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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刘炜,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在《江苏少年文艺》、《诗刊》、《诗选刊》、《诗林》、<<星星>>、《绿风》、《扬子江》诗刊、《雨花》、<<上海诗人>>等发表诗作。作品入选<<2008年网络诗歌年选>>、诗刊社《2000年度最佳诗歌》、文学《2004文学精品.诗歌卷》、央视《中外抒情诗歌欣赏》等。多次在诗刊社组织的诗赛中获奖。



我的诗集


我最喜欢的诗

 

 


 十字架

 .

上帝,我愿意把木质的十字架

挂在脖子上,当饰品

我不愿把它放大,钉在背上

那样的沉重,不是我的罪恶所能匹配

世界上,有许多力大如牛的人

对于他们,什么样的十字架

都会显得太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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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4-08 08:21)

画家

画家坐在草地上

把画板支起,照镜子

像真的一样

我俯身偷窥了一下

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可她还是照来照去的

不厌其烦

她说春天正在改变

着世界的颜色

改变着心的温度

天空的心情

画家坐在草地上

对着画板就像照镜子

镜子里有山有水

有花有草,有一条河

扒开两岸的芦苇

安静地流淌

我说。能不能

也把我照进去。她侧过身说

你自己看,在不在里面

我说,不在。她说,在

只是你没看见

她说得很对

太阳还被云遮呢

何况一人乎

202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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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水码头与草虾

来源:宝安日报 2020年03月17日 版次:B10

刘炜

老家的水码头是村里人用铁锹在河岸上一层层地挖出的台阶,有些像下山的栈道,最上面的台阶铺着捡来的旧砖,临着河水的台阶最大,更像是一个平台,码着几块不知哪里来的大石头,石头的四周秧着几根树桩,以防止石头滑走。因为那些石头是水码头最重要的部分,村里的人吃水、淘米、洗菜、洗衣、挑水浇灌,甚至夏天冲凉,大多数的日子都是站在这些石头砌成的水码头上完成的。

虽说夏天人们可以挽上裤脚,直接站到河水里干活,既凉快又不受水码头的限制。但冬天就不成了,特别是沾上草汁的布裤子,一泡水就硬得搓不动,时间泡长了又会冻成冰块儿,母亲便只得往我们的裤子上打上肥皂,放在水码头的石头上用木棍子使劲地捶,那神情总觉得有点像是教训着恨铁不成钢的我……

水码头旁一般不长芦苇,因为水码头周围一圈的水最深,又经常被捞浅。不知是长不出,还是刚出水就被养在河里的青鱼吃掉了,我们不得而知。我只知道父亲一锹一锹地把水码头旁边的河坎挖深,只是为了干旱时,水码头能有足够的水维持日常的用水。那时候没有自来水,那河水便是农家人的生命之源,几乎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有一个大同小异的水码头。

春夏之交,芦苇与蒿草似乎要把水码头藏起来似的,疯长着。我上学的时候看见好多人家的水码头都看不见了,通向水码头的小路,成了芦苇蒿草丛生的野道。而我家的水码头周围却依旧干净,寸草不生。我问母亲,母亲说是你父亲上班前把草拔了,怕有蛇什么的钻出来咬你们。

那时候蛇多,路走得好好的,河边的草丛中,或者庄稼地里就会窜出一条蛇来,吐着腥红的蛇信,吓你一跳。我的大妹就曾在上学的路上被腹蛇咬过,在附近的农场医院住了好几天。所以,父亲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心情我能理解。

夏收一过,家家户户的水码头,又被收拾得清清爽爽的,村里的女人们在水码头上一边淘米洗菜,一边扯着嗓门张家长李家短地唠着嗑。男人们在树下一边抽着烟,一边谈着地里的农活,眉开眼笑的,好像已经习惯了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他们觉得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命,干农活就是他们的命,而命是天定的,他们无力也不想与天作对。

泡桐树上布谷鸟的叫声渐渐稀了,天开始热了起来。

有时候太阳旺旺地就打起雷,下起了雨。一会晴一会雨的天气一般会延续好些日子。直到把水码头最下面的石头全都埋进了水里,才肯停。

水码头埋在水里时间长了,石头上便会生出绿色的青苔,沉淀着米粒、菜叶等杂物,有爬爬鱼与草虾在石头上觅食。水清则无鱼,用在故乡的小河里,在我看来就是个明显的错误。

草虾的两只长臂钳子似的很霸气,一层褐色的绒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它们的长臂不仅用来觅食,还用来打斗,像练拳击似的,打两下,退几步,扰一点浑水便消失了。只要水一静,它们便又三三两两地回到浸在水里的水码头上,在生着青苔的石头上继续觅食打斗、跳跃,并且乐此不疲。

草虾的颜色是青灰色的,它们在水中戏嬉的样子,跟齐白石画的草虾一模一样。齐白石的虾灵动但并不嚣张,或急或缓,时聚时散,疏密有致,情态各异,再配上芦苇,水草,慈姑,奇石,翠鸟等等,着实惹人喜爱。

但画中的虾,毕竟是水墨而为,再怎么逼真,也还是不如水中的虾让孩子们欢喜。我们把家中的淘米箩系上绳子,用竹篾子串上干面团别在淘米箩上,再压两块碎砖沉到水里,每隔三、五分钟往上一拉,总能逮到馋嘴的草虾、罗伙鱼和末角郎。然后,养在水盆里逗着玩。我们知道只要妈妈一回家,这盆活蹦乱跳的鱼虾,就成了父亲与外公的下酒菜。草虾的味道极其鲜美,外公说小孩子吃了聪明,所以,我也没少吃妈妈做的韭菜炒草虾、酒炝活虾、干面油拖虾。当然并不是因为吃了聪明成绩好才吃,而是因为草虾的美味真的无法抵御。

中午,我们睡不着午觉,便会三三两两地坐在水码头上,把脚泡在清澈的河水中,任由那些小鱼小虾把我们的脚啄得痒痒的。如果小鱼小虾不小心把我们惹恼了,我们便会跳下水去,想着把它们捉上餐桌,但它们并不搭理我们,只是随便地摆几个架势,便连跳带游地溜得不见了踪影,狡猾得很,似乎我们根本就不是它们的对手。或者,水是鱼虾们的领土,在别人的领土上,我们本来就说了不算。

