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都隐匿了形形色色的竹竿人
伸长手臂

当樱桃红了的时候

偷盗，一定
要插上翅膀要快如闪电

我的庄园从此后樱桃树慌乱这般拥挤
家道败落

2008-6-23

◎出狱

我们一再的说起：那座冬日里迷宫深处的城市
那带着铁丝网的监狱围墙
典狱官拴在榆木树上若干年前的驴子，耶稣的驴子
树枝上两只雀斑一般颜色的斑鸠
它们一直打着盹头挨着头

2008-12-17

◎马不停蹄

一匹马，马不停蹄的奔跑
整夜整夜的奔跑
整夜整夜驮着我
带领马群，折返于星空与荒漠
它践起褐色的泥和黑色的沙
流出叮当的泉水和风声
风中长满一块块剥落的岩石
像是陈年的新痂
岩石上挤满了杨树
每一株杨树上都系着一匹马
树皮上画满了影子
掉落在泛着涟漪明亮的水里

2008-12-4

◎最后的王宫

我的王国有无序的螺旋的条文
混杂着大量的黑夜和白
如果你认为那里的白是季节
或时间的枝叉上摇晃的树叶也可
所有的街道都铺有白色松软的岩石
白色商铺里
都出售发芽的白色玉米的革命
白色的机枪和大炮
带着钉子适合仓皇投降的鞋
白铜弹壳的项链
白色金子白色的银子白色的头发
人们使用一种白色的语言
勿需张嘴
你也可以认作是灵犀
在整条街道中
人们怀里都有白色影子那般白色的心
噗噗跳动的心
血管里流着和街道
尽头的白色大海里一样翻滚的液态或固态的物质
白色的舰炮发射成群白色的乌鸦来替代喜鹊
灌木是白色的
瘟疫是白色的
蝴蝶是黑色的
落满每一匹奔跑的白马
白马上黑色胄甲的武士手里正释放半个白天的黑色焰火
旗杆会挂上白色的风向袋白色的夕阳
白毛巾做成的白色的风
有时能吹出所有记录的历史事件的白骨
黑质年代里
白色的洞门早已敞开
后来果真如预言一样下了一场夜幕一般的黑色雪
覆盖了一条又一条的里巷
覆盖了我黑白

◎太热了

夜闷的只有一个劲的
紧贴着两片
重叠的树叶
湿漉漉的下雨
人们开始解开纽扣
褪去禁忌
跟刚刚被迅速打开的冰箱里
重叠的两块冷冻肉
没什么两样

啤酒杯里的泡沫
不用咂
你眼看着它滑溜溜的早已褪去

2008-11-18

◎那些

那些玫瑰
那些浓烈的香
隔着一个世纪玻璃的河流
仍然散发着

当你看见
我卧倒在木纹横斜的荆棘丛里
双手扎满
红色的花瓣
空中到处游弋着作为标本的
那些自北而来的风

2008-11-18

◎人间

下雪了
要有行人如梭的石板
作为参照
要有香炉
收集我身上这么多年的浮尘
向上抑或向下兀自冒着袅袅烟的烟囱
在门前你要跺跺脚上的雪
挂在木门闩上
披风和你化雪后滴水的斗篷

回到人间白灰墙缝的家中,只是

不许你说
这一切想像的和热气腾腾

◎雨滴

一只杯子
盛满
一辈子的白水

有时候
我敢确信那些最能打动我的，充实我的
是来自于
天堂的雨滴

2008-11-2

◎第五季

我不知要怎样去描述你
从春天到夏天
从秋天又再一次的来到冬季
我想这其中一定是是少了一个
最为
最为重要的季节
被忽略
被野蛮的篡改
当两边的季节被无可名状的东西支撑
左右地摇晃起来

2008-11-7

◎岸

只记得世界的眼睛瞳孔的黑
——你的眼睛
流淌着一条明亮的永无尽头的河流
我不是在河左，就在河的右岸

2008-11-9

◎信

放羊时我捉住了一只打夏天飞跑而来的兔子
手里赶羊的棍子竖起来
刚好和每年秋天的蒿草高的差不多
兔子跑得和季节一般的飞快
没有撞在树上
那棵树在春天已经被伐木厂锯掉
我正坐在那棵等待发芽的树桩上
也没撞着我
行走的人流在我童年时已悄悄绕过
我正坐在密林深里一条小径的边上
树叶与浮尘夹杂着时间的光亮
早已落满了我的身体
可兔子要随季节迁徙
瞬间就打破了左右与上下早已静止平衡的空气
可我虚弱得留不住那片叶子
跌落源自我浑然不觉的身体
掉在那根为从前一直壅塞而竖起的棍子上
于是棍子砸在了那只匆忙兔子的头上
我低下头
吃了兔子很久以后才从那株灰烬的树桩坑里站了起来
所有的母羊正咯哧咯哧
啃吃着春天
大清早带满露水的青草
在我缓慢写信之时都生下两只咩咩叫的雪白羊羔

2008-11-10

◎第五季

我不知要怎样去描述你
从春天到夏天
从秋天又再一次的来到冬季
我想这其中一定是是少了一个
最为
最为重要的季节
被忽略
被野蛮的篡改
当两边的季节被无可名状的东西支撑
左右地摇晃起来

2008-11-7

◎白色的海岸线

有许多次我们坐在海边
有许多次我们想像着坐在海边
有许多次想像着我们又坐在海边
想像着坐在我们的海边有那么多次
那一次在我们的海里
天那么地蓝
那么蓝的我们的海边
当咸咸的风从想像的记忆中吹来
海鸥从成片的云头掉落
鲨鱼从那天以后
就像那块礁石一样地消失
当海浪再一次地卷来
这里就此改作活着的想像中的盐场
那么多的盐
那么纯白的世界
那么白地悬浮在我们世界的海边

白色的海岸线
在我们想像的世界中被一而再的打断
又再而三的在我们的海边
被一再的连接
像每一次清晰后的渐渐模糊
渐渐地模糊

2008-11-5

◎指痕

昨天经过我的那条河
桥栏一直残缺
有人在残缺的地方
抹上了末秋
油漆的天蓝色
为了验证
河水表面上的仍没有冰封
还是在流动
以及昨天
和今个阴天之间的变异
一只白鹭
盯住了水面
伸长脖子
突然间踏落桥栏
滑向河湾远远回收的另一端
这一端的我
为此
轻轻地印下了九个指痕

在我的河流之上
指痕
和鹭影一样

2008-10-31

◎指痕

昨天我经过一条河
河上的桥梁
刷上了傍晚天蓝色的油漆
为了验证昨天
和今个阴天的区分
一只鹭鸶
落在桥栏远远的另一端
这一端的我
为此
偷偷按下的指痕
异常清晰

2008-10-31

◎最后一班火车

仍旧是蒸汽机车
业已错过所有白昼下的班车
粗粗的烟囱
锈钢轨
一九一一年昏暗灯光下的新月票
你的信
从十月江南归往北方的人
一直到今晚
冒着浓烟
仍旧暗暗的绿火

他只是打一把伞下的黑梦里
拐弯走上去
坐着行李
慢慢地弯腰
读那些呼啸而过的小楷
过一个个喧闹的月台
一直不下车

2008-1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