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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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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皈依佛门,法号江野。

博文
(2018-04-07 19:27)

鸿雁在云鱼在水

——读晓苏的诗

    

这是一首好诗吗?

按照某个时代的艺术规则和品味去评价一首诗,则与诗本身相去甚远了。诚然,一个诗人在一首诗里有着至关重要的积极的主体的作用,但那主要是心魂上的,而不是根据修辞、句式以及某个时代的价值趋向来评断的。

黑塞说:在二十岁的时候,对于任何一首诗,我几乎在第一次阅读之后就有胆量说,这是一首好诗还是一首不好的诗。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事了。瞥一眼,轻声读出两行就足够了。

在此期间,又过去若干年。如此众多的诗歌都经过我的双手、从我的眼前走过,今天,我再一次感到迷茫的是,我是否应该承认一首他人向我展示的诗歌的价值。

是的,在判断中,诗歌消失了;正如仓颉造字,那是用来代替万物的,近乎道矣!你要站在哪里去评价呢?

晏殊在红筏小字词里写道: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庖丁之术在此失去了作用,面对一首诗最好的方式当是放下解牛刀,打开你的心去感受那些句子弥散出的气息,以及句子后的浩浩落落。

比如晓苏在《心》一诗中的句子:

 

心是薄脆的、一片一片雪的颜色

在自己色彩里居住的人

可以时不时的脱掉鞋子,把云穿上

 

写诗是闲愁。辛稼轩说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李重光也说,独自莫凭栏,江山无限。而诗则是把闲愁里的苦酿成微醺的岁月,一行诗便是一阵春风,一管秋笛。万物萦心,是诗人对这个世界最初的冲动和热爱。

 

晓苏《在人间》

——写给一朵花儿

 

在人间,我哪儿也没去过

这是早晨,当生命以芭蕾的姿势经过

 

 如果简洁与繁复的词语方式和具象的语言指向形成鲜明的对立,曾盛行于西方的巴洛克修饰风格与中国文华语言追求的“水落石出”的寥寥数语则指出诗歌伟大的特性。它所追求的是清澈见底的“底”后面语义的衍生,语境的延展,是在语言波浪的推进下,一个诗人趋向“无限”的努力。

读晓苏的一些诗可以发现她在句子中趋向“无限”的努力。如《早晨》中的句子:从人间早晨醒来,那么美的秋天还在/有叶落下,这样也好。词语和词语之间、意象和意象之间是彼此独立彼此平等又在同一语境中相互依从、相互映照、相互创造的关系。语言的自然、流动是澄明最基本的品质。

再比如这首《天空》,我们能看到同样的品质。

 

蓝袍子织的这么软

给大海穿上,云朵会走进来

给镜子穿上,你会走进来

 

用禅宗里的一句话说,诗人既是指月的手,在晓苏这首《早晨》中我们可以感受到留白的力量是如此充分、如此高深。早晨醒来、在秋天、有叶落下、这样也好;看似是对一个季节中某一天的白描,但这中间空出了多少世事年轮。“诵之思之,其声愈希”(司空图《诗品》),捕捉诗意,无言而妙,无中生有,以少胜多。

青山白浪、万重千叠——这是苏轼的句子。对于世间事物,诗人有别与常人的“看见”,上升为一种“洞见”。如洛尔迦的诗句“明镜是清泉的木乃伊”,乍一看仿佛天马行空,毫无逻辑可言,实则不然,洛尔迦是在用木乃伊揭示明镜和清泉的本质。而这也是一个诗人工作的本质,即寻找最准确的词语来模拟那些“洞见”。

诗的显行由诗的影响产生。这里说的“影响”并非世俗意义上的,它是一种灵魂上水落石出的看见。仿佛行走的人对路边风景的瞥见。如果可以毫不困难的找到元物的各式各样的替代品,散落于时间和各地的闪耀群星都将荡然无存。

 

在这儿,你看到了什么

我就是什么

 

碧苔隐隐秀山骨

欢喜如幻,如雨烟

 

——晓苏《青瓷》

 

