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扎小辫儿,
拧搭拧搭上江沿儿,
打出溜滑儿,
摔屁股蛋儿。
1.
黑河,一个梦幻般的地方。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现在远在他乡,只能在梦里回到黑河。当人们问我是哪里人时,我往往不知如何回答。实际上,内心里我只认同一个说法:“我,是黑河人。”可是这个回答会让很多人十分茫然,因为很少有人知道黑河在哪里,特别是中国开放以前的时候。
1983年,我在湖北襄樊专业实习时,有次去邮局要寄东西回黑河。一个年轻的女孩看着我写的地址十分疑惑,一边在破烂不堪的地名索引中查找一边嘟嘟囔囔:“黑河,有这个地方吗?”旁边一个男人的回答让我当时就傻在那里:“黑河,有!在东北,原来是中国的,后来让苏联霸占了。”
显然这是一个见多识广但不求甚解的人,在我郁闷之余略感欣慰地是他至少知道黑河是一个“地方”。而绝大部分人压根就没听说过黑河,更不知道实际上黑河那块中国最富饶的土地上并没有一条颜色漆黑的河流,而是奔涌着中国尽管不是最有气势但却是最清澈最美丽的大江——黑龙江。
黑河,位于中国黑龙江省东且北方位,中国金鸡鸡冠最上正中位置,紧傍黑龙江,与俄罗斯的阿穆尔州首府布拉戈维申斯克市隔江相对。冬季气候寒冷但居室温暖舒适,夏季则是人间天堂,可以让最挑剔的人乐而忘返。居民不多,民风豪爽,讲最接近普通话的东北话。交通不便,距最近的可让黑河人认同的大城市哈尔滨600多公里。
实际上黑河人甚至所有人一般说黑河的时候并不是指目前中国行政区划中的黑河市,而只是黑河市所辖1区2市3县中的1区,但这1区的名字现在也不叫黑河。这是黑河人常常要面临的又一个尴尬。
我们所说的黑河实际上是黑河市的爱辉区。爱辉,一个与黑河紧密联系在一起名字,原为瑷珲,取自达斡尔语,意为“可畏”,因过于生僻,1956年起改为爱辉。尽管源自爱辉,但黑河人对这个名字好像十分陌生,至少不会象众多历史爱好者因为一个让中国人最感耻辱也最痛彻骨髓失去领土最多的协约那样对她具有咬牙切齿的感情。黑河人一般不会提到爱辉这个名字,因为对他们来说,爱辉不过是黑河的乡下郊区,没什么好玩的。所谓闻名的爱辉历史陈列馆和据说是签署《瑷珲条约》的魁星楼,对黑河人没什么吸引力。与绝大多数中国人一样,中国近代屈辱的历史并不能引起黑河人特别的兴趣。《瑷珲条约》在爱辉签署或在北京签署,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当年的瑷珲早已消失了,代替她的是黑河。
最早的瑷珲并不是目前的爱辉。1674年(清康熙十三年)时最早兴建的瑷珲木城今天已经不属中国,她位于俄罗斯境内黑龙江左岸支流精奇里江口附近,今天她的名字叫维笑勒依村,俄文应是快乐的意思。一个多么陌生多么陌生多么陌生的让中国人难以快乐的名字!在旧瑷珲城建立近10年后,大清皇帝终于下决心要永久守住这片富饶肥沃的土地,设置黑龙江将军,并在原达斡尔族屯寨托尔加城的废墟上修筑了瑷珲新城,这就是今天的爱辉区,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黑河。之所以起名黑河,当然因为她紧临黑龙江,而在古代,黑龙江又名“黑河”。
黑河沿江而建。自迷人的江边开始,黑河由北向南缓缓展开,一道街,二道街……,依次数过去,计有十条街道,但到了八道街就差不多已经人烟稀少了。最繁华的是三道街,现称中央大街,几乎集中了黑河所有的商店。但最有名的应该是二道街,1915年在黑河重新规划时得名大兴街,1949年改为王肃街。
2.
如此说来黑河就是黑龙江。
黑河也确实因黑龙江而生动而美丽。我几乎可以肯定地说,每一个黑河人心里最美丽的回忆应该都和这条美丽的大江有关。
黑龙江是中国最著名的河流之一,以我一个黑河人的眼光来看,也是中国最美丽的河流。江水清澈,水流舒缓,江面开阔。水底既不是泥泞的土也不是细碎的砂,而是洁净如玉的河卵石,这就让黑河的江边异常干净,非常适合人们洗衣戏水。高高的江岸全用大片的青石铺就,然后就是黑河最美的江边大道。
江边是黑河人永恒的乐园,是黑河人品味排解一切爱恨情仇的唯一选择,是黑河人永远不能割舍的风景,是黑河人心中的麦加、耶路撒冷,是黑河人的天堂。不管在哪个角落,黑河人的双脚总会不自觉但坚定地走在通向江边的路上。
不在江边就在去江边的路上。
特别是在夏季,江边就象是一个永不歇息的全城大派对,几乎所有的黑河人傍晚都会在江边聚集。老年人相互搀扶,享受着凉爽的江风,和每一个迎面而来熟悉或不太熟悉的笑脸热情地打招呼,转过身去就低声嘀咕:“那是原来咱院儿老李家的二小子吧?小时候白白净净的,现在成大小伙子了。不是娶的大老孙家的姑娘吗?”中年夫妇也不时兴挎胳膊,只是并排走着,笔挺的裤线和仔细梳好的发型显出日子过得舒心。年青男女大都成群结队,故意挑高的嗓门或笑声一定是因为看见了心仪的异性,他们来回不停穿梭,把傍晚的江边散步生生地变成了一次巨大的集体相亲。最快乐的就是水边玩水的儿童了,两个小伙伴一人抓住毛巾的一头,弯腰从水里向岸边兜过去,毛巾中必定会有几条细黑的小鱼在跳动。仔细地存在早已准备好的玻璃罐头瓶里,也就装进了以后几天的快乐。
