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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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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省平,生于1979年,陕西扶风人,现居西安。散文家协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职工作家协会会员、陕西文学创作研究会理事、陕西散文学会会员、陕西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渭南市红楼梦学会会员、《渭河》杂志社特邀编辑。曾在《文学》《西部文学》《黄河文学》《华夏散文》《打工文学》《秦岭文学》《秦岭印象》《散文家》《渭河》《西安日报》《宝鸡日报》《渭南日报》《西北文学》《科技报》《陕西工人报》《艺术报》等数十家报刊杂志上发表50万字文学作品。
作品入选《散文精粹》《散文佳作精选集》《当代文学作品精选》《陕西青年散文选》《宝鸡文学六十年》多部文集。曾策划主编《西府散文选》《当代扶风作家散文选》,出版散文集《梦回乡关》、随笔集《西路行吟》,另著有中短篇小说集《驶向春天的火车》、诗集《我是一棵冬天的树》。

邮箱:304032017@qq.com
微信:fflxp-1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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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节村南即题

刘省平

 

(一)清明节

晴岚生楚天,斜照绣云边。

秦岭横千里,渭堤绕百湾。

太白雪浣心,汤峪水滋颜。

驻步村南眺,幽梦起故园。

(二)上巳节

春风拂木槛,举目见南山。

缓步向村外,掬香朝树边。

临皋水潺潺,当空燕翩翩。

振衽思祓禊,凭栏望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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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

刘省平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唐·杜牧《清明》

 

古人写清明的诗不少,但令大家印象最深刻且脍炙人口的恐怕当属杜牧的这首七言绝句了。此诗题目直接,前两句就开门见山写到清明时节细雨纷纷飘洒的场景以及路上羁旅行人落魄断魂的情状。这是千百年来清明时节里国人生活的真实写照。

清明,是一个节气,亦是一个节日。清明时节,适值仲春,有扫墓、踏青、插柳的旧俗。这个节日,因春秋时期的晋文公为纪念当年随臣介之推的割肉奉君之恩而设,直到今天我们每年仍在过着,但多数人似乎只记着这是给先祖亡亲扫墓祭拜的日子了。能记着在此日为亡人扫墓,说明我们很多人还是不忘根本的,这是我们中华传统文化的优秀之处。

说来也巧,几乎每年一到清明那日,多少都会下点雨。小时候,常听老人说:“鬼不走干路”,当时信以为真。后来,看到关于这个现象的科学解释,分析得颇有道理。但作为一位“文科男”,我倒宁愿相信那句民间的老话。这句老话也许小孩子听着感觉有些瘆,但于有过丧亲之痛的成年人而言却是相宜的。为亡人扫墓,必定要奉时馐清酌,烧香烛纸钱,行祭拜之礼,以寄托哀思,心情自然是沉重哀伤的,甚至要流些眼泪,否则也不显其心诚。清明时节的雨,往往伴着料峭春风,或密密匝匝如针脚,或点点滴滴如垂露,迷蒙了天空,打湿了地面,自然营造出一种令人悲凄忧愁的环境氛围。置身如此情境,跪拜于亡亲墓碑之前的人也不由得会伤心落泪了。天在下雨,人在落泪,雨和泪搅混在一起,难以分清。究竟是天会了人意,还是人感动了天神?也许,这正是我们所说的“天人合一”的状态了吧。

以前,对于清明我没有什么概念,只知道人们在这一天是要上墓园祭拜先祖亡亲的。很多年里,我在清明节当日是没去过坟地的,因为自己的父母都健在于世,而我的祖父祖母都去世得早,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哪怕是一张遗像。清明节那天,我的父亲自然是要去其老母坟前烧纸的,他老父是在他二三岁时就去世的,他没有任何印象,且他老父的坟大概在“文革”期间就被平掉了,他只能在老母坟前顺便给烧些纸钱。除了每年腊月三十傍晚迎先人和正月十五傍晚送先人,我从来没有在清明节里看到过父亲上坟的情形。

2017年清明刚过不久,父亲因脑溢血突发而猝然去世了。这是我这平生遭逢的第一次心灵重创——当我亲睹那个最疼我、最爱我,对我人生命运影响也最重大、最直接且最亲近的人在我的眼皮子底痛苦离世时,我几欲肝肠寸断却一点也无能为力。当时,我心里充满了无尽悔恨,我悔自己已参加工作十五年,却没有长期和父亲在一起生活过,没有在他膝下行过多少孝道;我恨自己没有出息,未能让他过上富足优渥的生活,未能让他尽享暮年应有的天伦之乐。

去年的清明节,正是父亲去世一周年即将来临的日子。那时,我因为刚创业不久,为了公司的生存和发展,去合阳县洽谈一笔策划业务,在那儿待了两天,所以没能回老家给父亲上坟。去上坟的是我的几个亲姐、堂姐及表姐还有哥哥。在去合阳的高速公路上,我给姐姐打电话,让她们替我在父亲坟前多焚化些纸钱,请父亲原谅他这个不孝之子在外忙碌生计而没能回去祭拜他。电话虽然打了,但挂断电话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和随行的同事说一句话,我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坐在车窗边不停地抽烟。后来,那位同事终于忍不住了,就问我父亲的事情。因为他是司机,我怕他驾车疲劳,便讲起了父亲的生平往事。那天上午,风挺大,有没有下雨我忘记了,只记得讲到父亲最后一次生病住院及去世时的情形,我好几次喉咙哽咽,潸然泪下……

不知不觉,又一个清明来临了。前天晚上,母亲打来电话,说:“这个周末,你能回家吗?”我说:“这个周末正好是清明节,放三天假,我决定回去给我爸上坟呢。”母亲说:“你爸的舅家人殁了,咱们得给送花圈和食摞,你能回来最好;如果工作忙,实在回不来就算了……”我说:“这样的话,我肯定要回去,我能回去,也一定会回去!”

啊,清明,清明!一个春寒料峭的节气,一个落泪断魂的节日。

(原载《陕西农村报》2019年4月5日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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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3-27 16:55)

外婆家的老房子

文/刘省平 

母亲曾不止一次地给我讲述过四川外婆家的故事,我听得耳膜快要磨出老茧了,但外婆家的样子在我脑海中始终不成印象。

其实,我是见过一次母亲老家的。在我两岁多时,母亲在父亲的陪同下第一次回四川探亲,曾带着我在外婆家里小住过一段时间,只因我那时年纪太小,故而对外婆家没有留下丝毫印象。后来,父母也曾多次回四川探亲,却再也没有带过我。父母每次从四川探亲回来后,都要给我讲述外婆家的事情。每次听罢,我都心热不已,很想去能有机会再过去看看。

2017年春夏交替之际,父亲突发脑溢,在我们县人民医院住了一周,虽然做了手术,但最终还是撒手人寰,未留下只言片语。父亲走后,我的内心一直处于无所适从的状态,便没有急于回西安上班。那段日子里,母亲也是镇日茶饭不思,席难安寝,常常一个人坐在炕边或门口发呆,有时还会暗自垂泪,嘴里叨叨着:“短寿死的,就这么走了,把我一个人就这么撇下了……”

