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屋顶下摆满了结婚的酒席
陪伴我的全是海水和尘土,全是乡亲
今天,太阳的新娘就是你
太平洋上唯一的人,远在他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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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历史》
村委会院子里那棵白桦给了太多的阴凉
它被全村人记挂,每天给它浇水
几代村民浇过的水可以装满一座水库
这棵无意中种于1898年的白桦
在当年偶然地从山上被带下来
随手栽在果树丛中,111年过去
果树和吃果子的人相继走进泥土
并继而成了它的养分
它还立在原地,上面挂着孩子的秋千
更多的是祈福的红色布条
09-09-01
《拥抱》
他们不相信泥土是湿润的
拥抱的时候尴尬,僵硬,勉为其难
刺猬的距离不足以产生荒诞派戏剧
在等待戈多的时候,更多的戈多从屋檐下溜走
他们留下布匹、拥抱后用的洗手液
然后隔河而坐,谈论股票行情
无聊地打水漂
却找不到瓦片和石块
他们不敢光着脚烫河而过互相问候身体健康状况
他们还没来得及告别,就在叫喊中扑向墓穴
09-09-01
《篝火》
一壶未开的水已经被架起
它的下面,腐烂的枝叶和细沙
支撑的火焰与白杨林的白遥遥相对
一九八五年,一个女医生手握针管在烤火
黄沙铺成的路上更多的是沉默
女医生的脚印杂乱
毫无迹象可寻,这不是平原的荒凉
粮食月光下遍地都是
放到火上蒸煮,就自然不再感到孤独
它们都在窃窃私语,火星子是谈到高兴时的笑容
照在女医生脸上
双手已经在颤抖,钢铁铸成的巨型针管
正在融化,黄沙地里多了一滩铁水
09-09-02
《星星》
那种深邃穿透一切障碍物
并将之粉碎,当做花肥
花朵在这个时代绽放需要很多的生铁
在没有星星的夜空
我把魂灵破碎成零散的星子
只在黑夜里明亮
只在有月亮的时候清醒
让你太阳底下无处可寻
其实,白天我无处不在
你需要赏赐的眼睛目空一切
白天的星星在你的法眼以外
随着河流飘走的萤火虫
被认为是众多的入口
通往深不见底的洞穴
看一颗星星的光亮
09-09-02
《八月》
八月,我们坐在伊犁河右岸
不停地往并不清澈的河水里扔石子和瓦片
有时候装着做打水漂的样子
重复着十几年前的动作
等到黄昏的时候,看看有些枯败的阳光
我们开始意识到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其它的是什么
而是,怎么才能把刚刚扔出去的石子、瓦片找回来
放在原地
以证明我们从来没有来过
09-09-03
《房子》
你站在十二楼
看着这个边陲小城都是屋顶
白色的屋顶
白鸽子停在上面
就是一个个白点在蠕动
站在十二楼
你熟练地分辨城市的门和窗户
从门进出的都是孩子
手里拿着烤土豆在啃食青春
趴在窗户上的男人女人
在十二楼看起来
就是一条条五颜六色的干鱼挂在墙上
等着风干进博物馆
09-09-04
《风景》
白天所有的风景都差不多
光秃秃的白杨树,半凋谢的花朵
枝头的乌鸦和即将落下的雪粒
以及下落不明的高楼大厦
到了晚上,这些都被涂上了黑墨水
充斥着黑夜的景色
当然,如果没有月光和星光
你不会发现,也不会把它们当做风景
其实,这样也好。灯光显然有些显得多余
把卡夫卡读成甲虫的时候
他的城堡已经是一滩废墟,这是不是风景
就要因人而异了
09-09-04
《今夜有雨》
今夜有雨,这是白天晚报头版上说的
于是我开始想象雨打芭蕉的样子
恰恰,我生活的城市街头
正有许多正在盛开的芭蕉花
今夜,它们可以喝水、洗澡了。我想
其实我并不相信晚上会有雨水
可是到了后半夜,它确实下起来了
而且好像还不小,这是雨用敲打窗户的方式来提醒
我是错误的,对此我应该受到惩罚
睡眼惺忪的时候,我起身关上了窗子
把大风和可能很大的雨关在了外面
开始继续睡觉,顺便也把雨打芭蕉堵在了视野以外
09-09-04
《经济学家眉头舒展》
经济学家的书房窗户紧闭
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
他们正在摆弄算盘、计算器和计算机
计算一些数据,顺便再看一下今天的市场价格播报
在楼下的菜市场上
推着自行车的市民正在和摊贩讨价还价
在几毛钱问题上争论不休
几根烟之后
关在书房的经济学家紧皱的眉头
终于舒展
他们用一组组堆积的数据
验证出了我们的时代已经抵达了现代化
09-09-06
《庭院·水井》
星星已经挂在深十米的水井里
井沿的砖头和青苔是十五年前种下的
那一年我七岁
九岁的哥哥用细竹枝在井盖上刻下了
刚刚学会的方块汉字
“建于一九九五年闰八月”
这固定的庭院一角与它周围逐渐种下的枣树
桃树和枇杷一样
在安静的黄昏里等我回家
每年的干旱和洪涝
都在庭院里一一对应
表现在我身上变成了半夜的星光和雨水
在五千里以外
通过电话,了解庭院里的零星变化
并随之入梦
十五年从井水里汲出的水
足够流淌成一条河
我坐着船从南到北顺流而下
09-09-10
《枞树的言说》
山顶最高的一棵枞树
是村庄的一扇窗户
生长在爷爷生活的年代
默默注视着山脚的屋顶拆了又建
建了再拆
在某天夜里醒来,瓦片已经不知所踪
以前屋顶的尖角代之的是平坦的水泥
上面正晒着多年前收割的小麦、水稻和油菜籽
阳光正好蒸发身上多余的水份和其中的霉味
09-09-11
《神枪手》
神枪手坐在地上。枪就在身后
再往后的是一片丛林
生活着神枪手想要的云雀、燕子
神枪手坐着一动不动
前面是一片池塘,周围钓鱼的人
不断有鱼上钩,神枪手拿惯了枪的手
夹着香烟不停地弹掉烟灰
头发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只凝望着池水,以及游动的鱼群
钓鱼的人都满载而归时,神枪手动了
扔掉烟尾巴,顺手拿枪朝水里射去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香烟在枪躺过的地方还没熄灭
09-10-01
《时间深处的午后》
秋日下午阳光柔和,安静甚至还很安逸
土黄色的风从广场吹起的火红美人蕉
正好到达十二楼的屋顶
前夜刚刚燃放的焰火的气味
还有些残存,等到黄昏,所有的风都回到洞穴
看完焰火的鸽子也都飞回屋顶的棚里
十月二日午后的静谧在歌唱的时候正徐徐上升
投影在白色墙壁上的斑驳阳光
有点昏黄,还有点昏昏入睡
仿若一只在冬日晒太阳的猫眯着眼
看着太阳和柴垛一样慢慢矮到地平线
09-10-02
《纸飞机》
