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不成熟,有待在探索、创作中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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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不成熟,有待在探索、创作中改进。)
救贼 《社会!社会!》
明月温婉,静夜柔美,你驾着小车回到别墅林立的小区,恰巧遇到一群壮汉痛打一个小青年,他们义愤填膺地吼着:“敢偷咱老板的爱犬!”
你停了下来,眼睛默默凝神,胸口隐隐作痛,你仿佛看见了曾经那个乳臭未干的自己:因为窃取了资本家的拐杖,而被他的保姆打歪了脸。
“他为什么要做贼?是指望不劳而获,一夜暴富?是饥肠辘辘,别无选择?还是像过去的我一样,愚蠢地想报复这个又名悲惨世界的人间?”
思考了十几分钟,你缓缓地向那些盛怒的惩戒者驶去,一面高声呐喊道:“住手吧!他必定是个可怜的穷人!”此时,作恶者已经气息奄奄。
12.9
认亲 《社会!社会!》
在被拐卖了二十年之后,我知道了自己还有生身父母,神秘的知情人透露,他们是城里人,很有钱。
当我历尽艰辛找到他们的时候,我和一直安慰我、鼓励我的贤妻不约而同地大失所望:他们太穷了。
我惊惶失措,认还是不认?煎熬了很久,我还是朝着那间几平米的陋室走去,爱人却死死地拽住了我。
“别意气用事!这一去,就要赡养六位老人,我们还有两个孩子!”她声嘶力竭,泪水肆意地喷涌着。
.... ....
12.9
和女儿的争论
周末,女儿回家休假,你要求她在《诗经》里放飞那颗被阿拉伯数字和英文字母捆绑了许多日的灵魂,可她却说:“没时间哟,明天要做作业,今晚要欣赏娱乐节目。”
拜佛
你是新世纪的新青年,从不信怪力乱神,可是,当因为买不起房子而无法结婚的时候,你也拜起佛来。
先是两月一回,后是一天两次,你朝着大肚弥勒的瓷像焚香祷祝:“赶紧让房价暴跌吧!我的菩萨哟!”
然而,虔诚的你掐着指头算啊算、仰着头颅盼啊盼,等到的不过是一个反反复复做的荒诞至极的迷梦:
一位强人浮现在城市的上空,宛如念咒般大喊一声“降”,从此,你们这些小麻雀便都有了自己的窝。
自己的幸福
刚刚毕业,你就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他是你的上司,俊秀,慷慨,尊贵,富有,似乎还非常地才华横溢。
你长于清贫的教师家庭,却没学会克制私欲,尽管人们对你侧目而视,你依旧执着地争夺“自己的幸福”。
春光灿烂的早晨,你捧着烂漫的山花,跪在单位门前高声求爱,于是,他迫于无奈而又顺理成章地离婚了。
五一节,当你领着理想丈夫衣锦还乡的时候,老父亲心病猝发,弥留之际,他只说了两个字:“得?不!”
壮举
作秀 《教育!教育!》
晚自习,在你的指挥下,学生们抑扬顿挫地诵读起《论语》:“....不亦君子乎?”,书声琅琅,震得整个校园都浮躁起来。
渐渐地,你感到些许恐慌,因为你听见不少班级嗡嗡作响,听见不少班主任像牧羊犬一样嘶吼着:“肃静,肃静,不准说话!”
“怎么会这样嘈杂?他们干嘛跟着起哄?该不会引发一场风波吧?该不会被领导批评吧?”你很想喊停,但已然是骑虎难下。
课后,你面红耳赤,失魂落魄,反复责备自己不晓得预见灾难:“还指望校长们知道我其实是很勤勉的,结果,因小失大!”