给父亲过了“尽七”之后,我打算回城里上班,但母亲的状态让我很不放心。怎么办呢?一天傍晚,孤独无助的我独自去村庄南边的渭河滩上散步,由渭河想到了大渡河,想到了住在大渡河畔的四川乐山的亲人们。很早就听父母说过,三姐也曾跟着他们去四川探过亲,还在二姨娘家的镇上读过半年小学。于是,我便想到要和三姐一起陪同母亲去乐山探回亲,一则可以借此消除母亲心中的苦闷和寂寞,二是我们姐弟二人重温一下故地,认个门儿,也不至于将来亲戚们断了往来。我给三姐说了这个主意,她当时没有上班,便欣然同意了。

我们是那年7月中旬去的四川。那阵子正是关中平原一带最热的季节,而我们所去的乐山市金口河区却是一片清凉的世界。我们在那里度过了半个月愉快的时光,尤其是在外婆家的那几天最让我难忘。

我们仨先去的是乐山市金口河区的二姨娘家,在那儿住了一个晚上,然后由表哥表姐将我们送到了民主村三姨娘家。在三姨娘家住了将近一周时间,那天上午,我们仨厮跟跟着三姨娘一家人在永胜乡街道赶场时,邂逅了二舅妈,大家站在街道旁叙了很长时间的话。中午,二舅妈跟着我们来到了三姨娘家,在那里住了一个晚上。翌日下午,二舅妈打电话让他的小儿子俊华用一辆三轮车将我们仨和三姨娘接到了二三十里外的和平村。

我们来到和平村时已近黄昏。二舅妈安排我们住在了他们家前年新盖的平房里。在我们和二舅、二舅妈、三姨娘等亲人站在院子里聊天时,母亲用手指着二舅妈家的新平房后边不远处的一座大瓦房说,那就是外婆家的老房子。当时,日薄西山,天光暗淡,我只是远远地瞅了一下,听说那座老房子已经废弃,便没有急着过去看它。

次日吃罢早饭,我打算去看看外婆家的老房子。我从二舅妈家的新宅前的水泥院子里踱出来之后,向右拐到一片空地上,一眼就看到百余米之外的那座老房子,心头不由得一颤。我的心里有点激动,但步子走得很沉稳,仿佛要去朝圣一般。向北十几步,来到了一条东西走向的水泥路上。水泥路北边紧挨着的是一片地,长着绿油油的包菜。那座老房子面朝向我,就坐落于包菜地的那边。

我抄着包菜地西边的一条小路上走近了那座老房子。

包菜地的西北角是外婆家院子入口,那儿长着一棵碗底粗的约四五米高的苹果树,枝头上的果子结得稀稀拉拉,很多叶子上生有虫眼、霉斑,看样子这棵树已好久无人管理了。我绕过苹果树走到了院子中间,将这座已经废弃的老房子打量了好长时间。

与当地很多人家一样,那座房子是穿斗式木瓦结构的厦房,坐北朝南,总跨度约有二、三十米。正房有三个大开间,左右顶头各有一座连着的偏厦房。正房的木门紧闭着,外面木板墙上依稀可见粉笔毛笔划拉的字迹,门前的房台墙角堆放了很多杂物。一切,显得凌乱无序。

我刚移步到房檐下,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三姨娘。她走到我跟前说,你在这里参观我们家的老房子啊?我说,是的。她笑了笑,然后朝东头偏厦那边走去。我稍缓几步跟了上去。三姨娘说,那边是猪圈,气味不好闻呢……听她如此说,我便转身去了西边偏厦跟前。西厦门开着,我进去之后,只见房顶有一大片已经塌了下来,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堆了些许棍棒瓦片,最边上的那道木墙大部分已经被拆掉,可直见房子旁边那条通向北山的羊肠小道。这间偏厦房靠近门口的右边有一座废弃的圆弧造型的灶台,两只铁锅已经被取掉,透过两只大大的黑眼睛般的锅眼,可看到灶膛里残留着的木碳灰。我默默地站在灶台旁边,慢慢点燃一根香烟,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半空升腾,我的眼前依稀浮现出一个十几岁的四川女孩坐在灶窝里烧火做饭的场景……

当我正沉浸于幻想的时候,耳旁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身一看,是二舅妈正朝这边走来。她朝我憨厚地笑了笑,径直走到最正中的一道木门前,取掉闩在门扇上的细木棍儿。门扇发出沉闷的“咯——吱”声的一瞬间,我的好奇之心被调动起来,旋即朝门口走去,想进去一探究竟。二舅妈从屋里拿出一件东西,然后望着我说,这儿以前是我们家客厅,现在当作养鸡房了。说完,她就出去了。我跨过门槛,走进厅堂,看见几十只母鸡正在地上刨食吃,嘴里不时发出“咕咕——咕咕”的声响,整个房间里弥散着浓重的鸡粪味和尘土气。客厅两边的几个房间紧闭着。我很想进去看看,可客厅地面上到处是鸡粪、砖头、瓦块等杂物,实在是无处下脚,且担心鞋子被弄脏了不好收拾,就没有往里面走。很快,鸡纷纷朝门口涌集而来,我怕它们跑了出去,就没敢在客厅里多逗留,赶紧退出来,将门扇重新闩上了。就在我准备转头时,猛然瞥见木门上贴着一张塑封的小卡片,仔细瞧了一下,这才知道二舅妈家原来是和平村里的贫困户,这些鸡苗是当地政府为帮扶她家脱贫免费发放的。我从小就听母亲说外婆家过去很穷,没想到到了二舅妈手里依然是贫困户,心里不免一阵唏嘘。

过了一会儿,三姨娘从东边偏厦下边出来了。我过去问姨娘,这座老房子是什么修建的?她皱了下眉头说:这座老房子至少也有一百多年历史了吧,听说是在我爷爷手里盖起来的,用的全是大瓦山里的老杉木,可惜几年前斜倾和坍塌了不少,现已成了危房,不能再住人了,去年你二舅妈才举债修了那座平房。

关于外婆家的苦难史,母亲曾多次为我讲述过,大概是这样:

我的外爷去世较早,留下外婆和两个儿子、四个女儿恓惶地过着日子。由于家境贫寒,外婆身体一直不太好,加之那个年代四川山区饥荒闹得厉害,母亲小时候仅上过几天夜校就被外婆叫回家劳动了——这是令母亲终生十分遗憾的事情。有一年,我大舅在离家几十里地的山沟里烧木炭为生,晚上住在山里临时搭建的庵棚里,大概是受了虎豹豺狼叫声的惊吓丢了魂儿,回家以后连续几天水米不进,精神萎靡不振。外婆见情况不妙,请来道士叫了三个晚上魂儿,却还是不中用,大舅从此很快黄瘦下去,什么活儿也干不成,大概一年之后就去世了。1962年,我的外婆因头疼病发作,难以忍受,以脑撞墙亡故了,从此,家庭陷入了严重的危机之中……当年秋天,也就是母亲刚刚十八岁那年的秋天,为了谋条活路,她厮跟着一位并不熟悉的姓梅的过路女人,平生第一次坐着火车出大山,辗转来到了关中扶风地面,几经周折后嫁给了我的父亲,相继生下了三女两男……