把记忆交还给记忆。
是从算术课本上撕下来的
崭新的课本,前一天才装进帆布书包
花朵已经开透在回家路上。只是依然泥泞
折好的纸飞机经过悠长的雨季
被挂在并不粗壮的柳树上
柳树长在门前多年,占据所有肥沃的土地
并一一撒满种籽。想在离开时收获
从一开始,纸飞机就是在不停地飞,飞进花蕊
飞进母亲正在锄草的菜园
夏天的纸飞机骑在萤火虫上
不止一次地飞进梦的眼眶
09-7-15
《岩画》
话外音:有些掩蔽常常在机缘巧合下被发现
石头和石头碰撞,不分胜负
空留一堆分辨不清的图画
躺在千米高的山峰或草原上等着
专场的牛羊噌痒。老牧民靠在上面
抽起了莫合烟,这些落在人间的
经文。等待破译的时间未免太过短暂
疯狂的石头以一支古老歌谣夸张
来宣泄两千年积累的风沙和时光的碎片
09-7-15
《潘津,五条溪流》
流动的水渠自达坂而下
羊群跨过山口,绿草如茵
在有杨树的地方,五个殉道者埋葬
在一个有雪的冬天
麻扎堆里传出的鸟鸣让潘津——
有五条溪流流过的村庄
陷入恐慌,不能自拔
反复出现在雪地的脚印一直到野果庄园
*潘津,地名,位于伊宁市。
09-7-16
《布口村前的一棵桑树上有我的童年》
仿佛导演好的,在薰衣草地里
想到一个叫布口的村子
二十四年里还没有去过,却藏着我的童年
摇落在地的桑葚抑或枣子
远远比不上现在院子里挂断枝条的桑葚和沙枣
但怀着珍重的心,用眼睛倾听
并默默诉说着一切,仿佛没有来过
却又一直都在,不曾离开
09-7-16
《桃花阵》
整装待发,去赴一场约会
不惜背井离乡。在桃花林,
五月桃花正开得热烈
疲惫的身躯或者,劳累的四肢
已经被安抚,钓鱼的人在伊犁河收获丰厚
桃花潭水深千尺,莎士比亚说
我既不会迁徙,又不怕被驱逐。
09-7-16
《乌鸦》
白杨树上停歇的乌鸦,总在傍晚到来
之前,已经飞过五千公里
高过先知的屋顶,到达甜蜜的花蕊
如果乌鸦的名字被再提起
那会是在众多的油菜花地里
她埋头寻找坠落的毛发,从而爱上一万亩油菜花
或许还会找到一些冬天遗落下的雪
在土地深处没有融化,似乎专门是在等她
09-07-19
《桐花》
挂着的啤酒瓶,桐树以及木屋
睡在河边。河水很清很静
划船的人都在桥下
纳凉,听所剩无几的老人讲述家族史
顺带着有关村子的秘闻也会口耳相传下去
或许还会散布到各个渡口和驿站
我出生的村庄,离开的人都会摘一朵桐花上路
时间长了,桐花依然繁茂。离开的人没有回头
只是怎么也走不出一朵花
干枯的花瓣都夹进家谱,慢慢家谱也无人能懂了
09-07-25
《民间乐手》
闻名乡野,抑或是走家串户
他曾经生活在乐谱和各式各样乐器里
弹拨的琴弦,是跳动的心脉
吟唱的乐手走在祭祀牛羊的周围
白胡子和皲裂的双手
从老茧里流淌的谣曲和地里的麦穗一样
雄踞在收割后的旷野
09-08-11
《从一条河流到另一条河流》
风是从河面开始的。两岸林木都朝着一边倾倒
细碎的石子在河底看起来很浅很清晰
直到雨水打乱还算平静的水面
一条条明亮的雨滴敲打没有屋檐的村庄
小村的老河从祖父流到父亲
流到我的脚下,裸露的河床在雨天
是另外一片墓堆
这是在我出生的村子
没有葡萄,没有海棠果,甚至没有杏子
它正在慢慢老去,一同老去的还有贯穿整个村子的河流
而我早在五年前一个凌晨
就沿河而下,不断地向西,在一个种满麦子的河岸
停下来张望才发觉,时差已经迟了两个小时
09-08-18
《十九岁那年,挤上一列火车》
十九岁那年的九月,在蚌埠
我挤上了一列火车,只知它向北开去
不知道终点是一个叫乌鲁木齐的城市
据说是蒙古人留下的优美的牧场
十九那年我挤上的火车是从上海开出的
在车上,我听着陌生的方言谈论起点和终点
我有点害怕,但是害怕在过了黄河之后
就一阵风吹跑了
我开始明白,在顺着火车的方向
我越走越远了。只是,即使是背着火车
依然不会远走远近,怎么走都只是离开,只会
慢慢忘记出发的地方
然后又挤上另外一列火车,依旧不知道去到哪里
十九岁那年,我挤上一列火车
五年过去,我没有下车
在火车上奔跑的时候没有一座白房子在等我
用来砌房子的红砖都安静地睡在牛羊双腿之间的
草丛里。偶尔有些灯光和磷火
在车窗外向我示威,他们在蔑视我黑暗中紧攒着火车票
已经皱巴巴地字迹模糊,看不清起点和终点
09-08-18
《那片阳光还在》
那片阳光还在水井和蝉壳里
水井里的阳光长成了多年的青苔
蝉壳里的阳光到了秋天,依然沉默而温暖
在一村子屋顶之下,燕子低飞
桃花遍地。在那片阳光里
每一次光照的过程都是冉冉上升的燎燃之火
在十字路口,和一片阳光相遇
几个时辰的静坐,在苦难和疾病相继离开的地域
沙漠炙热。这是怎样的阳光
蒸发眼神,毁灭年老的羊群和河流
小镇老街上,癞皮狗照旧在溜达
下一个阳光下,已经在离开的弯曲路上回头张望
09-08-20
《伊宁,有星星的晚上》
在星星下,很多故事在花城伊宁的夜空上演
这些白色的、黑色的以及其他颜色的故事
都被不太高的黛色青山挡住外泄的可能
在伊宁,很久以前有很多白杨树,也被称为白杨城
城市各个角落都被包围在白杨树里
那时候,小城还有小桥流水
桑树还结满桑葚。或许,葡萄刚刚种下
丰收是指日可待的,如果风调雨顺
这在有星星的晚上,在夜空这个大屏幕上
一一重现的过往岁月,百岁的维吾尔老人嘴唇蠕蠕而动
却终于没有泄露部分曾经的秘密
白杨走进植物园那天,河流见底,干涸是第二天发生的
那些带有“桥”的地名一夜之间走出边城土著的视野以外
很多年以后,它们重新出现了在晚报的历史钩沉栏目里
被一批又一批新迁来的移民津津乐道
只是,偶尔在伊宁星空下不断上演的故事越来越少
09-08-22
《麦子从出苗到收割,要83场雨水》
收割后荒凉的麦地在最后一场雨里
离开镰刀锋利的刃口,抵达田地深处
麦秸秆的枯黄在不断吸水和蒸发中
走进沼气池、灶台和绞碎机器
从而作为动物的饲料侵入牧民的记忆
和雪岭云杉一样苍老的耕牛
在一场接着一场雨水后开始冬眠
先民的经验告诉我们
麦子从出苗到收割,至少要83场雨水
这83场雨,把一粒麦种
浸泡成一株饱满的麦穗,站在农人卷着的裤管边
丰满的麦子要走过83条雨水的河流
才能到家。从此以后,不必在风雨里背井离乡
09-08-22
《又一年》
又一年,秋天落叶照旧在腐烂
从梦里走过的家园
有一扇门一直在朝着我开放
但是,秋天已经无法把握
滴落的是回家的路
记住的一些石头,在来年会成为一座大厦
门始终是开着的。河坝储的水
来不及清洗一个季节
和新房子留下的尘土,这是秋天的八月
在过去的一年,我部分地融入到这个城市
逐个拜访属于它们的民间艺人
并在午夜十二点之后在键盘上敲进晚报的本土文化版面
日复一日中,越是偏僻的巷子越是熟悉我的气息
有时候若有若无,我的血脉顺着城市的脉络