12.6
偶遇
一个阳光居然很刺眼的清晨,你一面想着学生们曾经天真烂漫的笑容,一面哼着儿歌在街头无聊地散步。
身后,小轿车的喇叭轰然鸣响,你蓦然回首,看见一个生得俊秀魁梧的年轻人,他正朝你冷冰冰地笑着。
哦,是他,五年前最让你骄傲的弟子,高考作文得了满分,现在,据说他成了一位女大老板的贴身秘书。
嗖的一声,他驾起车从你身边呼啸而过,你忽然感到万分懊悔:早知道,当初就不该送他《高老头》的。
半只烤鸭
路过卤菜店的时候,你很自然而又很不自觉地停下脚步,你想买半只烤鸭回家给老婆和儿子打打牙祭。
当你在羞涩的囊中摸到了几张可怜的票子,你却发起愣来,仿佛是上帝要把你定格在这悲哀的动作上。
“十八块啊,够老婆在超市费一整天的口舌了!十八块啊,够儿子买一本盗版的复习资料了!”你迟疑着。
天渐渐黑了,时间无数次从你的心脏横穿而过,你咬了咬牙,抬起眼睛勇敢地接住了店老板那鄙夷的目光。
….. ……
翻墙而出的高中生
室友们和监管老师都睡死的时候,你像越狱的罪犯一样,撬开了宿舍楼的破门,翻出了校园的矮墙。
一步步,一步步,你悄然无声地挨近了树在校门口铁栅栏旁的一块巨型广告牌:“热爱每一位学子。”
你如小蟊贼一般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会突然嘶吼着狂奔过来,便掏出一支珍藏了许久的绿色粉笔。
你在那岿然而立的七个大白字下面战战兢兢地瞎写下了这么一句胡话:“放屁!敢问此话从何说起?”
家长会
你不远千里跑回来给儿子开家长会,本想着得到一丝慰藉的心,又被一只透明的铁嘴紧紧地咬住。
班主任十分腼腆、十分低声下气地宣布说:“周末,学校对孩子们进行义务辅导的成本费是一百二。”
“请尊敬的父母们支持啊,我们是民办初中,搞教育很艰难呀!现代社会,一份课外资料几十元。”
“反正逃不过”,你异常爽快地掏出了钱,这时,儿子拽了拽你的衣角:“妈,也该给我发工资了!”
快感与失落
《忧患的世界》(第二部)
一地烟头 《教育!教育!》
黄昏,自习课的铃声无比急促地响过之后,你在楼梯口看见了一地烟头,顿时,异味裹着疼痛撞向你的脑门。
你的眼前仿佛有一群吞云吐雾的少年,他们勾肩搭背,傻傻地笑,没完没了地说着脏话、谈论着泡妞和赌球。
当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半年前,你头一回和这种怪现象邂逅的时候,你还一本正经地报告了校行政处。
“无奈啊!”你叹息道,“是朽木不可雕吗?”你不自觉地点燃了一支领导分发的香烟:你已戒了很久,很久。
12.3
义愤
胜诉(又名“感激”)
你毅然决然把老板请上了法庭,因为拼命运转的机器,宛如饥不择食的恶狼,凶猛地咬断了你的大拇指。
你毫无悬念地赢得了这场官司,因为你四处举债买来一位大律师,又央求有身份的堂哥喊来好几位记者。
法官的锤子一响,老板就很坦荡地抬头认错了,并且在闪光灯下,很慷慨地塞给你一包事先准备好的票子。
你感激不已啊,你很想痛哭流涕,但不知为什么,你忍住了,你很想跪倒在地,但不知为什么,你站住了。
贫贱夫妻
四年前,他紧紧地抓着你的手,在惊涛怒拍的岸边发起毒誓:不买下海滨别墅,决不敢向你求婚。
然而,现在的他,依旧是兜售着力气的穷光蛋,每天只能从雇主的银嘴金牙里抠出几个生了锈的铜板。
审视着他那蜷缩的身躯和充血的眼睛,你看见了让人惊悚、痛苦的未来:一间昏暗阴冷的出租屋。
于是,你决定和他离婚;你把女儿抱在怀里,温柔地说道:如果爱我们,就独自去忍受这世界的悲惨。
早夭
今天是女学生的祭日,你渴望到荒凉得无比安宁的公墓去,再和她聊聊世界的异变,然而,你不敢。——
她本是活脱脱的快乐女孩,却在喧嚣浮躁的黄昏溘然早夭,这时候,阳光依旧非常耀眼、非常灿烂。——
一年过去了,你始终搞不懂,为什么她竟会因为偶像不理睬自己而义无反顾、变成了一只扑向野火的飞蛾?
现在,你很想告诉她一个骇人的消息:不久前,那位靓丽的女星在华美的别墅里也把身体和灵魂偷偷点燃。
注:本篇源自真实事件。其中的“她”是一位得不到偶像关注而自焚的高中女生。
收礼
一位家长在孩子的引领下敲开了你半掩的家门,把两瓶洋酒摆在你的饭桌上,“请多多关照!”
