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菜时看到
贴着鱼缸玻璃的
一条大鱼
面目狰狞
滚圆的眼珠瞪着
露出眼白
像要吃人的嘴巴
一开一合
那模样
看得我心里发毛
后来
它成了桌上的一盘
剁椒鱼头
就不再那么吓人了
甚至美丽了起来
当我看到
冰箱里的一张报纸
粘着污垢
被拿出来扔进垃圾桶
当我看到昨日的新闻
在我眼前重新出现
然后被揉作一团
又再一次死去
我多想找一个大冰箱
把今天发行的所有报纸
各取一份
全部速冻起来
直到世界有了某种魔力
才把它们拿出来
死去的今天将被解冻
冤死的灵魂将活了过来
侥幸的罪犯将被判刑
倒塌的房屋将被重建
人心也被重建
那时我们再把今天摊平看看
会多么美好
可我马上又想
为什么我们非得拯救
垂死的今天呢
略有感冒征兆
嗓子隐隐出现的疼痛
突然逃到了屋顶
我搬来梯子
爬上去追赶疼痛
抓回来并放回到嗓子
让疼痛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我这才在梦里
重新睡下
统一服装
统一呼吸
统一声调
歌唱同一个主题
六十年来
我的国家
在重大时刻正规场合
好这一口
滥竽充数四个字
躲在历史中
躲在成语词典里
不许声张
整个下午
我都在摆弄一个魔方
次序已经混乱
罪犯拿着法典
法官坐在被告席
手枪配给了医生
士兵练着舞蹈
官员都在乞讨
乞丐住进了皇宫
鸟在水中飞翔
羚羊吃掉狮子
我手里的一方世界
想要回复本来面貌
的确让我
伤透脑筋
整个下午
我对着一个魔方
绞尽脑汁
终于让大部分方块
各就各位
还只剩下两块流亡在外
一个国王
一个诗人
连接两头的电话线中
出现的沉默
像溜进输液管中的气泡
让我害怕
我总会在那样的当口
努力顺着岁月往回寻找
一些共同的语言
试图打破冷场
可我找到青年、少年和童年
我找到曾经属于我的乳房
甚至是漆黑的子宫
在那里我拥有一条脐带
在那时我连啼哭都没学会
幸福从别墅走出来
幸福从名车里一脚跨出
幸福搂着美人的细腰
当斑马线上一条名犬
快速通过
后面是它的主人跟着一路小跑
我看到时代的幸福
紧跟在一条畜生后面
人模狗样
月亮
一天比一天
出来得迟
吃掉一个白天
它就胖一点
直到胖得
快爬不动了
后来
它就又把白天
一个一个吐出来
一天比一天
显得憔悴
直到像一个
风烛残年的小老头
在人间
若隐若现
喝多了的晚上
看到一个警察
站在路边的阴暗处
我努力站稳蹒跚的脚步
向他敬礼
仿佛回到红领巾的年代
在第二天回想这一幕
我发现
夜色非常美丽
某种隐约的正义在酒精的麻醉下
依旧充满了魔力
值得我肃然起敬
一个
经常被我责骂的
顽皮男生
在昨晚
得知父亲得了癌症
我找他
好好谈了谈
基本是我在说话
他沉默着
后来我也无话可说了
我看到一个男孩
在悄无声息中突然告别了青春
让我心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