人谈判,是不是也用拳头。”

 

舰长室

“什么单程船票!”克鲁斯脖上青筋暴起,“我他妈的就从来没买过船票。我再说一遍,你们未经许可把我们带到这儿来,就得原样把我们送回去。”

“哪怕是回去发现地球已经一片焦土了?”

“那时我们会做出选择,而不是你——你来替我们选择!你还不明白吗?小子!”

“不,那时候你们无法做出任何选择,因为你们已经被杀死了。”

“死也是一种选择。我们有权选择死在哪儿!你觉得让这些人死在这片该死的真空里?他们就会感激你?”

“也许有一天这战舰会把一群人送回去。”卓自遥站直身子,“但不是你们。而是你们的子孙。当我们有足够的力量护送他们重返地球的那一天。但我想我看不到那一天了。我不是什么决定者,我也只是个执行者。执行舰队的命令。”

“舰队?什么舰队?第七舰队?北冰洋舰队?杰迪武士舰队?去他妈的舰队!哪支舰队有权把好几万人带到外太空去!”

“你尽管骂吧。不过这不能改变现状。你可以把我看成是暴君、魔鬼、监狱看守。我无所谓,我会像电脑一样执行指令,无可动摇。你们得面对现实,而不是冲墙壁大吼大叫,那没用。”

“好吧,你所谓的不想统治我们,不过是说我们可以自已选择用哪种方式烂掉。食物和水是配给的,所有男人女人全住在广场上,你告诉我我们除了等死,还有什么可以做?”

“也许你可以换一种思维。”顾晗终于开口,“当你是个婴儿,出生在地球上,长着白皮肤,你也无法选择,你能只在地球上生活,永远也不可能去别的星球。你为什么不会觉得除了等死,没有事可做?”

“因为那是地球!那里有几十亿人!有马路有超市有薯条有功夫片有皇后乐队!而这儿呢?”

“这儿也会有的。”卓自遥说,“这就是你们要做的事。你们不会无事可做,相反,你们这一辈子都得不停的劳动,这里有无穷的资源和无尽的土地,你们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建设一个全新世界。”

克鲁斯的表情和身体都凝止了,像在飞速思考着这句话。几秒钟后,他的眼中闪出狡黠光来。“你早这么说该多好。”

 

11

陆伯言回到了帝国的都城。

长安。这个名字来自于几千年前,那座落在地球东部的汉帝国都城,它有着古老的青砖铸成的宽阔城楼,连绵的楼宇屋檐,还有宫阙长乐与未央。

表面积九点二亿平方公里的长安,表面三分之一被金属表面所覆盖。南北斗城中居住着近三千万人口。而在南北斗城之外,其他的未有金属覆盖的泥土之上,是平民区和工农业区,那里有着旧式的建筑,水泥甚至木制的房屋,另外近一亿人生活在那里。巨大的道路和高空轨道纵横布满了星球,从高空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上千艘巨舰只漂浮在星球的上方,像是大海中的渔船帆影。

 

长安是东部星域最大的城市,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整片星图上也唯有另一星团中的罗马城可与之相较。西有罗马,东有长安。地球种族顽强的把发源地的文化与版图复制到了十亿光年之外。

但是,这座万城之城,也许很快就将陷入血火之中。甚至沦陷。

 

载客一万两千人的民用客轮缓缓移入悬浮在长安上方的卫星港口。陆伯言走出了自己的房间,外面的通道上已经挤满拖着行李携家带口的人流,在电梯中转广场前挤成黑压压一片。他们大多是从北海星域撤离来的民众。威海卫失陷后,帝国整个东北都面临着被占领的命运。

 

在宇宙中本没有东南西北可言,但被移民此地的祖先们出于在地球上养成的习惯,还是在星域中重新定位了一颗“北极星”,那是距此数千光年的一颗超亮恒星。处于星系的上层中央。在对它相对的位置上,人们将一片星云定名为“南极星云”。于是星空中重新有了方向。但对于立体的星图来说,东南西北四个定位点是不够的。于是人们又把星域像切片似的分成几十亿页,长安所在的这一页“星图”,正是这本巨书的中部,具体说是第184,977,593页。