你习惯性地说着背得烂熟的推让的话,很顺当地把厚礼提到堆满课本的墙角,“受之有愧啊!”
客人匆匆离开了,凝望着远逝的消瘦的背影,你的心尖顿时蹿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可怕的失落感。
“这是我该做的事吗?然而,我只是一个穷教书的!可是,沾尽了俗气,这份职业还算神圣吗?”
新闻
一则新闻,与蜗居陋室的平民没有丝毫关系,却吓得你浑身颤栗,仿佛有一支装满子弹的枪抵住了脊梁骨:
年轻的小伙子被盗挖了肾脏之后曝尸郊野,父母女友整整三天三夜跪在血染的田埂上惊天动地地恸哭疾呼。
“善良本分的人无辜横死,就因为一些人要发财、要暴富?”你的心头一半是愤怒不平、一半是惆怅不安。
“我该不会遇到这样的事吧?我才刚刚做爸爸!可爱、可怜的女儿!”好端端的,你变得焦虑,变得痛苦。
女弟子
儿子的前程
烈日炎炎的中午
抗议
月光下的看客
(《忧患的世界》,四言体诗小说,将诗歌、小说、杂文融为一体,以精微的自由的语言,表现、解剖一个广大的忧患的世界。)
校长的踌躇 《教育!教育!》
你把刚点燃的烟头摁在一张宣传单上,恰好将“公益讲演”的“公”字给烧没了,就嗞的一声。
此时此刻,你的心脏不是在跳动,而是在痛苦、微弱、毫无规则地踌躇:一种濒临死亡的凄冷。
你忽然昂起头颅,望了望窗外那片忧郁的蓝天,宛如少不更事的孩子一般喃喃自语:“怎么办?”——
“怎么办?演讲一小时一万块啊!组织学生听吧,没钱;婉言拒绝吧,教育局长又要很不高兴!”
11.27
父亲的倒下
刚刚自娱自乐地过完六十岁大寿、身体极其健壮的父亲,只差一点就被你活生生地气死了。
在猝然倒地之前,他那塞满愤怒和悲痛的喉咙还是蹦出了四个软绵绵的汉字:良心,天理!——
你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作为小科长的你,不过是跟随领导们收下了一包不算太厚的钞票!
你说自己实在情非得已,作为大男人的你,怎能不效仿富翁们圈养起一位不算太靓的小蜜?
等候
…..
生日 《教育!教育!》
你想要一份久违的生日礼物,可是,你不敢开口,因为成绩单里一连排的字母D 跃然纸上。
你坐在爸爸那破旧的自行车上忐忑不安,最后,你的嘴唇还是轻轻地蠕了蠕:“我要买画板!”
“你倒有脸提?为什么总考不进精英班?为什么总在大众班里混?要像人家那样有出息啊!”
“他们的父母都有钱!”你这样喊道,爸爸忽然把车头一拐,撞上了隔绝穷人和富人的护栏。
11.21
叛徒
你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太阳底下无路可逃、无处可躲的老鼠,仿佛连空气都会长出尖牙利爪。
毫无疑问,你成了整个家族的叛徒,因为你恭请来的警官捣毁了村子里所有的假奶粉作坊。
“滚吧,白眼狼!”村长愤怒地诅咒你,“你已不配做农民!你嫉妒,你看不得我发财呀!”
“不得好死的恶棍!”寡嫂悲恸地斥责你,“你砸掉了我的饭碗,你让我的生活暗淡无光!”
11.20
成长
离婚吧! 《社会!社会!》
你蹲在病房外的长椅边,凝望着妻子脚上那双强忍了十年才狠心买下的崭新的仿名牌高跟鞋。
“对不住啊!”你忽然这样说,声音痛苦地颤栗着,恍若绝症患者的遗言,“委屈你了,真的!”
“从结婚到现在,你吃苦了!”你深情款款地诉说,仿佛在热恋中,“我爸这病,没办法啊!”
“卖了房子,堕了五次胎,真的够了!”妻子冷冷地回应你,“离婚吧!这是我们唯一的路了!”
蚍蜉之歌:忧患的世界
青年 《社会!社会!》
一个小时前,你在马路上闲走,时而抬起头看看忧郁的月亮,时而提起脚踩踩萎靡的身影。
一个小时后,你蹲在废弃的垃圾箱旁,像艺术家那样,惺惺相惜地欣赏着满地的果皮和烟蒂。
开始,你觉得恶心,渐渐地,你却感到莫名的舒适,仿佛回到了阔别已久的蜗牛壳似的家。
百无聊赖,你掰起手指玩,“这是我第八次失业、第九次失恋了吧?八、九,数字还顶吉利!”
