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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山海(2009-03-07 09:31)

 

我的航行使传说丢失,使命运转向

使早已死去了的人们难忍宁静

航行在这样的水的疼痛中

四处褐色而八方无声。另一个

容易想起童年的老者

是远道而来的太阳

凫于水面,倾心追寻着与我之间的行距

那隔夜的梦并不在乎

逗留于此而显得几分滑稽

 

或者那就是一个抽象的我的符号

我已经无关紧要地成为一个错误

纵情到礁石的脊背尾底

鉴赏过去的局势

最终妥协在古定海城抗倭历史的遗存

和太阳一起含糊地飘荡。

但浊浪却雄奇于嵊泗列岛的盐摊边

让空蒙有滋有味

好让胸膛上的风有再度去撞海的气力

 

因此我眼睛里的火——别人无法看到的

勤恳的燃烧与大陆的泥土一样

动弹在深处。那头是渔人的海天佛国

渔人的存在决定了我的敬畏

不必怀疑:是渔人创造了我的抒情方式

    我的春季临近。

    有一点冷冷的风,夹杂着一点点甜味,好比被希望着的人生:无论什么时候,哪怕恨着的一切并不因为春季而死去,爱,仍然在不远的地方,等着许多人的苦苦寻访——许多人就写起了诗。而爱不是被创造出来的景象,它就在人的身体里,看不见,摸不到,它是健康的表示。当然,诗应该是在心的冬夜里受孕的。后来它们变成了孩子。有漂亮十分的,有丑的。有天生就是搞笑的料,有常常失声痛哭的。还有壮如山和柔似水的。还有假装幸福而内里悲怆无限的。

    而那许多人,在日常生活里,无法辨认。

    或者大师是刚刚擦肩而过的那个买了一棵大白菜的老头。

    或者明天会跟邻居吵架的那个妇人却是前天的诗文女神。

    我的春季就这样临近了。

    这是为陈旧的内容发现一个崭新形式的大好时机。

    我的位置,我的曲线,我的强度,我的节奏,我的知觉,我的光亮,我的张力,我的方向……我完全可以发生的所有变化,从现在开始。

    变成一棵树。变成那棵树上的啼鸟。变成鸟儿的血。变成血的流动。变成流动的故事。

    也许更愿意变成女巫——类同那种摇曳殷周古风里的精灵。

    与祭祀无关。与早晨空腹服用的药粒无关。与之后在游泳池的漂浮无关。与掐算命运无关。与岁月无关。与亲人无关。与擦桌子拖地板无关。与神无关。与外出时的旅程无关。与宗教和主义们无关。

       

   

牛的疑惧(2009-02-25 20:20)

 

    从来外出都带着“笔记本”,就这回没带那劳什子。因为行装并未觉得轻些,便还是有了后悔之意。一走便是五十多天,带回来的自然有疲惫,但较之收获,那疲惫算不了什么。进入牛年了,就写了关于牛的文字。

 

牛的疑惧是前夜的两粒碎星

象男人的眼泪

艰难地滑落而终于破碎

 

料槽里仍然满堆沉默

命运在圈栏中心打旋

没有退路——磨刀声霍霍

这边惊诧着的河床却仍然前进

嫩草们的影子也还在自由踱步

——这是屠夫逻辑呈出的时候

 

不知谁能够仍然鬼鬼祟祟的

给这个末世一个悲凉的微笑?

玩偶(2008-11-17 10:07)

空气,阳光,水和食物

与人们的需要同样

我的玩偶也需要秋天似的爱人。

目力已经疲劳

看不见松弛和遗散

却永世年轻——

这是日复一日的迷恋

亲爱的布娃娃

亲爱的泥塑的猫和狗儿

亲爱的腹内填入了泡末的八爪鱼

 

看见你们不详的生命迹象。

守在门口,弥漫而坚固

我把外人挡在门外的风雨雷电中

凭你们的哭笑

从客厅和卧室向厨房穿越

恭维那些既有的凌乱

并告慰腐烂了的果实以及菜蔬

 

这一切究竟与什么相仿呢?