 

陆伯言下意识的用手去正正军帽,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穿着他的少将军装。他已经不再是个军人了。现在,他和这些难民们没有什么区别,都是面对亡国之险,除了逃奔外再别无选择的。

 

看着那些云集于长安上空的客轮,似乎整个北部的迁移潮已经开始了。墙壁上的广告屏正在播着新闻,截止到昨天,已经有近一亿五千万撤离民众涌入长安,而在未来几个月里,还会有近二十亿人可能涌来这里。

 

但是逃进长安又有什么用呢?人们以为帝都是不会陷落的,执着的相信,哪怕全国都沦陷了,军队也会死死守卫这最后一片土地。但陆伯言明白,从一个军人的角度来看,世上只怕没有比这里更危险的地方。

 

在高举着行李,怒骂尖叫声孩子哭声不断的人流中拥挤了近一小时,陆伯言才来到了船外的港口码头上。在这里人群稍稍散开了,陆伯言长出一口气,他低头看自己的军服有没有挤皱,才发现自已在军中养成的习惯已经根深蒂固,简直成了一种无法扭转的心恙。现在他连看到船梯旁值勤的卫兵都会觉得伤感,虽然他们表情木然,心里也许正懊恼为什么会被分来这里。

 

人群排成数百条不见头尾的长队,进入关验通道。玻璃屏风后坐着一个年轻小丫头,她也有一身漂亮的制服,不过和军人无关。陆伯言递过证件,研究着小丫头肩章上的花纹图案。但那女孩却忽然瞪大了眼睛。

 

“陆伯言!你是陆伯言!”她猛得抬起头来。

陆伯言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在几年前他在南燎原海战役的胜利被作为新时代海军的宣传典型在全国电视报刊上轰炸了几个月,关于他的传记出了几十本,有很多事迹连他自己都不曾听说,求爱信堆满了一间机库,那时全国所有的大学都请他去做报告,他站在台上随便咳嗽一声,台下的人都拼命的尖叫。也经常有这样的时刻,走在路上被认出来只听一声喊:“陆伯言!”立时被人围住,年轻的姑娘们脸涨得通红,举着签名本眨着眼期待的望着他。

 

陆伯言苦笑一声:“是的。”

那女孩慢慢站了起来,一直定定的望着他。忽然扬起手,猛得把证件摔回到了他的脸上。

“你居然回来了?你居然这样回来了?你们不是和舰队一起殉国了吗?我为你们哭得死去活来。我们冒着大雨举着花去广场上纪念你,结果……你竟然逃回来了?你的军服呢?你的战舰呢?你怎么可以这样逃回来?穿着平民衣服混在人群里……”

她掩面哭泣,像是突然面对了信仰的破灭。

陆伯言的肩被身后的人扳住,把他推转回来。那是一位头发花白胡子满面的男子,脸色憔悴,眼中却是愤怒的光:“你是陆伯言?我的孩子在你的前卫舰队中,他战死了!你却逃回来?我的儿子呢?我的儿子呢!”

他狠狠的摇撼着陆伯言,周围的人群吼叫着。

“我的家人全死在威海卫了,你们算什么军队?打得什么狗屁仗?”

“就是这个混蛋,他的指挥断送了前卫集群和整个舰队!”

“不是所有舰队将领都殉国了吗?怎么会有人偷偷逃回来?”