晓苏的诗中浸透了中国古典诗词的清香,隽永、冲淡,有一股子柔软的力量,似是从身体中长出的梅花,带着灵魂的印迹,“有暗香盈袖”。读来像“漫天的叶子在秋天自由自在”《远方一个圣所》,触及内心柔软的美好畅想或是心魂特有的“场”。对于审美的需要而言,作品的情感高于技巧。但技巧隐藏在作品中,如同云朵和雨水、落叶和秋天无法简单分开一样。“我能想起最美的事物是:/灵魂停下来,野果落在草丛里/漫山的叶子在秋天自由自在/红与不红它的界域没有对错”《远方一个圣所》。晓苏在诗中消解了词语的幻像,简洁的句子直指内心,诚挚的情感和对美的认知如溢出青瓷的水,自然流露,内在气息细密绵柔,似是在内心截取的某个瞬间,完整的呈现于读者面前。

 鹿饮寒涧,鱼归清海。一首诗歌是否成功,取决于一个诗人把自己放在诗歌中的位置。常有人说“云山雾树、天光水影”皆是诗,甚至一个独处发呆的人也是诗,此言大缪。那只是是的元素,并非诗。这些“元素”经过诗人之手的抚摸,它们才能成为诗,正如颜料之于画家,风景之于摄者。瓦雷里认为,一个人无论多么有天赋,也难以听凭灵感作用,不假思索地即兴创作。诗如果只是灵感的产物,就取消了诗人的主体作用,意味着诗人“降低为一种可怜的被动角色”。诗艺的伟大由此显现,那是一种近乎孤寂,唯我独尊式的心灵手艺。语言,是生命活动的迹象,散发着生命的气息。触及语言,就进入了生命的“场”。情感的倾述是肆无忌惮的放肆,但诗歌却是情感表达的克制。克制并不意味者不说,或少说,克制是准确。如“鹿饮寒涧,鱼归清海”这等场景带来的感官及身心上的发生,如何准确的传达出去?无非“鹿饮寒涧,鱼归清海”。

亦如禅宗“指月”,妙处在手指,而非月。同样,在一首诗里,词语便是那指月的手指,引导读者望见词语后的“月”。诗说起来玄妙,读起来更难,每个诗人都在期待伟大的读者。

 

用音乐做成的钥匙是什么?

或许,它能打开太阳的门

 

——《但是美呵》

 

在一方洁帕里修行,累了

坐在尘世的肩头

这被风抚过的夜啊!

哪一颗露珠不是美的叫人绝望?

 

——《月亮》

 

太阳的门是音乐的钥匙、是眼睛的手,是睡眠加睡眠再加睡眠。

月亮的美是黎明前的风,是露珠和尘世的梦。

诗歌写作中,最细微的变化与神灵有关。它甚至决定一首诗的走向和命运,诗人能够察觉它的妙处但往往难以说出。 变化是联系自然打通矛盾探求精神未知领域的秘密通道,更是“体悟”的重要手段,变化体现一个诗人进入无限的能力。变化和异化不同,变化是从精神到精神,异化是从精神到物质,异化是进入“僵硬、僵死”,进入规范和狭隘,变化是进入“灵”的境界,达到无是无非,达到无穷。

而词语是诗歌的秋千。

那山的远近高低水的充盈枯瘦以及光线色彩的明暗变化都应和着人的精神情绪和智慧结合时的微妙的变化。

晓苏说花朵、人间、早晨、天空;说“碧苔隐隐秀山骨”,说“月色溶溶,一地细雪”“琴丝竹里”“沉睡的梅花”,其实是在说游荡与俗世边缘,隐没于现实与虚空边缘的“花园”。只是在说自己的欢愉和一个个深沉的梦。

 

在公园的长椅上想念梅花

想念琴丝竹,琴丝竹里

妙玉和她的空杯子

 

看玉兰叶子从树上往下跳

君子一样的笑

"相识者,不必问"

 

——《十月的天空》

 

一尊酒,黄河侧。无限事,从头说。相看恍如昨,许多年月。(苏轼)