水草开花的时节,水码头附近的草虾越来越少了。我们与草虾的游戏也就接近了尾声。

可是,偏偏夜里下了场雨,第二天,我们为了草虾与农场的孩子打了一次群架。

或者是晚上下了雨,清晨草虾都爱到河边觅食的缘故,我们上学的路上,看见农场的孩子在河边用针绑在芦苇杆上在钉草虾,而且还钉了不少。这下我们不乐意了,这是我们的小河,你们农场的孩子凭什么到我们的河里钉草虾。自然,我们这样说是有原因的,因为我们到农场割猪草,猪草也时常会被农场的孩子没收了,去喂农场的猪。更何况钉虾的孩子里那个大块头就没收过我们的猪草。我们二话没说,上去就抢虾,大块头不乐意了,就打了起来。人越聚越多,但是在家门口,我们占了主场的优势,来了个完胜。但有一个秘密我一直藏在心里没说过,那就是我的屁股被大块头钉虾的针给钉了一下。当时,有女同学在场,怕影响咱的光辉形象,就忍着疼没吱声,后来,伤好了,自然就更不想说了。

如今,有了自来水,村里人早就不喝河水了,就是想喝也不能喝了。由于污染,小河里的草虾已经绝迹,并且也没有齐白石湖南老家星斗塘的草虾幸运,可以借一张画纸,名扬世界。当水龙头成了村里的生命之源,水码头自然也就在时光里消失了。我之所以要写下故乡的水码头与草虾这些早已经不存在的事物,不仅仅是因为怀念,而且是已经预感到如果我不用文字记下它们,它们用不了多久或许也会在我的记忆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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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2-20 10:24)

竹子林(散文)

刘炜

我从老家到深圳的第一站,就是竹子林。

我们先是住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旅馆里,空气好像是停滞的,没有风,白天也得开着灯和空调,才会觉得好一些,最起码不会被窒息。中午,竹子林下起了雨,我们出去吃饭,转了好大一圈,才在一家猪脚饭摊前站住,一人来了一份猪脚饭,很油腻,很香,很好吃。我当时并未意识到是因为自己饿了,而人饿了吃什么都好吃,都香。

我们在旅店附近走了半天,逛了超市,菜场,打听了下出租房价格。但并没有见到竹子林。甚至,连竹子的影子都没见着。其实,这也不算什么,不值得我们失望。这世上有许多地方都是徒有虚名,竹子林即便真的没有竹子,也只是少了点竹子而已,于竹子林来说并没什么不同。

再说,竹子林,以前确实是一片竹子林,只不过现在被眼前的高楼大厦替代了而已,也未可知。

晚上,又去吃了猪脚饭,觉得没有中午那么好吃。便想起了某皇帝在落难时吃过的翡翠白玉汤,无非是一些烂菜叶加讨来的剩菜剩饭做的一锅汤。只有这一锅,一旦时过境迁美味便不复存在。

猪脚饭亦然。

也许是因为旅途劳累,我们洗完了澡,便早早睡下了。来不及过多地去想明天的事,便进入了梦乡。

佛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也许我们对于未来的担忧始终是杞人忧天而已,于未来并无太多益处,反而徒增悲戚。

因为晚上睡得早,以至于早晨四点多便被鸟鸣声吵醒了,恍惚中好像还在故乡,有竹园,有池塘,有老榆树,和高高的鹊巢。

我突然觉得那鸟鸣每一声都是一扇窗户,小旅馆的房间顿时窗户四开,我甚至嗅到了雨中竹叶与四月新笋的味道,还有希望的味道。

而希望的味道特别神奇,就好像把我带到了万顷麦浪边,每一次呼吸,都有新麦的气味沁入心脾。我闭上眼腈,深吸了几口,再缓缓地吐出。那感觉就像母亲在灶膛里填满了柴草,再经烟囱吐出的炊烟,绵长而又淡然。

竹子林是真有竹子的,我走在新雨后的阳光里,在去竹子林地铁站的路上,看到了几小片竹子,但我以为还称不上竹林。但竹子就是这样的,哪怕只要有一株竹子扎下了根,终会有一片竹林的。

自然,竹子林对于我说是陌生的,又是崭新的。就像明天一样,既简单又复杂,没有我们预计的那么简单,又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神秘。在今天与明天之间,总是有许多事物是重复的,又是延续的,就像一篇小说。而我在一日重复一日的荒废的时光里,已越来越失去了耐心。恰好竹子林是一个意外的抵达,给了我新鲜的空气,新鲜的风和想象。犹如想睡觉时,上帝给了我一个枕头。

儿子的宿舍就安排在竹子林,带我们去宿舍的女孩,很漂亮,很清纯。在路上我曾有想过,如果这个女孩能成儿子的女朋友就好了。当然,也仅限于想象而已。我对美好的事物,几乎都会如此,难以控制。

儿子的宿舍有三室一厅,原先住的人有的考上了公务员,有的去了别的住处,一时还没有安排别的人住。于是,我们一家便先在儿子的宿舍落了脚。当然,那时我并不知道在竹子林住这样的宿舍是奢侈的。

找工作并不顺利,去面试了两次,又让写了一些东西。而我在等待的过程中对原本还有点兴趣的编书工作失去了兴趣,只不过怕拂了朋友的好意,而没好意思直接拒绝。好在,别人拒绝了,这让我在释然之余,又觉得很丢面子。但从这件事情上,我似乎对自己有了更多的了解——我始终是个庸俗又懦弱的人,没有多大能耐却又特别自负清高的人,至于这自负与清高里所隐含的自卑,是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因为最起码从表面上看起来它是坚硬的,牢不可破的。因为拒绝,或者说与这个世界拢合不了的间隙,注定了我会与许多的工作与机会擦肩而过,也注定了我始终保持了与生俱来的某种善良与纯粹。我不后悔,作为民间的一件瓷器,它不会受到很好的保护,甚至都不会被珍惜。但它和别的昂贵的瓷器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一样有着脆弱的一面,也有着坚硬的一面,若被打碎,一样也会很锋利,一样不会去主动伤人。这么啰哩巴嗦一大串,我只是想说,我作为人的本质从未被改变过,我始终怀抱着最初的梦想,远方和诗,挣扎着,且苟活着。

竹子林是真有竹林的,那是我在陪老婆去下梅林福田农批市场时发现的,就在竹子林地铁站往西一点的公路边,大约有二十到三十米的狭长竹林,那天刚好有台风经过,那些竹子便使劲的摇晃着向我致意,仿佛在对我说,来了就是深圳人。

在竹子林的公交站,地铁站,建筑工地,公园,几平到处都能看到论语里的金句,有点甚至还是中英文对照的。有感于深圳这座既年轻又古老的城市,我在竹子林写了组诗《论语里的深圳》,并获得了第一届观音山杯“美丽深圳”诗歌大赛的特等奖。

一万块的奖金,对刚到深圳,还未找到工作的我,无疑是重要的;对坚持了多年的诗歌,无疑是重要的。后来听说这组诗获特等奖,评委们是有争议的。但最后还是给了我这个奖,我想我是幸运的,深圳是我的福地,竹子林是我的福地。