我的文稿上有写错的字

我的衣角边有线头散开

我的电脑也有病毒出入

我还有已经死去了很久的朋友

杂记(2008-11-14 09:57)

    这几天,空中爱飘些碎雪花,就想起了旧书里面“碎银子”这个词。碎,于完整而言,该属乎大户人家。(贫苦人家的整与碎无所谓,花多少都疼心。)大户总为少数,好比贾环有诗云,“冬月开花独我家”。碎,当然有碎的美丽,琥珀之于巨石便如此。

    

     民间谚语,虽然不抵诗人们笔下的宏阔,却也来得生动贴切——

               

              水大漫不过船,手大遮不了天。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鞭打的快马,事找的忙人。

              药不治假病,酒不解真愁。

  

     这都是经验的灯盏似的,先点亮在乡里村中的长夜,而后成为所有中国人的警策。无论入住了城镇的,甚至俨然变成洋楼大厦主人的,在自己生活的四遭、哪怕犄角旮旯,只要小心地看一看,一定都会发现如此中肯的告戒,象碎碎的雪花一样,时不时就飘来了。

街巷小女子(2008-10-26 10:01)

燕兰和许多小街小巷里的小女子们一样可爱,插在花盆里是绿竹,种在庭院中的是芍药,哪怕挂在篱笆上,依在墙角边,也是随时可以餐之的秀色。

重要的却不仅仅是她们的可爱,她们还都是些明白人。她们很明白,女子中真正的先锋,是已经被习惯性地称为女强人的那一部分人。在特意张望和偶然邂逅那些女强人的时候,是她们心尖尖的那个地方,多少会有点儿酸酸的、涩涩的、不舒坦的感觉。所幸另有一种习惯性的看法并生在她们的思想里,那便是附着在女强人身上的另一番潜台词:是顾不及家的人、是性格不够温顺的人、是盘算不来生计的人、是不善女红和烹调的人、是一些相不好夫、也教不了子的人。燕兰们的心因此平衡得厉害。而女强人究竟是一群怎样的人,事实上又究竟是如何过日子的,与燕兰她们没太大的关系。如果还可以比较的话,她们起码的可爱能够占到上峰。久而久之了,可爱变成了她们的特征,变成萌发在燕兰她们心的土壤中的良种,也就变成生长在她们身上的青青植被。至于学历等级和社会地位如何,是无关大局的。她们的言谈举止,早已被时尚的气息渗透。媒体、证券、歌星、网络、酒店、时装、发式和营养保健这样的词语,常常是从她们唇角边滚出来的玉珠儿。还有人民代表大会、政府、妇联和好一些相关于权力及权益的法律法规等等,大致上都是些什么性质,都将适用在何处,条条款款的,她们多少也还是懂得几些。

忙碌是她们的意愿所在。她们的忙碌往往从大早上就开始,一直能持续到夜晚。为折腾一回米面油盐和锅碗瓢盆所付出的精力,决不比盘点一个企业的大库房要少。而对整理被褥布衬和衣帽鞋袜的热情,也能远远地超越对待什么明星。还有济身于熙熙攘攘的小商店和菜市场时,还有与远邻近居的此彼关系,其间的学问,肯定就是燕兰她们的最大。

她们的祖籍何在无所谓,只要是家庭主妇,操着不近相同的方言,她们却都共同地敢于唠叨。那些唠叨听上去叽叽喳喳,却往往攸关着对孩子的教育,对丈夫的协理,攸关着一家人的根本面貌,乃至根本利益。那样的唠叨还常常充满艺术的元素。有时从一个细节处着眼,能给全家带来温泉喷水似的清朗。有时动声于开阔地,扬扬洒洒的,如同一部交响乐中的主奏之韵。

在这个的意义上说,一个正常的家庭,若是少闻了她们的唠叨,就等同于缺失了水和音乐。这便是一桩非同小可的事情呀。假如水和音乐缺失于三两个的丈夫和孩子也就罢了,要是每一个家庭都不幸地有所缺失,那么,整个城市的街头巷尾,不就全然地死寂了么?