靠近寂静,把万物收回自己。相信你内心觉悟到的一切,相信那真诚的东西,守住你内心的树——使它免受名利的干扰,让它的枝条自由自在地生长,向着自然,向着广大和虚无,由此,你将触摸到比星星更丰富的东西。那些真正能够被称为“诗人”的人总是在寻找躲闪世俗痛苦的能力,在冗沉和细微中发现长久的欣喜和欢愉,找到温和的人间住下来。如日本诗人谷川俊太郎的诗句:你的手温暖,那就是生命。

 

“远观,公子如玉。"

“近看,也是常人。"

诗,是暖暖的烟火人家

 

——《人家》

 

阅读晓苏,我们读到的是一个灵魂透彻,浪漫忧郁的诗者,她的诗歌具有古典诗词的质地,意境辽远、意象多取于自然,舒缓却又有其叩人心扉的力量。晓苏的诗像温柔的月光下,草叶上滚动的露珠,每一滴都深入生活的春天。

晓苏的诗每一句都指向她自己的“园子”,在娴静的词语下藏着海一样的诡谲,阅读她的诗或者说感受她的诗都只能是一个片面。

只能说:我们看见,神,在诗歌里安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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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1-09 09:15)

 

 

在夜晚长大的树,

天亮时保持着众人的样子。

 

村庄河流环绕,我们从白霜里回来;

像是田野上损坏的斑鸠,

在浑浊的水洼边眼睑低垂。

 

寒风中安置,许多年从未提及的事物。

一个停滞的钟摆,当墙的投影拉长,

槐木车和陶罐依然在打听瓦片的上空:

闪光的鸟翅,蔚蓝中湮没的星辰。

在夜晚长大的树和它长大的声音

 

而现在是冬天,银铃铛静止。

我们整个上午都待在太阳的光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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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25 20:29)

重力使生活闪耀光芒

                           ——读黑哥的诗

1、重力使生活光芒闪耀

 

一个人不必非写诗不可;就像我父亲,他大汗淋漓从秋阳下的田里回到家中,搬一张矮脚凳子,几口烧酒一支纸烟足够他对付整整一天生活的酝酿。他有他自己的方式面对那些从天空垂下的重力。

而有的人到过稍微远点的地方,生活的酝酿在体内积淀下来,成为一颗颗星辰;每当重力向下,它们便会流光四溢。而控制这些流光的走向就成了诗人毕生的使命和工作。

丰富的内心、敏锐的触角、文化艺术的熏陶以及童年生活形成的生命底色;这些都是促成一个诗人诗观(诗歌的内核)形成的必要因素。而诗艺是经验和影响,是一个诗人艺术生活的进化史。但一首诗是如何开始的?我们阅读一首诗,有多少起句孤峰突起立刺进你的眼睛——它雄浑、冲淡、绮丽、清奇、飘逸、旷达。无论是怎样的形态,它总是在最浓、最烈、最密、最纯时戛然而止,如流光逝于长空。留下长长的余音和咏叹在文字之外兀自荡漾。

一滴雨是怎样形成的,稍具物理常识的人都可以把它还原成水分子,逐步论证。一首诗是从哪里开始的,即使最高明的人类学家和心理学家也一筹莫展,它的源头自有一种无法触及的神性。

谈到诗歌或形而上总是绕不开弗洛伊德,老生常谈虽不免有拾人牙慧之嫌,但前人成法拿来佐理却是再好不过的。在弗洛伊德那里艺术观点始终贯穿于他的精神分析理论之中。他的创作、艺术作品,正如梦一样,是“潜意识”愿望获得一种假想的满足。尽管弗洛伊德的这些思想如同他的整体精神分析大厦一样缺乏坚实的基础,并且没有充足而严密的科学证明,但他却受到诸多文学家、艺术家的盛赞。可以夸张的说,随便翻开西方任何一本文艺评论的书,我们能够找到弗洛伊德的名字或看到他的影子,因为许多艺术家正是以这个理论所提供的原则去指导自己的创作实践。