朋友说,《论语里的深圳》这组诗是带有批判性的,但我写这组诗的初衷却只是为了表达我对深圳,对竹子林的一些可以触摸的欢乐和疼痛,也可以说是初到深圳的既熟悉又陌生的生活,无论它是否带有批判性,本质上它还是抒情的,带有美好诗意的。

这组诗或许有点长,但我还是愿意放在这儿,以纪念我在深圳,在竹子林度过的日子。虽然它是略含苦涩的,却也是充满激情与憧憬的,对于我来说,这就够了。

论语里的深圳 (组诗)

深圳,一座论语里的城市

深圳,一座论语里的城市

没有想象中的暴发户脾气

它纯朴,大度,宽容

像大海一样,善于接纳

喜欢把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

说成:来了就是深圳人

深圳,不是文化沙漠

而是一本刚刚翻开的新书

在公交站台,在建筑工地

地铁的施工现场

都能读到深圳,论语里的金句

从文言文,到今译,英译

深圳,让世界百读不厌

深圳,一座论语里的城市

改革开放是它的封面

用论语里的思想,阐述

一百年不变的坚定

我们在深圳走来走去

在一本论语里走来走去

内心,穿着春秋战国的长衫

在深圳,我只有南北

到深圳一年多了

认识了许多大街小巷

公园,树木,和花草

可就是搞不清东南西北

我时常会站在窗口

看山坡上,被风吹动的草木

它们拚命奔跑的样子

像极了大街上被生存追杀的人

坐着送货的货车

去罗湖口岸,每次都会看见香港的

山坡上,一片低矮的瓦房

有时照着阳光,有时洒着乌云

但它们的朝向始终不变

一律向着深圳

我开始以为那是香港的平民窟

后来,才知道那是坟场

是死在香港的深圳人

登高,眺望故乡的看台

我不是深圳人,老家在苏北

深圳是南,老家是北

所以在深圳,我只有南北

从不需要分清东西

想起月亮,真有点奢侈

每天晚上10点多钟

我几乎都会坐在公交站台的櫈子上

等妻子,等着等着就好象在等

自己。灯光下站牌上的地名有些迷离

不像故乡的名字,那么好记

风吹过绿化树时,似乎有淡薄的麦香

把记忆捻成了一缕炊烟

我是故乡的风筝,母亲呵

别忘了时不时地拉拉你手中的棉线

就像树枝,偶尔想起一片漂泊的落叶

在深圳,听到过无数动听的鸟鸣

却从未听见过布谷的,它每年都会把梦叫醒

递给我五月的弯月,被春水磨亮的镰刀

到地里去割麦。露水打湿的裤脚

草汁染过的日子,绿得有些忧郁

麦芒与汗水粘过的皮肤,乡村的人体油画

几千年前就有了。今晚10点多突然有点想家

抬头却不见李白的月亮

更不要说,能照到床前的月光

就像今年的麦子迟迟不肯灌浆

在深圳,想起月亮真有点奢侈

那就想一杯酒吧,虽然没有李白的酒量

可李白的酒里,兑了一半的月光

比我的乡愁,度数要低

在三月,深圳还是一个梦

我们一家三口,像是苏北乡下的孩子

来投奔南方城里的亲戚

扛着大包小包在大街上行走

在深圳,春暖花开的四月

汗流浃背

朋友吩咐接待我们的人

是个中年妇女

瘦且憔悴,她告诉我们朋友让安排的酒店

都客满了。然后领着我们满大街的

找旅馆。许多人用异样的目光

看着我们,就像看着无家可归的难民

后来,实在是走不动了

我们停在路边,想打的

那女人说不用,就快到了

然后,继续领着我们满大街的跑

终于拐七拐八

在一条巷子,找到了一家小旅馆

住了两天,她给了一天房租

我给了一天房租

就算是深圳,终于接纳了我们

在三月,深圳还是一个梦

在四月梦就醒了,就像想象中

一个特令人敬畏的人,见面之后

其实也很纯朴,和蔼

在深圳,我们努力地活着

希望每天都能挣到一份幸福的笑容

寄回故乡,告诉母亲

深圳挺好,深圳有很多的机会

就像天上的彩虹,美且诱人

罗湖桥

我站在罗湖桥上

看着天上的云朵,一动不动

感觉脚下有隆隆的震撼

从历史的肺部传来

与春天的山岗对峙

与山坡上寂静的村庄对峙

风吹着山上的草木

有蝴蝶飞过,白色的

像撕碎的条约,在眼前晃悠

签名的人,已被埋进泥土

我得走了,我还是不能与云朵比较

它们想走就走

不想走,就可以不走

天准备下雨了

货车在公路上行驶

能看到河对岸,绿色的山脊

和山坡上白色的坟冢

我知道那就是香港

但我不知道山脚下的河

是否就是深圳河

天准备下雨了

让我感觉,天上有一大群人

端着水盆,准备往下倒

没有闪电,没有雷霆

说明天上秩序井然

最起码没有发生水盆碰撞水盆的事

天暗了下来,是谁关了太阳这盏灯

偌大的天地,好像就是一座将开映的电影院

我看着山上的树,并不曾因为想家

或者悲伤,泪流满面

倒更像是一群干完了活,在澡堂子里

赤裸着身子,淋浴的人

雨终于停了,山脚下的那条河

好像依旧很窄

在华南物流园

所谓的物流园

其实,就是一个国家的地理

省与省,城市与城市的聚会

它们像是一群陌生人

在同一个地方出现,进进出出

依旧陌生,依旧学不会彼此的方言

它们的山水与风俗

藏在各自或繁或简的笔画中

我们可以把自己想像成鸟

栖息在时间的枝头,鸣叫戏嬉

然后飞走,绝不会改变物流园任何一个省份的天气

虽然,同一时间内有可能北京正刮着风沙

深圳正在下雨

而四川正在被地震袭击

但物流园,风平浪静

车来车往,依旧奔跑

有时候,一辆车就占了几个省

加几个城市的位置,就像物流园是一棵树

那些城市是一群鸟,当然也可以说是树上的蚂蚁

这只是比喻,你想怎么比都可以

就像我突然觉得物流园,更像是一盘象棋

那些省呵,城市呵都是棋子

那些匆忙的车辆,就是传说中的车

可以,不管楚河汉界的限制

面对从地图上偷来的一群地名

还给它们公路,原野,与绵延的地平线

看她挺身而出的肚子,一定就快临盆

地铁并不很挤

在百鸽笼站,一位高大的孕妇上车后

就坐在我的对面,玩着手机

看她挺身而出的肚子,一定就快临盆

我想,我就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在五十岁的时候,对母爱仍然满是崇敬

我的脑壳里浮现白色的医院,与产床