自是街巷的空间更大,燕兰们也就能滔滔不绝地唠叨开来。她们牵着自己孩子的手儿,就可能象一个小姑娘,一边轻快地行走,一边跟孩子争论着什么。她们由自己丈夫挽着臂的时候,就可能是一个乖女儿的模样,比比划划的,仿佛有着提不完的问题,有受不尽的教益。没准儿撞进哪个男同学眼睛里,还可能象曾经忽隐忽现的情人自天而降,当有叙不完的旧话了。置换一个意义的角度看待这桩事情:城市的文明程度,一般较之乡村大得多,或者还由于她们勇敢的唠叨和她们唠叨的艺术,而更具有了清晰的观照性。所以,她们不但可爱得尤其必然,还可爱得非常必要。

话说回来,燕兰她们经常出没于小街小巷的理由和原因很多,但是首当其冲的是她们天天得去上班,其次是她们负有顺便为全家人购物的责任。从她们家到单位上班的,有的要倒两次以上的公共汽车,而她们走着去,多数用不了一个小时。她们当然选择步行。毫无疑问,选择步行,就等于选择了运动,就等于选择了省钱,就意味着选择了的一种既健康又节俭的生活方式。选择步行,还等于选择了一个扩大为自己视野的途径。城市风,流行色,老熟人,旧朋友,时髦的俏皮话,打折减价的小摊铺,一概是她们留心在意的重点。与此同时,这样的选择还带给她了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生得是否漂亮不紧要,因为即使囊中有着小小的羞涩,燕兰她们也都有把自己打扮得象仙女一样美的本事。虽然她们的日子肯定没有女强人们过得富足,但她们的心思容易多起来,暗底下掖藏些私房钱什么的,她们的丈夫都会认为可以理解。再说古旧社会的女子若得了宽裕的日子,不也喜欢用私房钱买些首饰做为最值当的藏品么。她们为自己增添些红妆的想法倒在其次,心里惦记的,主要还是备以荒灾,预备着到时候能用以当换来济家的钱粮。燕兰她们清楚得很,无论首饰的样式如何,价值上还是以金、银、玉、钻等不同质地做为区分标准,而尽管首饰之质是本身价值所在,但也分何时何地所获,还分谁人所制和谁人所赠。尤其做为一种念向,或者做为一份传家之宝,其中夹裹着说不完道不尽的爱恨情仇。时日久了,故事多了,就也蕴涵了感情色彩和极其珍贵的人文意义。于现在周围的妩媚中,燕兰们知道,一待女子初长成,几乎没有不惦记着那些斑斓缤纷的,而纯粹为外观美气的怕是占了大多数。她所拥有的当然是戒指、耳环、颈链、手镯、胸针、头花这几件首饰。这些首饰令她骄傲得很。光是金戒指,她就有四只,一只是丈夫与她定亲时送的,一只是出嫁时母亲给的,一只是初次见公婆时收的。因为嫌样式落伍,她自己还买了一只。除了戒指被习惯性地视做男女间的情之物,由何人馈赠还有些讲究,其它的胸针、头花、耳环、颈链、手镯以及索索碎碎一大堆值不当多少钱的花样,她能一一地说清其来历。那么,再加上素襟边可以缀花,外套能够改做短衫,软衣总也能变做纱巾……指甲亦可染上本地土产的天然“海纳”。如此一来,缤纷而不失端庄了,妩媚不怕简约了,她们本身就是一线景致啦。如此一来,也使得她们的可爱万分地别致,就还有她们的自信了——听,这就是燕兰她们的声气儿:

邻居问:燕兰儿,闲闲的,又要出门呀?

她回答:大周末的,时兴出去逛街的呐。

邻居又问:孤单单的一个人有个啥逛头呢?

她又回答:跟桂玲还有阿红说好一起逛啦。

邻居追问道:恐怕是衣兜里还有闲闲的钱吧?

她高声答道:哪有逛街看风景还收钱的事啊。

有感波德莱尔(2008-10-04 20:44)

雨果言说:《恶之花》的作者创作了一个新的寒颤。

                                                       ——题记

在大都市困窘着的时代

晚年的波德莱尔背对所有的斗争

是被自己的言行所观察的对象

那时候你波德莱尔悬挂在空中

 

是的,在圣·卢教堂,你突然的

不再是资产阶级的浪子了

一个失语的人,好象生病的男婴

急需贴紧自己的母亲

而在一个半身不遂的人身上

病情大胆地登上你那时的街垒高顶

你不是说眼睛能够吸啜力量的汗水么?