弗洛伊德打破了理性主义的传统,却巧妙的契合了诗歌的非理性。于是美国耶鲁大学有个老头接着说“诗的误读”。博尔赫斯也说“关于天赐的诗”。中国诗人多多也曾有个类似的表述:诗歌,永远要把未知放在第一位,诗歌在某种程度上是被给予的,你只不过是个接纳者。我曾经在一篇名为《阅读和批评》的小文中写道:没有一个人可以清晰的解释另一个人,但并不妨碍一个人用自己的观点谈一谈对另一个人片面的看法。没有价值判断上的无远弗届,没有结论和解释,仅仅是两个人散步时随口讲些风轻云淡无关痛痒的话,仅此而已。

佛家讲究机缘,机缘未到虽点不中。布罗茨基在《黑马》一诗中道出诗歌的真相:它来到我们中间寻找骑手元诗来到人间也在寻找它的机缘——诗人。一首诗诞生了,就像一个光源置身无垠的旷野,它光芒四射。解读一首诗最好的方式就是从对一束光的感觉说起,继而探寻光的来源——积蓄的力量。

 

2、鼓起寻找大海的力量

 

以欢喜的姿态叫他

也不能减轻他的忧伤

他是个战败的勇士,没有未来

 

                        ——《青鸟》

 

庄周是一个浪漫的诗人,曾经说过一段意味深长的话:“故知止其所不知,至夹。孰知不言之辩,不道之道?”庄子的这段话,是让我们知道自己能知道的东西是有限制的,明确自己的“无知”,就是明智的表现。引申一下,则指向生命的莫可奈何。当代知识分子喜欢说“悲观是一种远见”。如黑哥《青鸟》一诗中的句子“他是个失败的勇士,没有未来”。黑哥此诗作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其本意应是表达面对生活迷茫的失落与重新寻找方向和动力的愿望。但我却愿意把他解读的更远一些。如“他是个失败的勇士,没有未来”虽是当时内心的写照,却隐隐暗合了生命的悲剧性。

文明之于社会于生活,只是一层薄薄的窗纱,不管有意无意总有捅开的一天,让你看见它狰狞的面孔,并且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当此际“鼓起寻找大海的力量”就显得多么。南宋词人辛稼轩也有过类似的感叹:甚矣吾衰矣。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馀几。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黑哥九十年代的作品,仿佛一个青年在乡间旷野上走着;有微光,不灼眼,不炽热,一副传统知识份子的模样。或哀婉、或低吟、或长叹,甚至是自哀自怨。虽少有意气风发的句子,整体却有一种引体向上的力量,有一种清澈澄明的生命的动力,就像黑哥在《青鸟》中说的那句:“鼓起寻找大海的力量”。

春天尚远,面对飘扬的经幡/他还要像一棵树,一株草一样”(《活在民间》)。“我还能和那只鹰相持多久/盘旋的石头/何时才与我碰出火星”(《与鹰相持》)。“我是个囚徒,乡野是流放地”(《梦中的乡野》)。“想到兄弟有意无意地相克/想到土里埋着母亲流泪的情结/就会触动生命深处的柔软和孤(《我的亲情来自大地》)。这些用尽力气的句子仅仅只是黑哥内心世界的冰山一角,却可让读者深切感受到一个诗者内心的柔软与坚韧,彷徨与挣扎。

早些年评黑哥的诗曾说:黑哥把最真实的感知瞬间还原成风吹、霜降、雪落自然的呈现出来,非常好的诠释了诗歌的艺术气质,既真。入美国作家海明威所说,假如我对事物的描绘足够真实,那么它或许能表达事物本身以外的多层意义。在黑哥的诗中,在他的文字背后,是否还有另外的东西?毋庸置疑是有的,黑哥善于在文字背后留空意象,给读者足够的空间回避个人经验,使读者在阅读中找到更多的共鸣点。