多少年后,当我在首都北京第一次跃入泳池时,我原本以为我会一路劈波斩浪,让旁边的女友羡慕不已。但我很快吃惊地发现,我甚至游不起来,而且姿势也很是差强人意。那一刻我痛苦地意识到,离开了家乡的大江,我不再是龙,我变成了虫。那一刻,我是那么地怀念黑河那奔流而下的江水。
实际上,在黑龙江里游泳并不需要太高的技巧,也不需要标准的泳姿,需要的只是勇气。因为黑龙江的流速很快,实际在江中除了顺流而下不太可能也无必要使用游泳池中那些尽管标准但在黑河人看来无疑是纸上谈兵描花似的泳姿。只要你掌握了起码的游泳技巧,就可漂浮在黑龙江里,让洁净甜美的江水裹着你顺流而下。那时,你会感到你的身体和心灵一起飞了起来。那种感觉,会浸入你的骨头,让你将永生难忘。
最神奇的应该是晨泳。凌晨时分,天刚蒙蒙亮,江边没有一个人。初升的太阳把江水映成暖红,朦胧似仙境。江水象一个刚刚苏醒的美人儿,缓缓地淑女一般流着,神秘而高雅。缕缕轻风拂过,江水漾开一道道波纹,仿佛美女脸上洋溢的笑容。你会迫不及待地扑入江中,奋力往深处游上几十米,然后仰在水面上,任江水带你漂流。那时,偌大的黑龙江上只有你一人,滔滔江水只为你流淌。你会陷入恍惚,觉得身处天堂。
在黑河江里游泳时,唯一需要提醒自己注意的是不要游得太远,否则你会没有力气回来,奔流的江水可能会把你送到另外一个国度——俄罗斯。
3.
黑河人几乎从来不说对岸是苏联或俄罗斯,对那片曾经是我们美丽富饶家园的强盗主人,黑河人一直用鄙视的语气称他们为老毛子,或干脆就是毛子。
在中国与邻国数千公里的国境线上,两国相当规模的城市相对毗邻的只有黑河,对面的城市叫布拉戈维申斯克,简称布市,是俄罗斯阿穆尔州州府,远东第三大城市。与黑河一样,布市也依江而建,最醒目的地标建筑是竖立在江边电视塔,黑河人把它叫做“大架子”,也是黑河人最熟悉的标志性建筑。
这两座城市如此相近,相隔不到1公里,所以很容易就弄乱了。尤其是外地人,尤其是在黑暗的冬天,常常就会有些故事发生,让黑河人在酒桌上百讲不厌。故事的主人公一定是个外地人,一般是刚下长途客车。这里我要说明一下,黑河客运站很不厚道地设在城边,在冬天炊烟四起灰蒙蒙的傍晚,一个外地人确实很难迅速判断出东西南北。但黑河客运站地势很高,所以当这个外地人问往市中心如何走时,往往会有黑河人豪爽地伸手向下一指:“一直走,亮灯多的地方就是。”那可怜的外地人真的就奔着灯火通明而去,直到听到一个威严的声音大吼:“斯多衣!尼斯灭斯达!”(站住!不许动!)同时伴随着AK-47步枪拉动枪栓的声音。那可怜的家伙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苏联红军俘虏了!
类似这种越境的事一般不会发生在黑河人身上,这到不是因为黑河人更加遵纪守法,而是多年来一直被留言恐吓的结果。我们从小知道,老毛子抓到过境的中国人就会打一种针,让人马上变成傻子,然后给遣送回来。如此恐怖的教育应该说效果十分好,黑河人几乎没有越境逃跑的,哪怕杀人犯事者,宁肯躲进深山也不偷越国境。
尽管老毛子给中国人心里留下了永久的痛,尽管黑河人对老毛子“打针”这种下三滥手段十分惧怕因而百分仇恨,但终归只有一水之隔,老毛子的影响在黑河人的生活中随处可见。
黑河最美的房子是俄式木屋,在临江的头道街上最多。整栋房子为木制,色彩往往是米黄或湖蓝,外面装饰精美木板刻花,屋里地上铺的是一尺宽数米长的实木地板,四周墙壁也用如此这般宽厚尺寸木板嵌满,涂漆上蜡,清水擦过,满室生辉。多年后我在莫斯科郊区的树林中见到许多类似的木屋,徜徉其间,常常让我恍惚,仿佛回到了我的童年,回到了我的黑河。
尽管黑河远处中国最边缘,但黑河人讲话并没有特别浓重的口音,然而,黑河人会使用一些别的地方人听不懂的词语。比如把上面粗下面细的水桶叫“委得罗”、把面包叫“列巴”等,这些都是来自俄语。
黑河人吃的蔬菜品种应该也是受到了俄罗斯的影响。我从小不知道什么是西红柿,只喜欢吃洋柿子,那是一种个头不大有个尖尖小头儿的西红柿品种,北京偶尔也能见到,并被粗鲁但十分形象地叫做奶柿子。那是黑河仅有的品种。到了夏季丰收时节,每个菜站都有堆成山的洋柿子。一个售货员坐在那里,手里却并没有秤,而是拎着一个巨大的、黑河人叫“撮子”普通话叫簸箕的家什,一角钱一撮子。那时,香甜的洋柿子是黑河人的水果、零食,用来做菜的时候反而好像不太多。被可怜的黑河人当作水果吃的还有一种黄瓜,叫旱黄瓜。那种大家都知道的黄瓜在黑河被叫做水黄瓜。与水黄瓜相比,旱黄瓜短粗,皮厚肉厚,呈金黄色。离开黑河后,在中国的其他地方很少能有机会吃到洋柿子和旱黄瓜。偶尔见到,也是型似味不同,而且不会有黑河那种成小山堆的规模。但在俄罗斯,你走进任何一家蔬菜商店,都能看到这两样东西。
