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来越
我越来越懒得说话了，你总是奇怪地
问这问那,让我很厌烦。
就算，这个世界是个谜。
非得要有答案么，有的人喜欢葡萄
偏偏抱着西瓜满大街跑。
多麻烦，什么都要弄个明白。
苹果的初恋，是牛顿。
一个男人让苹果成了所有水果嫉妒的
对象，橘子就开始练习爬苹果树了。
清晨，我去市区买报纸。
20路公交，它有自己的点，一群人等一辆破机器
却恨不起这玩意来。
还可能塞上耳机，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有位置就坐，没有就站着；先上车
或后上车，司机只考虑钱的问题。
你盯着我的眼镜，大声说——
“瞧，你的镜片多漂亮，闪着颜色。”
冬天冷，夏天热。
21世纪的温度说高就高，说低就低。
红帽子绿帽子，今天你戴戴，明天他戴戴
——多么自由，想干就干，趁着年轻。
小感觉
他在转身的瞬间，城市亮了
一个空房子，就那样埋葬了
一群人。
这光芒，似乎是虚设的存在
他在镜子里
寻找一些小感觉——
小蚂蚁，头上
顶着蒲叶，模仿南非人。
又像怀孕的蜗牛——
这个白色的油漆房子
轻易就给了他
另一种感觉。
这天下午
这天下午我和你聊天。
圆形桌子。油腻腻的女人。白菜汤。
这些你说很高兴。
我就跟着你腻歪。
我们谈诗歌，谈萨特的“世界是荒谬的”、
布罗茨基的“文明的孩子”，夹着烟的女人
在月光下直挠头。
晚饭吃什么，你吃青菜我吃茄子。
添些肉末吧，这样我就可以大声呼喊：
瞧瞧，社会主义的日子多好
有荤有素。
我想和你喝酒，我想和你搂在一起。
我们不是恋人，我们不是玻璃，我们是干净的男人
你实在受不了了，就骂我太罗嗦。
而每一个门外面，都贴着广告，都站着一群人
这些叫我很紧张。
纠结
我无数次告诫自己，慢些
再慢些，把手掌让给别人
自己坐着。
扳手指，嘎嘎响。
可是，卡车跑得快。
突然刹车。
喧哗声就爬上灰尘，软绵绵的场景。
到了晚上，
我强迫自己嗑药
我嗑了一晚上的药。
狮子山公园
山上有石梯。
像被大地咬住了的饼干。
几只鸟雀，用翅膀拒绝行走
用弱小的身体
捕捉最后的那几片针叶林。
高压线，石化的冒烟筒以及秃头的
池塘，拄着拐杖的人。
还有，我捧着的诗集《解读沙马》——
这些我不能忽视的种种现象
让我发冷。
写作是一种自我牺牲嘛。
我站在高处
羽绒服让看的人冒汗。
快节奏
在电脑边，摆弄一支水果刀
刚剥了皮的柚子，浸得屏幕泛上了黄色
电影里一个女人提着白色小包
提着一个下午的寂寞
停车厂 理发厅 六层楼的商场
一颗橡皮子弹，成了安静世界的惟一噪音
再繁华的城市，也会有妓院，民间艺术家
沿着人民路，看着帽子在阳光下变色
公交车比奔驰大，跑得很慢
老太太过马路，一辆人力三轮车
橘子在树阴下，那片空气透着酸
黑色的鸟稳稳地扎在灯柱上
是不是我想得太多了，事实是：
我只想脱去穿了几天的风衣
然后，洗个热水澡，看一部美国大片
顺便拿起小刀将柚子切开
小叙事:空着的城市
我来到一座城市，早上结满了霜
如果剥去冷空气，很多人愿意早起
而霜是纯白的，记忆里有个完整的童年。
花开在树上，蜜蜂才开始勤劳
有的人说：花香，蜜蜂美
有的人说：树高，根底深。
这些属于什么问题：形而上学
还是形而下？在上海打工的爸爸
今年46岁，有辆凤凰牌自行车。
每个城市都有高等学府，知识分子
一些人刚踏上去A的火车，一些人就下了
到A的飞机，两种一样远的交通工具。
上午的工地，下午的食堂
午夜静悄悄，月亮冷冰冰
这个房子的形状，我开始辨不清了。
七天了
七天了。我无法想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雨还在嘀咕着，滴入冬天的这个下午
天气预报说，15号有雪
而此时，风雨交加。
这即将临盆的雪花，比第一场
显得聒噪了很多
一切说教即是掩饰。
披着风衣安静地走过，也许可以暖和
为了捅破天空的秘密
无数鸟筑巢在高处，却摇摇欲坠。
有时候，它们拒绝歌唱。
拍打着结实的翅膀
忍受一个月份的寒冷。狩猎人
背上枪和坚硬的水壶，在这个隆冬之夜
瞄准高处的山峰，一天一天地远。
25点的街道
25点的街道，行人寥寥
月亮像一幅抽象画
打不开的信箱，塞满了不可知晓的
尘埃，想和不想，都不能阻挡垃圾挂在树上
街道两旁的树，可敬却不能尽情拥抱的农民工
骨头里挤出一个晚上的思想，吃着油脂食物
衣服下躲猫猫，城市文化，远远不止这些
电影院像一个没有肉身的蜗牛壳
门边有石狮子，黑夜的野兽，咬不出一个象样的
苹果
没有人走过，就独自走。从街道西边，到东边
猜测着那些白天发生的故事：热闹的人，有可能手挽着包
一边扔香蕉皮，一边嘲笑自己越来越圆满的肚子。还可能
像那一天清晨等车，先是一辆送葬车，再是另一辆
玻璃森林，像得了白内障的老年人
我有点悲伤。当所有人开始不理我
我有点悲伤。当手机突然没有信号
我有点悲伤。当高跟鞋嘎嘎响过身旁
我有点悲伤。当街道里只余下那些空壳的门面
以及不再闪闪发光的广告牌
现在我不悲伤了，就是有些郁闷。※
静物
他在一个叹词下
试着换另一个方式发音
他行走的姿势，让我想起
那一年玩玻璃球的孩子
如今，他不玩玻璃球了
他开始打高尔夫。
月光下的冬天
月光裸露，凶杀现场。所有传声筒
停止思考的可能性，否则就是违规操作
山林总比较安静。让出自己一部分空间
容纳激动和不安分的动物、鸟兽和沉默的树林
缪斯，这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来到湖边，扯下一直隐藏着的身体
语言的鳞片，构成了一条鱼的外核。
一个蝴蝶先于一个蝴蝶标本而存在
大地只是一个交易的场所。我们是人，它们是物。
两种不同世界的交谈，我们必须认真些
你总得留下些什么，作为证物。
把青蛙从黑洞中喊出来，作为这个多幕剧的旁白
行于水上
1.