11.16
借钱
整个下午,弟弟都在你身后卑躬肃立,宛如认罪的战犯,你则稳若泰山,不理不睬,铁石心肠。
终于,他戳戳你的脊梁骨,再次扯开洪亮的嗓门:“哥啊,就借五十,给儿子买个蛋糕,生日!”
“你借了多少次?还过吗?”你忽然怒吼道,“又输掉八千八?为什么赢的总是你那位小科长?”
几秒钟后,弟弟昂起头满意地走了,你继续为客人俯首切牛肉,静静地享受生活中唯一的快乐。
你们是儿时的好伙伴,现在,他是一位妻妾成群的大富豪,而你却是一个离婚十载的小教员。
十年没见了,今天,他约你叙旧,地点选在了高档咖啡厅,尽管他明知道你只喝廉价的粗茶。
甫一寒暄,他就以道德家的口吻批判你,缀满横肉的脸上裸露着傲慢与轻蔑的笑,“你呀你!”
“早让你跟我混,你偏要为狗屁的教育理想献身。这下好啊!连老婆、孩子都拱手送给我啦!”
光棍
你三十九岁了,却仍未婚娶,也从未恋爱,尽管你像和尚那样偷偷喜欢过的女人已不可胜数。
你不去求美,更不愿托媒,只是躲在被窝里幻想贞洁的娇妻,冰凉的嘴角总淌着炙热的涎水。
有一天,一位妖娆的少女找上门来希望下嫁与你,你却宛如癫痫病人一般拼命地摆手,“滚!”
你咬紧牙关:“想要房产和存款?没门!”当天夜里,你死死地搂着枕头快意而痛苦地入睡。
雨夜
雨敲打着窗,宛似孩子的食指轻叩母亲的心扉,你仿佛听见稚嫩的声音在恳求:妈妈,放我进去!
女儿被关在门外已有好几钟头了,你怒气难消,因为有人看见她和某个小流氓在街头狂热地亲吻。
“才十六岁呀,居然做出这样丢脸的事来!马上就要中考了,只怕连高价择校的分数也够不上呀!”
风愈狂,雨愈骤,你不得不招呼她回家,却横遭无理的拒绝:不,妈妈,我现在要和爱人去鬼混!
苦恼
一位朋友在你面前痛骂他劣迹斑斑的女儿,愤怒的声音把一种可怖的忧虑硬塞进你的脑袋:
“不上学!爱撒谎!乱花钱!本当勤勉、真诚、俭朴的小女孩?纯净的水说污浊就污浊了?
“我的女儿,往后也会这般模样吗?一定要制止,或者,一定要拯救!一定!然而,然而。”
一连几夜,你都没睡着觉,眼睛死盯着黑色的空气,沉重的头颅在白茫茫的苦恼中悬浮着。
(特别说明:本篇中的“他”是一个就读于民办学校的高中生,家境还算富裕。本篇中的“你”是他的班主任。)
他在升旗台上声嘶力竭地朗诵写给某位女教师的肉麻的情书,差点把你猥琐的魂给吓飞掉。
为了向领导交待,为了改造那放浪得“变态”的思想,你约了他谈心,并泡好了一壶清茶。
“知道吗?你的荒唐行径纯粹是空虚所致!”“当然知道,怎么不知道?全都拜您所赐呀!”
“为什么你总要拿无辜的老师和圣洁的爱情开玩笑?”“我天生是个纨绔子弟!哈哈哈哈!”
仇富
淫雨霏霏,你使劲地踏着车,一辆大放着流行音乐的黄色跑车飞驰而过,溅得你一身污水。
你出乎自己意料地怒骂了一句:混蛋,有钱了不起?身后六岁的儿子立马嚷道:爸爸仇富!
回到家,你的心底涌起不可名状的哀愁;静悄悄地俯望着儿子,你的脑海忽然间波谲云诡。
“或许,我真有些病态了?可是,为什么,我不能宁静澹泊,不能胸怀坦荡地走自己的路?”