直到1981年冬天,母亲听说很多当年像她一样从四川跑到陕西谋生的女人都纷纷回老家探亲了,便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向父亲提出了也想回四川探亲的想法。因为,当年我的奶奶家法很严,她当年在世时我的母亲从来不敢提回四川娘家的事情;直到奶奶去世了几年之后,我的母亲才对父亲提出想回娘家看看。我的母亲虽然目不识丁,但对于自己家乡的地址却记得比较清楚。父亲根据母亲口述的地址,查了一下地图,然后两个人背着大包小包,用襁褓裹着着我,从我们绛帐镇搭乘火车去了趟四川乐山,几经辗转才寻访到了那边的尚存于世的亲人。

那次回到乐山之后,母亲才从几个妹妹嘴里得知自己当年离家出走之后发生的事情。母亲离家之后,过了没几年,我二舅就去世了。事情大概是这样的:有一天,二舅背着一根粗壮木头回家,在半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被木头压砸压在了山地上,他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后一个人步履蹒跚地回了家。回家后,他一连吐了不少血。族人见情况十分不妙,赶紧用担架把他往金口河区医院抬,结果走到半路上人就断了气。听母亲讲,二舅是他们家唯一一个能识文断字的人,可惜刚念完小学就回家参加农业社的集体劳动了。在母亲离开四川之前,二舅刚和二舅妈订过婚,他们是在母亲走后结的婚,婚后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儿子小时候害病夭折了,另一个儿子20多岁就去汉源一户人家入了赘。二舅死后,二舅妈看到三个年纪尚幼的小姑子无人抚养管教,不忍心改嫁,便招了一个姓陈的上门女婿。从此,他们夫妻两人靠着一双勤劳的双手撑起了那个贫弱苦难的家庭。后来,由二舅妈亲自操持,将我的三个姨娘分别嫁了出去。二姨娘嫁到了永胜乡街道上的简家,三姨娘嫁到了民主村的陈家,幺姨娘嫁到了五一村的先家。我三个姨娘的家都属乐山市金口河辖区,相距不算太远,平时几个姊妹之间常相互走访,多有照应,这些年,他们各自的家庭情况都还不错。

在和平村作客期间,二舅妈一家人特别热情,每天变着法儿给我们做各种好吃的,晚上和我们聊天到深夜。通过几天的相处,我不禁对这个总是勒着一条蓝围裙的看起来老实巴交甚至有些笨手笨脚的二舅妈产生了一股由衷的深深敬意。

二舅妈告诉我们,前几年那座老房子有点倾塌,村上干部说这座老房子已经成了危房,不能再继续住人了,就给她家另批了一院宅基地,让另盖一座新房子。我问她,盖这座平房花了多少钱?二舅妈说,总共花了六七万元,这些钱都是她从亲戚邻里那儿借来的,村干部说老房子拆了以后,政府会按人头给我们发补助款,每人一万多元。其实,这些情况我已经听父母讲过;因为就在父亲去世前的半年前,父母曾回四川探过一次亲。

       就在我们从四川回到陕西一周后,二舅妈给我母亲打来电话,说是那座老房子前几天刚被拆掉了,因为不拆的话,就拿不到政府的新房修建补助款。我知道,那座老房子是要被拆除的,却没想到会是这么快,心里不免有些惋惜。好在它被拆掉之前,母亲、三姐和我终于见了它最后一眼,还在外婆家那座老房子前拍了几张合影。

外婆家的老房子被拆掉了,但它的女主人——我的二舅妈还活着;不过,她已经被生活从一个十几岁的小媳妇熬成了秋霜入鬓、皱纹满面的七旬老人了。一座老房子见证了几代人的生死苦难,而自己却千疮百孔,最终化为乌有,有谁能记得它呢? 一个女人见证了那座老房子的斑驳历史,陪伴着它度过了半个多世纪的苦难岁月,她的人生历史又会有几个人知晓?

在我看来,曾经坐落在西蜀大山褶皱里的那座老房子,两个女人才是它真正的主人:一个是我的外婆,另一个是我的二舅妈。她们,都是那座老房子的顶梁柱,是这个多灾多难的和平村魏氏家族一支中的英雄。

                                                                                                                                  2019226日于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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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2-27 11:09)

悼同学于娟红

刘省平

 

    忽闻于娟红女士因病去世,于正月廿日在西安高陵区化葬,惊谔不已。吾与娟红为同村人,同窗十余载,近年皆在西安,虽偶有联系,却廿载终未再见一面,甚感遗憾!明朝,吾将随众同学前往高陵送别,今赋诗一奠。

渭水滋芽石鼓村,秀枝久沐周原风。

西京廿载芳华茂,春雪疾来摧香魂。

倩影妙姿隔屏见,同城咫尺莫相逢。

曾约聚饮鱼雁杳,云鹤忽飞传讣文。

高堂白发涕泗零,绛帐同窗发悲声。

人生短匆似一梦,春花秋月终落尘。

往事纷乱谁堪忆?前程茫然未可明。

且尽杯酒祭儿伴,高陵送别各远征。

2019/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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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2-27 11:07)

己亥元夕记游

刘省平

 

曲江池畔人海行,火树玉花万灯明。

月暖风香芙蓉笑,笙歌缭绕奏太平。

2019/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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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2-26 14:45)

四十述怀

/刘省平

 


每年一到腊月,我就会留心去看农历,生怕错过了自己的生日。三十岁之前的好几年里,我喜欢过生日,总会邀请几个虎朋狗友小聚一下,生日蛋糕不一定吃,但酒总要喝几杯的。三十岁之后,我对生日的概念渐渐模糊起来,尤其是近六七年,总是忘记过生日,也很少以过生日的名义请朋友吃饭了。我本一介凡夫俗子,自然是怕老的。过一个生日,就意味着又老了一岁,因此我也就越来越怕过生日了。怕过生日,其实就是怕老,而这恰是老了的表现啊!

时光如风,轻轻一掠,就将我吹到了四十岁的节坎上。在四十岁生日的那晚,我喝了一瓶啤酒,回来后感觉头晕乎乎的。哎,我这酒量怎么越来越差了呢!这要搁在前几年,喝六七瓶啤酒对我来说根本不是什么事儿;至于白酒,我一个人喝上六七两也不成问题;红酒我一个人喝一瓶,也不是吹牛。可是,那天我才喝了一点啤酒,咋就晕头了呢?细想,这一年多来不都是这种状态嘛。难道我是老了吗?

夜已深沉,我却毫无睡意,连抽了几根纸烟,感觉心里堵得慌,去窗边透气,才一转身就从书架上的镜子里看到了另外一个人。那人,脸颊清瘦,戴着眼镜,梳着三七分头,像一介书生。他向我微笑了一下,这引起了我的好感,我便凑近去看他。也许,他是为了让我将他的模样瞧得更清楚些,他用岔开的左手娴熟地将遮住左眼的发梢轻轻往后捋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我看到了他额头上那一撮头发中竟然夹杂着几缕亮灿灿的银丝。我不禁大吃一惊,方才的他看起来还和我年纪相当,怎么转眼就变成一个小老头了呢?我将镜子挪到桌上,仔细瞅了半天,那人和竟然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啊!我呷了几口浓浓的茯茶,脑袋清醒了过来,才意识到镜子中的那个人其实就是自己。看来,我真是老了!