很多外地人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千辛万苦地赶到黑河前,常常对这个远离内地的边陲小城不抱任何希望。但当他们真的站到黑河街头,看着满街的俊男靓女款款走过时,常常惊讶地合不拢嘴。黑河人也常常在看遍外面的世界后自豪地宣称:“黑河小是小,但不土。”不土甚至洋气的黑河应该也与金发碧眼的邻居影响有关。在邓丽君还属黄色歌手的年代,黑河人就通过连天线都不用拉出来就可以收到清晰图像的老毛子电视开始欣赏牛仔裤、超短裙、摇滚乐、霹雳舞。尽管根本分不清贝多芬和柴科夫斯基,但还是稀里糊涂地听了很多场交响乐;尽管不知道谁是阿拉普加乔娃,但已经痴迷于电子乐队那新奇而醉人的音响。更别提常常可以看到的吻戏或床上戏,让黑河人一边骂老毛子太流氓一边很早就完成了由单纯生理反应到平静欣赏的初级跨越。
原来在黑河干脆就直接居住着几家老毛子。他们不知什么原因流落到异国,并无奈地生活在这里。寥寥的几家人,奇怪的是只能见到女人,她们顽强地保留着俄罗斯民族的生活习惯,永远是头巾包头穿着裙子,脸上永远写满了忧郁。她们靠给人刷墙维生,据说刷墙的手艺极高。尽管我小时候对偶尔在小巷遇到的老毛子充满了恐惧,黑河人也对他们表示了极为丑恶的鄙视,但实际心里对俄罗斯女性的坚韧勤劳早已充满了敬佩。他们的后代被称为“二毛子”,往往是惊人的漂亮。
只要你留意,你就能在黑河感受到一江之隔的那头北极熊散发出来的浓重味道。然而,黑河人的生活还是有自己的主旋律,自己浓浓的色彩。
4.
黑河人的生活是豪放的,挥霍的,甚至是有点吓人的。这是因为黑河周围资源十分丰富,除了给黑河以灵魂的黑龙江,还有茂密的森林,一望无际的肥沃黑土。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寒冷的冬天。
当我在北京第一次听说过冬要买几百斤蜂窝煤时,我在惊讶之后内心对这个数量实在是不屑。而当我听南方很多朋友讲起只能靠晾干的秸秆烧火做饭时,心里除了感叹更多的是涌起对黑河惊人富饶的无尽感激。在黑河,家家都有烧不尽的“柈子”,也就是各种粗细不均的杂木或原木的脚料,多以不成材的柞木为主。劈柈子是最富男人色彩的一项家务。看一家人会不会过日子,就看院子里是不是有码放整齐的柈子垛。那时,星期天最常见的就是几个男人或男孩在院子里拉锯,把长长短短七扭八拐的木材锯成一尺多长的柈子,然后挥动钣斧,劈成细条,最后整齐地沿着院墙码放,整个小院都会一直弥漫着木材的芳香。在院子里,还一定会有一个专门贮存煤的地方,叫煤棚子。每年秋末,一辆辆的大解放就会给家家拉来又黑又亮又大块的煤,不是什么蜂窝煤,更不是那种劣质的煤渣,也不会是几百斤,而是真正的直接从煤矿中开采出来的成吨的原煤。一般人家会要一车,差不多是四吨,有时会买两车煤,那就是八吨。大卡车屁股后面冒着黑烟,哗啦一声就把小山一样的煤卸在马路上。然后一家老小就开始一筐一筐地往煤棚子里搬,大人喊小孩闹,脸上有时会抹上煤黑,生活气息渲染得热火朝天。
冬天慢慢来了,白天慢慢短了,天慢慢冷了。黑河人象准备过冬的松鼠一样也在慢慢囤积着各种物品,天然的大冰箱给这种囤积提供了极佳的条件。买肉不是论斤,而是论扇或只。半扇猪、一只羊,血撕乎拉地扛回来,棚子里一扔,想吃的时候就挥斧剁下一块。米面也不到粮店去买,而是单位组织直接到郊区农村去拉,一麻袋就是两百斤。白菜土豆成堆地堆进菜窖,放在“门斗”(紧贴大门搭出的一间冷房,可储杂物并有御寒保暖功能)的酸菜缸大到几个人都挪不动。冻饺子、冻包子、冻馒头都装满几面袋子。炒瓜子、炒榛子也干脆一袋子一袋子地堆在屋里地上,来人就抓上一把,东家长西家短地嗑到夜深。最好吃的是冻梨,黑黑的圆圆的,与大城市里卖的各类梨品种都不同,好像是叫“秋子梨”,应该是梨族中最低级最廉价的,否则不会被可怜地冻成铁蛋一样流放到东北。抓几个冻梨,放在水舀子里用凉水冰上,一会儿,冻梨的表面就结出厚厚的一层冰,晶莹透明。把冰敲掉,梨已变软,一口咬下去,汁浓肉厚,满口香甜,冰爽沁肺,实在是难得的美味。
黑河人还会常常吃到一些奇特的东西,比如飞龙。说是龙,实际是一种体型不大灰花色的野鸟。有一次,家乡的亲人给流浪北京的我带来了两只飞龙。当我笨拙地用煤油炉炖好尚未盛到碗里时,几个饿狼似的朋友已经按捺不住地伸手拽过几块飞龙肉大嚼起来。很快,他们就对我先前再三吹嘘的美味表示怀疑,因为,那肉发干发柴,实在没什么好吃的。我根本置之不理,慢慢地盛出一碗汤,开始细细品味。那汤清透似水,没有一丝浑浊。多少年后,当年的朋友再聚时,他们仍然向我表示那是他们至今为止喝过的最鲜美的汤。黑河还有一种让外地人瞠目结舌的鱼——鳇鱼。这是一种体型庞大的鱼类,大到一辆解放卡车只能拉一条的程度。在我上小学的一小旁边就是当时黑河的冷库,我曾经有机会亲眼见到一群工人整整忙活一天解体一条鳇鱼。那条大鱼用一辆卡车拉来,尾巴还拖在地上。别的部分不说,单单那鱼肚子中的鱼籽,黄豆粒般大小,满满地装了几个浴缸一样大的大盆。
至于狍子、野猪、野鸡更是常常在黑河人的餐桌上见到。狍子肉要汆丸子炖酸菜,野鸡当然是炖蘑菇,野猪肉太粗不好吃,但风干后一条条地撕着吃却别有风味。甚至记得有人说曾经吃过老虎肉,现在回想起来,当年的黑河还真是有点威虎山的感觉。
5.
