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回沪陪R疗养身体。我们这身体似乎真的开始走下坡路了。我真希望还能健康30年。
此一阶段的制作是完成《秘密人》的前期工作,并拍摄《与杨泗将军会面》的贵州部分。贵州省邻近湘西的区域存在杨泗将军的神迹,或信仰区域。这是近几年的田野工作中最大的发现,将我的故乡信仰置入更广阔的区域来观察,譬如湘西和黔东地区,以及神农架所在之鄂西南地区等。我们的文化,或者楚文化的系谱还可以找到现实的版图。这些现实版图中,最让我神往的当然是意识形态的版图,精神向度的历史共同体,或历史现实的共同体。2010年将在湖南开拍《拥有:农民战争》,自然会融入历史现实的现场考察和激越写作中。我想,这三部作品的集中制作,整体地呈现出一个策略性的政治意图:由隐逸向理性的现实延伸,由现实向历史政治明确地表态,由政治向历史哲学靠近。我不想再思辨所谓虚无、徒劳的唐吉珂德式和西西弗斯式的运转,我在乎激越的感受和切入现实的努力。当然,如何回避与主体政治交锋,是我最在乎的。我不期待与他们有任何层面的对话。我只需要他们为我提供的鲜活的凌厉的现场。
如果说,隐逸存在更高的可能性,那只有假设一个前提:我们当前的电影环境与我无关,或者
我们不是残煞的冬风。心中存有温暖,对于我们的家庭。
这段时间的政治经济学关注,很让我觉得社会是寂寥的空无。快捷的追寻之道获得了快捷的结果:他创造繁荣的物质文明同时将自我遗忘。(还好,我现在正在写作一个追寻自我的电影)
对于各类环境,包括号称独立电影的所谓代表良知、真见的良心环境,其实都是不干净的,隐晦的评论是“存在非自然的、人工的痕迹”。
我跟R说,我们追寻真而前往。我们必然要比很多人要走更多更多的弯路。这是必然的,也是我该遭受的惩罚。
我跟R说,我们要给下一代留下一些父辈的真心。我们得筹备足够的理性和足够的失望,以让下一代明白他们将面对的是一个如何如何轻视存活的社会。我们得训练足够的澹泊和足够的家庭美感,以让下一代明白他们可以有温暖和古老的身体可以依存。
我在想,我们迟早要离开这个社会,但愿我们创造的古老的身体不至于让人觉得是这社会疮痍的疤痕。如是,我似乎有很多属于我这一代的工作需要完善。我跟R说我一定要得具备能力剖解这个社会,我得远离那些龌龊的交易,我得承受一种自我营造的伤害,我得给我的家庭提前预警一种塌陷的姿态……但愿我能从内心遵循某些基本规则。
身体状况似乎总决定着我的语感方式。我在实实在在的大学写作时,恍然间在文字间发现了时间,那是个人写作制度的自然变迁。我发现在《抒情年代》中我所写作的老狗形象在死亡的瞬间让我可以将文字持续30页以上。如此,我觉得瞬息的实体时间是可以用文字停滞住的,“它处于可控制的写作想象中”。
之后,我在读完庄子内七篇后,突然发觉这种写作经验早已在古人的哲学思考中被严格地、玄秘地建立。如此,我觉得我跟玄秘相契。信手游云,澹迹入雾,在不定中行走,自然地蔓延,无边无际地意象和实体的玄秘组合体……。这直接地影响到了我的写作方式,特别是之后的电影趣向。譬如行文结构样式,我发现庄子行文构篇遵循他的八字口诀“大块离散,意气相联”。所谓雾幔落地,大山隐形,自然大象,无形有形。
魏晋时期,老庄与庄老的互换使用,呈现出玄学和阴阳五行的盛行气象,由此,以诗文样式构造了一个时期的人对于历史人生的宇宙大观。此时,“旅行”一词获得了空前的认同,如此,人生转化为羁旅凡尘的身体化行走,灵魂在道象佛果的玄秘中游走。如此,生命成为寄存此世的物质化行动,人/身体的人在玄秘中建立了公共认同的景观。
一时之存活宇宙于未来而
纪录电影《与杨泗将军会面》将在雾霾过后的太阳天开始拍摄。我得先完成贵州部分的内容。此次贵州高原的冬季田野作业已然给了我满意的成果——我花一个通宵拍摄到了整场傩堂戏表演,几乎没有停机。由此可以确保纪录电影《秘密人》能够顺利地完成前期工作。对秘密社会的感受性拍摄和研究工作,将是我接下来的主体任务。
在当前困惑的中国农村,意识形态市场的角逐形势发生了巨大变化。XXXX已从主流意识形态力量转换为某个象征力量,农村社会实际的力量支配为“秘密社会”。农村社会重新回归到它内底的历史意志中。这一变化的深层动因是意识形态的供需市场上隐秘标尺发挥的效能——对于代表农民基本利益和申述了农民基本道义的力量的自然化选择。XXXX的国家意识形态已经无法满足农民的需要。农民们是诚恳的实用主义者,他们只服从于代表利益的“正义”一方。但正义/合法性从来都处于隐晦的自我辨析和悖论中。