岁月催人老,半点不由人。人一旦老了,就意味着身体的各个器官部件的机能在逐渐衰退,健康状况逐渐在走下坡路,精神状态逐渐不如以前,思维也越来越迟钝,反映也越来越慢……想到这些,心里不免悲凉起来,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恐惧和迷茫。哎,我还没咋活人,这么快老了吗?

子曰:“四十不惑。”孔子所谓的“惑”,究竟是疑惑、迷惑,惶惑,抑或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我所知道的是,刚刚过了四十岁生日的我,非但没有达到“不惑”的境界,而且心中还逐渐生出更多的“惑”来。我未达到圣人的那番境界,也未达到圣人所说的一个人在四十岁应有的心态。可见,我的修为还远远不够啊!

是人,谁不怕老?而谁又能不老?可是,怕,又有什么用呢?与那些六七十岁的人相比,我并不算老,其实,老了的是自己的心啊!生了白发,并不一定就是老了,因为青少年长白头发的人也为数不少;而有些老年人虽然满头白发,但精神状态连青少年都赶不上。因此说,外在形象的老不能算是真老,心老才是真老啊!

我很清楚自己不是“少白头”。我的白发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呢?其实,大概也就是在近五六年里慢慢长出来的吧。这五六年来,白天忙于工作,晚上还经常熬夜去读书或写字,抽烟又凶,睡眠不好,加之很多事情的不遂人意,心里郁闷,这些也许就是我白发日渐增多的缘故吧?见到那些与我年岁相仿却一头乌发的人,我常暗生羡慕之情。一些亲朋好友常劝我不要太过拼命,要保重身体,少熬夜,少抽烟,少思虑,生活规律些。朋友的话都是出于好意,但我就是做不到这些。一个男人,到了我这般年纪,上有老,下有小,肩上的担子重,心头的压力大,得拼命工作赚钱啊。但我又不甘心为了赚钱而丢失了梦想,放弃自己从小就热爱的文学事业,所以常利用假日或夜晚去读书和写作了。如此几年下来就把自己整日搞得忙碌不堪,身心交瘁。这些年,我是发表了一些文章,也出版过几本书,有时也会为自己所浪得那一点点小小的虚名而沾沾自喜,但看到身边其他同学朋友在工作和事业上所取得的成绩,自己很多的时候心里不免暗自伤悲,感觉把很多时间和精力投入到文学上不值当。这是一个以财富论英雄的时代,大家都一心想着怎样赚钱,买房买车……文学的“黄金时代”似乎已经过去,写作是否能安身立命、养家糊口、飞黄腾达,这个只有那些真正搞写作的人知道答案。但我坚信:只要人类不绝,文学不会死。

自古文路多艰辛。不知不觉,我已在文学的道路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多个春秋,一路踉踉跄跄地走到今天,的确是太多不容易。上初中时,我就开始偷偷写小说;上高中时,我开始写诗歌;上大学时,我开始写散文,对外公开发表作品,参加各种文学奖赛;参加工作以后,利用业余时间我又陆续写书、编书、出书……这二十多年来,我为文学付出了很多,但感觉所收获的与我所付出的并不成正比。我爱文学,这个不假。但,有时我也恨文学,恨文学浪费了我的时间,耗损了我的精力,影响了我的健康,甚至恨文学耽误了我的人生前途,背地里咬着牙狠狠地骂一句:“狗日的文学!”可恨过骂过之后,还默默地坚持着读书与写作的习惯,即便是在那些最困难的日子里,我似乎也没有放弃过。文学伴我度过了少年的迷惘,文学伴我度过了青年的困惑,文学伴我度过了中年的艰难,文学伴我走过了七千多个日日夜夜。有了文学的支撑,我的内心不再空虚,精神不再寂寞,坚强地走到了现在,怎会就轻易忍心弃它而去呢?

搞文学实在是苦差事,这不仅是一件脑力活儿,也是一件体力活儿。文学,就像一个魔鬼,它在身体、精神、心灵各方面折磨着我,让我整日不得安生。搞文学创作犹如女人怀胎,让你心怀希望、欢喜,也让你时刻担虑、忐忑和惶恐,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流产,抑或因为难产而要了自己性命,好不容易一朝顺利分娩了,也不一定能顺遂心愿。搞文学创作,又好比农民务农庄稼,辛辛苦苦地犁了地,播了种,浇了水,施了肥,喷了药,除了草,但结果却很难说——也许你付出了很多财力、物力和人力,但有可能因为一场冰雹、霜冻或雪灾让你所有的付出全部泡汤。文学就是这样,充满各种不确定性的因素,或者说风险很大。自古以来,在文学这条道路上,一直不乏前赴后继者,但最终叩开文学殿堂大门,得以修成正果的人为数并不多。文学的道路上尸骨累累啊!

有人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个与你交往超过二十年的朋友将会是你一生的朋友。那么,我想,对一个人来说,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一个能坚持二十年的爱好将会伴其终老。我已经四十岁了,不知不觉已将写作这件事已坚持了二十多年,要彻底放弃,这大抵是一件比较难的事情吧。但世上的有些事情也真不好说,既然不好说,那就不妨顺其自然吧。

在我三十五岁生日快来临的时候,我出版了个人散文集《梦回乡关》。这本书,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给我带了一点小小的名誉,也给我带来了忧虑、伤害、痛苦……若要用一个词儿概括我对这本书的感受的话,那就是弘一大师圆寂前所写的那四个字——悲欣交集。在四十岁生日到来之前,我又出版了一本个人随笔集《西路行吟》,这是我又一次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对于这份特殊的生日礼物,我开始是有些欣喜的,但没过几天,心里也就平淡如水了——我不知道,这本书的命运如何,也不知它将会给我的生活带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该去的也会去,我不愿再去多想。说句心里话,我对自己已出版的这两本书并不满意,总觉得自己真正想写的东西还没有写出来。可是,我最想写的东西是什么,什么时候能写出来,它最终是否能令自己满意,让读者满意呢?这个,我也不知道。

假如我有幸能活上八十岁的话,那我的人生已剩下一半时光。我的前半生已经成为历史,也许它并不完满,但无法改写,也只能如此;至于后半生呢,我无法预测,也不能坐等,只有靠自身努力,至于结果如何,我不敢去想。到了四十岁的年纪,已有了足够丰富的阅历,明白了不少事理,也把很多事情想开了、看淡了,但我离圆融通达的境界还有十万八千里。时间仍然在指尖流逝,生活还要继续向前,我且量力而行吧!