但黑河终究是小的。一排排平房,寂寞地排在有限的几条街道上,家家烟筒中冒出的炊烟一直笼罩着黑河。清晨或傍晚,满城都会弥漫着煤烟的味道。街上行人只有三三两两,间或一辆马车走过,两匹老马的步履也粘滞迟缓,好像随时要停下睡去。天黑后,昏黄的路灯,使夜色里的小城显得愈加凄婉而孤寂。
最繁华的中央街是黑河唯一的一条商业街,几乎所有的商店和公共设施都设在这条街道上。街不宽,尘土飞扬,最有特点的是沿街两侧的排水沟。别的地方叫阴沟,黑河人偏偏叫“阳沟”。一米多深,横约半米,上面用尺把宽的木板盖住,一路顺下去,却又变成了黑河特有的人行道。
每个十字路口肯定有个冰棍儿车,儿童车大小,木箱里衬着厚厚棉被,严严地裹着红白两种冰棍儿,白的5分红的3分。缠着妈妈买上一根儿,根本舍不得咬,只是一下一下舔。比冰棍儿更高级的是冰糕,就是大城市人说的冰淇淋球。但黑河的冰糕是要坐在那里,盛在小磁碟里,用小铁勺吃。1毛2一个,算高消费了,一般人家的孩子一个夏天也吃不了两回。后来,我在很多地方吃过无数种冷饮,但没有一种能比得上黑河的冰棍儿和冰糕。所以,小时候很长时间里最大的愿望就是长大了要去卖冰棍儿。后来我问过不少黑河人,很多人和我有过同样的志向。
中央街上最热闹的地方是电影院,叫王肃电影院。看电影,是黑河人几乎唯一的全民参与的文化活动。一般电影每天就晚上演一场,所以早早的就要去排队买票,然后全家老小兴致勃勃,领着大的抱着小的,一起出动。进电影院之前一定要买上几包瓜子,就如同现在美国人看电影一定要买吃爆米花一样。卖瓜子以喝水的玻璃杯为单位,1毛钱1杯,扯开衣兜或裤兜直接到将进去。黑河的瓜子多指葵花子,皮黑仁儿满,上下牙一碰,“咔”一声脆响,瓜子仁儿弹出,满口喷香。在黑河电影院中,所有的电影都被加上了连绵不绝的“咔咔咔咔”伴音,那是上千观众争先恐后一齐嗑瓜子发出的轰鸣。散场后,每个黑河观众都会沉浸在刚才电影精彩的场面中,脚下趟着半尺厚的瓜子皮,步履蹒跚地走出电影院。
有一阵子,放任何电影之前都要加放一场样板戏,那时电影院就变成了游乐场。银幕上李奶奶声泪俱下地给铁梅讲着革命家史,银幕下面早已乱成了一锅粥。顶上的大灯干脆就不关,入场的大门也全都敞开。调皮的男孩子全场飞跑,甚至常常追打到台上,与银幕里的鬼子甲或乙搅成一团;女人们大呼小叫,说着张家李家;男人们索性就走到外面,蹲在门口台阶上抽烟聊天。直到样板戏演完了,铃声重新响起,大家才渐渐安静下来,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正式看电影。
那时看电影要检票入场。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后来很长时间在黑河看电影是敞门入场不检票。我不知道别的城市是否有过这个时期。可能因为场场满员,大家是对号入座,谁站着就把谁哄出去,所以检票就没有意义了。可在检票时,检票员就很牛,因为他可以决定让不让你进去。你要有票,当然没问题,高高举着,但也要让他拦住,把附卷撕下来。如果你没票,想混进去,那时你看那检票员,简直象凶神恶煞一样。你胆战心惊地挤到跟前,他一把就能把你薅出来,然后不屑地推到门外。如果你认识他,他就假装没看到你,心照不宣地让你趁着人流混进影院。牛不牛?所以,当电影院的检票员是我童年的第二个理想。
但检票员也不是谁都敢管。比如有个小个子老头儿,就所向披靡,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如出入自家菜地。如果你敢不知深浅站出来指责,根本不用老者言声,旁边就会冒出一百多号人自豪地告诉你“人家当过毛主席的警卫员,长征时给主席牵马的!”老者姓黄,因矮,黑河人尊其为“黄小个子”,经历过红色辉煌,且曾贵为领袖至近嫡系,是当年黑河街上响当当的人物。
黑河还有几个明星人物,比如王肃,一个来黑河开展革命但被胡子伏击杀害的共产党人,以他名字命名的除了上面说过的王肃电影院,还有王肃大街和王肃公园。还比如“傻五子”,一个智障青年,常常会在街上追打行人或被别人欺负得哭喊。尽管他不象王肃或黄小个子那样是大人物,但因为独特的行为使他成了那个年代黑河的符号,象老毛子的“大架子”一样,成了多年后我们这些在世界各地流浪的黑河人的接头暗号,是我们伤痕斑斑的心里永远流淌着的一股暖流。
6.
