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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来暑热难耐,不得不放下手头正看的长卷,信手翻出些小册子聊以度夏,其中一本便是杨绛的《干校六记》。我手头上的这本,并不是通常见到的那一系列白色封面的小册子,那是三联后来——大概是八十年代中后期吧——出的。我的这一本属于那种所谓正宗的一版一印,是三联于八一年七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定价二角四分。封面题字为钱钟书,设计为丁聪。封面背景是一片白茫茫的雪野,以及深蓝的夜空,右侧是冬夜里树木枝杈萧疏的暗影,左下角远远的有几排从窗户漏出灯光的干校宿舍。杨绛所记的干校是在河南息县,而封面给我的感觉却仿佛置身于东北的林海雪原,这或许即是我从那一排小册子中首先抽出这一本的因由吧,看着就凉快。

 

    这本小册子的书后盖着一方醒目的条章 “教科文书店”,条章的下方还刻着两行小字:“在西安吴家坟中药店正对门二楼上”。这家书店就是我在《书店忆旧》一文中所称的“学林书店”,难道是我把店名记错了不成。于是不避烦热,又翻出几本印象中在那里购得的书籍,其中一本书后的条章确为“学林书店  在西安吴家坟中药店正

古典气质的余绪(2009-06-25 15:59)

    谷林于八十年代后期出版的第一本集子题为《情趣·知识·襟怀》,谢其章以为书名很中庸,一望而知是那个时段的产物。不过岭南沈胜衣君却以为这书名中的六个字恰恰道出了谷林追慕的境界,并且正可形容其人其文。这六个字亦可以看作是解读谷林的门径。无可置疑,谷林是颇富文人趣味的,但仅止于清玩,且是因情生趣,故决不流于肤浅、油滑、恶俗。其所论往往以知识为底子,为因由,问学究理,常有洞见远识,而这一切又都无不体现出了他的阅历、体悟与冲淡平和的襟怀。

 

    不过,在谷林的三五好友中,仍以止庵对谷林的评价最高,也很能得其堂奥。就我所知,他曾写过两篇文章专门来谈谷林,一篇为《慢慢读来》,一篇为《关于有感而发》,都作为附录收录进谷林的《答客问》一书中了。在前一篇文章里,止庵将谷林的文章归结为“精致”。他说,“谷林读书读得很精致,他把读书所得写下来也写的很精致;无论遣词造句,还是谋篇布局,都很花了一番心思”。又说,“回想这一二十年间的中国文章,一个总的趋向是谁都越来越喜欢说自己的话了,这自然是好事,但也就不免有粗率的流弊。大家都精致不可能,大家都不精致却是很容易

 

 

    如果谷林纯然是一个读者,“阅”而不作,这样的读书路径自然很好,也很雅致。然而,他毕竟还是一位作者,仅仅如此随心所欲地读书又如何成就得了他那些如此温润细致,意蕴悠长的篇章。所以,在他那貌似杂览的阅读生活中一定是有所根基的。当然,这与“专学”还不是一回事,而是自有一番系统(从最宽泛的意义上去理解)的阅读,以及在此基础上形成的必要的知识储备和据以判断的基本依据,同时还有文字上、情趣上的熏陶。其实,这仍然是一个博与专的问题。只不过这个“专”不是指学有所专,专攻一路的专门之学罢了,而是学有所本,是学有根基,并以此为根据,随心所欲而不逾矩,舒舒展展地生发开去。这需要我们再次检视一下谷林的读书生活。

 

    谷林的最终学历虽只是高中,但他高中时的国文老师郁东明先生堪称他的良师益友,对他影响颇深。郁先生对教程“有一个总体的安排,从先秦至晚清,一代一代讲下来,两年多发下来的讲义大体上相当于一部文学史纲,然后选代表作家和作品,先讲散文,继讲韵文,诗文交替讲授,这样一路听下来就与以前学语文大不一样,理出了头绪路数