             2019126日深夜于醉墨书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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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水千山总是情

——读刘省平旅行随笔集《西路行吟》

/付芳侠

 


       我一向认为,写作是勇者和宇宙时空的真诚对话,和山河大地的深刻交融。唯有真正勇敢的人,才会把自己的所有历程,路过的每一棵草,每一次心灵的悸动,每一个波澜壮阔的起起伏伏,以真诚深情的文字向世人袒露出来。我从未读过这样一本游记,不光里面的所有地名,甚至小到一个收费站,抑或一座城墙外曾有的狼烟或白骨,所有书中提及的人名的故事,完全是真真实实的;还有,书中写到的或是作者亲自见到书中的人物,一个个也都生动鲜活,呼之欲出。

      在当今这个年代,即使是在看似虚拟的网络世界里,谁不是把自己包装得严严实实,小心翼翼地躲避不知会从哪里袭来的冷枪或是暗箭,妒忌或者中伤。有几个人敢于把自己真实的历程和过往,所有亲人的故事,坦坦荡荡展示给人看呢?刘省平老师的长篇系列旅行随笔《西路行吟》以生动、细腻的文字真实地呈现出了中国西部的山川之美和人性之暖,让我们跟随他的行踪一路向西,满心欢悦。

丝绸之路是我曾经涉足过的历程,刘省平老师的生花妙笔重新激起了我想重走一次的冲动。古都西安是中国文化的根,这里是我曾经上大学的地方。绛帐、乾县,这些熟悉的地名,使我眼前不断回忆起自己初入教坛时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我和友人曾一起游历过乾陵,然而未曾写下一点游记文字以纪念过往。我曾在绛帐高中任教三年,把青春和激情毫无保留撒在那片热土上,却从未探究其历史渊源和文化底蕴。我曾到过绛帐初中监考中考,“绛帐传薪”我是在读了刘省平老师的《西路行吟》后才知道的,我为自己的无知和浅薄感到惭愧不已。少年不读书,读到好书发已白。 曾经年轻时曾试图摆脱故乡的贫穷落后,直到远走他乡时才日夜想念。而今,半辈子过去了,我试图找回自己当年在故乡大地上的痕迹,却早已是物非人非事事休。故乡,已经不是我当年看到的样子了。《西路行吟》一书给了我太多的慰藉。原来,我离开的地方,它曾经的辉煌和传承,无论我怎样背弃它,它都在那里,一直都在。

甘肃,青海,新疆。这些年少时走过的路,随着刘省平老师的文字逐渐在我的脑际清晰起来。同样都是在盛夏,我当年在火车上,翻过深邃悠长的秦岭,亲眼目睹了河西走廊的荒凉萧索。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的单身旅行,在没有手机电子产品的年代,三毛的《梦里花落知多少》和一本厚厚的日记是我唯一的伴侣。刘省平老师的丝路旅行,让我不禁感慨“天下谁人不识君”啊!无论是华夏最热的火焰山,还是不知名的小镇青石嘴,或是异域风情的鸣沙山,还是我们在古诗里才能读到的祁连山,月牙泉,时时处处都有文朋诗友、亲戚故旧热情迎接和招待。这样的他乡遇故知、酒至半酣月半圆的美好时光,人生能有几何?

       你若是月亮,必有星星环绕;你若是花香,何愁没有蝴蝶自来。你在走人生最美的路,一路怎会少了掌声与喝彩?一个有使命感的人,即便是那小山沟里的一朵小小的油菜花,也会展示最美的身姿给探访的诗人去行吟!

       兰州,西宁,敦煌,乌鲁木齐,吐鲁番。这些也都是我曾经踏足过的地方,读《西路行吟》的时候,我不由得再次热血澎湃! 我一边读,一边忍不住给爱人分享。他放下手机,一头扎进书里,多年边疆的军旅生涯中,书中提到的那些地名,也让他激动不已! 我们已经开始沿着书中的旅行线路,重温我们当年一起走过的路,看过的风土人情。一个人的来路越是清晰,他的前路将走得更加坚定。

曾经少年轻狂的我,以为一个绝尘而去就会从此和所有不想面对的过往做一场最后的告别。那一年,我抛下所有亲情友情,还有一望到底的前程,从富饶的关中平原一路南下,来到四季如春的古滇名城——昆明。淳朴热情的云南人民用春天般的热情接纳了我,使我慢慢有了温暖的自己的小家和逐渐成为亲人的好友。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我对故乡的思念和牵过却与日俱增!父母日渐年迈,故人逐渐凋零。每次还乡,我曾经生活过二十多年的故土上有了越来越多的陌生的年轻人。故乡像一块巨大的磁铁,吸引我攻克千辛万苦回归。归家的频率由几年一次逐渐变成每年一次。四川,是我每次从昆明回宝鸡老家的必经之地。而刘省平老师在《入蜀纪行》中所写的路线,恰好是我每次千里迢迢驱车回去,几乎每年都要走的路线。算起来,路过四川已经不下十次。除去那些高速公路上呼啸而过的地名牌,攀枝花,绵阳,成都,江油,广元,汉中!……秦岭,家近了,近乡情怯。离乡总是泪千行,因为家又远了!一路从少年到中年,而蜀地是我每个和故乡里的红白喜事无法赴约最远的距离。

十数载光阴一晃而过,除了撒在四川过路的欢笑或者泪水,我们也曾专程拜谒天府之国,领略过这里的人杰地灵和福地洞天。我们到过西昌卫星发射中心,惊叹中国航天科技的日新月异。也曾到过成都,在美食间大快朵颐。专程去蜀南竹海,在瀑布下小湖里泛舟。也曾领略三峡举世惊叹的风光。然而,我从未想过,刘省平老师在四川的亲人是那样的质朴无华,掏心掏肺,善良可爱。母亲的故乡,母亲的忧愁,母亲的牵挂。时而壮丽辽阔,时而静好清平的蜀地风光,没有一处不是母亲的牵挂。在亲人热情的问候里,在把酒言欢的欢聚里,在郁郁葱葱安安静静的柳杉树林里。“母亲,穿着一身青色碎花衣服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古典朴素之美,让我竟觉得她像极了一只老旧却依然精致的青花瓷瓶”。 看到这个画面,我的不禁微微一笑。这样的画面,让赤子的幸福感无限蔓延起来。曾几何时,我也有这样幸福的瞬间:当我和女儿陪着父亲去自助西餐厅吃饭,女儿鞍前马后地给祖父端茶送水,父亲好奇地品尝牛排的时候;当我们一起去滇池畔出游,在春城明媚的阳光下,两鬓斑白的父亲把彩色的风筝高高地放到幽兰的天空,女儿在沙滩上自豪地喊“外公万岁”时;当父亲用我买给他的打印机打出第一张彩色照片,对着视频里的我笑的像个孩子时……蓦然想起一句话:“养父母之身,养父母之心,养父母之志”, 谈及孝顺,在千里之外为生活打拼的儿女们,哪个不是无可奈何,满心羞愧。若能时常体贴入微观察父母心底所需,让父母安心生活,他们脸上久违的笑容就是我们最甜蜜的幸福。

100多岁的老奶奶,皱纹里都是故事唯独没有沧桑;卸甲归田的企业家,繁华看近重返田园;半生坎坷却受人尊敬的二舅妈……这一个个平凡而温暖的小人物,都在刘省平老师的笔下鲜活生动,如在眼前。读着他的文字,我沉浸在蜀地的亲情里,恍惚间觉得他的这些亲人似乎不单单只属于作者,而属于此书的每一位读者。无论你曾经经历怎样的风霜雨雪,当你翻开这本书,你的亲人就在波光粼粼的池塘边,在苍翠欲滴的山路旁,在夜间清凉的庭院里,为你宰一只鸡,开一瓶啤酒,给你讲家长里短,陪你流泪,陪你欢笑……