差不多30年前,我们一群人开始争先恐后义无反顾地离开黑河,底气十足气宇轩昂豪情万丈。
时光就象黑龙江流水一样悄然无息地逝去,现在的我们发稀鬓霜皱纹密布心境平和,只要安静下来,就不可救药地开始回忆。
而且,永远从黑河开始。
我告诉一位朋友说我想写写黑河,他马上用浓浓的黑河口音回答到:“好好写,把咱们小时候的事都写出来。”一丝激动沿着网络从遥远的美国南部传过来。
黑河,是我们这些人相聚时永恒的话题。在我们聊天时,有时甚至会感到周围的灯慢慢暗下去,黑河的画面会慢慢浮现在眼前。美丽的江边,繁华的“三百”,公园里孤独的黑熊,二中旁边残留的碉堡,体育场开运动会时喇叭里播放的《运动员进行曲》…………往往,我们会慢慢地沉默,缓缓地长吁一口气,让眼里涌出的潮热渐渐消去。
可实际上,我们一起回忆的和我这里写的并不是真实的黑河。那是我们心中的黑河,是被我们这些游子美化的黑河。她是我们生命中永恒普照的阳光,是我们呼之即来永远的慰藉。
现在的黑河与其他同等规模的城市一样,楼房林立,马路宽敞。有人行街,也有麦当劳。股票市场涨跌一样左右着很多黑河人的喜怒,世界各地的八卦新闻同样也充斥着黑河人的酒余饭后。现在我回到黑河,往往会和满街东张西望的俄罗斯人一样茫然,甚至有一次在酒宴后很丢脸地迷路了。
就到此为止吧,我的回忆。
这些东西,大多都是在飞机上写的。在离地数千米的高空,我放任自己一次次沉醉在几十年前的陈年往事里。但很快,我就会落到地面,迅速融入灯红酒绿的豪华都市,脑海中对故乡的陶醉很快就烟一样散了。
但我知道,当我象被风吹起的蒲公英一样到处飘荡时,在维斯瓦河边躺满晒日光浴男女的绿地上,在法国挤满游客的埃费尔铁塔旁,在俄罗斯红场排队等着瞻仰列宁遗体时,在东京大口喝着日本清酒的小酒馆里,在希腊到处堆放着都是几千年历史雪白大理石的帕特农神庙中,在蒙古一望无际荒无人烟的戈壁荒滩上,我都会突然想起遥远的故乡——黑河。
黑河,我遥远的黑河……
|
标签:其他频道 |
好多年前,德语国家的几个电视台联手推出过一个娱乐节目。内容很简单,就是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完成一项稀奇古怪的任务,诸如骑摩托车穿过火海、从塞满蟒蛇的玻璃箱里取出一件物品等等,有点刺激惊险,但难度一般不大,且重重专业保护,很是安全。顺利过关后,把“英雄”请到电视台,请他转动一个大圆盘,圆盘指针最后指向的数字就是那幸运儿到手的奖金。少则几万,多则数十万。
我之所以对这个节目记忆深刻,是因为那节目主持人实在是“太不称职”。那是个中年男子,把希特勒声嘶力竭的语言说得热情似火,对每一个参与的游戏者都大加赞赏,最出格的是屡次“暗中”出手相助。
还记得有次在大街上选中了一个老奶奶,原定的任务应当是高空跳伞之类,但一头银发的德国奶奶告诉主持人自己患恐高兼幽闭症,别说飞机,连自家二楼都数年不曾光临。主持人只好表示惋惜,老奶奶更是再三说遗憾,表示只好放弃,尽管她和她老伴非常喜欢这个节目。老奶奶转身离开时,满脸的失望在一头银发衬托下显得有些许苍凉。突然,本来已说要找下一位路人的主持人又叫住了那老人,问她会不会做煎蛋。画面再一转,老奶奶已是一身盛装出现在演播现场,主持人告诉大家,只要老奶奶能从空中抛过来的鸡蛋中接住5个,就算过关。一个助理开始在几米外将鸡蛋抛给老奶奶,老奶奶认真地接着。终归年龄大动作慢,铺着塑料布的舞台上很快一片狼籍。当助理的篮子中就剩一个鸡蛋时,老奶奶只接到了4个鸡蛋。这时那个“不称职”的主持人又出现了,他突然跑过去拿起最后一个鸡蛋,走到老奶奶身边,几乎是将鸡蛋放到她手里,然后激动地对着全场高喊:“过关!”
全场一片沸腾。
老奶奶转动起舞台上的圆盘,一个金发美人捧出一只银色的手提箱,当众打开。
满满的一箱,钞票!
2.
很多年过去了。
实际我以为上面那场游戏我已经完全忘了。
3.
某天打开电视,突然看到满台的美女,每人面前摆着一只银色的手提箱。
我陡然兴奋起来,如同很多年前贵州一种动物在用尽自己的聪明才智为伟大的中华文化贡献了一个很好玩的成语说的那样,一直跟着境外电视节目屁股后面学的中国电视制作人把这个也学过来了!
