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响起。
我进入你布下的诗篇
在一首诗歌的西南方向
我试图打开一座山城的城门
而月光撒下的植物
一望无际。
除了一些深刻的颜色比如槐花
更多的植物我无法叫出它们的名字
儿时的一场雪到现在仍未消融
沉积在我们的房顶光芒耀眼
槐花退去。
那些轻盈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还有什么比此时更加温暖
在偏远的老宅里你们亲如兄弟
妻儿在火旁安然睡眠
夜色上升。
你熟知一首诗歌的脉搏
如一束月光深入大地
你终将成为一棵树
而我只能在树的东北方仰望
这一生不能做你的兄弟
是我的损失
我们生在一个国家却泾渭分明
这是我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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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群再一次从楼顶掠过
像你事先安排的一幕话剧
太阳自南向北偏移一个纬度
你精于计算而我只剩下耳朵
我试着从屋内走向屋外
许多熟悉的影子做着熟悉的动作
一朵花在春天开了又败
一幅画我合上再重新展开
这些秘密鲜为人知
只有一种空旷能准确地说出
一如想象中的油菜花在故乡绽放
我在睡意中等待你的出现
我在安静中等待你的眷顾
我始终望着你走向我的脚步
这一分别就是十八年
岸脱离了群岛
我们一同失去了海洋的消息
冬天的一树梨花
被你修剪成一首诗歌
这是我睡醒后发现的事实
而自从我们走出槐林
走下一棵古老的树
我们就把生命交给了海上的马群
在通往乡村的路上
你把尼采和庞德介绍给语言
把秋天介绍给秋天
黑夜赋予你黑色的品质
你在春天种植那些哀伤的雨滴
而更多的时候我们陷于一场风暴
一些道路正在开辟
另一些道路正在关闭
我却走不出四楼西端的一间教室
一棵树老了
失去了与土地的联系
失去了水份
最终也将失去故乡
枝条伸向空中
仅是一种姿势
一棵树老了
被雾团团围住
步履蹒跚
总也绕不过一个陷阱
秋天提前结束
手掌被暗器斩断
一棵树老了
日子开始阳萎
语言被牙齿强奸
冬天已经做好准备
随时踏遍家园
一棵树老了
果实被鲨鱼运走
身体到处都是缺口
蚂蚁从大道涌来
骨头开始失陷
一棵树老了
被迫从森林下岗
在春天想到你
我从来不敢奢望
然而在岁月面前
所有的时间和想法
都微不足道
从大汉到今天
你从来不曾改变自己的容貌和姓氏
你比春天提前苍翠起来
你驾着四轮马车
来到我的面前
一如从楼下穿着罗裙走过的少女
春天因你而年轻和盛大
我每次走近你
都要精挑细选黄道吉日
然后郑重地穿越一棵杏树
当金黄将我覆盖
当我站到山巅之上
我就能看到光武帝的战马
跃过那片竹林
将四蹄铺开
横亘在祖国的山水之间
仿佛从子夜出发
向北。翻阅群山和村寨
在黎明前
抵达那些用神火炼成的器皿
对于时间
他把握的滴水不漏分秒不差
当我深入到山的腹地
我常常惊叹于历史的精确
就像那缕山泉
准确地劈开岩石
在大陆打开一个缺口
丢失的总会回来
种下的也终要收获
只有大刘山
守望着群山守望着远方
二月,墨水足够用来痛苦!
大放悲声抒写二月,
一直到轰响的泥泞
燃起黑色的春天.
用六十戈比,雇辆轻便马车,
穿过恭敬,穿过车轮的呼声,
迅速赶到那暴雨的喧嚣
盖过墨水和泪水的地方.
在那儿,像梨子被烧焦一样,
成千的白嘴鸭
从树上落向水洼,
干枯的忧愁沉入水底.
水洼下,雪融化处泛着黑色,
风被呼声翻遍,
越是偶然,就越真实,
并被痛哭着编成诗章.