就像面对田地,浮现麦子,玉米和挂果的苹果园

十月怀胎,是比土地更细致的孕育

比种子更漫长的期待,在我出现在这个世界之前

就这样在母亲的子宫里

跟着母亲在田埂上行走,裤脚上沾着清晨的露水与泥泞

在五月弯腰,捧着绿色的秧苗

把它们插在水田的镜子里,插到蛙声里

月亮的梦里,如果是在秋天

我的母亲会弯腰割麦,刨地,拾棉花

在灯光下剪裁一家人的旧衣裳

浆洗,折叠,晾干,做尿布

我是母亲最大的孩子,被风吹动的灯光

摇着母亲初为人母的喜悦,与小小的恐慌

在我难受与兴奋的时候,会拚命地用脚踢母亲

而母亲也会用双手抚着肚子

仿佛在说,轻点轻点,这淘气的孩子

当然,如果临近年关

在小雪这个节气,母亲会站在齐小褪肚的水中

割柴草,用独轮车推着泡在木澡盆中的黄豆

到生产队的磨房去做豆腐

柴草的火光,映红母亲的脸

映红村庄的一间作坊,像为爱跳动的心脏

在布吉站,那个孕妇下车了

把一个五十岁的婴儿独自丢在车上

我试着踢了踢脚,在尘世

谁还会用双手抚摸我,赐予我一尘不染的母爱

写完这组诗的时候,我已有了工作,生活也慢慢有了起色,不再整日为衣食所忧。

这时候的竹子林,对我来说就是新生活的开始,我把这种生活命名为漂泊。而竹子林确实是有竹子的,它与故乡的竹子站在一样的天空下,风雨中,阳光里。

就如同一个人的漂泊,再远再远,也远不出天地。

竹子林的竹子,在竹子林地铁站以西。

知道有了这片竹林,晚上我会提前去公交站等老婆下班,顺便沿着竹林散一会步。晚上的鸟鸣是稀疏的,疲倦的。它与早上的鸟鸣相比总好像缺了点什么,缺了点什么呢?我想可能是激情吧!

生活是匹野马,我不能驾驭这匹野马,我想不仅是因为没有草原,而是缺乏激情,被岁月与坎坷磨灭的激情。

我一直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来深圳,会来竹子林。是冥冥中的一种注定,还是别有原因。直到前几天看了《我不是药神》这部电影,我才明白,我是在逃离父亲的疾病,死亡,以及被疾病与死亡摧毁的幸福,并不全是因为远方和诗。这些年写了很多怀念父亲的诗,却从没有写过药,写过被药摧毁的生活。我一直以为我是有思想的人,而事实上我却是个愚蠢的人,只看到事物的表层,触及不到事物的本质与灵魂的人。或者说我只是因为不敢触及这些痛点,而假装看不见这些痛点的人。从这方面来说,我是可悲的,我对自己的失望是没有错的,是无需自己对自己忏悔的。

记得故乡的郑板桥先生善画竹,其竹瘦,爱露筋骨。与竹子林的竹子相比,更适合在宣纸上。先生的难得糊涂,更是备受后人推崇,或悬于客厅,书房,办公室……但大多数人并不明白其要义,我也不明白。但我以为有一点是肯定的,先生是不会叫我们装糊涂的。

我在竹子林只呆了两个多月,就去了横岭,但我在深圳六年多的日子都是从竹子林开始的,每一个日子都是从竹子林的根上窜出的新竹,我想那两千多根的竹子也许足以蔚然成林了吧。

即便十二级台风,也不能把它从我的生命里刮走,竹子林与故乡一样,盘枝错节地扎着我的根,我的命。

在竹子林,我时常会学几声鸟鸣,就像打开窗户,一眼就看见了蓝天,白云,看见了天堂。

竹子林是有竹子的,竹子于竹子林来说,就像一个人的筋骨。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阳光灿烂,竹子林的竹子,总能宠辱不惊,生得自然而然。

2018.7.12

刘炜,江苏省大丰市人,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在《少年文艺》、《诗刊》、《诗选刊》、《诗林》、《星星》、《绿风》、《扬子江》诗刊、《雨花》、《上海诗人》等发表诗作。作品入选漓江版《2015中国年度诗歌》、《2013—2014中国新诗年鉴》、《华语诗歌年鉴》(2013-2014卷)、《2008年网络诗歌年选》、诗刊社《2000年度最佳诗歌》、人民文学《2004文学精品诗歌卷》、央视《中外抒情诗歌欣赏》、《触动大学生心灵的101首诗》等多种选本。出版诗集《月光下的村庄》,多次在诗刊社组织的诗赛中获奖。

姓名:刘炜 邮编:518003

地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大浪街道下早新村129栋203室

邮箱:dafengliuwei2008@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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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少女翠球的行李箱

没有一件东西
能让另一件东西停下
少女翠球,拉着行李箱
上电梯的时候
她停下了,行李箱的轮子
空转了几圈
说了它的不乐意
动力这玩意,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来不及想
少女翠球拉着行李箱
很快挤上了地铁
这回行李箱的轮子没有空转
它转累了,它乐意停下来
息一会。地球转累了
也会停下来
但不是我们叫它停它才停的
也不是上帝,叫它停的
是它自己想停才停的
而现在它只想着转
就像少女翠球只想着回家
她走得越快
两只乳房就越欢快
想从衣衫里,蹦出来
只不过它们最后没有蹦出来
不是翠球不让它们蹦出来
是它们,自己不乐意蹦出来
车上的人太多
它们害怕蹦远了找不着家
少女翠球是认识家的
她拉着行李箱
一下地铁,就不见了
翠球的行李箱里
装着一年做保姆挣下的
人民币,她长大了
像人民一样,艰辛地劳动
艰辛地生活,爱和恨
她没有乡愁,她的行李箱太小
装不下
装在心里,又怕太沉
牵扯着,不好干活
翠球的行李箱里
没有一件东西
能让另一件东西停下
翠球拉着行李箱飞了起来
轮子不停地空转
表示抗议,可少女翠球不管这些
她只想回家
这世上,现在没有一件东西
能让翠球停下
能让行李箱停下
2018.2.10