通往郊区或者乡村的果林,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09-08-23
《科桑》
一泓雪水自山上而来
流经科桑,就是一条冰凉甘甜的溪流
养育牧民和成群的牛羊
偶遇一些远古时期的石头
和百年古树丛林
想要走进腹地,逐级而上
一千个台阶,在盎然里
是宁静的回家的路
终点有一双母亲早已做好的布鞋
在科桑,阳光斑驳照在走过的路上
那是无数枝叶的影子
它们也在不断地靠近故乡
在某次雨水后,回到最初的地方
09-08-31
《做恰甫其海的一棵麦子》
连绵百亩的麦地,我只种一棵麦子
并寻找一座花园
在春天到来的时候,盖一座木房子
木头来源于被风挂断的山上的桦木
麦秸秆和芦苇作柴火
吃河里的鱼和野莴苣,以及酸涩的沙枣
在恰甫其海看日出和潮起潮落
我只想做它的一棵麦子
在海子到来之前成熟
慰藉他风尘仆仆和受伤的灵感
木房子和花园都为他准备
这里就是他故乡的村庄
花红柳绿,黑夜有星星和月亮
更有满山满山美丽的白杨树
起风的时候,谣曲随风而去
告诉四姐妹海子的幸福
09-08-31
孩童在等待着长大,游子用一辈子在练习离开和等待回家。
为什么要有流浪呢?安土重迁未尝不好。
在许多深邃的目光里,桑树都长成了木材,最后以炊烟的形式告别;
谁能说这不是一种新生呢。
是的。在你的落日里,有你的忧伤;有我的流浪和……
昨夜睡前,就在飘飘扬扬地下着小雪。等到早上,外面已经被几寸白雪覆盖。
好早呀。才11月,就下起来了。
还没清醒过来,还以为是在新疆或在伊犁呢?多久没见过故乡的雪,没见过故乡的初雪了?
没想到此次休假回家意外地与一场早已注定的雪相遇。
一场雪,一次纯真的洗礼;
一场雪,拉近了两个故乡;
一场雪,一次美丽的旅程;
一场雪,我已准备好奔波。
告知:由于新疆网络不通,凡入选《散文诗作家》第三期的作者,望把详细通联请在11月26日之前发到我的邮箱:biliang8722@yahoo.com.cn,或者电话联系:13679917151,以便邮寄样刊。
《散文诗作家》第三期目录(欢迎转载)
“我们------北土城散文诗群”2009年作品选
废墟上的抒情(八章)……………………………………………爱斐儿
灵魂归来(外二章)………………………………………………阿
什刹海………………………………………………………………北
外心人(外一章)…………………………………………………曹英人
天下………………………………………………………………沉
一朵浪花(外二章)…………………………………………………陈劲松
阅读高原(二章)……………………………………………………陈德根
城市镜像(三章)…………………………………………………陈计会
大高原………………………………………………………………陈
野牦牛谷……………………………………………………………楚天舒
城市边缘(五章)…………………………………………………崔国发
一块冰………………………………………………………………大
我们的身体(节选)………………………………………………丹
城里无诗(八章)…………………………………………………独
穿过酒杯之中的醉(外二章)……………………………………方
拧 弯(外四章)…………………………………………………方文竹
鹰啸关东(四章)…………………………………………………郭野曦
北海的牧羊人………………………………………………………黄恩鹏
葡萄酒里的牧场(外三章) …………………………………………韩嘉川
已溶入一种风景的暗了
敦煌的飞天…………………………………………………………洪
与一条河对视(节选)……………………………………………海
青南变奏(四章)…………………………………………………鸿
黑夜回响(外一章)………………………………………………花
梦见白衣白马的男子………………………………………………菡
黑暗的蛋清(外六章)……………………………………………贾梦华
大风吹过(外五章)………………………………………………空
花的语言(三章)…………………………………………………灵
水在高处流淌(外二章)…………………………………………李仕淦
预
时光是一堵老墙(外一组)………………………………………刘
镜
群 舞(三章)………………………………………………………李明月
家园及其它(五章)………………………………………………李王强
城市映像(五章)…………………………………………………林登豪
回归自然(三章)…………………………………………………李明雨
王的退位诏书(外五章)…………………………………………李
风,行走在大地上(五章)………………………………………刘向民
屈原·涉江…………………………………………………………刘新源
在乡下(外三章)…………………………………………………刘星元
父亲的歌声…………………………………………………………流
心
白家田水库某个冬日的部分细节(五章)………………………莫
运粮河(外三章)…………………………………………………马东旭
词语或禅意(五章) …………………………………………………曼
苏北的秋天(六章)………………………………………………马亭华
梦里,我打不开你的门(外四章)………………………………木
野孩子(外三章)…………………………………………………欧逸舟
屋顶上的海(六章)………………………………………………庞
我的小镇…………………………………………………………清荷铃子
沧海月明(外三章)………………………………………………清
大地的投影(组章)………………………………………………任随平
走过梦影的痕迹(外三章)……………………………………水木灵辰
忘却特克斯(三章)………………………………………………三米深
梅山茶韵(节选)…………………………………………………山
以沉静
秋天记事(五章)………………………………………………… 司
安 居(四章)……………………………………………………… 唐朝晖
墨斗(五章)……………………………………………………唐
沉默的树以及其他(外三章)……………………………………田
甘南草原(四章)…………………………………………………王小忠
一路走来的中草药(外二章)……………………………………吴晓川
木槿花(外五章) …………………………………………………谢明州
嬗
一滴水………………………………………………………………小 睫
抵达海的蓝色火焰(组章)………………………………………王长敏
粽子回归民间(六章)……………………………………………徐澄泉
方 言(外五章) ……………………………………………………徐俊国
黑 暗(三章)……………………………………………………向天笑
