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来人，带了唐诗和宋词，每天翻一翻。十几岁和二十几岁各看过一段。如今再看，更能读懂句子的好，但能看出大多篇幅里作者意气不平。怀念《诗经》的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只是那样单纯地思念、忧愁和愤怒，并没有继续不断挖掘和缠缚。先秦文字元气充沛，思无邪。

认识了一些新朋友，三周前的周日，请十一位美国人喝茶，从来没伺候过这么多人，他们郑重称其“Tea Ceremony”，之前相告要穿正装来，我客气一下说不必，当天仍有男士打了领带。在商量时间人数的来往邮件里，我告诉发起人Julie，中国茶道和日本茶道不一样，后者更注重仪式感，前者主要在茶，不是什么Tea Ceremony, 就当Tea Party好了。 之前花点时间查了查字典，比如渥堆-pile fermentation. 还有我不知道“涩”这个口感用英语怎么说，讲解的时候我和众茶客对了半天，还是没找到准确的词。

刚来第一周的周末，拿到驾照后，新泽西的同事打电话叮嘱：你可别学这边的美国女人开车，干什么都有，抽烟，打手机，化妆，吃饭，看报纸，写日记……。

我觉得我没这些个本事，不过的确看到当地人开车时干什么的都有，写日记夸张了点，但边开车边在小记事本上涂涂抹抹的不少见。大概他们从十几岁开起，对速度的适应，突发事件的判断和反应，都是童子功，技术扎实。

前一段，跟当地几个朋友出游，把我安排在一位男中年的车上。他四十好几，顽童个性，不仅健谈，而且多动。一路高速上，除了不停嘴地跟我聊天，左手端杯咖啡，不时喝两口，右手手机，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摆弄手机，看新闻，打游戏，偶尔扬起眉毛瞄一眼前方路面。全程只用左边膝盖顶住方向盘左下角来控制。我一直控制自己不要太紧张。不过他还是看出来了，问我是不是害怕。我说有一点，不过他可以按照他的方式驾驶。“你是说按我的方式吗？”他一听来了劲，马上解开安全带。双手伸向前方，连膝盖也离开方向盘了，大声呼喊：呼吸，大口呼吸，这就是我的方式！ 我晕过去的心都有了。他看出我是当真的。把手伸回来，扣上安全带，膝盖也顶上去，一段时间里，他偶尔用拿

在这边见到一些西方佛教徒，有些谈话印象深刻。

一位女士，看起来有六七十岁，我问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佛教，她说1972年，开始也是跟一位从西藏来的噶举派老师学习，后来老师圆寂了，就加入现在这个中心共修。我问，你觉得学习佛教对你有什么影响呢。她想了想，笑起来，说：“当然我有很大变化。但因为时间太久了，你无法分清是生活改变了你，还是佛教改变了你。你知道，37年里，一个人的生活里也会发生很多事，我只知道自己改变了很多，但无法分清楚到底来自佛教还是生活本身。当我年纪越来越大，越来越意识到总有一天会死的，佛教确实教会我不用害怕这件事。另外，它充满智慧，教法深邃而且表述透彻，我有过很多低落、绝望和崩溃的时候，思考佛教的道理，能帮助我更好地理解当时的处境，更容易去面对。”

大部分西方佛教徒在平衡世俗生活和佛教训练方面，处理得很好，每周两次到中心共修，一年中利用一个月的年假参加闭关中心的集训。平时正常求学、工作和娱乐。态度虔诚但不狂热，务实审慎，精诚笃定。

那个小古董书店在Old Scottsdale上，店主David永远坐在柜台后，柜台上摆着一台也像古董的电脑，还386呢吧，我猜。屏幕上，字号调到最大，他戴上老花镜脸还得贴上去。在亚利桑那州，他的肤色白得刺眼。David说话字正腔圆，是我在这个大大咧咧的牛仔之乡听过的最柔软悦耳的声音。

Old Scottsdale一直把自己定位成文化休闲区，经济危机期间受累，许多画廊书店关门，其中有的已经经营了70年以上。我偶尔在周日下午游完泳后多开几英里去David的小店转转，每次进门，头发湿湿的，短袖短裤，不穿胸罩。虽然不得体，但通常小店里空无一人。每次去的路上，我都担心它关门了。世道这么淡，失业率超过10%，到处降价，今天还看到的路边小店，可能明天就空空如也。David从来不提生意好坏，经济繁荣时来买古董书的人也不会太多。看起来六七十岁，气质谈吐特别斯文，顾客在他眼里没性别没年龄，一样客气。

第一次去，David问你是旅游者吗。第二次一进门，他就说你以前来过。我想要一本Amily Dickinson早期出版的诗集。请David帮忙留意。问过两次未果后，David让我坐在他旁边，他在古董电脑上帮我查古董书网站，比较版本和价钱。其他时候，我自

《金融的逻辑》据说是本跟《货币战争》叫板的书，至少营销上是这么宣传的。走之前去新华书店买书，这俩本还真并排搁着卖。其实人家只字没提货币战争里的观点。不过比起宋鸿兵的技术人员背景，陈志武科班出身，现任耶鲁大学管理学院金融经济学教授，得过一系列学术奖励，冲这根正苗红的劲儿，就该请来好好学一下。