(荀红军译)
把灯点到石头里去，让他们看看海的姿态，让他们看看
古代的鱼
也应该让他们看看亮光，
一盏高举在山上的 灯
灯也应该点到江水里去，
让他们看看
活着的鱼，让他们看看
无声的海
也应该让它们看看落日
一只火鸟从树林里腾起
点灯。
当我用手去阻挡北风
当我站到了峡谷之间
我想他们会向我围拢
会来看我
灯一样的语言
没有人看见草生长
草生长的时候，我在林中沉睡
我最后梦见的是秤盘上的一根针
突然竖起，撑起一颗巨大的星球
我感到草在我心中生长
是在我看到一幅六世纪的作品的时候
一个男人旗杆一样的椎骨
狠狠地扎在一棵无比尖利的针上
可是没有人看见草生长，这就和
没有人站在草坪的塔影里观察一小队蚂蚁
它们从一根稗草的旁边经过时
草尖要高出蚂蚁微微隆起的背部多少一样
但草不是在我心中生长
像几世不见的恐慌，它长过了我心灵的高度
总有一天，当我又一次从睡梦中惊醒
我已经永远生活在一根巨草的心脏
我死了，你们还活着.
你们不认识我就象从不认识世界.
我的遗容变作不朽的面具
迫使你们彼此相似
没有自己，也没有他人。
我祝福过的每一棵苹果
和饥饿。
你们看见的每一只飞鸟都是我的灵魂
我布下的阴影比一切光明更肯定。
我最终的丧身之地是书卷
那儿，你们的生命
就象多余的词句被轻轻删去.
上帝如此简单，只须简单地
说出，然后忘掉。
所有的眼睛只为一瞥睁开。
没有我的歌，你们不会有嘴唇。
但你们唱过并继续传唱的
只是无边的寂静，不是歌。
其九
被冷空气包围
在等待一场雪的过程中
在到达一盏灯的时候
裂口从边缘开始延伸
一直向下
殃及水桶的底部
之后一声巨响
冬天摇晃了几下
被净化过的水
冲出了水桶
这个冬天
因此而发生了危机
其十
祥林嫂走了
孔已己走了
南郭先生也走了
但诗人还在
语言从未停止
场面宏大
牺牲正在进行
楼房的高度由一张纸决定
城市的高度由一张嘴决定
树木的高度必须由斧头的重量来决定
而同样的金属执在宰相的手里
则叫铡刀
上可刈荒草
下可刈人头
树木只是作为陪衬
点缀一下战场
夜的排泄物
已通过一种硬度
渗入到树木的根脉之中
做为枝叶
就要服从树干的走向
春天被关进会议室
做了一天的报告
关于下一个秋天
怎么给膨胀的人口
动一次手术
先从嫩芽开始
拔掉头发
温柔地扬斧
幸好它们还没有看见阳光的弧度
路口树一个招牌
“此处施工，请注意安全！”
人群从树荫下胜利地穿越
就像朝树干内砸进一颗钉子
没有任何空隙
没有任何余地
树木的纹理，钉子的进度
最终锲入树身被树皮覆盖
这一切干的异常完美天衣无缝
直到树木感到疼痛
但牙齿已接近尾声
幸存者在疼痛中进入下一轮春天
而我们从来就没有来过
铁在天空之上
铁在后夜沉淀
铁不言语
当一只鹰从铁的背上起飞
铁就会风化成一块黑色的岩石
白鹤的羽毛打理你的睡意
会使你更加团结,坚硬
我用一枚绣花针编织你的思想
要等到皱纹后的深秋
当果实植入土地
鹰伫立在高山之巅
经过一片麦田
我会看到铁的本色
我丢失的铁
青春之后的铁
血液里的铁
使我在呼吸中进入你的心脏
我们隔着一个冬天瞭望
中间是盛开的雪花
把祖国在大地之上展开
你手书的词语
是我久违的村庄
在遇到你之前
我隐姓埋名
试图将羊群赶出河道
将岩石逐下山巅
然后给他们打开嘴巴
对着生活歌唱
我提前把秋天掐灭
给春天腾出大路
然后一路狂奔
在力竭时倒下
我却始终
快不过你的手掌
你反手是烟云
扶手为故乡