红河印象(四章)…………………………………………………许文舟
不仅属于一个夜晚的史诗 (八章)……………………………叶卫平
在江西大地上行走(八章)………………………………………亚
路途并不遥远(外三章)…………………………………………杨
聆听中国(八章)…………………………………………………语
甘南:关于河流的一些词语(三章) ……………………………伊
空 门………………………………………………………………杨启刚
少女和马…………………………………………………………喻子涵
平原上的风景在一颗树的指挥下起伏(外五章)……………… 云
自己的草原(外六章)…………………………………………原筱菲
远离尘嚣?(外五章) ………………………………………… 周庆荣
在清远森林(外六章)…………………………………………郑小琼
守夜者札记………………………………………………………赵宏兴
家 书(外二章) …………………………………………………子
淮北,淮北(六章)……………………………………………周大强
挑战·发现
当太阳普照(三十二章) ………………………………………………金铃子
视野·重点
父亲手记(八章)………………………………………………………谢克强
城市长镜头(五章)……………………………………………………许
西藏喇嘛(四章)………………………………………………………王宗仁
如此气象竟为谁(三章)………………………………………………园
灵渠三出戏(三章) ………………………………………………………蔡
西部高地
相遇特兰斯特罗默(外三章)…………………………………………秦安江
凉山手记(四章) ………………………………………………………吉布鹰升
春天组曲(二章)………………………………………………………钟
一个人的舞台(三章)…………………………………………………李
状态草原(四章)…………………………………………………………李
净土与葬歌(三章)……………………………………………………张豫森
大海的祝福(外一章)
……………………………………………………丁梅华
矿山短句(四章)………………………………………………………剑
塔里木河(四章)………………………………………………………刘志宏
旱塬上的风情(三章)…………………………………………………黄忠龙
年轻的白桦林
散文诗八章…………………………………………………………………刘
春 末 物 语(四章)………………………………………………………赵亚锋
五彩梦(六章)…………………………………………………艾贝保·热合曼
高速公路上一个出口(外二章)…………………………………………陈明淳
那些低处的眼睛(外一章)………………………………………………北
盛夏:乡村的24小时………………………………………………………樊少佳
蝶儿吻过的鞋………………………………………………………………蝶
那雪那情(外一章)………………………………………………………徐梦婷
春之恋歌……………………………………………………………………李燕萍
诗意美文
塔什库尔干……………………………………………………………嘎玛丹增
春城的花开了……………………………………………………………居丹丹
早 春 (外一篇)………………………………………………………熊红久
观点·探索(周庆荣评论小辑)
“意义化写作”与周庆荣的意义………………………………………灵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李仕淦
典雅清丽动人心……………………………………………………
多元和合的复调诗意书写…………………………………………… 罗小凤
作家与作品
追求大气的思考………………………………………………………雷抒雁
一仞阳光
自然的游牧场与心灵的宿营地………………………………………崔国发
可敬的散文诗老人…………………………………………………冰河入梦
《汉人街的风景》
题记:为什么一个游子不管走出故乡多远,最容易记住的都是故乡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而在这些琐事中记得最真切的又偏偏是故乡的某一条街道呢?——李颖超
干果铺的记忆
伊犁人心里都知道,一个外地人如果不到汉人街,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算到过伊犁的。它隐没在城市的一隅,有人把它比作乌鲁木齐的二道桥,那是因为二道桥早已因身在繁华都市而声名远播了。当那些把汉人街比作二道桥的人,是否知道其实前者的历史要比后者悠久得多呢。
到如今,我还不知道,汉人街与我,到底意味着什么?曾经在大雪纷飞的冬天,裹着羽绒服到汉人街去喝石榴汁、吃维吾尔族传统手艺制作的冰激凌,并和制作这些的手艺人聊天而后写成文字,这都成了汉人街给我留下的难忘的记忆。
通常,有事没事,但大多与工作相关,都会到汉人街去走走,撇开那边的嘈杂不说,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去处。尽管如此,对汉人街,我依然抱着一种局外人身份的观望,后来终于有一天明白,那是因为我还没有完全融入到脚下这片正在生活、以后或许还会继续生活下去的土地。直到有一天,偶尔地翻到伊犁籍作家李颖超的几篇写汉人街的短文,其中说:为什么一个游子不管走出故乡多远,最容易记住的都是故乡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而在这些琐事中记得最真切的又偏偏是故乡的某一条街道呢?汉人街,对李颖超而言,无疑就是这样的街道。
寥寥的几句,一下子就击入了心底深处。回过头来仔细想了想,其实这些文章早在没来伊犁之前就读过的。那时候,除了塞外江南、伊犁河、林则徐等个别词汇的印象外,伊犁对于我这样一个在内地生长,只在新疆的乌鲁木齐上过三四年学的“外乡人”来说就别无他的记忆了。
但,作为伊宁市标志性的街道之一以及它的繁华迅速地走进了一个初来乍到之人的眼帘。其实,当你还没到汉人街的时候,就开始感受它的气氛了。而这个气氛就是从哟喝声开始的。可以说,在伊宁市还没有哪一个巴扎的哟喝声能比得过汉人街的,让人听了就想去瞅瞅,即使不买东西也罢,跑去看个热闹也好。
我相信,到过汉人街的人,最为难忘的恐怕就是一排排浩荡的干果铺了。没错,我说的就是浩荡,简直就是和伊犁河水一样,让我这个刚从内地初来伊犁的人目瞪口呆。面对那些干果铺,我的失神是被临近的哟喝声惊醒的。没有那一声哟喝,天知道我会迷糊到什么时候呢?