在诸般文类中,诗的主情性是毫无疑问的,即便是叙事诗,也并不是为了给你讲一个离奇的故事,而是叙写一种浓烈的感情。当感情无比炽烈的时候,诗人可以大河奔流直抒胸臆,惊叹号一个接着一个。当欲言又止欲说还休欲罢不能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时候,省略号一个接着一个。那么,当困惑满耳满眼铺 天盖地,当命运陷入僵局,当日暮穷途,当罪孽加身、绝望降临、孤独无依时候,想任何一个个体都难免质问苍天、扣询大地、呼号父母;当天也不应、地亦不灵、父母也徒呼奈何的时候,孤独绝望的个体便只有疯了魔了般的絮絮叨叨自言自语。于是,独白、对话和潜对话便成了诗人以生存感知存在的唯一方式。此之谓司马迁所云:“人穷则反本,故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 ”

诗歌不是理性的产物,它仅仅是一种感受、一种心态、一种情绪的有意味的流动,它在扑朔迷离中呈现人的愉悦、感伤和希求。

 

3、楼顶上的声音

 

 

没有人把我逼上楼顶
这里是我一个人的舞台
我在这里眺望,发泄,抖露隐私

 

                 ——《楼顶上的声音》

黑哥深谙诗歌语言的简约之道。在他的诗歌创作中自觉的屏蔽了诘曲聱牙和华而不实的

句子。黑哥喜欢单刀直入,在短句与短句的留白和转折中,由一瞬间的感官体验迅速进入精神领域的升华,几乎已成为他惯常的姿势,这样常能给心智以极大震动,从他精心选择但总是朴素的自然材料中挣脱出来。以质朴、简约、干净、有力的文字进入生活和内心的现场,营造另一方纯粹的、飞翔的世界。如本章开篇所引用的诗句:没有人把我逼上楼顶/这里是我一个人的舞台/我在这里眺望,发泄,抖露隐私”(《楼顶上的声音》)。

没有人逼迫诗人走向楼顶。重力向下,攀登和溯流都需要勇气和力量。是什么促使诗人向上,来到楼顶?我们可以想象:一个知识分子、一个理想主义者处身浊世的那种愤懑、无奈、孤独和痛心疾首后的荒凉;无疑这些都会成为推动诗人走向楼顶的“力”。而楼顶是另一个世界,诗人在身心俱疲时,飘向那里。把内心所有一件件掏出来,清扫、修复。这个楼顶可以看做是狮子舔舐伤口的洞穴;思想世界里的柏拉图;跋涉之人的第三条岸。它主要由理想的愿力和自我承担的士之风骨构造而成;超越了时间和空间,一跃而成为一个不可以语言描绘的高纬度世界。

诗人总是以其纯粹和理想的姿态与其所处身的世界格格不入。世界的本质要求这个社会和文明打一些折扣,你去问问乡下鱼塘边上的那些老汉,他们准会告诉你:水至清则无鱼。但鱼们大多无自知自明。但诗人却要求清澈、要求澄明,要求四季有序、花草按节令枯荣凋谢,世界总是事与愿违,于是一些美好所遭受的悲剧性发生被诗人敏锐的捕捉到。如黑哥在其它诗篇中的呈现:自谓早已看破红尘/梦还要在尘世里安家/头发白了一茬又一茬/还要在家国的怀抱里撒娇/还要与子孙们装蒜(《田亩》)。“你这样给他谈论俗事/会叫一个落魄书生当众难堪/你得到的离他很远/他得到的你看不见(《他》)。“从一个世相到另一个世相/书生该怎样给自己疗伤(《采药的书生》)。“不屑于指鹿为马的眼神/不自觉在草木的情怀里长大”(《草木的情怀》)。仿佛一棵从森林里走出来的树,诗人亦是从人群中走出来的人。这一棵树、这一个人离开大众的世界,在内心营造自己的世界,群山沟壑、风起云升,自有一种悲悯和崇高。当诗人陶醉在个人化了的“崇高”的新的压抑力量的时候,他会把一种孤独状态作为自己的净化目标,因此会不断地攻击自身,对自身的模式进行修正,寻求净化。这也是通过前驱的主体和前驱的“自我”达到真正的主体,真正的自我的过程,是一种终于获得了优先权和自我的诞生喜悦。