但很快我发现我错了。是不是也是学别人的我不知道,但模仿的肯定不是上面我说的那档节目。因为舞台上没有转盘,箱子里也没成叠的钞票。
唯一一样的是那只银色的箱子。
不过里面藏着的换成了各个数字。
具体的玩法我也没太明白,怎么挑选出来的游戏者我也不知道,是主持人和参与者在共同做一个游戏。
主持人是某明星。
游戏者是个女人。
一个好像是那女人的妹妹领着那女人的两个女儿在旁边助威兼出谋划策。
好像是游戏者已经拥有了多少分,然后任意挑选台上美女面前的箱子打开,从总得分中刨去那个箱子里的数字,然后会有一个神秘买家按照所剩余的分数给出各类奖品。如果选择了奖品,则游戏终止,否则就继续下去。运气好的话,游戏者的分数就会剩很多,就会满足游戏者事前设定的奖品目标。那个神秘买家会衡量游戏者的分数,用奖品诱惑游戏者终止游戏,不让他达到自己的目标。
我看的时候正是那女人的小女儿尖叫的时候,因为她的目标是要一个PSP,而神秘买家开出的奖品正是PSP。小女儿高声嚷着让妈妈停止游戏要奖品。
但一个PSP显然不够。一来是妈妈还剩下很多分数,可能会赢得更大的奖品,比如妈妈希望得到的是云南二人一周游。二来姐姐也希望要一个PSP。
妈妈劝小女儿再坚持一下。
果然,再开一个箱子,神秘买家出的奖品就是两个PSP。
两个PSP!姐妹二人正好一人一个,爽!大女儿也加入了反对继续的行列。
但……
在全场观众的起哄声中,妈妈选择了继续,伴着旁边两个女儿撅起的嘴。
母亲的运气真得不错,每次选中的箱子中的号码都很小。
舞台上端只显示一个阴影的神秘买家与嘴角永远挂着一丝嘲笑的主持人紧密地勾结着,用种种诱惑让妈妈选择放弃。
但就是没出现过云南游加两个PSP的方案。换句话说,那个让舞台上一家人皆大欢喜的方案被可怕地屏蔽起来。
随着节目的继续,我开始紧张起来。
我觉得一切好像是节目导演的巧妙安排。神秘买家和主持人成功地把全场气氛营造的越来越紧张。小女儿干脆拉下脸,开始暴躁起来。
我想,主持人肯定会在某个那一家人最不能忍耐并选择放弃的时刻把一个大大的惊喜送给他们。因为他们的运气真的不错,分数一直剩得很多,一对女儿非常可爱,而且还很感人地安排了爸爸手捧鲜花突然出场。
然而,直到最后,那一家人得到的依然是夫妻二人云南游和一个PSP。
甚至当电视画面已经滚动起操办该场秀的各位高人姓名时,我依然幻想着主持人突然又拿出一个PSP,让两个女儿雀跃,让一家人喜出望外,让电视机前的我再次感动。
满眼的广告宣告我的理想破灭了。
原来早已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郁闷中,我GOOGLE了一下PSP,原来不过是游戏机,千八块钱的东西。
4.
每年,在中国广告界都会弄出个标王,指的是用最多的钱拿到CCTV最牛B的广告时段。那钱数都以亿计。CCTV最当红的主持人主持开标,掏钱的一脸视死如归,接钱的则都兴奋异常。
收视率高一点的节目,每隔十分八分的就要进入广告,几乎让人怀疑是在广告中抽空插播一点电视节目。
黄金时段的电视剧,插播广告不说,最让我不舒服的是结束曲刚一响起,就满屏幕的广告铺上来,演职员们全都淹没在广告中,而结束曲根本就不可能播完,让揪掉一把头发才弄出千古绝唱的作曲家和在棚里脸红脖子粗吼了无数遍才录好的歌星肯定十分郁闷。
更成为趋势的是所有电视节目都象家长拎着耳朵不厌其烦教育儿女一样告诫观众要发送短信,联通移动小灵通,一个都不能少。每条少则1元多则N元不含通信费的告示让人仿佛听到无数金币叮叮当当地从观众口袋飞到电视机里。
电视台缺钱吗?或者说缺多送出一个PSP的那点钱吗?
5.
我还想说说另一档节目。
当我说那节目的特点是美丽的女主持人以坚定有力的标志性手势向节目参加者抛出一个个稀奇古怪的问题时,地球人都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节目。
如果偶尔遇到,我会看一会儿,因为除了这欲那欲,我还略有一点求知欲,况且为人父者要在女儿面前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所以每逢所谓知识性节目,我不管真假都要做认真状观看,尽管往往所获知识要么一无用处要么干脆就不是什么知识。
那档节目也是有几道关口要闯的。自己的理想、老婆孩子的理想、父母的理想,依次排列上去,要参加者在美女凌厉的手势中战战兢兢地一点一点去拿。
往往过不了两关就败下阵来。
那理想说起来也不是很诱人,好像顶天了也就是个笔记本电脑或到哪里旅游等。
在面对ABCD各类选项不知所以时,那可怜的游戏者往往会更加可怜地看着美女主持,试探的口吻不断在ABCD来回徘徊。
就算是最后一道题,就算是在全家人的理想或干脆就是全家人的梦想触手可及时,美女主持的眼睛里或语气里也鲜有倾向、暗示、帮助。
冷静的象一尊神,冰冷而公正。
当选手终于铩羽而归、空手而返时,我也就会换另一个频道或干脆就把电视机关掉。
那一刻,我的心瓦凉瓦凉的。
6.
除了送给名人的钻石可能算是值点银子外,盘点一下当今送给观众的礼品,抖着胆子说句大话,别说要花钱报名竞争被主持人摆弄才能拿到,白送我我都懒得去取。
比如一箱没听过牌子的饮料。
比如一家没听说过的餐厅的用餐券。
比如一款充斥小贩摊子的小家电。
不能送我们点真正的大奖吗?
实际上面我说的那档死活不多送一个PSP的娱乐节目现场摆着一辆汽车,在别的有奖节目中也往往会看到有汽车披红挂彩新娘子一样摆在那里。起初我以为这个大奖还算是个物件,后来才明白大奖只是你取得“新娘子”的驾驶权,期限从一个月至一年不等。
呵呵,一辆汽车让人开一年后还能值几个钱?电视节目制作组的工作用车是不是都是二手车?