一路走向去,除了葡萄干、核桃等外,那些摆得整整齐齐、蔚为壮观干果,基本都是它见过我,我不认识它哦。直到现在,我依旧不能完全叫出它们的名字。但是它们实在是太可爱了。试想一下,那些干果最先是新鲜的,散落在天山南北、五湖四海,长在树上、种在地里。突然有一天,从某处一声令下,这些散落的果实被集中起来,各种方法使得它们一夜之间变成干果,再汇集到边陲小城一个叫汉人街的地方,被用心地一粒粒摆在箩筐里。以供路人欣赏,或者等待有所需求的远方的客人的青睐。再从这里被带往全国各地。
曾经有过多少客人风尘仆仆而来,突然就被展现在眼前耀眼的干果给惊呆了,身体的疲惫与心理的烦闷一扫而空,就完全沉浸到了这些由干果营造、组成的世界,或许,这些干果也是念乡的吧?从生养的故乡被带伊犁这个可以称之为第二故乡的地方,停留或长或短的时间,又重新被带走终于在最终被消化掉。
一些远离故乡的人,在一个远离故乡的地方,偶遇一些远离故乡的果实。思乡之情,一下子就从果实干枯的身体里溢出,最后流泻到空气,在一阵又一阵风中回家或离得更远。
但,因为有了这些干果铺,汉人街更生动了。而远方客人的脚步到了这里,走不动了。
石榴的诱惑
据说,以前的汉人街与现在相比,还是有些差别的。但到底有什么差别,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被越来越多人淡忘了。幸好,还可以从李颖超的《杨柳青人与汉人街》、《汉人街——永远的巴扎》等文章中窥得其中的概貌。汉人街原是一条长约两公里的巷子,两侧店铺林立,行商坐贾哟喝往来,可谓盛极一时。据老杨柳青人说,那时候的汉人街也叫大桥板子。南边街叫南叉子,北边街叫北叉子,两边附近聚满了老字号的京货铺、杂货铺、饭馆、药店、当铺等,卖小吃的,香油果子、包子……,学校、电影院也都集中在这里。而且,每到周末,民间艺人要把戏,俄罗斯人拉着手风琴,姑娘小伙子载歌载舞,维吾尔人坐着六根棍也涌进这欢乐的人潮中。
在那些人潮中,当然少不了鲜红的石榴。这个被维吾尔人称为“阿娜尔”的花、根以及果皮都可以作为药物入药,有止泻、杀虫的功效。在汉语中,它被更多地叫作若榴、丹榴、金婴、天浆。早在公元前2世纪,它就由当时西亚的安国(现在的乌兹别克斯坦境内的布哈拉)和石国(现在的乌兹别克斯坦境内的塔什干)通过丝绸之路传到了我国。
一个个石榴码在一起,就成了一个大块头。而且,它的鲜花那么耀眼,在众多摊铺前,它更容易吸引行人的眼球,对人的诱惑也更大。而被码在汉人街等待出售或者被炸成石榴汁的石榴,听说多半是自南疆而来。
第一次见那么多石榴,是在到伊犁半年后的一个冬天。下没下雪,早已经忘记了,但是走在通往汉人街的雪地上,石榴的红与雪花的白,相衬得那么恰如其分却让人叹为观止。轻轻地剥开或厚或薄的石榴皮,没见过的人谁会料到那里面躺着的是一个个如同火焰般的小生命呢。自小生长在江南,从小到大长了二十多年,吃过的、见到过的石榴也没有那一次在汉人街任何一家摊铺前看到的多。雪地里的石榴,绊住了我的脚步,使我不得不一次次仔细打量那些由少聚集成多的“家伙”,似乎在细致地搜寻一些隐秘。关于在汉人街偶遇一座石榴小山,一些自外地而来到汉人街旅游的客人,恐怕很少有此经历了。
其实,石榴的诱惑更多的是来自于它的汁水。在距离石榴摊铺很远的地方,就可以看到一排排用透明玻璃杯盛放着的石榴汁。宛如一团团火焰,从雪地升起。在汉人街,石榴汁大多都是用手工炸出来的,一套简单的器具,剩下的都是人力为之。卖石榴的摊主把炸石榴汁的简单器械叫作“水车”,那些饱满的、经过长途跋涉远道而来的石榴,被一个个送进了水车。石榴也是在水车中完全了它最后的使命。平凡得至高无上的石榴,最后用自己的汁水,用“殉道”的方式它总结了一生,却又开始了凤凰涅槃式的再生。而很多的我们把石榴当风景看,吃石榴、喝石榴汁的芸芸众生,似乎总是忽略了一些什么。
磨刀匠及其他匠人
行走在汉人街,你可以感觉到,它似乎永远散发着浓浓的生活气息。买卖奶皮子、酸奶疙瘩的老妪,卖自制土肥皂的老翁,卖坎土曼的的汉子,卖花帽和头巾的巴郎……汉人街永远都是都如此丰富,却又永远如此简单。或许,这就是汉人街的魅力所在。
每次到汉人街,对那些磨刀的匠人、扎扫帚的匠人……等手艺人都格外的注意。这不仅仅是因为现在从事这些手艺的人越来越少的缘故。那些磨刀匠人,对喷散的火花视若无睹,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也或许是他们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手中待磨的刀上。
在一个冬天,我曾经多次到汉人街,就是为了专门去看这些磨刀匠。其中,有一个大胡子老人,很多时候很安详地坐在火炉边,干一会活儿就停下来烤烤火,如此周而复始。通常,我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下,蹬着试图观察他的每一个细节。往往,我刚刚掏出相机准备拍照的时候,他那“视若无睹”的眼睛就会转向我,不停地做着手势不让我拍照。我真怀疑他之前对磨刀的关注是一种假象,而实际上他的眼睛一直是在细致地观察着四周的。你在看他,殊不知你早已经进入了他的视线,正在用眼神对你进行臧否了。
匠人们的生意,一直都是不温不火。他们似乎也不着急,总是按部就班就干着该干的活儿,不拖沓,也不抢进度,仿佛是把正在从事的工作当成一种艺术。仔细体会方知,或许这正是一种生活态度,一种我们所欠缺的、还没有达到的境界。
走在汉人街,内心更多的是宁静。这种内心的平静,或许就是来源于这些沉在民间的匠人对生活的态度。所谓生活,其实就是用最简朴的方式生活着。而我们看风景的人呢,是否已经在城市里迷醉、疲惫?