莫说青山多障碍,风也急风也劲,白云过山峰也可传情。

莫说水中多变幻,水也清水也静,柔情似水爱共永。

未怕罡风吹散了热爱,万水千山总是情。

聚散也有天注定,不怨天不怨命,但求有山水共作证。

一直很喜欢汪明荃演唱的这首《万水千山总是情》,读完《西路行吟》这本书的那一刻,

我的脑畔蓦然回荡起这首歌的旋律。最后,我想以此歌敬献刘省平老师,感谢他饱含深情的“行走文学”,让我卸下了重重盔甲,翻过千山万水,回归心灵的故乡。

                             2019116日于昆明

 

作者简介:付芳侠,女,陕西扶风人,毕业于陕西师范大学,现居云南昆明,曾获“首届全国高中英语教师综合技能大赛”三等奖,全国首届“书香三八征文大赛”二等奖,“China Speaks中学生英语口语大赛云南赛区”优秀评委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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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临其境  心随其踪

——读刘省平旅行随笔集《西路行吟》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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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刘省平相识,缘于我的《初见张抗抗》一文。那天,我刚将此文发到网上,他便在自己创办的“醉墨书斋”微信公众号上转载了。我发现那篇文章经他修改过,改得很细致,让我大为感动。于是,我们加上微信,交流了一番。他得知我年长他四岁,便执意不恳我叫他“刘老师”;而他则是亲切地称我为“王姐”。那天,我们谈了很多与文学与人生有关的话题。他年纪虽然不大,却颇有见识,言辞礼貌而亲切,仿若邻家小弟,令我顿生好感。

前段日子,我在网上看到省平的西部主题系列旅行随笔集《西路行吟》出版的讯息,为他感到高兴。我知道,他平时工作很忙,那阵子又忙着新书的宣传和签售,便通过微信向他道贺,叮嘱他一定记得给我一本签名书。他爽快地答应了。当天晚上10点多,他跑到快递店要给我寄书,让我尽快把通联地址发给他。我说,太晚了,这事不急,明天再发吧。他执意不肯,说他正在快递店等着呢。我拗不过他的热情,只好发去我的地址。很快,他将封装好的包裹单号发了过来,让我近两日注意查收。他做人处事的态度和风格深深地打动了我。两天后,我收到了他快递给我的两本书,一本给我的,一本是给我女儿的,扉页上均有他隽永潇洒的亲笔签名。

      接到省平快递来的《西路行吟》是在今年元旦前夕。元旦假期,我待在家里无事,认真读完了这本书。我读书一直喜欢从序言读起。能给别人著作写序言的往往是在文学领域颇有成就的德高望重之人。这本书的序言出自从我们老家长命寺村走出去的大散文家王宗仁之手,这也使我对这本书平添了几分兴趣。王宗仁老师对省平如此评价:“他的写作自然、真实,随手攒来。他只是把眼所见、心所感、情所融,从容而平和地写出来,很像与人面对面谈心,既没有矫揉做作故作姿态,更没有虚情假意地无病呻吟。他站着看世界的同时,又会突然间弯腰俯视生活,一下子使文笔有了新的意境。”这篇序言既是一篇推荐文章,也是是一篇很好的“读后感”。在王宗仁老师的向导下,我一头扎进了省平笔下那片辽阔美丽的西部天地之中去了。

     省平是一个热爱生活且有着精神追求的人,所以才有这本《西路行吟》的问世。他对祖国大美河山和风土人情细致入微的观察,以娴熟的文笔描绘成一幅美丽的山水长卷,徐徐铺陈在读者面前,使人身处其境而流连忘返。上卷《西行漫笔》是省平20157月在朋友李瑛的再三邀约下,历时半个月,奔波数万里,从古丝绸之路的起点西安出发,经过甘肃、青海、新疆,一路上看到异域风情之后回来写出的系列旅行文章。下卷《入蜀记行》是作者在2017年夏天父亲去世后不久,见母亲整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心中很难过,为了化解母亲心中的悲痛,他便和小时候曾在四川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三姐陪同母亲一同踏上了探亲之旅。在这部西部主题系列旅行随笔集中,他以其日常行踪为写作线索,用质朴、细腻、生动的文字记述了自己西部旅途上的亲闻、亲见、亲历,具有强烈的个人感情色彩和独特的生命体验,又不乏对历史和文化的深刻观照与思考。

      在读省平的《西路行吟》时,我心中时而会生出一股自然而然的亲切感。在整个阅读的过程中,我的心一直跟随他的文字行走在他所经过的每一个地方,深切地感受到了中国西部风土人情的大美。

在上卷《西行漫笔》中,他们一行人从西安出发,司机文师傅顺便回了一趟老家乾县,省平和李瑛回了一趟绛帐,然后踏上了漫长的西行旅程。过宝鸡他们没停,到天水住了一晚。宝鸡是我长期生活和工作的城市,对于它的热爱自不必说,天水数年前曾随单位去旅游过两天也较熟悉。他后边所去的地方我至今尚未曾涉足过,于我而言有一种特别的好奇感,通过阅读他的文字,我仿佛自己亲自走了一遭,感觉那些地方是那么美好。我羡慕省平说走就走的旅行方式,但读他的这本书时自己常会心生遗憾——我认识他们太晚了,如果认识早的话,带上我一块去该多好啊!

      兰州一直是我向往的一个地方,这次跟着省平的文字一睹为快。作者在游完兰州之后兴起吟诗一首《想起兰州》。读这首诗时,我感觉自己好像也正坐在兰州街头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一样……

      继续一路向西,梵音袅袅的塔尔寺、碧蓝澄净的青海湖、金黄透亮的油菜花。月牙泉我不止一次在电视中看到过它,沙漠、驼队、月牙泉,耳畔传来了田震那沙哑熟悉的《月牙泉》。我在文字的海洋中畅游,思绪一路飞扬……

不知不觉,我跟随省平的文字来到了火焰山,想起了《西游记》中铁扇公主的芭蕉扇,想起了唐僧师徒四人过火焰山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达坂城——地处乌鲁木齐市南郊,因了一首歌而红遍大江南北的王洛宾,还有穿越千山万水来找西部歌王的台湾作家——三毛。这一个个熟悉的人名,不禁让我浮想联翩起来。

      石河子,荒无人烟的一个地方,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总部所在地。或许因为我们公司总部以前在石河子的缘故,所以我对这个地方有着很深的情结。     

霍尔果斯,作者此行的终点。霍尔果斯于我而言是一个遥远的不能再遥远的地方,但听名字,它好像是一个外国地名,它是我国最长的高速公路——连霍高速的终点,我不止一次神往过的地方,我居住的楼下咫尺之遥就是这条高速,我时常会想,路上往来穿梭的大货车是不是从霍尔果斯回来的,亦或是正在一路风尘地奔向那里……

      省平在后记中说:“这两次西部旅行,一次是文化之旅,另一次是亲情之旅,于他而言具有重要的人生意义。”如果说,上卷《西行漫笔》里融入了很多的历史和文化元素的话,那么下卷《入蜀纪行》里则有着作者强烈的个人情感色彩。我喜欢他笔下西域的“辽阔沧桑”,也喜欢他笔下西蜀的“静好清平”。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我的感受的话,那就是八个字:“身临其境,心随其踪。”