12月的火车，并没有安静成一个泛白的
夜晚；一些像远古的铁骑，刚踏上老年人的背
又悄悄没入新世纪的灯光中。
整个城市没有黑夜。白天有一个太阳，晚上
有N个太阳。月亮可以渐渐淡出喧嚣的视界，只要
你涂上不同的颜色，在白色里川行，像无辜的孩子。
2.
一个小城，因一个小湖而得名；
一个小湖，溺死了几只鱼鹰；
水之岸，长着一些突兀的名词，像静物、山水、行走的鸟兽等。
荒草浮动，黑发变白；水牛背上，辫子轻轻。
突然间化为乌有。
3．
远方，你带来一片白；干净的世界，像裸露的孩子。
你不是雪，你不是月；猜想因你心灵展开，与知识构成无关。
半空下悬挂着最美丽的虚构，半滩中扎进最现实的动物
——你来么，不来；我走么，你再往下猜。
雪
1
她看我。
一个远方的城市，携着
几件旧衣裳。夜晚的
火车
像一头猛兽，跌跌撞撞
一个冬天的凌晨
她，在这个城市醒来之前
掀开了一个人的面纱
2
在一场黑暗中
响起音乐，白色的，像窗外的雪
一种白色
在我生命里，重复了第三次
女孩、雪花
车刚开动，安庆红了
3
用一首诗
撬开凌晨的窗户
积雪，多深？
雪，可以净化灵魂
——事实上，净化比扯下面具还难。
不过，更多时候
我还是愿意，从雪中走过
4
应该抽根烟
喝白酒，赏雪
看风是怎样骑着马
呼啸而过。
然后，安静成一个人。
然后，安静成一团雪。
然后……
诗人，你醉了。
5
泥土，又高又远
——这是诗人的句子。
我站着，看那些雪，淹了泥土
似乎比泥土，更高、更远……
6
一个人堆雪人，一群人
围观。雪人就急了，这本来
是私事。
月黑风高。趴在窗边，听故事
你比制造场景的人，更兴奋。
7
你可以试图谋杀雪
也可以用咒语、利器和敌敌畏
雪，以柔克刚。
坏家伙，让人头疼的白
很多次，我们挥舞着双臂
使劲摇摆，直到颓废地坐下
其实，成功很简单
——倾下身，拣一些雪，放在嘴边
或手心，一会儿，雪就化了。
一种简单的叙述方式
每个周末的早上
我都要去市区带家教，挣扎是这样的：
冬天像钳子，把我扣在钢筋木板床上
考虑到温度的差异，饭菜和公交的杂乱
以及独自行走的特殊方式。
犹疑是真实的，衣服穿的多和少是个问题。
时间必须卡得很准，否则赶不上属于你的那班
公交车。学生的家在宜园，附近还有菱湖公园。
那里这些天一直在下雨，一个老远的笨机器
让很多早晨变得呆滞和安静。
菜市场是惟一的风景，鱼和黄瓜可以和气相处
土豆一般和蒜头关系密切，猪肉和蔬菜有些远。
如果继续行走，还可见那个老人——
一篮子笨鸡蛋，必定由一窝辛勤的鸡产生
那些家养和圈养的母鸡
终于可以大声说话
叫开嗓子
叫热鸡窝
叫红了这个城市的任意一天。
每个早上，都是新鲜的。
鱼曾经是活的，猪曾经是奔跑的，鸡蛋的母体曾经是活的
小贩子以及讨价还价的人
永远比一个早上来得迫切和无辜。
如果说
如果说身体是一个概念，灵魂将
无法存活。夏天的身体，往往比冬天来得直观
洗澡的时候，彼此最难以理解这些差异。
一个澡堂子，一群人在流汗和抽大烟斗
斗蛐蛐和有节奏地拍击——
光着身子说话，灵魂是假象。
把整个社会虚构成一个池塘，似乎可以说明这些问题。
诸如：人的种类、鱼的种类，或者是水受污染的程度
以及池塘周边工厂和杂草的分布。
一个瓷缸养几条鱼
未必比一个池塘养很多鱼和谐和温暖。
因为兴建，要推倒一些旧澡堂
推倒一些传统观念要比推倒一个澡堂子来得困难。
花要凋的，月要缺的。
于是回忆童年往事之时，我一遍遍劝诫自己——
爷爷的烟斗熏人，热气腾腾的澡堂子晕人。
就这样空着身子，度过了一个个凌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