明天还有多远

那些狗咬着拉行李箱
去北站的人,不放
隔着几声狗吠
离天亮还有多远
明天就有多远
我们已习惯把天亮前的
黑暗,算着昨天
就像历史上割地求和的
昨天一样,但世界终究会从昨天
解放出来,旧貌换新颜
所不同的是
我们割去的昨天
会在夏季局部收复
时间是件好东西
却并不是商品,可以买卖
这世上有许多好东西
譬如青春,爱情,阳光,空气
生命,梦想,远方
都不是商品,都不可以买卖
因此,一无所有
这个词只是一个虚构
我也算不上是一贫如洗的人
也有可以炫耀的诗歌
和卑微的幸福
我只希望在昨天热爱过的人
和事物,到了明天依然完好无损
还可以继续热爱着
明天还有多远,天亮之后
就全是明天的领土
2018.2.10

在一个地方呆久了

在一个地方呆久了
难免会落上灰尘
觉得不舒服
不过,只要洗个澡
就好了
不像水壶里的水垢
那么难以清洗
脱胎换骨,只适合广告
在一个地方呆久了
就懒得走了
走来走去,反正还在地球上
那些跳楼的人
总以为能跳出地球
他们不知道
那些飞鸟飞了一辈子
最后还不是落入了草丛
在一个地方呆久了
灰尘就是我们的另一张脸
我们洗了一辈子的脸
都是给别人洗的
2018.2.9

天灰得有点发白
像一张摊开的水饺皮

天灰得有点发白
像一张摊开的水饺皮
高楼大厦像笋丁
河流像米葱,葱叶翠绿
葱白有反光
树木的姜丝暖胃
大山的硬度恰到好处
海水不能放得太多
也不能放得太少
喜欢爬山的人继续爬山
喜欢看海的人继续看海
别担心,有多少馅
天空都能包下
即便是一只最卑微的蚂蚁
也不会被遗弃
也不管天空包多少饺子
多大的饺子
大地的盘子,都可以盛下
时间的牙口可好
吃么么香
只要愿意,权当五千年的历史
也只是一只水饺
只要煮熟了
就会浮出水面
不过,若煮过了头
就是一锅浆糊
馅里究竟有什么
得一边吃
一边猜
2018.2.9

我也对着茫茫的夜色
旺旺旺了几声
祝福这世上善良的人们
祝福我自己

昨夜,公司吃年夜饭
喝得有点多
有点兴奋,睡不着
站在床上,看着楼下
拉行李箱的人
匆匆走出横岭村
突然对今年不回老家
过年的决定,有些后悔
只不过这样的念头
一闪而过,就像酒后多余的话
说了一大堆
说了就说了,无所谓对错
窗外夜色浓重
天有点冷,建筑工地已停工
堆积如山的石子和黄沙
每一粒都很孤独
就像天上的星星和脚下的地球
横岭村小叶榕树上的树叶
有的还在树上绿着
有的已落到树下
被风吹得沙沙地响
就像拉着行李箱赶路的人
正在走出横岭村
而我还在树上眺望
苏北平原比山还高的麦草垛
像莫奈的画不断换着角度
让我的内心有点空旷
有点美好的荒凉
昨夜,真的喝得有点多
有点兴奋,睡不着
说明心情是好的
带着酒意的人生是好的
同事们相互祝福
狗年旺旺旺,乘着酒意
我也对着茫茫的夜色
旺旺旺了几声
祝福这世上善良的人们
祝福我自己
2018.2.9

那堆积如山的夜色
一如堆在墙角的煤,完全够
养完一季春蚕

早春的夜
黑得慢了一点
有风,父亲的双手圈成墙
只为了划着火柴
点一支烟。父亲的手圈的圆
拆开,也没有长城那么长
长城更像是小时候,男女有别
用粉笔在课桌上,拉的一条直线
东起山海关,西到嘉裕关
稍有婉蜒
而父亲种桑养蚕
春蚕到死丝方尽,一辈子
只养了一条丝绸之路
父亲用麻包,去供销社买煤
再用自行车驮回家
和上最好的土,打成煤球
为蚕加温。夜凉透骨
父亲一边给蚕,喂桑叶
一边咳嗽,那咳嗽声
就像是丝绸之路上的脚印
又沉又深,直至今夜
还咬着我不放
若父亲走的那个春夜
也像今夜这么黑就好了
那堆积如山的夜色
一如堆在墙角的煤,完全够
养完一季春蚕
父亲就不会看到窗外的月光
以为墙角的煤空了
临死还担心蚕会受凉
吐不出丝,虽然现在的蚕房
早不用煤加温了
我还是愿意把这漆黑的春夜
和上最好的土,打成煤球
一块一块的摞满墙角
就像父亲落在一片桑叶上的咳嗽
让蚕的吐丝声,听起来
又多了一支烟的长度
2018.2.8

黑夜是杀不死的
它每天都会复活一次

黑夜这条乌贼鱼
很是嚣张跋扈
不是几盏灯能把它弄死的
也不是不睡觉就能把它弄死的
必须动用黎明的刀子才行
必须把太阳摁到它的头顶上
死劲照着,让它交待清楚它的黑暗
才能让它彻底死绝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黑夜是杀不死的
它每天都会复活一次
睁着一只巨大的黑眼珠
眼白藏在背后,藏在地球的另一面
它不慌不忙看着我们
怎么把它弄死,它对此乐此不疲
这辈子我们都会受委屈侮辱
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实在过不去的,就大声喊出来
就像给一只气球扎上几根针
气消了,心情就会好
如果梦中有人要害你,说明有人在想你了
你也在想他们了
梦大多是反的,是逆向行驶
地球的这半边是黑夜
另半边就是白昼
我们的心也一样,是圆的
如果你觉得痛苦了
就把它翻到另一面,让幸福
直接对着自己,就好了
乌贼鱼的墨汁有限
只够涂黑日子的一半
让我们睡觉,忽略尘世的罪恶
而白天我们劳动
相亲相爱,明明白白的活着
像一盏太阳能灯
储足阳光,对付生命中
可能出现的忏悔与热爱
2018.2.7

刘炜,江苏省大丰市人,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在《少年文艺》、《诗刊》、《诗选刊》、《诗林》、《星星》、《绿风》、《扬子江》诗刊、《雨花》、《上海诗人》等发表诗作。作品入选漓江版《2015中国年度诗歌》、《2013—2014中国新诗年鉴》、《华语诗歌年鉴》(2013-2014卷)、《2008年网络诗歌年选》、诗刊社《2000年度最佳诗歌》、人民文学《2004文学精品诗歌卷》、央视《中外抒情诗歌欣赏》、《触动大学生心灵的101首诗》等多种选本。出版诗集《月光下的村庄》,多次在诗刊社组织的诗赛中获奖。
姓名:刘炜 邮编:518003
地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罗芳路108号江洲大厦4层中免公司
邮箱:dafengliuwei2008@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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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1-25 0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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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2.诗歌