《伊犁走笔》(三)
《在恰甫其海种一棵麦子》
有时我孤独一人坐在麦地为众兄弟背诵中国诗歌。
——题记,它选自海子的诗歌《五月的麦地》
当恰甫其海的水慢慢淹没岸边的麦地时,地里的麦子也开始渐渐熟透、收割了。当我们抵达的时候,留给我们的是一望无际的湛蓝的“海水”(其实是湖水)和收割一空的一大片荒凉的麦地。
一直很遗憾没有见过真正的海,却在特克斯县一场夙愿,虽不是真正的海洋,应该也不会逊色多少。作为一个高山湖泊,恰甫其海一直被特克斯人放在了心底的最深处,轻易不视人。就在我们经过跋涉达到恰甫其海附近的时候,先前还算晴朗的天空下气了不小的雨,并且有愈来愈大的趋势。
当我们翻过铁丝网,企图慢慢靠近恰甫其海的时候,才知道这其中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而这都是被收割一空的麦地。进入麦地,我的脚步开始小心翼翼了,害怕惊醒那个沉睡的视人,今年刚好是他睡去二十周年的时候。
如果他还活着,或坐或躺在恰甫其海周围的麦地地,高声朗诵着刚刚完成的诗作: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告诉他们我的幸福\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我将告诉每一个人\\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没错,我说的是那个土地的儿子、终生都在歌唱麦子的诗人,海子。而他,本身就是一棵想要种在家乡麦田的麦子,却早早地离开了土地。
当我悄悄走进麦地的腹地时,我想起了我的那个离开尘世后才享有盛名的写诗的同乡,我敢保证,如果他来过新疆,看到过恰甫其海,他一定会爱上这里,或许最终会在这里定居,在这里过着喂马、劈柴、养羊周游世界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生活。在这里,他的这里愿望都将会一一实现。
在临近恰甫其海的地方盖一座木房子生活,不必像写《瓦尔登湖》的作者梭罗那样与世隔绝。偶尔和一些来此放牧的牧民交谈,学习做酸奶疙瘩、喝马奶子,还有播种麦种。等到春天的时候,漫山遍野开满了各色的野花,还可以对照着植物志,一一读出他们的名字,把他们写在纸上,折成纸船放进屋前的恰甫其海,让它们自由地漂游,周游世界。
麦子虽然平凡,但在天才诗人海子的眼中,它们却是由天、地、人三者合作创作出来的精品。由麦子延伸出的村庄、人民、镰刀、马匹、河流、汗水……的意象,几乎囊括了中华民族最本质的历史流程,终于他为中国诗歌贡献了麦地系列诗歌和“麦子、麦地”这个意象。
此刻,站在恰甫其海岸边的麦地里,却充满着遗憾。这样一个对麦子如此痴迷的诗人,在生前却没能来到这里,那样的话,或许后面的历史将会被改写成什么样子呢?一直有一个痴心的妄想,如果当年海子去的不是西藏,而是人间的另一个天堂新疆、伊犁,哪会怎样呢?或许,那时候,在恰甫其海放牧的牧民会经常看到一个眼睛时刻充溢着忧伤的诗人坐在麦地里大声地朗诵诗歌,甚至忘记了他正在面朝大海,而周围遍野都花团锦簇……
这是我第一次面对几百亩的麦地,内心的激动导致我开始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脚步被放得一轻再轻,终于在遇见小小的一片芦苇开始变得清醒。是不多的几棵芦苇的绿色唤醒了正在“神游”的我,这也使得我不得不仔细打量这几棵被荒凉麦地包围芦苇,它如同冬天枝头的几片还冒头的嫩芽,一下子给整个季节带来了生机。
女作家程静说,没有哪一种植物比芦苇更能演绎大地的苍茫气质,而在她眼里,这些“边疆的芦苇是再生的芦苇,负重的芦苇,散发清醒的光芒”。她说的更多的是连绵几百里的芦苇荡。那连绵几百亩苍茫、荒凉的麦地里矗立着的几棵芦苇,又将如何去表述呢?在面对这些芦苇的时候,刚刚回神的我遇到了一个语言表达上障碍。这种障碍更多的是来自于思想上的感知,和对土地的感悟,这是一个泄露内心想法的过程,而程静早早就说过“我不想说关于内心的事,这太累人。”而事实也是如此,站在这寥寥几棵芦苇前,我已经迈不动脚步,尽管距离恰甫其海才走了不到一半,我已经身心疲惫不堪。
于是,我拖着步子,一步步地靠近海边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踩进了水里,所幸水很浅,我的脚也陷得不深。刚在河边走,就湿了脚,这让我知道,当海水渐渐淹没麦地的时候,麦子收割就开始了。在这大片的麦地里,距离我们几百米的地方,尽管雨还在不停地下,农人在收割机的辅助下,正在加班加点地收割,因为一旦手脚有所迟疑,那些经过无数汗水的麦子就将被泡在恰甫其海里,等着成为鱼群的食物。
等到穿过麦地,真正触摸到恰甫其海时,眼镜已经被雨水打湿得模糊了视野,不得不一次次地擦拭。一个真正的恰甫其海只有等着下次来的时候,再慢慢感知了。但是,要感知一个地方,必须先从它周边的风物开始用心倾听,所以这次来,也不至于是无功而返了。
下次来的时候,一定要种一棵麦子,那是海子在面朝大海地生活,那时候恰甫其海周围一定是春暖花开的,走的时候,心里这么默念着。
《一塔一园一边城》
塔是八卦广场的观光塔,园是八卦公园,边城是八卦城特克斯。
我不知道特克斯县是什么时候与八卦结缘的,虽然对这些充满着好奇,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都有或详细或简略的记叙,而在平时总是疏于阅读,只有在每每行走在特克斯县城迷路的时候,才记起自己于八卦是一无所知。
在八卦城行走,处处都可以与“八卦”二字相遇。在这个边城里,广场、宾馆、商场、街道甚至公园都是以八卦来命名。如果港台的那些娱乐记者走在特克斯的各个街道,在迷路的同时将会作何感想呢?