7.
美国有个叫奥普拉的女主持人,特牛。
在有一次节目中,她成功的让几位幸运观众拿到了汽车。当所有观众为那幸运儿欢呼并以为节目圆满结束时,她出人意料地率领所有观众跑到院子里,指着停了满院子的汽车告诉全体观众每人都会得到一辆!现场有276人,每人一辆庞蒂亚克G6运动跑车!
牛不牛?不要说亲身参与,不要说亲身观看,就现在说说也觉得那黑女人的节目做得真TM牛,不是吗?
8.
据说中国某女主持立志要成为中国的奥普拉。
别的我不知道,就凭当今电视制作人的小肚鸡肠,急功近利,会运作出送给观众满院子的汽车吗?
当然,美国电视人这东西玩的年头多了。人家是大户,富人,有钱,能拉着大企业家跟着一起整出花费几百万美“刀”的节目。
咱不整汽车,咱整出满院子自行车行吗?
9.
我曾经恶毒地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公布我的一个发现——
中国人对美好的东西有着天生的恐惧。
面对美好,我们第一反应是会不会紧跟着灾难。美好来临时,首先要破财乞求平安。
所以,我们病态地回避着美好,尽管我们毕生追求着美好。
我们自己不敢面对美好。
我们骨子里更不希望别人美好。
我们并不象我们一直自我标榜的那样善良。
这是一个很大的话题,也许我会再找机会慢慢地谈。这里冒着被人骂死的危险说出来,是因为咱们的娱乐节目再次为我的谬论提供了佐证。
10.
主持人,导演,节目制作人,各位老大!
给灰暗的生活涂抹一丝温暖的亮色,好吗??
给庸俗的节目添加一点善良的光芒,好吗??
让我们在甘愿被你们愚化的同时偶尔也给我们来点感动,好吗??
11.
这事不难,对我来说,只要多送出一个PSP就可以了。
拜托了!
知道李银河先生的人应该很多,因为她有一个尽管逝去但依然有很多活着的人愿意在他门下当“狗”的丈夫,更主要的是因为她高举着科学的大旗所研究的令人十分想知道又十分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想知道的那些领域。
但李银河先生那些在中国各书摊上明显被置于扫黄打非类成人读物中的大作,可以预见在国外不会同样诱人,因为早就糜烂透顶的资本主义分子不会从这类读物中感受到纯洁的中国人民感受到的最隐秘最难以启齿的刺激。
好在王小波的东西十分出色。至少在当代中国文学中,王小波的地位不可动摇。王小波和王小波的作品,都是李银河的骄傲。
2007年3月8日,王小波作品英译本由纽约大学出版社在美国出版。
这当然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李银河先生十分开心,在自己的博客上公而告之,称王小波的作品在美国“受到高度评价”。广大的王老师门下的“狗”们也奔走相告,欢欣鼓舞。
我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高兴,但也很诧异。我原以为王老师的全集应该早就有英文版了。
本来很美好的一件事,生生让某人给搅了。一篇“质疑王小波作品在美国受到高度评价”,很不厚道地登在了新浪的首页。那个从事出版的作者兄弟以自己对美国出版业的深刻了解告诉李银河:“李老师,您被忽悠了!”
几年前,国内某著名歌舞团携众多明星到海外巡演。机场迎接献花,一锅吃饺子,观光照相,疯狂购物,和一班旅游团几无差别。但明星终不是凡人,走上舞台立马星光四射,撕云裂帛,绝无假唱。剧场气氛也是十分火爆,但放眼望去,满场绝大部分都是华人,间或点缀着几个与华人有种种瓜葛的洋人。去国多年,看这种演出,认亲的感觉远远高于欣赏艺术。
但那天剧场外的洋人对此场精彩演出真的几乎无人知晓。这一场中国人演给中国人看的演出马上淹没在每晚上演的无数来自世界各地奇奇怪怪的各类演出中,了无声息。
半月后,国内的报纸姗姗寄到,我惊讶地读到,我自己几乎都已经遗忘的那场演出被描述为在海外引起轰动,甚至有洋人为有幸欣赏到如此动人的东方艺术留下了激动的泪水,云云。
上周在海外参加一个应该是非常隆重的活动,国内众多大牌CEO莅临。鲜花,红地毯,演讲,宴会,演出,一样都没少。
第二天在酒店用早餐时,我习惯地边吃边读当地各大报纸。突然有个CEO过来问,有咱们昨天的消息吗?我也突然醒悟过来,为自己的“活在别处”而汗颜。两人翻来覆去地找,踪影全无。两人相互对视,各自享用美食。
回到房间上网,刚一打开咱自家的网页,巨大的黑体字早摆在那里。依然是轰动,盛况,大幅报道,云云。
“因为有太多假消息或不太符合事实的消息都是这样冠冕堂皇地走进了我们的视线并深刻地影响着我们的判断力和思考力的。”在给李银河先生“揭露”真相的那篇博文中这样写到。
应该说,王小波的文字、某歌舞团的演出、我参与的那场活动都很精彩,尽管不会是登峰造极,但放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给中国丢脸。
只是要认真去读、去听、去看。
比如你,你认真读过一个柬埔寨作家的东西吗?