下雪了

下雪了
朋友圈的雪大部分落在了城里
朋友圈外的雪大部分落在了村庄
落在了我漂泊在南方的梦里
我并未曾试图把它们加在一起
装出一副大雪封山的样子
草垛,房子,南瓜藤
鹊巢,山羊,竹园里的鸡,麻雀
在一场大雪里多么安静
院子里扫雪的人,已不再是父亲
他已不再关心那群喜欢踢被子的孩子
不再关心他们秋天是否会成为被歌颂的粮食
也不再关心雪地上的脚印是成双成对
还是形单影只,就像我也不再像小时候
那么幼稚地与小山,小石他们争论
如果下的是白面就好了
如果下的是白糖就好了,这样弱智的想法
还傻不拉叽地差点干起仗来
一场雪的白,多么干净,多么白
就像一个罪人脑子里悠然闪现的善良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这几天下雪的日子
人间是最干净的,最白的
我得像一只喜鹊那样,好好珍惜
倘若有一天要去天堂
我一定回到故乡
从地球的斜坡
以滑雪的方式抵达
2018.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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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卷

雪地,就是我给故乡的留言条     刘炜


春读如耕

时光娃娃         秦萤亮

莲花灯           邹抒阳

小丑之王         周静

客从天涯海角来   小河丁丁

我不是机器人     廖小琴

藏书             王苗

麦辛成了麦写字   陈光中

悄悄问问你       郝文玲

一直往下掉       童子

新来的房客       张寄寒

猫背             一风堂

是谁丢了心事     朱朱

立春             闫耀明

狐狸的礼物       余晋

鸟儿姑姑         赵菱

恩芽的菠菜       连城

 

锐一代

九大碗           韩佳童

 


微幽默

 

封三插画师客厅   胡嫄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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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1.组诗

镜子:我是一个人,也是另一个人(组诗)刘炜

火车站广场上湿气很重

火车站广场上湿气很重
空气中有雾一样的细小水珠
此时,你的腿开始疼痛
一定是风湿痛
患有焦虑症的火车站
像头懒牛
越抽它,越犯倔
火车站墙上没有秒针的壁钟
看不出它是在走
还是不在走,若此刻你想家了
就是真的想家了
若此刻你还心有不甘
就耐心地等到明天
再去一个更陌生的地方看看
在这个人口比水流动得还快的时代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列火车
在叮叮当当地向前
2018.1.18

一个人不知道的东西还有很多

一个人不知道的东西
还有很多,在白天细心观察
在晚上盲人摸象
一个人在人间祈求菩萨保佑
也祈求先人庇护
它们并不矛盾,就像双保险的锁
一个人在镜子里擦灯
另一个人也在镜子里擦灯
一个人在镜子里搂着一个人狂吻
另一个人也在镜子里搂着一个人狂吻
一个人在镜子里做什么
另一个人也在镜子里做什么
镜子是一个人留在人间的铁证
它与别的证据不一样
一个人只要一离开镜子
证据就毁了,自投罗网的将是另一个人
一个人不喜欢与麻雀说话
麻雀说完话就飞走了
他飞不走,另一个与麻雀说话的人
也飞不走,这样很危险
一个人不知道他与另一个人
是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不照镜子,他会不会就一直附身于他
永远不会出现,一个人不与另一个人说话
总说一样的话,他不知道声音究竟是
从哪一张嘴里发出来的
一个人的树叶该落下的,早已落下
一个人越赤裸,另一个人越危险
2018.1.18

就好像我也是火车必须要通过的隧道

不管什么时间睡醒
半夜,还是凌晨
天晴,还是下着雨
有星星,还有没星星
我都能听到火车轰鸣的声音
听到铁轨颤动的声音
有时从左耳朵进来
从右耳朵出,有时从右耳朵进来
从左耳朵出,每日如此
就好像我也是火车必须要通过的隧道
当然,也会一觉睡到大天亮
过了班次,不知道火车
有没有发现少过了一道隧道
少载了一个人
2018.1.18

有时人与自然也是有心灵感应的

上午天气还是好好的
下午就多云转阴了
有人说要冷空气下降
有人说要下雨
感觉心被乌云遮住了
憋着劲发不出一点光芒
但我知道太阳还在路上走
心还在胸腔里跳
不管多阴郁的日子
只要痛痛快快的下场雨就好了
乌云散了,太阳就出来了
乌云散了,心情就好了
有时,人与自然
也是有心灵感应的
2018.1.17

这个世上谁都有过委屈和想哭的时候
我们都忍着,我们不需要怜悯与安慰

天又暖和了起来,春天像被窝里爱人温热的胸脯靠了上来
像南黄海汹涌的波涛涌上了堤岸
万倾的芦苇因为思念一夜白了头
那些梦见大雁与风筝的人,将迎来命里的好运
丹顶鹤踩着高跷,想把额上的太阳与天上的太阳比肩
后羿早已老了,他明知道天上还有好多太阳
和寸草不生的土地,可他已拉不动弓了
天下的英雄都有落寞的时候,何况我一芥草民乎
年关将近,手头依然并不宽裕
依然会为几张机票而犹豫着回不回家陪母亲过年
和朋友们交杯换盏,用我的落魄
为别人的衣锦还乡表示祝贺
白榆杨树下,父亲坟上的落叶又加厚了一层
这个世上谁都有过委屈和想哭的时候
我们都忍着,我们不需要怜悯与安慰
就像月亮忍着的乡愁瘦了被生活遮住了
潮水缓缓地退去,就像憋回去的泪水变成汗水流走了
一个人的一辈子不是沉在欢乐之中,就是浮在泪水之上
只不过大多数的人生都会沉沉浮浮
就像喜鹊与乌鸦,都曾在某一个村庄叫过
2018.1.17

跳板

其实就是一块木板
搭在水面上
让我们过了河
到了对岸
春天是块跳板
我们到了夏天
夏天是块跳板
我们到了秋天
秋天是块跳板
我们到了冬天
今年是块跳板
我们到了明年
岁月是块跳板
我们从上个世纪
到了这个世纪
它就像是一条浮桥
搭在历史的长河上
若说有疏漏的地方
那都是没安好心的
过河拆桥的人干的
反正我不干这种事
流芳百世,或者遗臭万年
我都不配
2018.1.17

我怎么这么流氓

群里讨论做工服的事
聊了一大堆,我都懒得看
直到一美女说,冬天的裤子
要加厚一点的,不然穿了
就如同没穿一样
我,这才来了兴趣
2018.1.17

刘炜,江苏省大丰市人,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在《草堂》诗刊、《少年文艺》、《诗刊》、《诗选刊》、《诗林》、《星星》、《绿风》、《扬子江》诗刊、《雨花》、《上海诗人》等发表诗作。作品入选漓江版《2015中国年度诗歌》、《2013—2014中国新诗年鉴》、《华语诗歌年鉴》(2013-2014卷)、《2008年网络诗歌年选》、诗刊社《2000年度最佳诗歌》、人民文学《2004文学精品诗歌卷》、央视《中外抒情诗歌欣赏》、《触动大学生心灵的101首诗》等多种选本。出版诗集《月光下的村庄》,多次在诗刊社组织的诗赛中获奖。 
 
姓名:刘炜 邮编:518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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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2.诗歌
谢谢编辑老师!