除开重力下的溯流与抵抗,在那方世界里还有着神谕般悲悯、美好、欢喜、爱。光说不叫我们挂念,总担心/你瘦弱的肩扛不起沉重的命运(《桃花,我的妹妹》)。面对桃花的娇羞/惊喜,美的情操还在人间”(《一朵桃花的温暖》)。我知道你是局外人
你质朴的红,纯粹的红/让所有的胭脂汗颜”(《桃色》)。真正的伤春悲秋、忧世伤生并非大众见惯了的小资情调,它是佛陀欢喜之相背后掩藏的大悲凉。一朵华开得最艳最香时,你应当看得见她“红消香断”,见过婴儿心花怒放之笑,你应该感觉到成长的悲凉。这不是你所理解的悲观和消极,而是一种“生命的悲观意识”;唯有如此,历经的一切之美才能更加珍惜,欣赏才能更加深刻。

黑哥的桃花诗中流露出对“初春”的咏叹,对“暮春”的伤怀。诗句里的温柔克制也许得益诗人敏锐的触角和悲悯之心的力量,还有一种更为宽容的人性,它试图包容的正是富饶的内心和卑微的生活试图的平衡形成对照。我不想说这诗里的伤痛,我想说的是黑哥一如继往地追求生命与爱的信仰。因为他的经历丰富了,他的视野开阔了,他对着生活又多了一份真诚的、善良的感动。人随着岁月渐渐老去,热情的生命还在继续。请原谅我的忧伤,让我们回到最初的真情,它不需要过多的包装,它只是以刺痛你个角度给你程序出来。这就足够了。

4、一块青石仰着沧桑的脸

 

像飘逸的灯火,像惊慌的鸟鸣

在干涸的河床上挣扎 

断桥边,一块青石仰着沧桑的脸

心迷的人挤着观其玄 

 

                     ——《隐痛》

 

诗歌源于对自由的憧憬,这种自由是感受的自由。源于一种想要获得的优先权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一种“微醺”的状态。所以,诗歌不是焦虑的产物,它本身就是一种焦虑。所以我们才不停地思考,一年一年地写下那些句子,试图释放内心的焦虑。

步入本世纪第二个十年之后,黑哥诗人的焦虑消隐在山川草木、与往昔岁月之中,它们变得冲淡、隽永,有了些山高水长的况味。黑哥写野花、烟岚、鱼腥草、紫花地丁、苜蓿、艾草、写一条叫“马草河”的流水,更多是在写自己的对命运和生活的认知,如:“微风擦亮了谁的翅膀/谁就像展翅欲飞的蝴蝶/在一个贫血的春天/我有幸和她们相遇”(《马草河边的野花》)。“它的命终究会被流水穿透/沉到河底/载不动幸福,也载不动苦难”(《马草河上的烟岚》)。“绝不是空有一身腥气/有意藏起的/总是在无意中抖露出来”(《鱼腥草》)。“命里灰头土脸的苜蓿/心里藏着一团团紫气/不羞于卑微的兄弟/有兴致,就把眼前的露珠当镜子照”(《苜蓿》)。诗人特有的细腻、敏锐、易感、冲动,对生命与自然的无私的爱,内心的善良与纯洁,对爱的真挚与心灵的炙热,让诗歌艺术具有了更为高尚与明媚的力量。

在黑哥的诗歌中,有源自理想主义者的自我审视,但不是那种自怜自艾、自我中心式的自恋而狭隘的自我抚摸,而是一种对内在心灵的发现和认知。诗人将自己与自然万物融为了一体,也因此他在旷野中,在河边,在深夜的寂静中,在镜子里,在一切的时光中都是存在的,也因此他的周围,他的身心,所有的一切都是鲜活的,都是有情的。黑哥的诗歌是简单而明亮的,也是忧伤的,那种忧伤又是隐忍的。即使痛苦中的呐喊也是刚柔并济,因为他总在寻求灵魂的自由翱翔,向往内心的宁静。