    谷林,本名劳祖德,一九一九年生于浙江宁波一个小商人家庭。父亲识字不多,只上过两年私塾;母亲不识字。上有一姊,在男孩子中行大,下有弱弟幼妹。六岁(一九二五年)上宁波第四中学附小,一九三一年考入县立商科职业学校。一九三七年毕业,因父亲长期失业,迫于家庭生计,进入杭州中国银行做练习生,成为全家衣食依靠,从此断了就学的机缘。之后,因抗日战事,与银行辗转到了四川万县。四二年初,辞职到重庆,在宏丰企业公司任办事员、课长;四六年随公司迁至上海,任襄理兼稽核处长;解放后,公司歇业,进同庆钱庄任会计科主任。五零年六月,到北京,在新华书店总管理处任会计科长;五一年初,总管理处改为总店,任财务室副主任;期间加入民盟。五四年秋调入文化部出版局,先后任副处长、副主任等职。六九年下到湖北咸宁文化部五七干校“学习”;七五年干校结束回京,由中国历史博物馆借调至该馆整理文献资料,后被留用,办理正式调职手续。八八年退休,又返聘一年,完成二百余万字的《郑孝胥日记》的整理点校后,于七十岁时才得“放归林下”。

 

    以上即是谷林的一份简历,标准的职员生涯。他说自己一辈子“

失而复得的谷林(2009-05-13 10:10)

    注意到谷林,并且刻意去读他的作品,不过是近一两个月里的事情。起因是前不久偶然在网上读到了俞晓群的一篇帖子,回忆他在辽教出版社那段为书痴狂的难忘岁月,其中多次忆及编辑出版“书趣文丛”的前前后后。他引用了止庵的一段评价,“‘书趣文丛’的价值或许有待时间的考验,然而其中至少谷林翁的一册《书边杂写》,我敢断言是经典之作,可以泽及后世。”止庵在我的印象中一直属于那种文风严谨,说话比较靠谱的学人,他的评价引发起了我的兴趣。

 

    书店里已经寻觅不到老先生的作品了,在当当网上查找,幸好还有《淡墨痕》、《书简三叠》两种;又在孔夫子旧书网上搜到了《书边杂写》和《答客问》,赶紧汇款邮购。其中《书边杂写》一书已经由原价的八元五角涨到了三四十元。而老先生的第一本书,《情趣·知识·襟怀》,八八年十二月由三联一版一印,属于“读书文丛”的一种,这本薄薄的小三十二开本小书在孔网上已标价到了一百五十元。没想到老先生竟有了如此的身价。

 

    其实,在九十年代中期,“书趣文丛”陆陆续续出版面世的时候,我就有过特别的关注,博文书店的白老板

    又是好久不写博客了,既不是太忙,无暇命笔,也不是太闲,闲到懒得动笔;既不是心境太好,无法静心,也不是心境不佳,提不起精神。其实,说到底,也没什么堂而皇之可以搪塞的理由,不过是乘着年前的些许忙乱,一拖再拖,以至于拖到了无意绪,不写也罢,落得个轻松自在。可是好久不写些文字样的东西,虽不至于有不得不说的憋闷,却总有一些悻悻然的意思,总想着写点什么。自己私下里寻思,这恐怕即是强迫症的一种吧,只是不知病到了几分。

 

    言归正传,且说前些天的一个周末,和家人带着将将十个月的儿子,去参加一场小孩子的爬行比赛。地点是在城南东仪路上的人人乐超市里面。这地界四周都是新起和待起的住宅区,人烟还不怎么兴旺,超市能不嫌烦乱辟出一块比赛场地,自然也是想借此哄哄场子,聚一聚人气。至于比赛,家长大人们远比自己的孩子要上心起劲儿,手舞足蹈,大呼小叫,兴奋得满脸通红,仿佛全都一下子回到了自己的童年似的。看着大人们的憨态,反倒比看孩子们比赛爬行有意思得多。儿子还算争气,虽没“爬上”第一,不过也到得了一块奖牌,挂在脖子上,光闪闪的,大人脸上仿佛也有了光彩,雄赳赳气昂昂

向万邦图书城进一言(2008-12-30 20:46)

    万邦图书城八周年店庆,举办了一系列活动,其中之一便是征文——“我梦想的万邦图书城”,是命题作文的意思。我已多年没有触及这类文体了,不免心里发怵。但是,想想自己作为万邦的一名老顾客,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从其前身——天德书屋,不管是北大街的零售店,还是东六路的批发店,到钟楼东大街口方汇商厦里的万邦书城,再到小寨十字东面万邦的关中大书房,以及科技路上的石鱼书房、东二环上的书天堂、咸宁路上的咸宁书坊等分店,十多年来一路默默相伴,始终关注。经常是——几乎每个周末,只要没有出差,总会抽出些时间,去逛一逛,看一看;有时候闲得无聊,也会自然而然想到去万邦消磨消磨时间。万邦以其适中的店面,大致对路数的书籍品种,雅致便捷的店面陈列摆设,始终吸引着我,顺便也吸引着我的钱包,在心甘情愿输送掉相当一部分工资的同时,也受益颇多,我许多与书有关的记忆也与万邦息息相关。所以,总觉着应该尽一点老顾客建言献策的责任,让万邦越办越好,使我以后会更加心甘情愿输送掉更多的银子。