开卷

我开着南瓜的碰碰车   刘炜

 

小说原动力

疑似班长        邹抒阳

燃烧的草垛      陶永灿

薄荷糖          蒋诗经

老罕河人        董春宝

满水家的船      高巧林

幸运饼干        宝琴

 

童话魔方城

纸镇            刘源

陶罐            小河丁丁

 

浅语时光

心灵花园

红叶题诗:生活的一些来信  毛云尔

乡下的芋头         安宁

青皮记事

十五岁的月亮       刘柠柠

自然笔记

高粱乌米           竹风

美丽的耽误         一叶

 

锐一代

一去二三里         范沁钰

 

微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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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学

历史

情感

文化

星座

分类: 1.组诗

蓝色的清晨(组诗)

 

  刘炜

神秘

 

我能确定那就是一片树林

虽然看起来,它浓密得就像一块石头

但只要你想走进去

就能走进去。这片树林就在窗外三百米开外

可能近点,也可能远点

但我一次都没进去过

我不想用丢弃的易拉罐,安全套

熄灭的烟蒂,破烂的木椅

庸俗的,涎皮赖脸的吻

来破坏它的神秘。即便是在更深的秋天

树下铺满了落叶

我也只想象,它枝桠上的灰喜鹊

斑鸠,三翎子的叫声与沉默

与踏在落叶上,松软的脚步

将有怎样的默契,来保持住它的神秘

其实在我的周围

空气,风,阳光,和人群,都是神秘的

我也是神秘的一部分

未被破解,也不想破解的一部分

有时是春天,有时是秋天

当然,若有一场雪就更好了

无论在哪个朝代

都是要埋葬一些人和事的

若干年后再挖出来,解读一番

所有的神秘就是这样剥开的

走进树林的人,假定不自己走出来

就会被剥出来

2017.8.31

 

横岭村的两场雨

 

夜里的雨刚停

树丛还湿漉漉的

像横岭村沐浴后的长发,凝重严肃

不像平时的欢声笑雨那么飘逸

天还未亮透,风穿过慵懒的农民房

眼泡微肿,时近中午

太阳,像个潜水的孩子

从乌云里探了一下头

又没到了水里,在乌云边上

镶了一圈红色恼人的青春

几声雷鸣之后

横岭村又下起了雨

就像一个母亲,忍不住

轻轻地在淘气的孩子屁股上

拍了几巴掌

孩子,便哇哇地哭了起来

并不是因为疼痛,委屈

连横岭村自己也觉得这两场雨

下得有点莫名其妙

秋意渐起

2017.8.31

 

如果井再深一点

 

如果井再深一点

我就出不来了

天空会变小,星星会变少

但月亮还会经过

如果我喊得声音大一点

嫦娥会下来吗

如果月光不够结实

我们都上不去了

月亮上的兔子会饿死吗

这一阵我不知咋了

总是胡思乱想

其实,我没有掉到井里

嫦娥也没下凡救我

我只是在半夜经过了一片

黑暗的树林

风一吹,树叶就模仿魔鬼的脚步追我

黑夜如果再深一点

我就出不来了

而现在我踮起脚正好能够着

黎明开始发白的井台

打水的人走在路上

启明星的吊水桶

还没有落下

2017.8.30

 

蓝色的清晨

 

我可以把这一片蓝

切成一小块,又一小块

像种子收藏在衣袖里

它们比口袋干净

还没有藏过别的东西

当然,月亮,柳枝,老屋

凡此种种美好的事物

都可以举一反三

照此来办。人生并不都是晴天

阴郁的日子

如果你忍不住抱怨了

哭泣了,我就取出这清晨的蓝

告诉你,不要着急

只要再耐心地等上一会

就会有暖人的阳光

和更辽阔的不断生长的蓝

抚慰你和人间

当然,我也许会给你一片月亮

一叶柳枝,一声呢喃

一砖一瓦,一个平坦的广场

一个前朝的小镇

它们会像梦想一样发亮

我不会把这些蓝

当成橡皮擦,修改过去任何的过往

我只希望此生的每个日子

都能像钻石一样干净,明亮

像所有美好而又平凡的

事物一样安安静静,与世无争

就在这样蓝色的清晨,画上的古镇

爱上一个人,虚度一生

又一生

2017.8.29

 

复述

 

我必须承认它是一种蓝

是天空喧染过的一部分春天

此刻,我的心里有童话在生长

像唐诗宋词,像诗经与论语

像无穷无尽的历史和未来

像宇宙的树林与花园,就在堆砌的时光旁边

在这些前朝的房子,与开着蒲公英花的墙角旁边

穿过一条街,石拱桥,钟表店,烧饼炉,供应茶水的老虎灶

就能逮住风,阳光,流水,鸟鸣,蝴蝶,蜻蜓

柳丝,和被生活摁住的帆船与远方

它们没有月亮那么白,那么孤傲,冰凉,和圆润

它们并不想被这面古老的魔镜囚禁

当这些美好的事物,悄悄地从我的指缝间溜走

就像爱情,乡愁,怀念,青春

以及一切一去不复返的事物,诗人呵

你用诗歌铺设的铁轨,让生命充满了踏上归途的快感

在这样的春天,刚醒的小镇,一个人独自向前

就像所有的道路正朝你奔来

所有的力量都在向你靠拢,不仅是美

不仅是欢笑与眼泪,不仅是你热爱的祖国

只要你站着,就高于脚下的一切

高于疼痛与幸福,高于善良与邪恶

这个世界就是你一个人,你就是上苍派来的天使

悄悄地贴着众生的耳朵复述,不断复述

这个小镇,就是你们心里的城堡

你们的缘份始于前世,又不止于今生

就像屋梁上的燕窝,满与空

都是春天短暂的剧情

我们一生的才情

永远抵不过时间的一句台词

努力地回到内心蜡染过的春天

化解生和死的符咒,以及这幅画深藏的天籁

无法复述,而又偏要复述

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一生一世,来生来世

就像寺庙里的经文,传到了寺庙之外

2017.8.29

 

复活

 