      每个人对自己的故乡或多或少都会有无法割舍的情结。尤其是当一个女人只身远嫁她乡时,那种惆怅、那种隐忍、那种迫不得已的心情,恐怕少有人能够理解。只记得我舅家婆老了后时常念叨着要回娘家去,我们小时候不止一次用架子车拉她去娘家看望娘家的一草一木和本家亲人。我想,女人大抵如此,省平的母亲更不例外。当陪伴了自己半个多世纪的男人突然离开后,一个女人的内心痛到了无法呼吸的程度。知母莫若子,省平心里十分清楚。于是,他在父亲去世不久之后,毅然放下手头的工作,和小时候在乐山就金口河上过学的三姐一起陪同母亲踏上了四川探亲之旅,以此慰藉母亲受伤的心灵。


省平的四川探亲之旅历时半个月,他们一行三人先后走访了金口河城区和乡下的几家亲戚,受到了亲人们的热情款待,让他切实感受到亲情的温暖和可贵;同时,他们也游览了那边的山水风光,增长了他对那边地域文化和风土人情方面知识的积累……于他,这是一段终生难以忘怀的且非常宝贵的人生经历。于读者而言,通过阅读他的文字也是开了不少眼界呢。省平写亲情的文字,写得很是细腻别致,用情尤深,他笔下的姨娘家、舅妈家宛若在世外桃源之中,那一个个隐在大山深处的小村庄,山清水秀,充满了诗情画意,令人心驰神往。但相聚总是短暂的,那种浓浓的亲情在心头久久缠绕,一生恐怕都挥之不去,再回故乡已不知是何年何月,毕竟隔着千山和万水的距离……

    我自幼十分喜欢读书,也曾走遍了大半个中国,可惜自己没有写过几篇像样的旅行文章。古人尚能“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何况我们现在的交通条件要便利得多,更应该多出去走一走,领略一下各地的风土人情,如此也不枉来世间一遭。台湾作家余光中说过:旅行的意义并不是告诉别人“这里我来过”’,而是一种改变。旅行会改变人的气质,让人的目光变得更加长远。在旅途中看到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习惯,你才能了解到,并不是每个人都按照你的方式在生活,这样,你的心胸才会变得宽广,我们才会以更好的心态去面对生活。

     “天地皆文章,宇宙一大书。”有的人一生总在一个小地方兜着圈子,有的人一生都在跋山涉水寻找人生的乐趣。作为一个作家,应该多出去走走,了解不同地方的风土风貌,洞察不同地方的人情世故,这样才能写出好文章。我想,省平做到了。

                                                                                                                                 2019110日于宝鸡

 

作者简介:王靖,女,笔名荷塘月色、绿满四季,陕西扶风人,现供职于宝鸡某保险公司,喜欢登山,爱好文学,擅长散文、诗歌写作,作品散见于各大网站、媒体及《宝鸡日报》,现为宝鸡散文杂文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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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1-06 17:24)

《西路行吟》后记

/刘省平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句话对后人,尤其对读书人影响甚大。可以说,这句话表达了中国读书人的共同理想。这句话把读书和行路联系在了一起。这里的“行路”,叫旅游或旅行应该更妥帖一些。真正的读书人是讲求“知行合一”的,凡是那些取得大成就的学者、诗人、作家,比如:司马迁、郦道元、李白、杜甫、苏轼、陆游、徐霞客、沈从文、余秋雨等等,莫不如此。


读书可以获得知识、常识,及为人、做事、处世的方法和道理,这是从实用主义立场来讲的。但读书不仅是为了生活和工作中的实用,亦可能是纯粹的消闲和娱乐,以此获得精神上的乐趣。不论抱着什么样的目的读书,读什么样的书,毋庸置疑的是,读书可以增长见识,开发智力,滋润心灵。


人的一生都免不了要去旅行,但读过书之后的旅行就显得更有得意义了。古今中外的读书人大都是喜欢旅行的,他们在书籍中了解到山川风物之美,然后再通过旅行亲身观察和体验山川风物之美,因此对山川风物的认识和感知就更加深切,学问也往往愈发精进。


书读得少了,难以融会贯通,无从援古证今,笔下自然就无东西可写。行路少了,局促一隅,见闻隘陋,人之为常者,自己却以之为奇,常常闹出笑话。只读书而不旅行,缺少个人独特体验和应证,那么你所获取的知识就是僵死的。单纯去旅行而不读书,就缺了文化向导,那么你所看到的只能是山川风物的外在之美。当然,一个有心之人总会在旅行中得到更多书本之外的收获。


天地皆文章,宇宙一大书。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旅行何尝不是另一种方式的读书呢?


我自幼喜欢读书,亦喜欢旅行。近几年,我特别喜欢阅读人文地理方面的书籍,也喜欢读天地间这本自然的大书;我更喜欢将自己的身心投置于壮祖国各地壮美的山川风物之中,让精神穿梭于中华民族悠久灿烂的历史文化之中。通过读书和旅行,我的生命长度得到了极大程度的延伸,思想空间得到了极大程度的拓展,内心世界也充满极大的欢悦。


中国地大物博,南北风物迥异,东西民俗区别。出生于陕西关中西府农村的我,参加工作十六年以来,一直生活在古都西安。由于工作的关系,这些年,我几乎走遍了关中地区的各大城市,还曾去过省外的不少地方——东到河南、河北、山东、山西,南到湖南、湖北、安徽、福建、广西,西到甘肃、青海、宁夏、新疆,北到内蒙、北京、吉林……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有不同的体验和感受,从而对生命、生活、人生产生很多新的认知和思考。每个地方都有着各自的山川风物、名胜古迹和历史文化,它们具有中华文化的共性,也有着各自的独特之处。不管是单位公差,还是个人旅行,旅途上总是免不了一番舟车劳顿,有时甚至会风餐露宿,有时甚至会遇奇历险,但只要用心去发现和体验,我们总能从中感受到大自然的奇、特、异和人世间的真、善、美,精神是愉悦的,内心是丰盈的,灵魂是自由的。旅行固然是另一种方式的读书,但通过旅行所直接获得的见闻、知识和学问,其实要远比我们从书本上间接获得的东西要更丰富、更生动、更深刻,因为这些都是从我们的亲闻、亲见、亲历中得来的,具有个人的独特体验和感受,最能刻骨铭心。“书中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说的也正是这个道理。


历史地理学博士徐君峰说:“融入山水之间,寓情于景,借景生情,把深沉的情感和爱赋予文字之中,不仅是一种生活方式更是一种生活态度。”说到旅行,人们总是想到游山玩水。但一个人的从生到死的过程,何尝不是一场旅行呢?我们的一生,既要去读书,更要去旅行,倘若能在读书和旅行之余将自己在旅途中的见闻和感受撰写成文、出版为书,分享给广大的读者,这便是一个读书人、旅行家的功德。


我算得上是一个读书人,却从未敢妄称自己是旅行家。虽然,我曾旅行过一些地方,游历过一些名山大川、名胜古迹,但读得书愈多,就愈发感到了自己的浅薄和无知。因此,我就总想着在有生之年里能走遍全国各地,看遍千山万水,如此则死而无憾!