 

    这次征文,其实是为了征集合理化建议,本人卑之无甚高论,不敢当,仅仅算是向万邦书城进一言吧。

旧书与旧书店(下)(2008-12-24 12:56)

    位于南院门市委对面的古旧书店,其旧书部也可谓是年代久远。至于到底有多久,我没有考证过,不过想必要比上面记述的那几家小店悠久得多,而且直到现在仍然还在继续营业,只不过原先是在正店旁边另辟了一间门面房单独经营,现如今则挪到了店里的地下室。

 

    当年,古旧书店旧书部还是很有些好书的,所以去的也勤,隔三差五就溜一趟,当然,附带着还要去去那家竹笆市旧书店。淘得的旧书中印象深刻的有:《巴乌斯托夫斯基选集》(上下)——对巴氏曾经的痴迷在前面的博文中已有过介绍,欣喜之情可以想见。雪莱的《麦布女王》(邵洵美译上海译文一九八三年八月 定价五角四分),上海译文的《现当代英国短篇小说集》(一九八一年八月 定价一元五角),属于“外国文艺丛书”中的一种。这本选集与这套丛书中的另外一本《当代美国短篇小说集》,彻底改变了我对英美文学的偏见,对我而言善莫大焉。在我的阅读范围所及,至今还未见到有超过这两本水准的新的英美小说选集。还有不少,不再一一列举了。还有,因为古旧书店属于国营新华书店系统,能够得天独厚时时弄来一些特价书,其中最值得称道的,莫过于上海书店影印的《中

旧书和旧书店(中)(2008-12-15 12:44)

    先说说记忆中的旧书店吧。首先想起的是那家位于粉巷与竹笆市三岔口的旧书店。记忆中,当时的竹笆市整条街都还没有改造,沿街两溜大概是清末民国年间低矮的门面房。单层的便是前店后居,两层楼的便是下店上居,大都以卖竹器以及小家具为业。太阳好的日子里,沿街二楼齐刷刷挑挂晾晒出各式的衣物,在槐树的枝枝杈杈间迎风招展,闪着耀眼的光亮。不管你走进哪一家店,无不在光线幽暗的店里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也许店后面正在做着午饭,传来刺啦刺啦炒菜的声音,从门帘的张合之间还能看到通红的炉火;也许五短身材的店老板已经吸溜吸溜吃上了一老碗油泼面,葱花的香气弥漫整个店铺;也许孩子们正在店里拥挤的货架间打打闹闹,吱里哇啦叫个不停;也许老板和老板娘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情正争争吵吵,摔摔打打,一个顺着木楼梯气呼呼上到二楼隔层,咚咚咚在上面弄出巨大的响动,震得木楼板间的灰尘一绺一绺飘飘忽忽坠了下来;一派市井的热闹繁乱景象。

 

    那家旧书店位于竹笆市的南头,就一间单层铺面,一副很破败的样子,似乎根本不配有什么店名,而实际上似乎也没有,凡在那里淘得的旧书上我都只是简单地题

按:前些天写过一篇《问狄马的几个问题》,谈了一些对狄马文章的看法。承蒙狄马兄厚爱,将这篇短文转贴到他的博客上。前两天,狄马兄的同道田刚兄针对本人短文以致信的形式谈了他的意见,一同贴于狄马兄的博客。本人虚心接受,同时就其中几个问题觉有说明之必要,于是亦以信回复如下。田刚兄的来信,在篇末有链接,可去查看。

 

 

 

田兄:

    长信读过,感到非常高兴。我这样说,绝非什么客套话,而是认为自己的一点劳动果实,尽管区区不足道,却得到了别人的认真对待,这就是对为文者最大的尊重。所以高兴。我以为狄马兄也会以这样的心态来看待我的那篇短文,我还以为田兄也自会以这样的心态来看待我的如下回复。有道是以文会友,不亦快哉。

 

    从田兄长信落款中的时间可知,那同一个时间里我正在写一篇闲文《旧书与旧书店》。想想别人正不辞辛苦地进行着思想较量,自己却在伺弄些不打粮食的东西,很是惭愧。于是立即中止了闲文的写作,仔细拜读长信,又把自己那篇短文反复检视,现回复如下。为了简洁起见,逐条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