历史上的中国南宋王朝,在洞庭湖区域发生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起义领袖杨幺因履行“等贵贱,均贫富”的纲领而深受广大民众尊
这段时间,我所关注的是土地制度变革可能制造的暴力行动和预期的民主化进程。
知识界的大部分人秉承学理和大国家概念,试图为所有权的合法性交易提供学术保障。这只是知识界的臆想。这层臆想埋植了所谓智慧的预测,以及他们的野心——可能带来的国家文明控制下的民主化进程。
可在田野,在土地之上,那些被知识界统辖为“三农问题”的对象群,却似乎必须顺从小部分人的意志而屈曲肢体,努力地理解必然性的自我丧失的牺牲——从土地到尊严,从话语到权力。知识界一致认为,要让民主化深入,就是要制造出刺激民主化的制度动力,或者就是要让民众理解牺牲并毫不犹豫地投入牺牲的道路上。这是极为可怕的民主假设。
这是知识的暴力。
我在想,我隐逸的尺度足够地大,但却被一些人当作刺猬攻讦。我的没有出口的反对知识界暴力的话语,只有通过行动来彻底地“反动”。我制造现场反对知识界的历史学者,我制造野逸的自我文化来反对知识的文化共建。我的行动被纳入大尺度的“反动”前沿,这让我觉得我的智慧确实有限,或者说我隐逸得不够深。可是,在大国家面前所暴露出来的知识界无视民生基础需求,以民生为饵来实验捕捉技术的可能性,未免显得粗俗
重读Klee的画,智性与诗歌的结构。
一个时代的步伐,坚实的道路,以冷静经历。
我们身体中的这团火,炽烈中步入沉寂,那里曾是无数躯体历时的共性。
Klee呈现出不可见的灵魂的体态,功能似乎纤弱入雾,但每颗石头都是寂静宇宙的回音。
会歌唱的石头,那无穷的未知宇宙,栖息森林,百鸟飞翔在树顶,红果蔓延在山际,那里是诚恳者的故乡。
艺术自律,在意蕴的对话世界建立,倾注与谁,以及稻田土壤,水波和船舶,洞庭和群鱼。
必然的一场盛宴,我之徒步岸边都能感受到颤抖的水浪,步步坚实的水浪,一颗颗石头落水的回音。
我在哈耶克和马克思之间寻找均衡和协调体,可他们本身不同构。
我在新农村中寻找制度之悖论,这需要巨大努力,而且不可一时而为之。
我给不具备基础权力的人定义为“秘密人”,并且试着让他们的生活自然地呈现出来。
人在制度之下苟且偷生,但“人”又在哪?因此,莫斯给了我震惊之余却以冷静操作的心理。
继续搁置炼丹术的电影《莫动仙丹》,现在得集中精力做好《秘密人》,否则明年将极为困窘。
人类每一分钟都有大师在老去的路上,然后收到死亡请柬。
列维-斯特劳斯在10月31日收到了上帝的请柬。他快101岁了,生命至此时方显从容。
他的离去让我首先想到的是法兰西的精英们:离世半个世纪的马塞尔-莫斯,以及2007年离世可我在读《象征交换与死亡》时还以为健在的让-波德里亚,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的绝代大师们拉康、德里达、福柯、巴特、布尔迪厄、利奥塔,都已作古了。
差异哲学和时代精神的后现代主义大师们,以及结构主义奠基人列维-斯特劳斯,精神不朽!
至今我很少见到贤明之人。很少很少,或未见。
有人说革命是猜拳喝酒,打情骂俏,以所谓无畏所谓痛快地忘的语态彼此嬉戏。
开口闭口“操”“妈的”“傻逼”……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好的方式来表达欲望与愚蠢。
我将彻底地攻击此等媚俗或俗昧的酒局和派对,以及公开被滥评的所谓民主和公正。
我的电影只期待着与历史会面。历史上见吧,我的人们。我得在静谧秋风中隐逸,平静镇定地淡去,连同我的无数电影,他们正与历史谈话。
寒江北上,雪野漫枝头,却问华光上五岳,愁绪终身苦难求。
洞庭宏阔,解我心思者,君之灼耀气慨,身凭湖湘广博。
我告诉关心我的人们,我得为历史而气度,而大胸襟。
执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