民族与民族之间真的有太深的隔阂,这是让人心灰意冷但又必须面对的事实。除了中国人,我真的还没发现哪个民族对了解外面的世界有这样的热情,特别是发达的西方世界的男男女女们。除了有些人因为所从事的工作迫使他们知道遥远的地球那端还有个叫China的地方,绝大多数人对中国几乎一无所知。他们甚至懒得了解自己居住地之外的一切事情,更不要说了解当今的世界,了解中国。
几年前,有个我觉得跟我应该已然混成朋友的外国同事终于受我这个中国人的影响要到中国来旅游。出发前突然十分担忧地问我:“我要照很多照片给我的家人和朋友们看,在中国能买到胶卷吗?”这个认真但愚蠢的问题一下就把我击倒了。我告诉他,在中国只有三品以上的京城官员凭皇帝手谕才能每月在专门的衙门领取一个由小脚女人发放的价值一百两白银的德国胶卷。
真的,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人了解甚至想了解我们,除了我们自己。
上班下班,洗车剪草坪,吃爆米花喝啤酒,看球看电视。
这就是洋人的生活,本质上实际和中国农民的生活一样,不过是富裕起来的农民。
但我们有点着急。就象是倾家荡产置办了一身行头终于走进了一个大Party但却发现大家都各玩各的十分高兴但就是不理我们。
这可真有点让人扫兴。
一晚上没玩好是一方面,关键是回去怎么向身后巨大的团队交待。
我们太急于让世界承认我们,我们更急于让我们承认我们自己,只好把洋人当虎皮,向那些我们想向他们证明或希望向他们证明我们已经被世界承认的他们高高展示出来。
我们就那么愿意用别人的承认来证明自己吗?
写到这里,突然想到今天是4月1日,一个可以随便欺骗别人而不被别人骂为骗子的日子。
实际这也是洋人的玩意,除了些年轻人,中国人玩这个日子的也不多。
象我,就没觉得今天有什么特殊,和每天都差不多。
实际上,天天和4月1日差不多吧。
《在人生的另一端》讲的是北京西山万安公墓。里面有张照片让人动容,一个孩子用稚嫩的笔为母亲书写的碑文。一笔一划,看得我泪水滑落。中国人对进墓地有点忌讳,实际墓地里有埋藏着许多故事,只是大多活着的人不敢面对而已。
《看,她们在跳舞》记录的是一群跳舞的精灵。跳古典芭蕾舞的人都应该是精灵,否则不会抽筋剥皮地去那样折磨自己。年轻的时候曾经认识过几个跳舞的女孩,她们只有舞蹈的世界是那样单纯,和她们的身体一样美丽。只有历经炼狱般的打磨,人才能成为精灵,然后才能跳舞。
《亥年记忆》不是用来读的,是用来回忆的。原来我们曾经经历过那么多好玩的事。往事就是如烟,我们忘了,但有人没忘。
1.干嘛要写博?胸有块垒嘛。有块垒就是不平嘛,不平则鸣,鸣就需要地方嘛。于是,一个声音说:“要有博!”于是,就有了博。
2.肚子里有东西就不舒服,或者切掉,或者排出,弄出去了就舒服了。舒服了就平了,平了就不鸣了。所以,就不写博了。
3.当然也有闲着没事找事的。比如,本来屁事没有,但老觉得肚子里有东西,天天上医院,照、拍、摸、按,告诉他没有,便骂大夫水平低,掉头找街头巷尾的高人,吃些清明雨立秋霜人血馒头之类,直到肚子里真长出东西来。这种是属于“为赋新诗强说愁”的傻东西,或者是按宋奶奶说的“没事找抽型”的。现在博上的绝大多数,均在此列。——别骂我,我也是其中一分子。
4.前两天在马路上,走在三个美丽的女孩后面,耳边叽叽喳喳,挡不住的青春在炎热的空中漂浮。不是故意的跟着她们,但走在女孩后面总比独自一人象个没家的野狗一样游荡让人感觉爽朗许多。
迎面过来一个更硬朗的爷们儿,光膀,秃头,骑着一辆勉强还能称作自行车的东西对面冲过来。好像突然就看到了那三个女孩,好像突然就打了激素一样,胸膛就就挺了起来,脖子也异样地向上伸去,突然就加速,与之相伴地是不知用哪里的口音大声地吆喝着,飞一样地掠过。
女孩们却把银铃般的笑撒起来。
其中一个说:“这种人就这样。看到我们,就会这样。越注意他,他越来劲。”
我就吃了一惊。
这不是说我,或者像我这种所谓写博的东西嘛!!!
写博的时候,我们是知道哪些人会看的吧?
比如明星们,他们会真的把他们想说的东西写出来嘛?还是把博变成了他们第N个秀场?现在的星们除了影视歌舞N栖之外,还要加个博吧?没开博,是不是显得没文化呀?
我们每个开博的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挚爱亲朋,同学老友,只要写上几笔,都赶快吆喝的天下人都知道。不瞒你说,我已经接到N个印有自己博客地址的名片了。
这样一来,这个狗屁博还有什么意思?除了知道你又找到一片地方用另一种方式装孙子,还有什么新鲜的???
——“越注意他,他越来劲。”
看什么,就说你呢!
5.先检讨。这么长时间忙着周游,整天在洋人堆离提心吊胆地提醒自己别随地吐痰、喝汤别整出动静,以免给中国人丢脸,因而没时间更没心情来此涂上一笔。
实际万忙之中偶尔也来看过几眼,就象一心忙着工作的大禹同志一样,但我没他那么高的境界,三过家门而不入,我是三过总要进门一次。每次看见阅读的人数慢慢还在加,我心里知道有几位亲人还在惦记着这块快荒芜的园子。
“看这小子还能放什么屁!”——呵呵,我猜大家心里都是这样想。
好了,书归正传。
海外归来,本想继续攻击我们这些惟恐别人不知道自己在写博但又怕真的把自己写出去因而扭扭捏捏涂脂抹粉欲言又止实际没才但又装作怀才不遇没地儿赚稿费发现这个不要钱就能随便写出来还有捧臭脚的地方因此就欣喜若狂以文人作家自居等等的一群家伙,但突然就看到一条消息:
我无语,因而也就没什么屁好放了。
本次话题,到此结束。
各位看官,散场!(那位大妈,别忘了带走自己的板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