11.9
碰壁
(特别说明:此篇的创作动机并非为了讽刺。)
你是一位闻名遐迩的教育家,你广为人知,是因为你总是以深恶痛绝的语调抨击各种考试。
你已完成的十几部专著,都在洋洋洒洒地张扬同一个信念:要学会做人、做事,而非做题!
然而,昨天,女儿由于耽于写作而拿回了一份不及格的考卷,你居然莫名其妙地怒不可遏。
望着被吓哭的孩子,你突然感到自己很虚伪,于是,你狂躁不安,竟一头碰向静默的墙壁。
卸任的校长
(特别说明:本篇的原型是一位致力于素质教育改革、却因学生中考成绩不佳而被迫离职的中学校长。)
凝视着一只忧愤地扇动翅膀、奄奄一息的蝴蝶,你异常冷静地猜想,它是何时破茧而出的呢?
换作平日,满怀悲悯的你必会疗救那可怜的生命,可是,现在,被挖空的心却懒得再动一动。
“我就是它了!”你萌生的这个念头,荒诞而真实,因为伟大的信仰已成了卑弱的濒危动物。
“为了人性的教育!”回忆起曾经的豪言壮语,望着脚下的自己,你轻轻地吐出一个字:痛!
著名的灰姑娘
这是一个说了无数遍的故事,现在,它发生了,宛如盛夏的闷雷在你微眇的头颅上轰然炸响:
昨天,几位长辈一见到埋头干活的你就咋咋呼呼:呜哇哇!你的女朋友都成了著名的灰姑娘!
原来,你的女神在电视上打了一则滚动播出的征婚广告:诚聘王子啦,年薪百万,年龄不限!
你不顾父母反对、怒不可遏地前去问罪,却被她的家长挡在了门外:请交门槛费,八千英镑!
暴行
当你兴致勃勃、气喘吁吁地爬上光秃秃的山顶,你看见小男孩正在快活地玩弄一只唯美的蝴蝶。
他左手抓着水果刀、右手攥着打火机,嘴角悬着成人才有的自豪的微笑,脸上挂满强者的神采。
当然,你感到诧异,或者说惊悚,作为学者的你无法相信一个饱受教育的少年竟如此虐待生命。
你想遏制他的暴行、同他讲博爱的道理,然而,你却唯恐一旁的他的父母会像猛虎一样扑上来。
不能死!不能死!
他坐在乱石滩上,正对着一条行将枯竭的母亲河;他疑心自己患了肝癌,满腹哀愁地抽着烟。
儿子一考上好大学,他就感到腹部隐隐作痛,而在此之前,他总是熬夜加班,总是焦虑不安。
现在,他只是害怕,不敢看医生,不敢对妻倾诉,宛如意淫的少年唯恐被宣判为有伤风化罪。
所以,他孤独地忧伤着,痛苦地嘶喊着:“不能死!不能死!我还得为儿子的将来拼命挣钱!”
11.3
与鬼邂逅
当病恹恹的阳光舔着大地、使得每个卖力生活的人都陷入沉抑与慵懒的时候,你遇见了一只鬼。
你和它是在浊臭不堪的死胡同里邂逅的,你们素未谋面,但聊起各自的命运却非常非常的投契。
“我残喘苟活”,你愤愤地说,“只因为我不甘心一直贫穷下去,我也要讨端庄、漂亮的老婆!”
“我毅然求死”,它侃侃而谈,“只因为我捞足了钱财、玩够了女人,却发现这世界毫无意义!”
11.2
公关先生
黑夜,你蹲在某位副局长家后门的窗台下,静静地等候着把兜里沉甸甸的红包轻轻递出去。
你本是个建筑工人,只因为生得像绵羊一般柔弱而憨厚,很荣幸地被老板钦点为公关先生。
你非常憎恶和害怕讲起话来如同狼嚎的大人物,然而,为了生活,你不得不热爱这份工作。
于是,你一次又一次潜伏在忧愤与恐慌之中,陪伴着脚下的蚂蚁兄弟,若有所思地看星星。
“帅小伙要嫁给咱们局的老富婆啦!”女同事尖声嚷着,苍蝇般的小眼睛喷射出激奋的火光。
这种事情司空见惯,本无宣扬的必要,她之所以大张旗鼓,主要因为那吃软饭的是你亲弟弟。
为了劝他,你的不烂之舌已磨成了一片枯叶,可他就是执迷不悟,还拍着胸脯喊:“为了爱!”