一只蝉,乘着夜色

从地里钻出来往树上爬

在半空中,它脱下前世的躯壳

把灵魂取出,按上翅膀

然后,继续诵经

我睡了一觉,刚好醒来

自己看不到自己复活的过程

看不到绿色的灵魂,金蝉脱壳

我没有足够的思想,嫁接

所有细胞的芽胚

除了写诗,我愿意沉默

不交待此生的,来龙去脉

就像风雨吹折的花苞

一边死,一边开

2017.8.27

 

刘炜,江苏省大丰市人,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在《少年文艺》、《诗刊》、《诗选刊》、《诗林》、《星星》、《绿风》、《扬子江》诗刊、《雨花》、《上海诗人》等发表诗作。作品入选漓江版《2015中国年度诗歌》、《2013—2014中国新诗年鉴》、《华语诗歌年鉴》(2013-2014卷)、《2008年网络诗歌年选》、诗刊社《2000年度最佳诗歌》、人民文学《2004文学精品诗歌卷》、央视《中外抒情诗歌欣赏》、《触动大学生心灵的101首诗》等多种选本。出版诗集《月光下的村庄》,多次在诗刊社组织的诗赛中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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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学

情感

文化

星座

历史

分类: 1.组诗


我怕地铁醉了(组诗)
                   刘炜

启明星

我爱过的人
已经在人间走散
骑着单车绕过地铁站旁的
街心花园,无意间
我看到了金色的启明星
它的旁边,除了鱼肚白
与镶了金边的黑云
再也看不到一颗星星
一个孤独的人,总是在疏远着
这个早晨新鲜的空气
悦耳的鸟鸣
如果太阳不出,启明星
是否还会等待,就像接机的人
等着要等的人,只要他未曾出现
就会一直等,一直等
就像等一架失事的客机
清晨,骑着单车
穿过一个又一个林荫
火车穿过隧道
我看见启明星
在荒芜的城市之上
灭失了,收割这个词
2017.8.4

读新闻

如果特朗普不是总统
他随手一画的
纽约天际线
顶多是一张檫屁股纸
而绝对不可能是价值
近二十万
可以堆成山的擦屁股纸
2017.8.4

秋夜登山

黑夜是座山
我如履平地,风过草木
奔出一万只惊兔
星星,稍不留意就开成了
漫山遍野的山花
按捺不住的心跳在黑夜里
怦怦,怦怦,像接了鼓风机
令四面的高楼摇晃
弯曲成烧红的铁,如果此时来一场雨
世界将被水汽裹挟
上帝之手,闪过云端
草木羔羊一般温顺
我低下头,感谢每一粒粮食的奉献
而蝴蝶已在庄子的怀里熟睡
它的翅膀若发出声音
一定就像谁在子夜摩娑塑料袋一样
要人发疯。我会遇到梦游的人
可以摸出他黑色的长袍
和怀中的经书,善良与罪恶是体量
相当的两块石头
它们的不同在于温暖还是冰凉
我会遇见更多的人
他们的脚步与说话声越来越轻
使我深陷雪中,接近了真理
而真理,并不是要我们避免一脚踏空
而是要我们在一脚踏空后
能感悟到一个新的世界
上山的人,是孤独的
与下山的人一样
像一根灯芯被植物油包围
顶着落日,燃烧祈祷
叫人突然露出狰狞和微笑
圣人们说,无欲则刚
所以,人间总是弯着腰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只不过是小丑的豪言壮语
我必需下山,去看日出
看日出的人
布满了黑夜的所有山头
他们总是要比黑夜,矮一座山
只要他们一欢呼
人间将化为火海,鸟儿在九点散会
各奔前程
下山的人,像果实压弯了山路
碗口粗的树枝断裂,跑出鱼肚白
如果我不爱这个世界
还有别人会爱
2017.8.4

想象力

一会左,一会右
一会跑,一会跳
我的想象力,毫无规则
只要我愿意
就可以躺在沙滩上
陪着海浪
过完下半辈子
2017.8.4

我怕地铁醉了

晚上,喝了两杯红酒
上了地铁,有点困
但不敢睡
地铁上喝了两杯上车的
一定不止我一个
我怕地铁撑不住,醉了
把我带过站
2017.8.3

写给三沙

我会安静下来
就像大海风平浪静的样子
我伸手摸了摸胸前的船只与海鸟
它们都还在,都还安然无恙
我又摸了摸心脏
它们依旧准时地日出日落
2017.8.3

禅荷

响水,韩家荡
那么多的荷花一起开了
它们肯定不全是我的
我只要一朵就够了
我只要菩萨打坐的
那一朵就够了
可以双手合十的那一朵
就够了
其它的对于我来说
都是多余的
只有在韩家荡,它们
才姓韩
才是最美的
2017.8.2

轻盈

我像一条鱼
从七月的水底浮上来
八月的阳光,多好
我继续上浮,原来白云之上
天空,只是一片海底
我究竟丢下了多少东西
身体,才会如此轻盈
还要丢下多少东西
才会像小鸟一样,想飞就飞
不想飞就不飞
所有的日子,全由自己控制
如果八月没有答案
也许九月会有
我并不着急
2017.8.5

晨思

我看到了快乐下的忧伤
流水之上的寒冰
和坐在路边等着干活的人
横岭路边的一排花树正在盛开
另一排正在凋谢
八月,一个强迫症患者的症状
正在加重。把手贴上窗玻璃
就像贴窗花。雨与阳光
突然慢了下来,像两个相互表白的人
隔空。彼此同时点了下头
药房里的草药正在复活
山水正在复活,抗药性不是新名词
穿着白云的医生与护士
在天上飘着,还没拿到明天病房的钥匙
还没握住患者的手
他手心里的汗,是七月刚走的雨季
2017.8.5

礼物

每次刮风下雨前
母亲都会腰酸背痛
比天气预报还灵
母亲说,这是生我时
落下的月子病
母亲说这话时,目光柔和
没有一点抱怨
好像月子病,不是病
只是我来到这个世界时
给她的一件礼物
2017.8.4

   刘炜,江苏省大丰市人,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在《少年文艺》、《诗刊》、《诗选刊》、《诗林》、《星星》、《绿风》、《扬子江》诗刊、《雨花》、《上海诗人》等发表诗作。作品入选漓江版《2015中国年度诗歌》、《2013—2014中国新诗年鉴》、《华语诗歌年鉴》(2013-2014卷)、《2008年网络诗歌年选》、诗刊社《2000年度最佳诗歌》、人民文学《2004文学精品诗歌卷》、央视《中外抒情诗歌欣赏》、《触动大学生心灵的101首诗》等多种选本。出版诗集《月光下的村庄》,多次在诗刊社组织的诗赛中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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