与大自然相关的那种超越个体生命状态以及悬置道德判断的自然本性,几乎是中性的“情性”,甚至是无情有性,如同庄子与嵇康所言,声无哀乐,自然的随生随灭,带来的是这些中性化的判词:飘逸,沉郁,雄浑,冲淡,这些诗歌判词更多是一种与自然相关的品性化的诗意描绘,由此品性激发的生命情愫,不是主体的情感,而一开始就是与自然造化与变化相关的普遍性的生命感怀,是感触的性情,是生命本性的感动,是保持在感动的微妙之中,个体的情感被此更为博大的自然所融化。因此,只要一个诗人进入那个生命感怀的场域,他的诗歌立刻就达到了成熟的高度,不同于西方诗人的写作,会有一个随着年岁增加的成熟过程。

    于是黑哥在写一些生活中的人和事便有了一丝调侃和不羁。“看见大人整日战天斗地/累坏了身体/我就捏泥人/盼望他们也能下田干活去”(《假人》)。“给不愿走弯道的驴蒙块黑布/弯道就成了直道/闹剧开始了/安分的花朵改变了颜色/莫名的仰望者汇入欢乐的海洋(《那时,发不出叹息》)。“久不练习杀敌/胸中的靶场一片荒凉/废墟间,怀抱一杆老枪/东瞅瞅,西望望/巡视潜伏的目标/爱恨皆是愁(《旧靶场》)。“一个老斑鸠,神经病/不到五点钟,就在窗外的花楸树上/唱情歌”(《听鸟记》)。在这些诗行中,黑哥抽身而出,大开大合,以略显玩世不恭的口味,热情地注视着。在这些诗中,黑哥似乎消解了词语的技术迹,他把最真实的感知瞬间还原成风吹、霜降、雪落自然的呈现出来,非常好的诠释了诗歌的艺术气质,既真。如美国作家海明威所说,假如我对事物的描绘足够真实,那么它或许能表达事物本身以外的多层意义。在黑哥的诗中,在他的文字背后,是否还有另外的东西?毋庸置疑是有的,黑哥善于在文字背后留空意象,给读者足够的空间回避个人经验,使读者在阅读中找到更多的共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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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里到那里

 

 

瓦罐和它逐渐减少的水泽

躺在草丛里。

每一次都看见绳套中

小狗突然坐直身体

冲着人群轻吠。

 

而人群是秋天的落叶

翻滚的脸反射天空和太阳。

 

从这里到那里,有一条壁垒森严的路。

 

没有什么是。甚至弯曲的光,

树木和旷野连接的桥。

童年额头上的湖泊。

 

 

          2107/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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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的树

等到夜晚,空气里伸过故乡
小小的手掌。奔跑的树,

漂亮的人。洗过的长发,垂下水滴。

等到灯盏在目光尽头熄灭,橡树肥厚的叶子
撑起流动的雨幕:

雨伞下曾走出短暂的你。
穿过圆木堆,去鼓点密集的池塘边看望
雨中的树。有多少漂亮人儿
在雨中扬起脸,

对视目光里的疼。而雨中:
树和你茁壮、茂盛、密集、潮湿
雨水把许多隔开,成为独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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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4-22 11:52)

 耀

 

在你的镜头里,没有什么比灰瓦房后

一排白杨树更高。甚至野鸽子

也消失在光线中

 

午后,掉下的树叶冰凉

大风冷却。你站在平坦的大路上

童年的影子倒在路旁干涸的沟渠里

 

凝固的太阳。除了光,已经完全熄灭

而温暖是秋天

 

母亲喊你添衣裳。压水机旁

藏青色的水桶里

一截曲折的电线。野麻雀变形的翅膀展开

 

父亲走进房子。就像清凉的井水

缓缓注入

一个白瓷碗里

 

魏晋时代

 

大王背北面南坐在朝堂上,阴雨绵绵的日子

两颗星辰瞪着丹陛旁茂盛的野草

盘算着斩草除根,种下粮食

养活出愉快的朝代

 