然而,流言蜚语从不收容善意,人们只会这样议论:“女人患了绝症,乌鸦正等着饱餐尸体!”
“妈,妈!”
一个盛夏的黑夜,你跪在母亲的墓前,你总是想哭,但煎熬了整整三年的泪腺似乎已然干枯。
你掏出一张录取通知书,把它放进挖好了很久的坑里,然后,轻轻地覆上一抷抷湿润的泥土。
你重重地磕了一下响头,缓缓地打开苦涩的双唇,使劲地让嘶哑的声音不至于太颤抖:“妈!”
“妈,女儿尽力了,可是,考了三次,也只是个大专啊;妈,对不起,我要进工厂去找出路!”
别人的婚礼
黄昏时分,饥肠辘辘的她挺着大肚子从星级酒店路过,望见一对盛装的新人热情地迎接宾客。
她不自觉地想起了自己的婚礼,没有圣洁的白纱,没有昂贵的宴席,没有络绎不绝的祝福者。
一声短叹之后,她莫名其妙地对着瘦长的影子嚼起舌根:“为什么我竟会和一个穷小子私奔?”
“倘若他能努力地挣钱,我倒也不必羡慕、不必悔恨、不必总把改嫁的噩梦一遍一遍地做着。”
又是一个未婚妈妈
当凄凉的月亮恋恋不舍地向东方滑落的时候,她一个人抱着女儿在马路上叫卖馒头和豆浆。
当孤独的小星星越爬越高、摇摇欲坠的时候,她一个人背着女儿在出租屋里不停搓洗尿片。
她是未婚妈妈,正好十八岁,生孩子的那天是她的生日,帅气的男友却飞到法国留学去了。
美丽的迷梦宛如窗户纸一般被骤然捅破,现在,她只剩了一双小手和两只愈睁愈大的泪眼。
疯子
你是个疯子,你赤裸着污秽的身体在熙熙攘攘的步行街狂奔,不停地欢呼着:孔方兄,万岁!
路过的人都成了看客,快意地嘲笑你变态,愤怒地咒骂你无耻,并没有谁静静地把眼睛闭上。
你本是一位乡村教师,却借着钱去炒股,现在,你终于沦为了闲人们试验唇枪舌剑的好靶子。
“谁叫他不安安分分教书育人!”“活该他妻离子散!”“可爱的人偏偏要落个可悲的下场!”
“老师偷车啦” 《忧患的世界》
上课铃敲过,嚎叫了四十五分钟的你怀抱着不可名状的愁绪,漫步在正对着教室的车棚下。
你不小心碰倒一辆自行车,因为害怕路过的同事私下讹传你没素质,你吃力地把它扶起来。
忽然,一个稚嫩而浑厚、又略带几分神经质的声音在你的身后炸响,“看啊,老师偷车啦!”
你猛地回过头去,恍恍惚惚地看见了一张张盛放的笑脸和一个个使劲往铁窗外挤的小脑袋。
10.28
回家的前夜
寥落的夜空唯有两颗流星,一大一小,闪烁着微弱的寒光,宛似一对追逐嬉戏的母子。
你翘着酸麻的头颅、仰望那缥缈的美丽,冰冰凉的手指轻轻地抚弄女朋友干燥的眼睑。
忽然,她仿佛备受惊吓、迅猛地把脸移走;背对着你,她冷冷地问:“非回农村种地?”
“亲爱的,千万别哭啊!”你泪流满面地回答她,“我妈这一病,恐怕要卧床好几年!”
为儿子送行的路上
深秋的深夜,很黑,很冷,你一面大踏步往车站赶,一面感叹着:为什么天上没有启明星?
路越走越长,腿越走越酸,一片红叶飘然落下,你的心咯噔一响:来不及了吗?车开了吗?
你从大而空的裤袋里抓出一块破手表,使劲地看呀看,之后,你蹲下来,双手抱头,“唉!”
“早知道,我就不省那点打摩的的钱了。可是,儿子现在去就读的技校一年也要一万块啊!”
义务劳动
当你满怀敬畏之心、替做局长的姐夫装修完第三套大房子的时候,绝望又一次把你撞翻在地。
因为姐夫大人振振有辞地教育你道:这是出自亲情的义务劳动,要我给你钱?毫无正当理由!