一个丧失了亲人的年轻人跳了过来,一脚踢在了陆伯言前胸,将他踢倒在地上。

“打死他!”周围俱是怒吼的声音。

陆伯言咬紧牙关,不发一言。拳脚落在他的身上。

他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天。从他进入军校的时刻,从他第一次登舰的时刻,从他佩上少将军衔统治舰队的时刻,他心中只有一个词胜利胜利还是胜利。他没有想过自己会作为一个失败者,接受这样的愤怒。

打得好……他在心中默默的喊着。

我为什么不和舰队一起死在威海卫呢?这是我应该的报应。

“你们不要打他了,不要打他了……”关检的女孩哭着冲了出来,“他为你们打过仗……”

空港的值勤卫兵冲了过来,推开人群,把陆伯言拉起来扶离这里。失去家园和亲人的难民们在后面追赶狂骂,他们压抑已久的悲愤全在这时暴发出来。

卫兵们一直把陆伯言搀出空港大厅,冲进工作区。人群仍踢打着玻璃门,发出让人心颤的巨响,这场骚乱看来没有这么快平息下来。

几位士兵带陆伯言穿过工作人员通道,来到一僻静的门口,打开门,面前是空港的一座平台。可以看见远处的舰只闪着灯光川流起落。

“他们为什么打你?你是海军?”带队的少尉望着他。

陆伯言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擦拭着嘴角的血:“不再是了。我被除去军籍了。”

“舰队不是自毁了吗?你是怎么回来的?”少尉冷冷的打量着他。

陆伯言在身上摸摸:“能给我支烟吗?”

“我问你是怎么回来的!”少尉提高了声音喝着。军队更恨逃兵。

陆伯言深吸一口气:“舰队自毁前我就不是军人了,全舰队殉国的命令对我无效。”

少尉点点头,从身上取出烟来,为他点上。

“别怪老百姓打你。”旁边一位年轻的上等兵瞪着他,“你们海军他妈的打得什么仗,换我我也揍你!”

陆伯言笑笑,冷冷瞥向他:“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没种吗?”

上等兵被激怒了,少尉阻拦已经来不及,他解下皮带,狠狠向陆伯言抽了过去:“你小子打了败仗还敢横?”

但陆伯言敏捷的闪过了这一下,扬右拳狠狠的打在那上等兵的脸上,将他击得摔出老远。

其他士兵就要扑上前,那少尉大喝了一声:“住手!”

陆伯言举手指向摔在地上的士兵:“老百姓打我,我认了。可你他妈的也是当兵的。老子和全舰队跟敌人拼命的时候,你在哪呢?你没他妈的上过战场,没杀过敌,你凭什么和老子动手?”

他嘴唇抽动,突然想起了自己战舰上的部下们,想起了狄云的最后报告。

“……全舰十七个航空队,五百九十二架战机,五百三十一名飞行员,仅一人生还。无人战场脱逃,无人怯阵畏缩,所有战机全部投入攻击,坚决地执行了战略目标——不惜一切代价击沉敌旗舰!但是……但是……”

但是……

他们牺牲了所有,仍然没有为国家赢下这场战争。

他的情绪再也无法抑止,踉跄着退后,撞在墙上,放声大哭。用自己的头颅狠狠撞着冰冷的墙壁。

几个士兵呆呆站着,沉默无语。

陆伯言渐渐忍住了哭声,他滑坐在地,仰头呆呆望着远方的进出港巨轮,似乎看见了当年在无数人欢呼下出港的那支舰队。

少尉叹了一声,再次点燃一根烟,蹲下来放在他手里。

“你也别怪他,咱们也就快上战场了。海防没了,敌舰队直逼首都,到时候,我手下这几个兵,也不知道有几人能活下来。那小子本来下个月就要回家结婚了,结果战备令一下,回不去了。”

陆伯言无力的笑笑,拍拍少尉的手,慢慢站起身来,向一旁的楼梯走去。

他走下楼梯的时候,突然巨大机场平台上,一支军车队疾驰而来。转眼前停在楼梯前。一群制服鲜亮的军官们走了下来。

“陆伯言少将吗?”为首的那位中校立正问道。

陆伯言慢慢走下楼梯:“我是陆伯言。但不是少将。”

中校和所有军官立正敬礼,陆伯言并没有抬手回礼。他已经没有了敬军礼的资格。

“我是陆军中校参谋吕诚,张将军派我们来接您去战区指挥部。”

陆伯言点点头,他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平台上,士兵们望着车队呼啸远去。少尉转头望望那上等兵:“你刚才究竟和谁打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