已经有很多人向你汇报近况……

如果整个世界的力量

浓缩在核武器里。波德莱尔呵

你同时悬挂在空中的眼睛就闭合起来

你又能看见什么!

 

现在,你只能卧身于诗和学术的房间

你会不会再打一个寒颤呐?

那个时代的温度不高

这个房间的温度偏低

旁观(2008-09-16 16:54)

通过旋转圆门

他们并没有目的

从各种各样的身体里爬出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来临

潮湿的,象遭毁了的嗓子

不能再强词夺理

 

旁边有一束可贵的水中花

很快就会在玻璃上妩媚

这不仅仅是事物的片段

也应该是光的习作

 

生命的大部分:

包括嗓子在内的所有器官

包括没长眼睛的脸

他们是轮廓的水

泼洒在狭而润滑的地面上

拼尽全力地滚动在全世界

交织(2008-08-25 15:22)
前几天,我去鸟巢和水立方等区域参观,也看了几场比赛。欢乐的氛围,激烈的竞争,是一种很奇特的交织。那时总在心里泛起的图景,却是诸如一些不知名字的乡村小学校砖块和水泥垒搭涂抹的乒乓球台。我不曾在乡村生活过,那种简陋和冷清的印象,可能来自某一张照片,也可能来自某部电影,而它们交织在眼前的奥运热潮中,就奇特得厉害了。社会生活的目的,当然是人的力量在自身的最后体现——这是谁说过的话,记不得了。所以金牌和与金牌一样辉煌的建筑物,应该被放得更大才好。但是这非常困难,让获奖运动员带着金牌去乡村展示一番,或者在偏远之地建几座象模象样的赛场,都解决不了问题。而问题是什么呐?其实我并不愿意对包括奥运金牌战略在内的各类极端计划怀有置疑,因为那些战略本身没有错,何况中国所得的金牌已经证明了它的正确……算了,想想半个世纪来天翻地覆的变化,知足吧,只要一切都在其内部的发动之中,未来的辉煌,一定会在每一个角落的每一个人的精神上。还有一种交织,可以具体到鸟巢。在这个象征起飞的地方,亮了整个世界的眼睛的,是盛大而精美的开闭幕式。也就现在这个地方,产生了许多田径金牌,但是没有一枚是中国人的。前一种感觉肯定是骄傲和自豪,后一种的滋味则一言难尽。交织在一起了,谁又能好受?有心人还是多,他们将本届中国田径代表队的成绩,与前几届奥运会的成绩做了详尽的比较,发现这是最差的一回。而体育的基础,恰恰是田径。刘翔不就是因此而成为国人心中的大英雄。刘翔的退出比赛,也是有人表示理解,有人深感遗憾,有人耿耿于怀,有人公开叫骂。我倒听了个分明,不管是什么态度,无一不是百感交织的结果。正如有人嬉说鸟巢,咋看象一大团铁疙瘩,从那么沉重的窝里起飞,谈何容易,要一直飞向最高处,毕竟是难事呐。要做成很难做的事情,恐怕才是真正的英雄。有所交织就好,说明有内容,说明不简单。
请不要相信艺术(2008-07-11 13:55)

请不要相信纱帐里

软卧着的贵夫人是艺术

请相信昏睡时她们的嘴边

也滩着涎水的图画

艺术有一双老迈的眼睛

请千万不要相信

多数的音乐和歌声是艺术品

民生中的种种问题

一直以它们为敌

 

艺术长着深洞一样的的耳朵

也不要相信楼阁亭台的华美

那是梦想的袒护者

请不要相信

凤凰起飞和麒麟探身的时候

空中会泛起霞光

大地将弥漫绿色

不要相信艺术及其伴生物

它们的甜言蜜语专程赶来

正是为了淹没

与创作有关的苦涩

 

把艺术送进空阔而晦暗的坟墓

这很容易——让艺术归属寂寞

在夜半每一次的粗疏间

艺术怎么会轻易地忘记:

向这个世界嘟嘟囔囔地道来晚安