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餐之惠

路来森

刚调到一个新的工作单位，家还没有安顿好，一个人，孑然地生活着，饮食便有些凄苦。中午，住在城里的堂妹送来了水饺，水饺热热的，我吃着，堂妹看着，眼中充满了关切和爱怜；我的心中则溢满了温暖和感激。

忽然就想起了“一餐之惠，恩今不忘”一句话，和那两个久传的故事。

故事一。战国时期，中山国灭亡了，中山君正行走在逃亡的路上。忽然看到自己身后，有两个人拖着兵器戈，紧紧跟随着。中山君就问：“你们为什么跟在我的后面？”两个人说：“从前，我们的父亲有一天饿的快要死了，是您给了他一壶饭，救活了他，所以，我们的父亲临死前就说：‘将来，如果中山君有难，你们一定要为他去死。’我们今天，就是来为您而死的。”中山君听后，感叹道：“吾以壶餐，得士二人。”（我因为一壶饭，得到了两名勇士）

——语出《战国策》。

故事

风，在刮着。枝上的树叶落下来，地上的树叶旋起来，冷飕飕地，鬼魅般的逃逸。

人，行于风中，只好侧身而行。

“侧身而行”，是为了避其锋芒。风太大了，天有些寒，行走着，就被寒意裹挟着，你必须挣扎，用身体去抗拒这逼人的寒冷。“侧身”，便是一种极好的方式。

其实，世间事大抵如此。

迎面的撞击，会给你最大的损伤，所以你得“侧身”，身子一侧，就滑溜溜地过去了。可以不回头，世间事值得回头的毕竟不多。

几句话：

文正公给他的儿子曾纪鸿的信。

“凡人多望子孙为大官，余不愿为大官，但愿为读书明理之君子。勤俭自持，习劳习苦，可以处乐，可以处约。此君子也。”

“勤苦俭约，未有不兴；骄奢倦怠，未有不败。”

“凡富贵功名，借由命定，半由人力，半由天事。”

文正公曰：“盖士人读书，第一要有志，第二要有识，第三要有恒。有志则断不敢为下流；有识则知学问无尽，不敢以一得自足，如河伯之观海，如井蛙之窥天，皆无识也；有恒则断无不成之事。此三者缺一不可。”

有志，就应志存高远。无志之读书人，最终只能成为“两脚书橱”或“书虫”者流。古人云：读书在于明德。明德为何？最终还是应以其高德济世，即所谓“修齐治平”。儒家“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最能明“有志”之意，而道家“知其不可为而无可奈何”，虽是消极处世，但毕竟还有“修身”存焉。

有识，文正公只是落脚在“则知学问无尽”上，也就是说，要懂得沧海之大，云天之高，不要做井底之蛙。其实，今人对“有识”的理解，更应落脚在“有自己的独到见解，有自己的思辨能力”上。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要学会思考，要带着脑袋读书，这样，你才能进入一个新的境界，你才能提升自己。

有恒，恒心而已，但贵在行。一首《明日歌》就是对无恒心者的极大讽刺。人人都知道恒心的重要性，但几乎是人人难以做到，何以？“行”跟不上。你

谈读书的文字，实在是不胜其多。曾国藩于道光二十二年九月十八日写给他的弟弟的信中，也谈了一些读书问题。比如，读书的目的（或作用），读书的方法等。

文正公认为，读书的目的“只为进德修业”。“进德”即提升个人品德，“修业”，是“以图自卫其身”。而“卫身莫大于谋食”，所以说，“修业”的核心就是谋生。其中科举，是谋生的一项重要手段，但能否得“科名”，又不是强求所能致也。即“食之得不得，穷通由天作主”。比起古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读书理念，文正公似乎更实际一些，毕竟“治国、平天下”不是凡夫俗子所能做到的，平民百姓，还是“以食为天”。

读书的方法，文正公特别强调“专精”。他以“掘井”为喻，说，如其掘井很多，而无水，不如专掘一井至水，并保其泉水不竭。文正公曰“求业之精，别无他法，日专而已矣”。同时，文正公亦强调师友的重要性，他说：“师友夹持，虽懦夫亦有立志。”是也。

每一篇文章，每一本书，都有它的叙述灵魂，或者叫“纲”。它牵动着全书的内容，左右着作者对人物或事件的评价态度。

《资治通鉴》一书，它的叙事“灵魂”，应当就是三个字：礼、分，名。

作者在全书的开端，就明言道：“臣闻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何谓礼？纪纲是也；何谓分？君臣是也；何谓名？公、侯、卿、大夫是也。”意为定名分、讲礼仪，是天子之“职分”。其实，何止是天子之职分？

为了证明这个问题，作者举例证之。《易》，以乾坤为首，孔子在“系辞”中释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既然乾坤有尊卑，人，自然也就可以分“贵贱”了。微子贤，但没有代殷纣；季札贤，亦没有代吴太伯，俱是碍于名分，守于礼仪。

司马光，也正是以此臧否人物，评价事件的。

“微”与“著”的关系，古人多有论述，而且在很多方面，存在着一种承继关系。

司马光

这几天一直在读书，读一本“有意味”的书——《瓦尔登湖》，静，雅，澈，直达心灵的深处。

这样的早晨，真好。我登山归来，太阳还没有出来，院子里很透，清凉的风掠过早晨的寂静，身旁的栀子花正开着，一种略带粘稠的甜的花香，氤氲在周围。

花静，人静。一个人的世界里，不必装下很多东西。

坐下来，坐在一张古朴的脚凳上，书就摊在膝头。一页一页地翻动，轻微如清风的呢喃。每一页书，都是一次简短的旅行；每一分钟的时光，都是一种惬意的享受。

思绪就沉浸在书中。听梭罗在款款地诉说，讲他那简单的劳动的故事。他像我一样，站在某一个季节里，遥望。

瓦尔登湖畔的那间木屋，极其简陋

那年高考时

路来森

我参加高考，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那时，社会经济仍属于计划经济时代，社会人群分为两大类：农业户口、非农业户口。非农业户口，即所谓的“吃商品粮”“铁饭碗”，享受着一些特殊的、优抚的、优厚的待遇（我大学毕业之后，还享受了几年），是农业户口无法比拟的。所以，对于作为“农业户口”的农家子弟来说，“非农业户口”是一个极大的诱惑，而考大学则是解决这一问题的最直接的途径。时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真是一个再恰当不过的比喻了。后来，看一次“艺术人生”访谈节目，访谈对象是刘欢，刘欢的老师说当时的高考录取率是百分之一点八，而我恰与刘欢是在同一年高考的，竞争之激烈，就可想而知了。

那时，正式高考前，还有一次预选（初选），预选下来，百分之八十的同学就失去了参加高考的机会。我有幸通过了预选，从预选到正式考试，大约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一段时间，我记得是比较轻松的，上、下午上课，其余的时间自由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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