有的人在草丛中活下来;喝酒、写诗、说些神仙遗事

过烟熏火燎的日子。比如日出扶桑之后的鸡毛蒜皮

喝酒就是撒泼、打滚、骂街、打架的马赛克

有时也会收拾干净,对着日、月、山、河叹息:

噫吁嚱、噫吁嚱

更多的时候他们虎视眈眈……

 

在魏晋时代只有一个农夫闲下来

他播种、除草、灌溉

把桑麻搓成绳子,小心穿起已知的生活

他出生、成长、学习、娶妻、祭祀、劳动、掘坟

出殡、送行、老去

他在缄默中过完了闲适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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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4-05 18:02)
在清朝
 
太阳走进清晨走进油菜花瓣上的一颗露珠中。
人们在一个透明、圆形的世界,
度过清明节。
“如果吹点微风,再下点小雨就好了”
灯笼在逝者的门前
摇来摇去。
时间往前一点是小冰河期
我的父亲,那个高个子青年
总是一只手掐在腰上,另一只手遥指前方
我站在他身后,两管鼻涕冻成冰柱。
我用耳朵吞咽着
他的自信、和另外的,温暖的春天;
那些日子,我们饱满
在语言中安装一架蓝色的
天空般的起重机。
每当遇到节日,我们便杀鸡、杀狗、杀羊、杀猪……
一切活着的,有血有肉的
都是我们骨瘦如柴的土地上的生活预言
曾经、或许存在过的
总是让日子的走针跳向某个
睡眠无法继承的黑夜——
连续的重复。
“我今天准时下班的,
没有开灯,我在用手机阅读先生笔下的魏连殳(1)。
被子掖地很紧,不过还是有点冷”
 
(1)注:魏连殳为鲁迅《孤独者》中的主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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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4-02 08:57)
我们用一半火焰勾兑一半鲜血
侠客们用刀尖逼出。一串串花瓣
它们的羽毛在河南失去光泽,在乡下旋转
落下。谁还记得桃树上那些决绝赴死的美人?

天气暖和起来,细雨如丝更如酒。
雨中的守卫者总是眯起眼睛,
用一条缝隙打量摇晃的豫东平原——

槐树花蒸着吃、香椿叶炒鸡蛋。
蝌蚪亲吻雪白的足,小姑娘核桃般的眼睛写满了这个时代的美学;
而我们用一行诗,绕过许多年,
冒犯她。羞辱她。

日子越来越丰饶,生活越来越可耻。
那些放荡地枝桠白白长了一张人面桃花
却日日在人们心里放火
而我多想回到河南,在春天的悬崖上
一边喝酒,一边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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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行道上
 
他们在这里分开。一部分走进睡眠,一部分长成白杨树。
而你是一块石头。
被波浪轻轻抚摸着。后来的人们起伏、停顿
 
像一架横过北方的手风琴,吸收一切时间
声音。除了石头滞留的眼睛
失踪的眼睛
 
而阳光是一座迷宫,在无限蔓延中
白色或灰色的建筑,鸣笛的汽车
消失于无边无际
波浪、和一朵朵云的影子。他们收紧饱满的情感
从你身边流过
 
橡树、石斛般迷人的微笑
仿佛在春天周末的早晨朗读
而现在。你和他们在人行道上相遇
错开彼此的目光,在心轻轻说再见
却又深知再见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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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3-28 19:56)
在每天的清晨里
 

譬如我们住在山里;
在满山鸟鸣声中安静下来,
既不激动,也不从它们的喉咙里打量延展的山路。
譬如我们在每天的清晨里;
沿石阶和光线向下走。
而不是花一个上午的时间坐在山中,
或者漫山遍野走动。
譬如她们即不遥远,也不过分靠近。
在适当的距离中拥有那些失去的。
譬如我们在家乡忘记家乡;
既不感动,也不失落。
饭菜可口。
我们可以并排走着
去看去年和前年死去的,今年就要凋谢的桃花,
和她们烧灼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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