2015年春天,河南省一名女心理教师在网上公开了一封辞职信,她的辞职理由是:“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有人说这名女教师“很任性”,还有人说这封辞职信是“史上最具情怀的辞职信”。我觉得自己也是一个有情怀的人啊!于是,当年夏天,我便毅然辞去了工作,背上行囊,跟随朋友走了一趟“丝绸之路”,回西安后不久,便一口气写下了系列旅行随笔《西行漫笔》。2017年夏天,也就在家父因病去世不久之后,我感觉自己的精神世界忽然坍塌了,茫然不知所向,便再次萌发了外出旅行的念头。于是,我便带着母亲去四川乐山走了一趟亲戚,回来后完成了另一部系列旅行随笔《入蜀纪行》。这两次西部旅行,可以说,一个是文化之旅,另一个是亲情之旅,在我的人生历程中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我也从中收获了很多。


去年,我看到太白文艺出版社征集“丝绸之路文学书库”书稿的消息,便将《西行漫笔》和《入蜀纪行》两篇系列旅行随笔进行了一番精心修订和整理,汇编成了这部《西路行吟》。


旅行是心灵的阅读,阅读是心灵的旅行。我不想老呆在一个地方,我不想过单调重复的生活,我想去外边看看。且读且行,我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和生活态度。

                                                                                                                                     2017年7月10日于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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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的路,永远在远方

——刘省平旅行随笔集《西路行吟》序言

/王宗仁



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认为中国西部是出冰雪、沙漠、风暴的胜地,也是出矿藏、森林的宝地,同时是文学的原乡、富矿地带。这就是我数十年来用一枝笔咬啃这块地方不松动的原由。但是,我至今也没有弄明白为什么有为数不少的作家一提起西部就望而却步,甚至在几年前我经历了这样一件事:一位作家跃跃欲试地走上了青藏高原,在唐古拉山兵站他患上了较重的高山不适应症,茶饭不思,睡不着觉,身上像拖着千斤重荷迈不动脚步。站上领导带着氧气瓶给他输氧。我们同行的作家都劝他在山上留住一天,等身体适应后再去拉萨。他却执意提出要送他下山,还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无情的话:“这个鬼地方,兔子都不来拉屎,你们守着它干什么,早早送给别国算了!”在场的人家国的感情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当然,这位作家两天后还是翻过唐古拉山到了拉萨。

我在给刘省平的旅行随笔集《西路行吟》写序时,提起这件与他互不相干的、很不愉快的往事,是想表明我对他这次西行的深深敬意。我通读这部书稿时,尤其偏爱上卷《西行漫笔》。他是用心写作的,他的文字是体力加上心血喷发出来的。他在《西行漫笔》里这样倾诉了他对大好河山风光的赞美和生活在那片土地上亲人们的深爱之情:“201576日,我从古‘丝绸之路’的起点——西安出发,经过甘肃、青海、新疆,一路上参观了很多景点,知道了不少风土人情……历时14天,奔波数万里,虽然一路上辛苦疲劳,但看到诸多历史名胜古迹,增长了知识见闻,所以心情很是愉快。”这些话虽朴实无华,但是读者能感到有一种醒世的力量跳荡在字里行间,可以想象的到,历时半月,跨越几个省,作者经历的艰辛是不会少的,他却轻轻地说:“心情很是愉快。” 他是一个望而见底的作家,我们相信他这话是真的,更相信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在支撑着他,他才会这样举重若轻。有对西部这样的赤子情怀,带着这样的深情写作,我们走进他笔下的世界,得到的必然是灵魂对灵魂的召唤。

读刘省平的这部旅行随笔集,会给人留下难以抹掉的印象:他在写作中往往把笔触停留在现实生活中,对眼前的风土人情进行理性思考,既善于伸直又能倾斜。这样就能多侧面、多角度地展现生活的今昔变迁和人物的命运。昨天不是今天,但是可能会变成明天。在《西行漫笔》中他写自己的故乡绛帐镇,跨度很大,却浓缩得很小。他从赫赫有名的东汉“通籍大儒”马融,写到在青藏高原当过兵的一个普通战士:前者曾在“绛帐筑高台持起绛红色帐幕,前授生徒,后列女乐”,传至到今的典故“绛帐传薪”就是后人对他的尊称;后者从高原退伍回到故乡,正是在马融讲学的地方,“买下一片宅基地,盖了三间新房”,一家人的生活倒也康乐,只是他并没有享受多久幸福日子,就患病去世了。古今两人,诞生在同一地方,胸怀不同,命运各异。如果说马融身上闪显的是一种“大爱”,那么青藏老兵则是为“小爱”而奔波了。需要说的是,老兵的爱与马融的爱并不矛盾。也许从根本上讲大爱正是从小爱为出发点。我们读了这样的文字后,对老兵的勤劳善良并不减弱,也更烘托了马融的伟岸,使这位历史人物从遥远的史书上若隐若现地走到我们眼前,有了一种亲近的新鲜的人情味。

刘省平的这部旅行随笔还有一个突出的特点,也是我最为赞赏的,他的写作自然、真实,随手攒来。他只是把眼所见、心所感、情所融,从容而平和地写出来,很像与人面对面谈心,既没有矫揉做作故作姿态,更没有虚情假意地无病呻吟。他站着看世界的同时,又会突然间弯腰俯视生活,一下子使文笔有了新的意境。

我将省平在《西行漫笔》中对新疆石河子市的纪实性描述反复读了几遍,仿佛又回到了五十年前曾经到过的地方,格外亲切,又十分陌生。当年我无暇细看或无法细看的场景重显于眼前,而且放射着新的色彩。我触景生情,几多联想。让我从容回望,细细咀嚼。那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我所在的汽车团在给西藏运送军需物资的同时,有时给新疆包括石河子在内的一些地方运送物资。来去匆匆,且多在夜里卸下货物就返回,所以对这些地方没有留下什么特别深的印象。唯一有点模糊记忆的是王震将军在石河子有不少故事。我一边阅读一边联想,他淘旧书的那个旧书摊点,会不会是当年我看到的路边维族姑娘撑着一把油布伞卖报纸的流动拉拉车;他和朋友就餐的清真饭店主人,也许就是当年给我们免费送去羊肉串老阿爸的后人;矗立在市中心游憩广场王震将军的铜像,自然是后来才建起来的,当年那里是我们军车装卸货物的临时场地……省平描述这些场景及人物时,保持着对日常生活丰富性的关注,并没有大呼小叫,没有滔滔不绝,而是在沉静中观察,在平静中抒发,白描手法,大美不言。我在读他这些朴实的文字时,仿佛看见他站在我面前手一指,说:看,那就是石河子!

我很喜欢“百折不挠”这个词,数十年间都尽力尽智地践行。将它送给刘省平。他的《西路行吟》便是用这种精神收获的。他走了很远的路,在遥远的地方得到文学的灵感。他在双脚可以安放心情的地方,将高楼大厦暂时置于脑后,使自己变成一颗种子,孕出了文学的新芽。

文学的路,永远在远方。我和省平都会记着的。

                                                                 2018718日于望柳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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