你的灵魂很愤怒,身体却始终是一副谦卑状,最后,姐夫不得不回馈你一只宠物、权当酬谢。
你本是一个附庸风雅的人,却给那条狗取了个怪诞而低俗的名字,“老赖,我们滚!”你说。
促销员
被红尘弄脏了的月光倾泻下来,把他那张向四面八方高频率猛烈抽动的小嘴巴照得异常分明。
然而,没有人在乎他扭曲的脸,台底下一双双怒放火花的眼睛锁定的只是他紧紧攥着的礼券。
“您感受到不劳而获的快意了吗?那么,就请您一辈子都记住、记住这神奇的逍遥牌沐浴露!”
他声嘶力竭地吼啊吼,支撑着他的只是镌刻在灵魂中的六个僵硬的汉字:劳务费呀,一百元。
心火
当他发现天边的星星和母亲的眼泪颇有几分神似的时候,他忽然很想钻进地缝里痛哭一场。
这是他第一次自以为心若止水地翘望夜空,空荡荡的脑海本如深秋的沼泽一般轻浮而沉寂。
现在,冷藏在胸口的死灰又复燃起来,心火越烧越旺,他匍匐在地,一面悲泣,一面哀鸣:
“妈妈啊,为什么,你非要偷渡到美国去?妈妈啊,为什么,葬身鱼腹的人儿偏偏就是你?”
叫化
你在黑板上把教化写成了叫化,几位男学生宛似小野人一般拍着胸脯呐喊道:呜哇,万岁!
你目瞪口呆、恼羞成怒,你怎么也想不到辛苦备下的课竟让一个错字和几只乌鸦给搞砸了。
于是,你毅然决然地命令全体学生自习,而后,满脸忧愤地把捣蛋鬼一个个地抓到办公室。
在孔子的画像下,你忍无可忍地吼道:“做人要知礼节!”他们却昂着头颅、傻傻地站着。
10.23
大哥还乡
早已衣锦的大哥终于还乡了,登门拜谒的远亲塞满了厅堂,于是乎,你在庭前屋后大摆筵席。
盛宴之上,你眯着眼,冷冷地看贵客们鲜活而机械的油嘴,冷冷地看大哥山花般烂漫的酣笑。
忽然,你那刚上小学的儿子也蹦跶过去,随手抓起一个酒杯:大伯真了不起,比我爸强多了!
当天夜里,你做了场荒诞而快意的梦:大哥瘫坐在被告席上,像没奶吃的孩子一样大哭嚎啕。
热爱上帝的人
从前,他是一个纯粹而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现在,他却和最虔诚的基督徒一样热爱着上帝。
当报纸上的官僚挈妇将雏、远赴欧洲慷慨解囊的时候,他捶胸顿足地说:上帝早晚收拾你。
当电视里的流氓拐骗了有夫之妇、被奉为偶像的时候,他痛心疾首地说:上帝总会惩戒你。
当自己的妻子成了第三者、卷起公款逃往巴黎的时候,他摇头晃脑地说:但愿上帝宽恕你。
理发师
他在为你理发,你闭着眼睛,异常陶醉地超前享受着几日后照例领取奖金的快意和幸福。
忽然,一个苦闷、嘶哑的声音把你从逍遥的世界拽了出来,这是他的妻子在对他发牢骚:
“难道你要一辈子守着那把破剃刀混饭吃?这样下去,我们欠下的债得背到猴年马月啊?”
他沉默不语,你也静静地倾听着,你想:幸好,幸好我的父亲早早将我弄进衙门去效劳!
虐狗
你很有钱,你把什么都买了:许多栋壮丽的别墅,许多辆豪华的轿车,许多个丰满的女人。
现在,你又花了五万美金,从一位高官的膝下抱来一只杂毛狗,传说,它来自遥远的巴西。
你把那个“小崽子”关在一间密不透风的铁屋子里,夜深人静之时,你就提起大棒痛打它。
当它趴在地上发出苦难的呻吟,你就猛地跪下来,宛如刚刚死掉儿子的寡妇一般痛哭流涕。
哀悼
他默默地在海边漫步,默默地仰望苍白而冷峻的天空,默默地哀悼一颗素不相识的灵魂:
就在昨日,他听说一个刚考上名牌的男孩在街头裸奔,被狂飙的金色跑车撞得高高飞起;
这则消息让他寝食难安,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大概因为他既是一名老师又是一位父亲;
于是,他走向永恒的大海,走向永恒的巨浪,轻轻地释放出一声比死亡还要凝重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