古语中有说,“山气刚‘川气柔,水脉盛,刚柔相荡而地道立”,这说的是一个城市建城时选址的标准,山势磅礴,水流环绕,这是大自然的美,也是择城的上上之选。但是到了特克斯,你就会发现,这句流传千里的名句似乎专为特克斯而设。
据原特克斯县史志办主任、现任特克斯县周易研究学会会长杜殿卿研究,站在八卦塔上远眺整个八卦城特克斯,环顾西、北、东三个方向,山势如同一条卧着的巨龙环抱八卦城。龙首在东,像饮又像吟。龙脉的山势有“主山”、“宾山”之分,乌孙山为八卦城的主山,也叫做“祖龙”。“祖龙”必以江河夹送为最佳,而乌孙山南有特克斯河,北有伊犁河,正是水护山。乌孙山上石、土、草、木样样俱全,生气勃勃,山势起伏,就像一条欲腾飞的巨龙。而在八卦城的东、南、西周围又有八条山脉呈现朝拱状态向八卦城临近,形成了“九龙护城”的势态。
据中国人传统习惯,择地很讲究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的说法,但这在特克斯似乎也能找到与其对应的地理环境。在特克斯县的左前方有一个达根别勒山,延绵百里,势态柔顺,不陡峭不雄踞,宛如“青龙”,这与左山恬软宽展婉顺为佳不谋而合。在八卦城,“青龙”与右侧的“白虎山”呈对称状态,在城的右前方有一个阿腾套山,长亦达百余里,状态犹如卧虎。而“朱雀”讲究山势的秀丽、耸拔。特克斯县的正前方是天山的主脉哈尔克山,峻峭秀丽,如同朱雀在舞蹈,而且在该县的二乡的绵延数里的怪石中就有一座巨大的开屏的孔雀。“玄武”为神龟,象征着天、地、人合一,现在的托斯坝牧场后面有一个圆丘,面积有近千亩,圆如巨龟的甲壳,且其头垂缩。这些无论是巧合也好,是人为的命名也好,但于特克斯,有山有水、土地肥沃是不用质疑的。
八卦广场的观光塔去过数次了,每次去的感觉都各不相同,站在塔顶,特克斯县城跃然眼前,八条街道,如同县城的八条动脉。据说八卦塔以前曾经叫语录塔,那是因为塔上曾经刻有毛主席语录的缘故,当然这个称呼早已不用了。现在的塔是经过前些天重修而成,就那么雄踞在八卦城的正中央。
在八卦塔下,经常可以看到一些老人很安详地坐在塔下,三五一群地闲聊,都是些家常,抑或年轻时的点点滴滴,他们跟着这座城一起成长,只是现如今,他们已然老了,而城依旧年轻,面对这座塔,年轻的容颜就在眼前。
八卦公园这是第二次去了,却与第一次相距一年有余。时间仅仅过去一年,八卦公园的变化却甚大。除了一如既往的一进门,周文王的塑像就映入了眼帘。
进门往左,变化就出现了。一扇造型奇异的“日月同辉”的大门就在眼前了,门的进出口分别以日、月的形状而建。进了这个门,一个巨大的水车夹带着哗哗的流水声让你的视觉、听觉措手不及,水车古朴盎然,隐在浓密的树丛里,由于水车其形大,在水声之外,它依然很醒目。而这些都是之前所没有的。更令人称道的是那些镶在墙上的“龙头”,从“龙嘴”里流出的涓涓细流都有下面经过桐油刷过的木桶接着,据与我们同行的特克斯县旅游局副局长董亚全说,这就叫qing(左边是“奇”字,右边是“欠”字)器,qing是倾斜的意思,qing器是我国上古时候发明制作的一种器具,它的特点是虚则qing,中则正,满则覆。即是说,当它空着的时候由于其重心在横轴偏上一点的地方,器具就会显得稍微有点倾斜;而当它所装水量适中的时候,重心就移到了底部,器具就会由歪斜边城垂直整理;而当盛满水时,由于上大下小,重心往上移,达到了一定的极限,器具就会颠倒过来。据说,这个器具很好地表现了《易经》中的恶盈好谦、守中持正、物极必反等哲学思想,所以它出现在八卦公园,也就自然而然了。
在八卦公园,最吸引眼球的莫过于是刚刚雕刻好的大易碑廊了,这个历时一年修建而成的碑廊刻着一百余幅与《易经》相关、反映八卦城文化内涵的书画作品,以及与《易经》相关的知识。行走在碑廊里,处处都可以与名家的书画相遇,这些从全国各地汇集到特克斯八卦城的书画作品为特克斯县的历时文化名城再次增添了绚丽多彩的文化风景。
在边城特克斯游走,处处都与这一塔一园一样,充满着意外与惊喜,我要想找到其中的奥秘,何其难啊,只有留待慢慢发掘了。
《特克斯的星星》
星星。特克斯的星星。
如果没有在特克斯遇见星星,或许我已经忘记了星星的模样。已经多久没有见过了,所以仅仅两次看到特克斯的星星,就存在了心底,等着慢慢发酵,愈纯愈香。
有一次,上海的一个媒体同行到伊犁,我们到了特克斯县,就住在八卦宾馆,等到酒席散尽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三点了。整个宾馆的客人们都休息了。但漫天的星星还挂在头顶,留住了上海来的浪漫客人的脚步。我就被他拉着,坐在宾馆前的台阶上看星星,明知数不清还一遍遍数着,直到东方既白才恋恋不舍地回去睡觉。那时,我也是刚来伊犁不久,第一次在伊犁看到这么好看的星星。那份辽阔和宁静,就在眼前。随身带着的相机把镜头转向了天空,想把它拍下,想永远保存这份清明,也想在客人走时,送给他最珍贵的礼物。
几天以后,这位客人回到上海后多次和我谈到他的伊犁执行,尤其是特克斯的星星,太让他难忘了。他说他在伊犁看到的最美丽的星星,还说住在伊犁真是幸福,每天都可以看到星星。走的时候他还表示,走的是身体,留下的是灵魂。为了找寻丢在这里的灵魂,他还会再来伊犁寻访那些高悬的星星。
后来看到北大才女杜丽在她的散文《星光和泉水》才对他这种感情有所了解,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这也算是种刻骨铭心了,何况还是上海那样灯火胜过星光的城市。杜丽在她的散文中写到了一个去偏远乡村旅行的故事。旅行车在中途抛锚了,正在沮丧的时刻,她抬头仰望了一下山区的夜空,神奇的景象出现在她的眼前:“就像一个从未领略过星光之美的孩子,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天上是一场华美盛大的星星的集会。它们是怎样做到如此亲密地共处一地而不互相拥挤,数目繁多却如此静穆?身居无比的高度,其光芒却又深入地照亮每一个普通人的眼睛?”