横指一弹
鸽子重新上路
你说
我在大门前等你
等一只红色的手语
我和祖国一起走失
只留下一只手语
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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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七
夜晚和白昼
就要结束的一生
我们只剩下诗歌
苦难的旗帜
尘土之上
醉人的舞蹈
我们已经到达的地方
花朵已碎
我们的眸子能够到达的地方
是诗歌的光芒
是能够存在的树木和岩石
是盛饭的瓷碗与举着双手的孩子
夜空之上
是诗歌的独舞
灯光映照星群
映照你的梦乡
其八
苍蝇追逐花朵
花朵追逐爱情
爱情追逐猪肉
猪肉追逐苍蝇
我从深夜出发
追逐一条河流
河流在我前面奔腾
我又重新
你漂泊的淡红的躯体
贮存在水中
包括女人那些纯净的品质
一起保存下来
与城市和人群分开
深宅里的绣楼
你布下一场雨
淋透了我的骨骼
这些在我们血脉里游动的金鱼
足以瓦解我们的残生
你从我身边无声地滑过
我被冰封在记忆里的某场大雪
雪崩由远而近
我始终无法捕捉
头脑里微弱的亮光和音乐
汹涌而来的冰川
冲跨了浮土上的城镇
你驾着一片竹叶
旋转着你修长的十指
把这些凌乱的音节
包括透明的雪水
敛在一起
用剩余的夜晚把她植成一棵树
如果我能栖身其中
我不会告诉别人
恬就是你的名字
其五
说来就来
你整整提前了一个冬季
春天还远在一张纸上
你已开始清除空中的杂念
枝叶已脱离土壤
对于他们来说
纯洁过于贵重
那些寄生于污点的蚊虫
又如何敌得过
骨头漫天的歌谣
一个人老了
临危的呼吸
像黑色的烟雾
结满天空
一个人老了
开始收拾季节
收拾破败的城市
一个人老了
从部落退居洞穴
退居到旧石器时代
枯黄的落叶被她陈放在河面上
她端庄地坐在自己的皱纹里
开始检点自己一生的罪责
她集合自己血液里的杂质
落在礼帽上的灰尘
把它们制成一架马车
由自己的肩膀扛着
行走在这个美丽的国度
一个人老了
失去了亲人
失去了前呼后拥的花朵
一个人老了
开始顺着来路往回走
而童年已经荒废
一个人老了
眼睛失去了光泽
身体成为自然的一部分
你，失去了意义
她开始悉数自己的过失
删除那些不必要的情节
她把自己栖居了一生的房子
推倒。重新再来
她抽离了街道的弧度
削减了植物的营养
她说。世界如此简单
除了生存
我们还能奢望什么
一个人如此微小
天空却浩荡无边
我用脚步把自己圈起来等你
我变卖了自己的生命和未来等你
星星们离开了我在等你
太阳走了我还在等你
你还在远方只是一束青草
我便梦见了你白色的羽翅
停下来吧！在我身边
我却只看见笛声横过秋天
烈性的尘埃一下子压进我的心脏
我孱弱的呼吸谁能听见
看着你渐渐消失的倩影
我的双腿啊！又怎能赛过你的翅膀
你曾经告诉我别再和季节搏斗
我却担心是我一直在和自己较量
有一天，假如我的双目失明
白鹤啊！我憔悴的虔诚谁还能看见
死人和活人毫无区别
爱情是辉煌两岸的光环
我曾经爱过死也无憾
除了童年。还有什么能够让我留恋
我用石头把自己垒起来等你
我埋葬了自己的亲人和家园等你
风停了我在等你
四季走了我还在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