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别处

端午节记忆

文/云如

不是所有的往事之花，都能结出记忆之果。--题记

我只记得两个端午节。

一

准确的说法应该说是一个半，因为其中一个我已记不起具体是哪一年的事情。只记得那年我大概四、五岁，端午节之前，邻居送给我们家一串粽子。那时我随父母生活在闽东的一个小山城里，那里的粽子硕大无比，一个足有半斤多。那是一个物质十分贫乏的年代，对孩子来说，这种零食即使只是普通的白米棕，也是极有诱惑力的。

我雀跃着跟着母亲进了厨房，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帮我把粽子重新蒸过，出锅，选出一个来，剪开绳子，剥开依然翠绿的粽叶，然后把白白胖胖的粽子搁在碗里，散上白糖，让我用筷子插着吃。谁知她将碗递给我之前，低头将粽子的四个角给咬去了

        他们说，那些营房早已经拆了，那些树也都砍了。

        我默不作声，放下手中的茶杯，转头看着窗外。那条河在茶馆外不远处静静地流着，阳光落在岸边那些剪得整整齐齐的篱笆树上，冬日暖暖的风在新栽的小树的树梢上来来回回。是啊，再也看不到它们了。我对自己说，可是也许我不该失落，反而应该觉得庆幸。因为那个地方和那些树难道不是因为消失而永远存在了吗？

        已记不清那些年我曾多少次爬上附近的山顶眺望自己的家。在一大片田野边上，一圈高高的围墙，六排营房整齐排列着，屋顶齐刷刷地向下倾斜着，像是一片片黑色的鳞片，而围墙内高高低低的都是树，那些营房就掩映在密密的树影之中。那里原来是地方驻军的营房，后来成了我父亲单位的宿舍我的家了。

        生长在多树的山城，这里的孩子理应比其他地方的更善于攀爬。邻居就

文/云如

这是女儿第一次来我宿舍过夜。她理所当然地占领了宿舍里唯一的一张床，而我也理所当然地打地铺。在黑暗中我听见她翻身、踢被子，在凌晨时分我还听见她在睡梦中发出的低低的笑声，也许她想起昨晚看的那部动画片还有对门的那个刚认识的小伙伴。记得前几日我刚和一位朋友说过，爱人和亲人在的地方就是家。女儿的来访，似乎使这间宿舍有了几分家的味道了。当然我知道明天她就要回那个真正的家了，而宿舍又变成了宿舍。

这间宿舍的面积并不大，靠窗摆了张床和简易衣柜，一张书桌和书架；除此之外如果要说有点生机的便是房间角落里的两盆绿萝和滴水观音。记得那是去年的春天，心血来潮买下装饰房间的，只是很快便没了兴致，现在任凭它们自生自灭了。房间冬冷夏热，最要命的是春天时节房间容易受潮，而今年这个漫长的雨季，愈发使得房间显得寒冷而潮湿；宿舍门外的走廊，总是湿漉漉的，因人来人往而越发污浊不堪，像一个不堪回首的记忆。

这应该是我的第三个单身宿舍了。我总觉得，就像人与人在茫茫人海中相遇是一种机缘一

南方的冬天似乎总是一样的。阴冷的冬雨一连下了几天，突然之间便收卷残云偃旗息鼓了，留下一片淡蓝色的天空和来来去去的风。空气冷而干燥，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烤红薯的香气四处弥漫，而阳光一如既往的温暖恬静。这一切和去年一样，和每一年一样。

现在我便坐在书房的冬日阳光里翻看《年轮》的目录，突然想起这不是已到年末了吗，是啊，2009年就快要过去了；按阿城的话来说，快得就像压缩饼干一样。只是我已记不起今年我做过什么事，那些不过就是那块饼干上几道细细的凹纹——很多事情已经被时间遗忘，留下来的也只在我的记忆上画下一道淡淡的痕，而且也注定很快消失地无影无踪。

该说些什么呢？

记得今年春末的时候，是的，应该是那个最好的季节里，乙平先生向古道与我提出建议，年尾时各人将一年来各自写的文章合编在一起出本书，如何？——乙平先生总是有一些出人意料但又让人拍案叫绝的设想，比如过去出版《临江六子诗文集》，当时我和古道相视一笑，我想我们从各自的眼睛里都看到

该说些什么呢？

一边是堆积如山并且火烧眉毛的事情，一边是一些属于过去的却依旧在现在游荡的人和事，到底哪个更重要？我知道应该把这宝贵的时间花在眼前那些必须要完成的事情上，可是这一段时间以来我总是要抑制住一种时时在心头泛起的冲动——把那些一直在脑海里翻腾的人和事写下来，就在当下，马上。

因为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想不起一些事情来，一些曾经认为今生都无法忘记的刻骨铭心的事情，我不仅忘记了事情发生的时间和地点，忘记了细节，甚至我还记不起一些人的名字了，曾经念念不忘的名字。上个星期天的午后，当我从书柜上搬出一叠书时，不知从哪本书里掉下来一封信，飘落在书房地板上，在一片阳光里反射着柔和的光芒。这是一封朋友的来信，我一遍一遍读它，很是温暖，心里像是落满了酥酥的日光。她是一个那么自尊的女人，可以想象的出她写给我这样一封信所要付出的勇气，可是我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曾经收到过这么一封信，更不用说收到信后的什么心情——是与现在一样的感动，还是熟视无睹的漠然，是惊鸿一瞥的窃喜，还是左右为难的尴尬……但无论是什么，都如寒塘渡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