这就是我们那天晚上在特克斯看到的星星,在看这篇文章的时候,脑子里不断闪现的是坐在八卦宾馆院子里看到的那些星星,还不断地自责,我为什么写不出这些如星星般华丽却又朴实、扣人心弦的文字呢。
我没有见过白天的星星,但据说白天的星星比晚上的星星更让人瞩目。关于星星,俄罗斯作家别戈尔利茨讲过一个属于她自己的故事:还是在孩童的时候,有一位老人告诉她说,白天的星星比夜晚的星星更亮、更美,只有在很深很深的井里才能看见。从那天晚上起,小女孩就有了一个压倒一切的疯狂的愿望——看见白天的星星!后来,在她的《白天的星星》中,别戈尔利茨深情地写道:“但愿大家能在我的心中,在我的幽暗而又清澈的水井深处看见这些普通肉眼看不见的、仿佛并不存在的白天的星星,看见它们灿烂的光辉。我想在自己的心中永远珍藏这些白天的星星,就像珍藏自己的光辉,自己的最高本性一样。我深知,没有它们,没有这些白天的星星,就没有,也不可能有我这个作家……反过来说,没有我,没有我的生活和我对生活的描述,没有我们作家,白天的星星就不可能被人看见,也就是说不可能存在,这一点我们自己也都知道。”别戈尔利茨借用星星这种高尚而谦逊的存在,呼应着人类的心灵向着纯洁、真诚的境界发展。
由此,我们知道,白天的星星其实是无处不在的。它就在我们的心里,要用心才能看到,它们一直都在。
再次看到特克斯的星星是在距上次四个月后,时间已经由之前的七月迅速滑到了十一月。在太极岛,我又一次见到了特克斯的星星,还是那么辽阔和宁静。只是前几天刚刚下过一场雪,此时外面已经有些凉意,但在心底,星星的温暖一直都慰藉有些微凉的心灵。太极岛的幽静和天上不动声色静静看到大地的星星,相得益彰,愈发显得魅力无穷。而那时,上海的天空肯定同样也悬着同样多的星星,只是被太多高楼遮掩、被太过强烈灯光照耀下的星星,已经消失在众人视野中了。
去过特克斯县的游人,对它的景色和文化无不津津乐道,却鲜有记住最平常、最普遍却也被淡忘的星星。往往这样的游人都一颗敏感而善于感知心灵。这些游人大多把梦留在了特克斯,更留给了特克斯的星星。
《八卦城里识八卦》
八卦,满城的八卦。一个随时都会迷路的城市,安然、恬静。
乾、坤、坎、离、震、艮、巽、兑。还是八卦。站在八卦塔,八个方向把你带着任何地方,最后都是回归本源。殊途同归。
——选自旧作《特克斯,留下的梦》
与特克斯八卦城一别,竟整整一年有余了。虽然近在咫尺,却一直没有想要刻意地去走近它。去年七月到特克斯,是随行采访一个笔会,在特克斯的几天里,无论是八卦塔、八卦公园,抑或是万亩生态园、科桑溶洞等都一一走马观花地看过,看的是参加笔会的来自全国各地的会议代表。他们是看着各具历史文化特色的风景,而我看的是他们各异的表情。卞之琳有诗歌说: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大约就是如此。
阔别一年,此次是到往特克斯八卦城,是专为采访这个城市的历史文化而来,终于有“正当的理由”好好看看了,也无需再看那些看风景的客人了。
我曾在旧作里说,生长在特克斯的人都是天生的相士。生活在这个城里的居民,随随便便就能把八卦、把《易经》解释得头头是道,比之专门的研究者也不逊色。而实际上,他们从出生就是一个《易经》研究者,因为在他们的生活中,易经无处不在,八卦无时不影响着他们的生活。如果不懂得这些,行走在自小生活的地方,你就会迷路。
此次去特克斯,专门抽了一些时间就坐在八卦城中央的八卦塔下,和这个城市的土著们聊聊天,话一些家常。而任何一个市民,对这座城市的历史都无比地熟悉,甚至到了精通的地步。看出我们是从外地而来,好客的他们就当起了向导,给我们介绍起了有关这个城市的正史和奇闻异事。紧接着又向我们灌输起了关于《易经》、八卦的知识。如果不了解情况,你会以为他们都是《易经》学者抑或是教授《易经》的老师呢?其实谁能知道,这与他们只是最基本的常识,和吃喝拉撒一样正常。而他们有关这些知识都是从实践中得来的。
在当地人中盛传着丘处机建城的传说。传说南宋时期,成吉思汗西征西域时,曾要求道教真人丘处机前来助阵,相传丘处机用了三年多的时间西游天山,路经特克斯河谷时,被河谷的山势、川势、水势所吸引,称这里是集山之刚气、川之柔顺、水之盛脉为一体的宝地,并以后天八卦确定了四个方位。而关于特克斯八卦城的建立,还有另一种说法:据记载,1937年,当时的伊犁屯垦史邱宗浚到特克斯视察,在这之前,特克斯县城(其时叫特克斯设置局)是设立在今齐勒乌泽克乡的阔布村,这里背靠小山,面临特克斯河,地面狭窄,发展前景很小。为了选择最佳的县城,邱宗浚邀请了一位精通选址理论的老先生,和几位苏联的专家。最后选定在了克孜勒库热为新址。这里地面开阔,地势北高南低,大致的平坦,水源丰富,西北面有三条小河,而且还有多出常年喷涌的泉水。在2100多年前,古罗马建筑大师维特鲁威在《建筑十书》提出了理想城市模式为放射形圆形城市(与八卦格局极为相似),城址的选择要有利于避开浓雾、强风和酷热,必须占用高爽地段,远离疫病,还要有丰富的农产自远和良好的水源,更要有便捷的道路、河道与外界联系。新选的新城址也得到了苏联专家的科学论证。于是建城开始了。
由于邱宗浚对周易的喜爱,他找了耕牛沿着八个方向,把树和树根犁掉,就成了大致的轮廓。现在,特克斯县城的八条主街道还都以八个卦的名称来命名。但是,对于这八条街道是否是用牛犁出来的,却也有争议。当地有些老人在记忆中却认为这八条街道根本就不是用牛犁出来的,而是动用了大量的人力一步步地挖出来的。至于到底是用牛犁出来的还是人挖出来的,于今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一个入选世界吉尼斯记录、中国历史文化名城的八卦城就那么安静地在我们脚下,等着我们去观察、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