大概本书是对美国贷款消费的生活方式最好的支持性注解。大致观点是，中国儒家以血缘人情为特征的社会基础，是依赖内部隐性金融合约来规避未来风险，安排不同年龄的生活需要，孝道也是为了确保隐性金融合约的执行而来，养子防老是也，进而提到的文化后果是，一个典型的中国人的一辈子实际上是不幸的。而完备的金融市场，包括多种可选择的金融工具和配套的法律制度保障，金融证券发展的好处是帮助摊平人们一辈子的消费水平，解放个人发展空间，并能推动社会公平、民主的进程。

两位作者都生在国内，在美国学习和工作过。字里行间无疑都很爱国。一位主张政府多买黄金，充盈国库；一位强调金融体制改革，并鼓励国债和藏富于民。其实换个角度，这俩本完全可以当做个人家庭理财书籍来阅读，把其中有关国家社会的字眼换

昨天是万圣节，Halloween，跟前老师同学逛The Heard Museum——当地印第安土著博物馆，一起午餐又晚餐，玩的很痛快。

天刚刚擦黑，四处就可以看见各路牛鬼蛇神在街头晃荡。晚饭后九点多，我开车送Kel回家，经过一条僻静小路，远远看见七八个装扮成吸血鬼的年轻人站在路边，我减慢车速，经过时，其中离车道最近的女孩突然转向我们，尖叫着作出前仆的动作，虽然有思想准备，还是吓了一大跳，还好当时我的方向盘握得很稳，否则真可能失控。Kel毫不犹豫地摇下车窗，冲她大喊：Bitch！我夸她英语比我刚认识时进步太多了：反应直接，发音正确，自信有力，还能把情绪放进去。

记得有次上课，Melinda在黑板上写什么，我低头找不到笔，随口说：Fuck！Melinda回过身，犹豫地问：May，did you speak English， or Chinese?  我说，I did speak English,madam. I am sorry.  真该把她的表情拍下来。 

第一次跟部门里其他三位女同事一起吃饭，她们耐心地一遍遍教我：You are such a pussy! 我学得惟妙惟肖以后，请教这句话什么时候可以用。

    下午去电影院看了纪念MJ的《This Is It》。每一首歌，都有人跟唱。每个小节之间的几秒间歇，都有人鼓掌。很多人，尤其年纪大的，放映结束后，一直站在那里看剪接的片尾花絮，花絮过去只剩一行行的字幕还不肯走，因为背景音乐，MJ仍在唱着。

    看的时候有一点点难过，不能想象仅仅几个月前，舞台上这么生龙活虎的一个人，再也回不来。这次看得相当仔细。我不知道如果MJ没有死，自己会不会仍然可以这样感受他。他唱得那么使劲，声音却控制得那么纯洁，简直不像唱歌，而是在吐。每个动作，好像都会从身上掉下来什么，可能一小段手指，一小块皮肤，一颗牙齿，一个眼球，一坨内脏，无论什么，好像随时要从他身体某处崩出来。

    五十岁的人，终其一生，全力保持孩子一样的歌喉，二十岁的容貌，三十岁的身手。镜头中，厚厚脂粉后日益塌陷的容颜，笑容如此纯真和深刻。美国像个大孩子，大家假装不会老去，永远当自己在青春期。MJ用整个人生，力挺这个梦想。而这个没有童年的孩子，热爱上帝，喜欢儿童，有性洁癖，和方方面面的心理洁癖，现在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用看到五十岁后的不堪和无奈，因为他没办法承受更

七岁时看过一本杂志，说美国有嬉皮

他们乱走，群居，吸毒，滥交

什么是滥交？那时候不大明白

现在来这边看嬉皮并不容易

长大的嬉皮们往往很隐蔽

Jerome是个废弃的铜矿小镇

在一家小画廊里问路

看店的女人头发花白，带穗的麻布衬衫，松石项链

态度热情,口气柔软

Melinda，是我的英语老师

五十左右，单身

她是编辑，画家和诗人

那几个月里每个周末有一个下午

她在某处酒吧的诗会上朗诵自己的诗

她太紧张了，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尖又细，有时候一个字也发不出

每次都跟自己嘀咕这是最后一次，不再来了

她说年轻时候，总留笔直的齐腰长发

身上穿的戴的，只要来自印度就对了

我问你是嬉皮吗

她不回答而且拉下脸

庆祝毕业的下午茶后，我们去Marrian家

Melinda带来雷鬼音乐

半杯葡萄酒后，我们在客厅和厨房翩翩起舞

Melinda的脚苍白瘦长

她不像我们扭腰动胯，而是双脚离地乱蹦

Kel又问她是不是嬉皮

她点头了

从国内回来

凌晨醒，翻周易：

革，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

想想是周六，除早前约好去一朋友家吃晚饭，没别的事。在家消停消停。

君子用豹变，虎变之语，小人仅仅革面而已。君子内外一致，有由内而外的振奋面貌和整体协调，小人心机曲折，对外接应变变脸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